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韩湘子全传

18 万字 · 约 8 小时 28 分钟 · 11 / 23

会员可开白话

与我说话。故此又转来。”退之道:“你且去耳房坐着,我另有处。”湘子依言,坐在厢房里面,弹拍渔鼓。只见退之叫张千、李万问道:“那道童去了不曾?”张千道:“那道童醉了走不动,睡在门外地上。”退之道:“你矗起驴耳朵听,那打渔鼓的是恁么人?”张千道:“小的不晓得是恁么人。”退之喝道:“你这狗才,恁般可恶!一个道童放了进来,还说他睡倒在外面地上,眼睁睁当面说谎,每人各打二十!”两边皂甲呐一声喊,拖的拖,拽的拽,把张千、李万拖翻在地上。他两个苦苦告道:“现今一个道人睡在外面地上,老爷如不信时,请众位老爷一看,便见明白,不要屈打了小的。”众官道:“这两个虽然可恶,道人恰有些古怪,真不要错打了他。”

退之便同众官走出门前去看,果然有一个道人睡在地上,鼾声如雷,里面耳房内又有一个道人在那里打渔鼓,唱道情。众官都道:“人虽有两个,面庞衣服恰是一般,明明是分身显化的神仙,韩大人不可怠慢他。”退之便对这道人说道:“你这出神的术法不为奇特,只好去哄别人,怎么来哄我?我一把火把你那躯壳先烧化了,看你元神归于何处?”说犹未了,只见那厢房内的道人走将出来,地上睡的道人醒将起来,两个合拢身来,端只一个道人,那里去寻两个?

众官见了这个光景,人人倒身下拜,说:“我等今日幸遇神仙,万望救度。”退之连忙扯住众官说:“列位休得眼花撩乱,落了拐子的圈套。”湘子道:“韩大人,我也不是拐子,我和你沾亲带肉,不忍你堕落火坑,所以苦苦来度你。我魂归地府,魄散九霄,一点元神常存不坏,你那凡火如何烧得我着?”退之道:“你明明是游方野道,我与你有恁么亲?”湘子道:“亲不亲,故乡人;美不美,故乡水。山水尚有相逢日,人生何地不相逢?怎么就说出绝情绝义的话来?”林学士道:“韩大人几次要责罚你,众位再三劝饶了。你既是神仙,何不高飞远举,使人闻名不得见面。为恁的苦苦来打搅他家的酒席,蒿恼我等众宾,是何缘故?”湘子道:“贫道在山中闻韩大人九代积善,三世好贤,府中有好馒头,特此来化些上山,与师父充饥。”退之道:“早说要化馒头,你便尽力拿了些去,何必言三语四,叫出这许多把戏来。”便叫张千去厨房中取几分馒头,打发他去。

张千领湘子到厨房内,说道:“馒头凭你要几分,恰把恁么家伙来盛了去?”湘子道:“我有花篮在此。”张千道:“这小小花篮,盛得几个馒头,我布施你一分银子,雇一个脚夫来挑一担去何如?”湘子道:“我那里吃得有数,只装满这花篮也够了。”张千就把馒头抬一笼来,凭湘子去装。湘子使出一个除法,装了一笼又一笼,不多时,把他那三百五十六分馒头尽数装在花篮里面,还装这花篮不满。张千见没了馒头,惊得上唇合不拢下唇,慌忙把手扭住湘子,叫喊起来。湘子把袍袖一展,足踏花篮,腾空而起,空中飞下一张纸来。

张千仰天叫道:“你这道人忒也欺心,把花篮装了我家这许多馒头,也不去谢谢老爷,倒丢下一纸状子,待要告谁?难道我再赔一个花篮与你不成?”湘子便立下地来,道:“我和你同去见老爷。”张千又扯住了湘子叫屈。退之问道:“你为何扯住道人这般喊嚷?”湘子道:“他全不遵大人吩咐,反扯住贫道叫喊。贫道倒也罢了,只是韩大人辖伏不得两个手下人,如何去管辖朝廷大事?”张千将纸递上退之,禀道:“老爷吩咐赏那道人几分馒头,那道人把三百五十六分馒头都装在小花篮内,那花篮还不曾满,倒写状子要告小的们,故此小的扭他来见老爷说个明白。”退之接到手看时,乃是一首诗,单道花篮的妙处。诗云:

