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飞花咏

9.0 万字 · 约 4 小时 16 分钟 · 4 / 12

会员可开白话

际 儿女情再题诗对面勾挑

词云:

面剥皮消,身枯力惫,胸中才学应还在。有时言听计相从,匹夫往往遭封拜。性自生情,美谁不爱,秋波紧紧连眉黛。不须撮合不须排,做来都是风流态。

右调《踏莎行》

凤仪进京且按下不题。却说昌全同了杜氏,随着差人一路晓行夜住,到了燕京,又出潼关,受尽了万千辛苦,历尽了无限风霜,过了许多日月,方才到得边塞。差人寻个客店住下,就打帐次日到帅府去投到。因对昌全说道:“明日要投到了,凡事你须早早打点。若不打点停当,明日就要吃苦。”

昌全听说心慌,只得备下一副厚礼,寻人通进。然后次日同了差人投到。总兵周重文,果然心照,看了来文,就便批准。又给了回文,因说道:“既是来军路上受伤,不便行责,且填册编入队中。若后日有功准赎。”昌全忙磕头谢了出来,少不得备酒请请队伍中这些弟兄。又隔了两日,解差相别自回去了不题。

却说这队中人,见昌全原系秀才,是个斯文人,便不十分难为他。凡有书写之事,俱是昌全出力效劳。若是昌全有甚粗重之事,众人也尽来帮他。故此昌全与杜氏倒也相安,还不吃苦。不觉过了年余,各营中兵丁皆知昌全会写,或是告假,或是告病,或是请粮,或是请给衣甲,各样手本皆来求昌全书写。写法又端楷,文法又清白,这总兵周重文凡见了,以为情理允合,又不碍法,无不准行。因暗想道:“军营中这些蠢健儿,字多不识。不知这些手本,都是甚人写的?每欲差人访问,又因军事萦心,每每混过了。”

忽一日,有个兵丁吃多了,酒醉得狂横起来,逢人便打,遇物便抢。有人禀知总兵周重文,遂传令叫次早绑了拿来。这兵丁半夜酒醒,知道将主拿他,吓得魂不附体。心下想道:“将主最恼酗酒、撒泼,这拿去莫说砍头,就捆打也是个死。”因知昌全写的手本好,遂连夜来见昌全,要求他写个手本开豁、开豁。

昌全因问道:“你家中有老母否?”兵丁道:“已死久了,一向孤身,只到数日前,方才讨得一个妻子。”昌全道:“可曾请受妻粮?”兵丁道:“尚不曾。”昌全道:“既如此,便有生机了。”因写了一个手本与他,又吩咐他道:“你只说穷军壮年无子,恐绝了宗祀。昨幸讨了一名军妻,只为生子有望,宗支不绝,心下欢喜,多吃了两杯。一时醉浑了,犯了老爷之禁。醒来追悔不及,自应甘死,但求老爷天恩,宽限几日,容犯军遣去了妻子,烧化了祖宗牌位,再来领死,就是老爷法外之恩了。”

那兵丁记熟了,到次日,牢子绑了来见总爷。周重文一见,就大怒骂道:“好大胆的奴才!本镇一向酗酒有禁,你怎敢故犯?不杀不威。”叫刀斧手伺候。兵丁慌忙禀道:“小人有个下情,求老爷尊目观看。”一面牢子就替他将手本呈上,他一面就将昌全吩咐的言语哀哀哭禀。周重文耳朵里听了,已有三分动情。再将手本一看,只见上写道:

为恳恩宽法缓死事:

穷军上孤下独久矣,昨广老爷聿来胥宇之恩,新娶一名军妻,以为内助得人,添丁有望,一时快心,多饮狂乐,遂舞蹈不知误犯老爷之禁。悔之无及,死复何辞。但以喜招愆,不胜痛恨。求生得死,情实可怜。惟求天恩暂宽死限,容穷军先安妥三日之妻,然后受一刀之苦。则感恩法外矣。不胜哀鸣之至。

周重文看完,恻然半晌,方问道:“你新娶妇,果是真吗?”兵丁道:“合营皆知,怎敢说谎。”周重文道:“既系新娶贪饮,情犹可恕。饶你这一次,若再犯酗,定然不饶。可放了绑。”兵丁被放,叩头不已。周重文道:“罪便饶你,你可实说,这个手本是谁人替你写的?”兵丁道:“是央昌全写的。”周重文又问道:“这昌全可就是去年奉旨,松江府华亭县勾来的那个军犯吗?”兵丁道:“正是他。”

周重文听说,即放去兵丁,随着人去叫昌全。不一时昌全叫到,周重文因问道:“你到军中,本镇并未曾审问你的来历。你今日可细细说明,本镇便好量才任事。”昌全见问,只得叩头禀道:“犯军自幼读书,已入泮宫。只因祖系军籍,未曾除名。故蒙明旨勾来,充实边庭。因此得在老爷军前效走狗之劳。”

周重文听了,叹息道:“原来你是个文人出身,故写得这些手本,入情合理。本镇素重斯文,怎么将你来作践?你从今以后,可随在本镇左右,料理文籍。不必又去随行逐队了。”昌全连忙拜谢。自此昌全遂日日在内衙料理这些文册,并一应来往的书柬四六,俱是昌全作稿,周重文见他文理清隽,甚是喜欢。向日这些同班的朋友,见本官重他,都来奉承。昌全俱不在意,只是小心奉公守法而已。

忽一日,报关外紧急,别镇守将,俱纷纷战败。周重文见报,未免惊慌。欲要救应,又一时无良策、良谋;欲不救援,又恐朝廷责其观望不前之罪。便闷闷不悦。昌全揣知其意,即乘便献一策道:“今敌人远来,又连连杀败各镇。定然骄横侵犯。今老爷若领兵去救,不须与他明战,只消伏兵在乱石林后,伺他兵过,从中冲出,使他首尾不能相顾,便自然大胜。”

周重文听了大喜,因悄悄领了人马,伏在乱石林后。果然敌兵乘胜而来,并不提防。忽被周重文伏兵冲出,杀得他七断八续,十损八九,连夜逃去。周重文成了大功,不胜之喜,一面报捷,一面收兵回镇,一面就治酒请昌全酬劳。昌全再三推辞道:“下属以垂死之身,得恩主大人垂宥,使得立身幕下,以备顾问。虽粉骨碎身,亦难报高厚于万一。些小效命,何敢言劳,要恩主赏饮。”周重文道:“军中职位,从无一定。只要论功升赏。今兄出此奇计,树威制胜,使敌人丧胆。虽邀皇上赫濯之灵,实吾兄之妙策而成也。本镇焉肯夺兄之功,以为己功,而为妨贤病国之人乎?今得此大捷,本镇叙功表中,已将兄名字进呈圣览矣。不久命下,自有进身之地,岂可仍执前件?”

昌全见周重文言辞侃侃,绝无虚意,只得谢了,就侍饮于席旁。彼此一问一答,殊觉欢然。不久果然命下,昌全实授周重文军中参谋之职。周重文不冒功闭贤,真心为国,连进三级。周重文、昌全谢恩毕,昌全就再三拜谢周重文提拔之功。周重文就将衙内一半楼房与昌全居住。昌全遂将杜氏接进衙中一同住了。自此昌全出入骑马,衙役跟随,一时富贵起来。在边庭料理,且按下不题。正是

勾军只道边庭死,谁料书生反立功。

到此方知天有命,不须苦苦算穷通。

却说凤仪进京去后,王夫人在家料理。一向是自家独处,故觉凄凉。今有了彩文小姐做女儿,陪伴有人,颇不寂寞。况且彩文小姐心性乖巧,一味孝顺,故事事皆投着母亲之意。王夫人待他胜如嫡亲。