一根竹竿破成蔑,巧匠编来实奇绝。

外形矮小里边宽,装却乾坤和日月。

退之看罢诗句,便道:“你这道人着实无礼,我那三百五十六分馒头要请众位大人吃的,好意赏你几分,你怎么弄出那除法来将我这许多馒头都骗了去?”湘子道:“大人不要小器,馒头都在花篮里,若不舍得,依先拿出来还了大人。”退之道:“这一点点花篮儿如何盛得我三百五十六分馒头?”张千道:“外看虽然小,里面犹如枯井一般深的。”湘子道:“大人休小觑这篮儿,有《浪淘沙》为证:

小小一花篮,长在桃源。玉皇殿前一根紫竹竿,王母破篾三年整,鲁班编了整十年。

这花篮,有根源,乾坤天地都装尽,也只一篮。”

退之道:“你卖弄杀花篮的好处,也不过是障眼法儿,我决不信。”湘子道:“大人信不信由你,只是贫道再问你化些好酒。”退之道:“我已赏了你酒与桌面,如何又说化酒?”湘子道:“不瞒大人说,我师父在山中煎熬万灵丹,缺少好酒,故此再求化些。”退之道:“万灵丹我也晓得煎,不知你用多少酒?”湘子道:“只这一葫芦就够了。”退之道:“一葫芦有得多少,如何够煎万灵丹?”湘子道:“大人不要小看了这个葫芦,有诗为证。诗云:

小小葫芦三寸高,蓬莱山下长根苗。

装尽五湖四海水,不满葫芦半截腰。”

退之道:“你不要多说。张千,快把酒装与他去。”张千道:“师父,你的竹筒在那里,拿过这边来,把酒与你。”湘子道:“竹筒上绷了你的皮,做渔鼓了,只有个葫芦在此。”张千道:“有心开口抄化一场,索性拿件大家伙来,我多装几壶与你。这个小葫芦能盛得多少,也累一个布施的名头。”湘子道:“我要不多,只盛满这葫芦罢。”张千把酒装了十数缸,这葫芦只是不满,便道:“又古怪了,怎的还不见满?”湘子道:“再装几缸一定就满了。”他便打起渔鼓,拍着简板,唱道:

小小一葫芦,中间细,两头粗。费尽了九转工夫,堪比着那洞庭湖。你们休笑我这葫芦小,装得你海涸江枯。

张千禀退之道:“小的有事禀上老爷,这道人又用那装馒头的法儿来装酒,酒都装完了,尚不曾满得他的葫芦。”退之道:“道童,有来有去,才是神仙;有去无来,不成大道。你这般法儿只好弄一遭,如何又把我的酒也骗了去?”湘子道:“大人不消忙得,但凭抬几只空缸来,我一壶壶还与大人,若少一滴,愿赔一缸。抬几个竹箩来,还大人三百六十五分馒头,若少一个,愿赔一百。何如?”果然张千抬了空缸、竹箩放在厅前。只见湘子卷拳勒袖,轻轻的把葫芦拿来,恰像没酒的一般,望缸内只一倾,倾了一缸又一缸,满满倾了十数缸,一滴也不少,那葫芦里头还有酒,正不知这许多酒装在葫芦内那一搭儿所在。众官见了,人人喝采,个个称强。退之只是不信,道:“总来是些茅山邪法,只好哄弄呆人,岂有神仙肯贪饕酒食,卖弄神通的理?”湘子听得退之这等言语,便又显起神通,从花篮里摸出三百五十六分馒头,一个也不少。众官齐声道:“这般手段,真是人间少有,世上无双。”赞叹不已。

一霎间,湘子又把酒与馒头依先收在葫芦、花篮内,暗差天神、天将,押到蓝关山下交付土地收贮,等待来年与退之在路上充饥御寒。当下手拍云阳板,唱一阕《上小楼》:

人道我贪花恋酒,酒内把玄关参透。花里遇神仙,酒中得道自古传留。炼丹砂,九转回阳身不漏。只管悟长生,与天齐寿。

退之道:“你这人只是夸口,我承列位大人盛情,也要识论些国家大事,你连连来此缠扰,不当稳便,也不是你出家人与人方便的念头。”叫手下:“快与我叉他出去!”湘子道:“不消叉得,再斟几杯酒与贫道吃了,就再不来搅大人。”退之笑道:“你有多少酒量?”湘子道:“只管贫道一醉,不要论量大小。”退之道:“你吃得一百大杯么?”湘子道:“五十双半醉。”退之道:“据你这般说,酒量也是好的了。如今三百五十六位大人在此,每人赐汝一杯,汝先从我面前吃起。”湘子道:“谨遵严命。”退之叫人斟上酒来。湘子刚刚吃得三杯;便沉醉如泥,跌倒在地上。退之道:“列位大人,看这道人吃得三杯酒就醉得这般模样,只是大言不惭,那里是恁么神仙?张千、李万,可抬他出去,丢在大门外头,不要理他。”张千、李万用尽平生气力,一些儿也抬不动。退之看了,恼怒得紧,喝叫:“多着几十人,把这野道倒拖出去!”张千果然唤过两班皂甲来拖湘子。这湘子倒也不像个醉倒的,就像生铜生铁铸就的一般,一发拖不动了。退之怒道:“你这些狗才,都是没用的。且由他睡着,待他醒来不许他开口。竟自叉他出去。”张千众人喏喏而退。

谁知湘子睡过半个时辰,一骨碌爬起来道:“大人,贫道酒量何如?”

退之道:“吃得三杯就醉倒不起来,还说恁么酒量?”湘子道:“贫道酒量原不济,不能奉陪列位大人。贫道有一个师弟,果是不辞干日醉,酩酊太平时,请他来陪奉一杯何如?”退之道:“他是恁么人出身?如今在那里?”湘子道:“出身在窖里,藏身在府里,吃酒在肚里,醉死在路里。大人若许相见,贫道招他便来。”退之道:“汝去招他来。”湘子道:“贫道站在这里叫他,自然来。”

当下湘子弄出那仙家的妙用,把手向空中一招,叫道:“师弟快来。”

只见一朵祥云捧着一人坠地。那人怎生打扮,有《西江月》为证:

黑魆魆的面孔,光溜溜的眼睛。铳头阔口巨灵形,露齿结喉相应。巾戴九阳一顶,腰缠穗带双振。脸红眼(目定)醉翁形,李白、刘伶堪并。

这道人立在阶前,朝着众官唱个喏道:“列位大人稽首。”退之道:“师兄说汝会饮酒,汝实实吃得多少?”道人道:“大宾在座,司酒在旁,揖让雍容,衣冠济楚,席不暇暖,汗沾浃背,小道可饮二三升。知己友朋,呼卢掷雉,红裙执斝,玉手擎杯,一曲清讴,当筵妙舞,自旦至暮,可饮二三斗。宴至更深,酒阑客散,主人送客,独留小道,引坐密室,灯烛交辉,裙袂连帷,履舄杂沓,玉体贴于怀抱,粉面偎于酥胸,主人兴浓不知小道,小道酣极忘却主人,袒裼裸裎,颠狂无忌,斯时也,小道可饥二石。”退之道:“出家人怎说那淳于髡狂夫的话,可恼,可恼!我这里用汝不着,汝快去罢。”

林学士道:“我也不与汝讲闲活,只顾尽量吃酒与我们看,若吃得多,才见汝师兄荐举的光景;若吃不多,连汝师兄一体治罪。”道人道:“大人若是这般说,可取酒来,待小道吃。”退之便叫张千、李万打了两三坛好酒放在他面前。他一壶不了又是一壶,一壶不了又是一壶,一连吃了十数壶,方才咀嚼些儿果品,把腰伸一伸道:“好酒!”吃不上一个时辰,把这三坛酒吃得罄尽,觉道有些醉容。退之对林学士道:“亲家,这酒量才好。”林学士道:“汝像是醉了,还吃得么?”道人道:“但凭大人拿来,小道再吃。”退之又叫张千、李万抬一大坛来。这道人也不用壶,不用碗,将口布着坛口,只情吃,一霎时又吃尽了,一交跌在地上,动也不动。湘子道:“师弟醉了,睡在地上不成礼体。韩大人有被借一条盖覆着他,待他酒醒好同回去。”退之叫取条被盖了这道人,便对湘子说道:“汝弄了许多楦,都是假的,只这吃酒的人是真本事,我不计较汝了,疾忙回去,不可再来。若再来时,我当以王法治汝。”湘子道:“王法只治得那要做官的人,贫道不贪名利,不恋红尘,不管那兔走乌飞,那怕这索缚枷栲。”退之道:“若再胡言,我斋戒沐浴,作一道表章奏闻玉帝,把汝这贪饕酒食,惑世诬民的贼道,直配在阴山背后,永堕轮回。”湘子暗笑道:“只说我会说大话,夸大口,原来叔父也会弄虚头说空话。玉皇大帝只有我去见得他,你这凡胎俗骨,怎么上得表文到他案下。这般大帽儿的话不要说吓我不动,连鬼也吓不动一个的。”正是:

从头彻尾话多般,话说多般也枉然。

伶俐尽从痴蠢悟,因何伶俐不成仙?

毕竟不知湘子后来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入阴司查勘生死 召仙女庆祝生辰

真幻幻真真亦幻,幻真真幻幻非真。

本来面目无真幻,一笑红尘有幻真。

且说湘子先前饮得三杯酒,睡倒在地上,人人都说他酒醉跌倒了,恰不知道湘子出了阳神,径住阴司地府去。看官,且说湘子为何这等时候,忙忙地去见阎罗天了,有恁事故?只因玉帝敕旨,着他去度韩退之成真复职,他见退之禀性迂疏,立心戆直,贪恋着高官大禄,不肯回头,恐怕一时间无常迅速,有误差遣,因此上一径到阴司阎君殿上,查看退之还有几年阳寿,几时官禄,待他命断禄绝的时节,狠去度他,庶不枉费心机,这正是:

钦承朝命出南天,直往阴司地府前。

查勘韩公生死案,度他了道证金仙。

当下湘子那一点元神来到鬼门关上,三十六员天将前遮后拥,七十二位功曹、社令沿路趋迎。白鹤双双,青鸾对对;幢幡旌节,缭绕缤纷,只见毫光现处,照彻了黑暗酆都;神气氤氲,冲破了刀山地狱。吓得那牛头马面胆战心惊,鬼卒阴官手忙脚乱。地藏佛忘拿了九环锡杖,谛听神空撇下两耳聪灵。打扫的不见了苕帚,殿宇堆尘;焚香的消煞了沉檀,金炉冷淡;左判官倒捧善恶薄,寿夭难分;右判官横执铁笔管,死生未定。当下牛头击鼓,马面撞钟,聚集那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十殿阎罗天子,齐来迎接湘子。只是一个个衣冠不整,礼度仓惶,装哑推聋,蹑足附耳,都不知上八洞神仙下降阴司有何事故。