忽一日,唐希尧走到凤家,来问候王夫人道:“表兄进京,曾有家书来吗?”王夫人道:“老爷进京前有书来,说他已升职御史了。”唐希尧道:“如此可喜可贺。前日老表嫂荣归,又闻得添了一位贤表侄女,美而多才。愚弟妇急要接去一会,我恐怕老表嫂初到家,未免要料理诸事,故迟到今日。愚弟妇催不过,故择了明日,特来奉屈过舍,以叙亲亲之谊。”王夫人道:“我也久不会婶婶,正有此念。只因有事耽搁,故不曾来得。今老爷在京做官,只怕将来还要接我进京。若接进京去,一发难得会面了。婶婶既明日接我,我明日准来。又闻婶婶立了一位贤表侄,甚是清秀,也要来看看。”说定,唐希尧就去了。

到了次日,王夫人果同了彩文小姐,两乘轿子径到唐家。赵氏连忙接入,相见过,彼此问慰一番。赵氏又将彩文小姐细看,道:“原来表侄女如此秀美,果然是个有才的淑女了。”即命备酒款待。王夫人因问表侄怎么不见,赵氏道:“在学中。”因连忙叫人去接了唐昌来,拜见王夫人,又与彩文小姐相见了。王夫人看见唐昌果然生得清秀可爱,遂问道:“侄儿今年几岁了?”赵氏答道:“十一岁了。”王夫人道:“原来与你侄女同年。”

说罢,即便入席,小姐坐在母亲身边,唐昌坐在赵氏身边。各各饮酒。唐昌见凤小姐生得甚美,黑发垂肩,一种秀色鲜妍,只觉与寻常的女子不同,不住的偷看。欲要同他说话,无奈面生不便启齿。心中只是劈劈的乱跳。看到会心之际,一会儿面红耳赤,浑身没法起来。因暗暗想道:“怎凤家妹子生得这样标致?书中称说美人,想亦不过如此。我若能与他结为夫妇,岂非是郎才女貌,一对良缘也?”

这彩文小姐被他看不过,只得低头别视。及唐昌不去看他,他又细细偷窥,也暗暗称羡道:“好个俊俏儿郎。若穿了女衣装束起来,岂非是个绝色女子?今看他双目的的,十指尖尖,更有一种温柔在流盼之间,令人心醉。若我异日得有此美丈夫,方不负我之才也。”二人看了半晌,彼此俱生眷爱之情。

王夫人与赵氏见这两个侄儿、侄女彼此贪欢,还只认他们是孩子家,没甚深意。赵氏称赞凤小姐不住口,王夫人也称扬唐昌不绝声。大家交替欢喜。王夫人忽又对赵氏笑着说道:“婶婶你看他们两个,好象一对玉人。若使配为夫妇,真个十全。等他们大了,老爷回家与他说知,爰亲做亲,到也是一件快事。”赵氏道:“若得夫人如此,你侄儿之大幸也。”

唐昌忽听见伯母肯许凤小姐与他联姻,不胜欢喜,遂忙忙立起身来走到王夫人面前,深深作了一个揖道:“多谢伯母。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王夫人看见,不禁大笑起来道:“这孩子好个涎脸。”因搀他的手儿说道:“你放心,日后我自有处。”因又说道:“闻得你诗才甚高,当日曾做《飞花诗》,我不曾看见。你果有才,何不与你妹子,大家再做一首,与我看看?等我看明白,你们二人那个的才高,也好议亲。”

唐昌听见王夫人要他做诗,正满肚皮有逞才之念无处发泄,恰恰逗着,喜得满身奇痒,欢喜之极。因说道:“前见妹妹的《飞花诗》,字字风雅,笔笔香艳。本不该出丑奉和,因凤伯伯再三循诱,只得抱惭和了。今伯母有命,又安敢推辞。但思两人各做,未免情意不相属。不如我同贤妹,仍将《飞花》作题,联吟一首,前后顾盼,更觉亲切。不知贤妹以为何如?”