那湘子展开袍袖,摆踱逍遥,手捧金牌,口宣玉旨,对阎君道:“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人间一昼夜,阴司十二年。我无事不来冥府,劈破幽扃,开通地府,止因玉帝差我度化叔父韩退之成仙了道,证果朝元,我度化几次,叔父略不回心,倔强犹昔。我恐怕行年犯煞,禄马归空,一旦鬼使来催,枉费辛勤跋涉,因此上,径来查勘俺叔父还该几年阳寿官禄?以便下手度他。”那阎罗天子听言才罢,便唤鬼判:“快把报应轮回簿拿来,待神仙亲自查勘。”左判官忙忙将簿呈上湘子。湘子接到在手,展开看时,第一张是晋公裴度,第二张是皇甫镈,第三张是李晟。第四张上面写着:“永平州昌黎县韩愈,三岁而孤。后登进士第,为宣城观察推官,迁监察御史,贬山阳令,改江陵法曹参军。元和初,擢知国子博士,分司朵都改都官员外郎,即拜河南令;迁职方员外郎,复为博士;改比部郎中,史官修撰,辅考功知制诰,进中书舍人;改太子右庶子为淮西行军司马,迁刑部侍郎,转兵部侍郎,升礼部尚书,上表切谏佛骨,贬为潮州刺史,一路上豺狼当道,雪拥马头,饥寒迫身,几陨性命;得改袁州刺史,召拜国子祭酒,复为京兆尹,吏部侍郎。”湘子看完道:“原来叔父还有这许多官禄,所以不肯回心。我如今把他官禄一笔勾销,除去他的名字,省得善恶薄中轮回展转,生死帐上解厄延年。”正是:

阎王殿上除名字,紫府瑶池列姓名。

那右判官慌忙捧笔,饱掭浓墨,递与湘子。湘子即便把退之这一张尽行涂抹了。揭到第五张,恰好是学士林圭的终身结果。湘子道:“岳父是云阳子转世,叔父复了原职,岳父也要归天回位,索性一笔涂抹了,免得又走一遭。”那十殿阎君齐齐拱手问道:“六道轮回,天有神而地有鬼;五行变化,生有死而死有生。因阴阳以分男女,合聚散而别彭殇,故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小圣谨守成案,不敢变易。今福仙不行关会,一概涂抹,只怕上帝得知,见罪小圣。”湘子道:“俺叔父韩退之是卷帘大将军冲和子,学士林圭是云阳子,俱因醉夺蟠桃,打碎玻璃玉盏,冲犯太清圣驾,贬谪下凡,不是那俗骨尘躯,经着轮回,魂销魄散,如今谪限将满,合还本位。玉帝怕他迷昧前因,堕落轮回恶趣,差俺下来度他二人,故此先除名字,省得追魂摄魄,勾扰滋烦。”那十殿阎罗天子各各躬身下礼道:“小圣有所不知,故尔唐突,幸得神仙明诏,心胸豁然。”当下随着湘子,送出阴司。这许多牛头鬼卒、马面判官,青脸獠牙,靛身红发,都齐斩斩摆列两行,匍匐跪送。湘子捧着渔鼓,拥着祥光,离了阴司,复来阳世,假装酒醒转来的光景,但凡人不识得耳。

却说湘子问退之讨被,盖了那小道人,复与退之说了半晌,又上前一步道:“韩大人,有酒再化几杯与贫道吃。”退之道:“汝方才吃得三杯就跌倒在地上,那小道人睡至此时还不曾醒,又化恁么酒?”湘子道:“贫道不是酒醉跌倒,乃是 到阴司地府阎罗天子案前去看一位大人的官禄寿数,故此睡着了。那陪酒的师弟,贫道适与大人说话的时节,已辞去多时了,怎么大人说他还不醒?”退之道:“好胡说!汝师弟若酒醒去了,那被下盖的是恁么人?”湘子道:“大人揭起被来一看便见端的。”退之叫张千把那被揭起看时,不见那吃酒的道人,只见一只大缸盖在被底下,满贮着一缸好酒,倒吃了一惊,走上前禀退之道:“道人不见了,只有一只缸,满满盛着好酒。”退之道:“我只说这吃酒的人是真酒量,原来也是障眼法儿。”便开口叫湘子道:“野道人,我且问汝,汝到阴司去查那一位大人的官禄寿数?”湘子道:“列位大人中一位。”退之道:“在席有三百五十六位朝官,是张是李,索性说个明白,日后也显得汝的言语真实。若这般含糊鹘突,谁人肯信汝的说话?”湘子道:“单查礼部尚书韩大人的官禄寿数。”退之道:“你查我做恁?”湘子道:“我要度大人修行,恐怕大人阳寿不久,故此到阴司去查勘一个明白。”退之道:“我今庚五十七岁了,你查得我还有几十年阳寿?几十年官禄?若说不着,一定要处置你这大言不惭妖言惑众的贼道了。”湘子道:“大人莫怪贫道口直,你若要做官,明年决遭贬谪。寿算只有一年多些;若肯跟我修行,可与日月同庚,后天不老。”退之道:“我自幼年到今日,算命、相脸的不知见过了多少,那一个不说我官居一品,独掌朝纲,寿活百年,康宁矍铄。汝怎敢如此胡说!”湘子道:“延寿命虽然难算,恰也要大人自去延,若不修行,便是自投罗网了。”退之道:“你不过是一个游方道人,既不是活无常在世,又不曾死去还魂,那里得见阴间的生死簿子?”湘子道:“贫道身卧阶前,神游地府,那鬼门关上阎君、鬼判、狱卒、阴兵,那一个不来迎接?我坐在森罗殿上,取生死簿从头一查,见大人名字在那簿子上,注庚五十七岁,五十八岁丧黄泉,字字行行,看得真实。若说那死去还魂的,自家救死且不暇,那得功夫去查别人?”退之道:“这话分明是活见鬼,我不信,我不信!”湘子道:“大人不信也由你,只怕明年要见贫道时没处寻了。”退之怒发如雷,喝叫张千推湘子出去。