彩文小姐也正要逞才,又要借此当面试试唐昌的学问才情是真是假。便欢欢喜喜的说道:“联句甚好,请哥哥起韵,小妹继之。”唐昌道:“贤妹是客,愚兄焉敢占先?”王夫人道:“不论客,只论长幼。你们可快做来。”唐昌只得说道:“妹妹恕我占先了。”遂口吟一句道:

风细细,雨丝丝,[唐昌]断送红香辞故枝。

高下逞颜疑作画,[彩文]东西飘想似寻诗。

吹回东阁娇无力,[唐昌]舞傍檐前弱不支。

点缀多端原故态,[彩文]悠扬不尽是新恣。

低窥妆镜痴男子,[唐昌]偷傍书帏俏女儿。

宁可漫天飘绛雪,[彩文]不教满地散胭脂。

暗催春去春偏恋,[唐昌]常伴蜂忙蜂不知。

错怪五更成恨处,[彩文]忽惊万点正愁时。

若能凑作空中锦,[唐昌]不负天工撮弄奇。[彩文]

不一时做完,两人相视而笑。王夫人见他二人一对一答,不待思索而成。满心欢喜道:“真是一对才子佳人也!”唐昌与小姐彼此说说笑笑。席完,夫人同了小姐在赵氏房中歇了。唐昌自同父亲在书房同宿。这唐昌真是小孩子家,春心初动,一夜无眠。

次早即走入母亲房中,推说问安。看见小姐正在临镜梳妆,他也走至妆前,叫母亲替他梳头,去彩文小姐不远。只见一阵阵的娇香侵鼻,因目视小姐,假意说道:“贤妹曾记得毛诗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展转反侧。』之句乎?”小姐听了微笑道:“这倒记不得。只记得:『既见君子,不我遐弃。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二人亲亲挑逗,两个母亲那里得知?只道他们谈论书中的古典,一毫也不防嫌,遂由他兄妹二人说说笑笑。唐昌恐当面错过,随踅身到书房中,取出一幅白绫,题了一词在上,笼入袖中。乘母亲与王夫人不在面前,遂悄悄送与小姐。小姐接来一看,却是一首词儿在上。因暗读道:

心急急,眼巴巴,咫尺浑如天一涯。

试问玉人情与性,不知可肯傍蒹葭?

右调《长相思》

彩文看罢,微笑道:“吾兄可谓太多情矣。”遂也取了一柄金扇,一面画了山水松竹,一面也和词一首,送与唐昌。唐昌一看,只见这词道:

巴思蜀,蜀思巴,漫道无涯却有涯。

待得两心春一透,自然六管忽飞葭。

右调《长相思》

唐昌看罢,不胜大喜道:“原来贤妹不独能诗,又精于画。画中山长水长,松贞竹茂,寓意实深。愚兄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小姐道:“儿女之情,一时呈露。吾兄不可浪泄,须终身以之。”唐昌道:“贤妹既垂怜若此,何不夜间乘便,月下订盟,何如?”小姐道:“如此亦好。”二人正说不了,忽王夫人走到,遂不敢多言,支吾开去。

到了夜间,果然二人乘母亲说话深浓之际,悄悄携手到后庭中无人之处,同跪拜订盟。盟完起来,唐昌即欲挨近小姐,渐渐昵狎。小姐正色推开道:“哥哥不可轻薄。后自有时也。”忽闻犬吠,恐怕有人走来,即忙回房。唐昌欢喜无限而寝。次日王夫人同小姐辞别赵氏归家,唐昌亲自送去,王夫人又留他住了两日,方才回来。自此唐昌常常来看彩文小姐不题。