湘子出门一步,又转到门首叫道:“长官,我要进去见你老爷,说一句紧要的话。”张千道:“你这道人脸忒涎了,莫说老爷要恼,连我们也厌烦了,快些去倒是好的。”湘子道:“你们怎么也厌烦我?这叫做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了。”张千道:“圣人说得好:‘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你又不是双盲瞎子,看了老爷这般发怒,赶打你出门,你只该识俏去了罢,只管在此油嘴创舌讨没趣吃,也没要紧。”湘子道:“我是笋壳脸,剥了一层又一层,极吃得没意思的。你只做个囫囵人情,放我进去对老爷说一句话,就回去了。”李万道:“你要骂就骂我一场,要打就打我一顿,若要我放你进去,实是使不得。你就是做我的爷和娘,只要挣饭养得你,也不替你吃这许多没趣。”湘子见他们这般说,便用仙气一口吹到张千、李万的脸上去,他两个如醉如梦,昏昏沉沉睡着了。

湘于闪进里面,打起渔鼓。退之道:“这野道人又来搅我,真是可恶!”叫手下:“拿他去打四十板,枷号在门首,以警这些游方憎道!”手下人一齐动手来拿湘子。湘子不慌不忙,把仙气一口吹在林学士看马的王小二身上,那王小二就变作湘子模样站在那里。退之看见这些人乱窜,便喝道:“你这一干人眼睛都花了,明明一个道人站在那厢,不去拿他,倒在这里胡诌乱扯!”手下人见退之发怒,便一下子把王小二拿将过来,揿在地上,用竹片打他,却看不见湘子。这王小二被揿住了打,发狠的喊叫道:“我是林老爷家的王小二,为何打我?”林学士道:“叫的是学生小仆,不知亲家何事打他?就是小仆触犯了亲家,也须与学生说明,打他才是。俗云:‘打狗看主面’。为何这般没体面,就把小仆乱打?”退之道:“亲家勿罪,方才叫人打那贼道人,如何敢打尊使王小二!想是贼道人用寄杖法,寄在尊使身上。”林学士道:“贼道这般可恶,如今在那里?待我拿来打一顿还他。”湘子挺身道:“贫道在此。”林学士喝道:“汝来搅扰韩大人的酒筵,故此韩大人要打汝。汝受不得这样羞辱,吃不得这样苦楚,只合急急去了,才是出家人的行径,为恁么苦苦在此缠扰,倒把我的人来替你打?”湘子道:“大人勿罪,这是金蝉脱壳,仙家的妙用。尊使该受这几下官棒,贫道才敢借他替打,与他消除灾难。”林学士道:“王小二没有过犯,白白的受这顿打,还说替他消除灾难。我算汝的灾难目下断难躲过,何不先替自家消除一消除?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韩湘子全传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