却说端居与李氏,自从失了女儿,便终日哭泣,央人各处缉访。时常去求知县追比捕人,只落得音信杳无。一年之后,只索罢了。夫妻二人甚是无聊。

又过了一二年,这年端居正该他举贡例,当进京候选。他也兴致索然,功名无念。当不得这些朋友、亲戚再三相劝,端居忽又想道:“我正要寻访女儿,何不借此进京,一路访问,或者天有可怜,访得影响,也不可知。”主意定了,遂收拾了些盘缠,打点进京。只因这一进京,有分教:

不见佳人,翻逢才婿。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言情说义花下订盟 遭恶逢恩途中过继

词云:

才美岂容他见面,见面相亲,他定多留恋。不是眉尖送花卉,也应眼角飞莺燕。只道逢仇遭作践,不料恩星,恰又行方便。始知天地实无私,都是成全好姻眷。

右调《蝶恋花》

话说端居,这一年挨着他该正贡。他虽无意功名,安心罢了,当不得亲友再三劝勉,也就动了一个痴想。暗自算道:“京师聚处,或者借此寻着女儿,也不可知。”只得收拾盘缠行李,又见昌俭闲着,就要带他路上去服侍。昌俭也思量进京访访家主的消息,欣然允诺。因拣了个日子,出门长行不题。

却说凤仪在京,做了御史,他便敢作敢为,不避权奸。人俱畏惮。他因京中独居不便,遂差家人来接夫人、小姐到京。不一日,家人到了家中,见了夫人、小姐,将书呈上,说知来意。夫人、小姐欢喜无限,遂一面将家事料理,俱付一老家人照管,又一面报知唐希尧。唐希尧闻知王夫人与小姐有此远行,知留不住,遂同赵氏、唐昌备酒,到凤家饯别。夫人接见,甚是欢喜。

唐昌见了小姐,面虽喜欢,而两人心事,殊觉不乐。在母亲面前不便说话,假托说园中芍药盛开,同了去看。到了园中,那里有心看花?但坐于花下偎偎倚倚。唐昌因说道:“芳容咫尺,无计相亲。情已不堪,忽言远别。人去天涯,谁传音信?惟有死而已。不识贤妹何以教我?”小姐道:“哥哥所虑,正妹妹之所愁。然而无可奈何。所幸者,母亲爱尔甚深,前言谅非虚谬。哥哥只宜安心静俟,万勿露出私情,为父母所薄。小妹同母亲进京,倘一有机缘,必图速报。”唐昌道:“令堂与妹心,心真意实,虽无变更,但恐此去,日远日疏。倘老伯宦途交广,设更有得意之人,知妹妹之贤,或以情求,或以势浼,冰人力大,月老才强。一旦得于高才捷足,岂不令守株待兔之人失望乎?”

小姐听了,不禁变色道:“哥哥何见之浅也!宁不知:『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岂以前日盟言为儿戏乎?父母垂怜甚深,谅亦必无此事。设如兄言,到那水尽山穷,小妹以死殉兄,决不偷生,以辜兄望!”言讫,词色俱厉。唐昌见了,连忙说道:“此愚兄之过虑也。闻贤妹冰铁之言,不胜抱愧。从此以后,谨当静俟,以待好音。前言唐突,乞贤妹恕之。”小姐道:“惟兄情深,故有此远虑。何足为怪?这且勿论,但据小妹看来,婚姻事每每与功名相近。哥哥既有此才情,何不专心举业,以图上进?况且今正在试期,倘青云起于足下,则婚姻自在掌中。望贤兄努力为幸。”

唐昌听了,不胜感激。因致谢道:“贤妹如此谆谆,愚兄虽谫劣,敢不努力功名,以慰贤妹之望?”此时亭子上有现成纸笔,因取了题诗一首道:

细向蛾眉视,盈盈未十三。

有思皆慧想,无语不奇谈。

淑性高千古,贞心过二南。

若非金紫傍,顾影也多惭。

小姐看了,见唐昌诗句清新,不禁感切。即依原韵,也和题一首。道:

撩鬓虽双影,一心无二三。

柔情和梦守,密语托诗谈。

骏马须驰北,痴梅只放南。

相逢重出此,方信两无惭。

唐昌见他才情敏绝,不露半点轻浮,已羡慕无穷。又见他殷殷劝勉,矢志相从,不胜感激。道:“贤妹情如潭水,味似醇醪。令愚兄未饮已先心醉。”一面说,一面早心荡神逸,不能自主。欲要贴身亲近,无奈心头一如小鹿乱撞,惟双目呆视小姐。小姐见他如此,因说道:“哥哥何深情如此?岂不闻血气未定之戒?况今已定盟,迟归有日。若将河洲寤寐,作桑间濮上之求,小妹深不取也。”

唐昌听了,如梦方觉。连声道:“贤妹之言,真字字珠玉,敢不佩从!”因将所题二诗,彼此交赠,收留以作日后相逢之验。二人在园又坐了半晌,见有人来,方才回房。幸得王夫人又爱侄儿,又爱女儿,见他俱在幼年,故随他二人在园中看花耍子,一毫不疑。那晓得他二人如此定盟设誓?正是:

男女从来存大欲,况于才美复多情。

一朝言别花阴下,安免相看感慕生。

又过了两日,王夫人将家事料理已完,即日治装起身。唐希尧赵氏都来送别,惟唐昌与彩文二人,到了临别之时,不能一语。惟神情惨淡,各将手暗暗指心而已。不多时,王夫人同小姐起身,带了仆从,一齐望北而去。唐昌与父母方才归家,一时痴痴想念,若有所失。然亦无可奈何。正是:

再遇知何日,生离正此时。

便教如铁石,那得不相思。

却说端居带领昌俭服侍,二人在路,水陆兼行,不只一日,到了京中。此时天下贡生皆集,选期又早,端居只得随众守候。及到了选期,人多缺少,又被这些营为钻刺之人谋为去了。端居一个穷儒,又不善钻刺,又无力营为,一时选不着,只得在京守候。又守了半年,方选了临江府新喻县儒学教谕。不日领了文凭,方出京而来。

却说唐昌别了凤小姐,虽然坐在书房中,然思思念念,如失了珍宝的一般,终日无情无绪,茶饭懒吃,书史无心,只默坐在书房中,无聊无赖。忽值宗师行牌到县,县官即出了告示,着童生到县赴考。唐希尧见了,即走入书房,说道:“宗师不久快临,县官传谕,童生赴考。你可打点去考一番,虽不能即进,亦可增光。”唐昌听了笑道:“父亲大人怎说得如此烦难?孩儿不试则已,试者功名二字,若在囊中,何足为奇!”唐希尧道:“但愿你有志竟成方妙。”

唐昌暗想起凤小姐劝勉之言,因想道:“我倘能侥幸成名,进京去见他一面,就容易了。再求父亲一书,明明求婚去见,伯母于中赞襄撮合,不怕凤老伯不肯。”遂打点精神,到了县考之日,唐希尧带了唐昌,送至学门。唐昌随众进去,题目到手,不待思索,信笔直扫。不到日中,两篇文字已完。交卷出来,父母见他回家甚早,喜欢不过。隔不得数日,县中出案,第一名就是唐昌。

又过月余府考,唐昌进去,亦如拾芥,又取了第一名。唐希尧甚是得意。早哄传了满城中。俱称羡唐家的儿子大有才学。府县俱取第一。明日宗师处自然稳稳的一个秀才了。一时传开,早动了一个忌才爱财的小人。你道是谁?原来是唐希尧的族中侄儿唐涂。他读书不成,专一结交衙役,生有二子。见唐希尧家事丰饶,并无子女,他每每央人,要将第二个儿子过继与唐希尧为子,实要图其产业。唐希尧因见他行事不端,不肯继他。又忽见唐希尧继了唐昌为子,心中大怒,屡屡设法算计唐希尧与唐昌。因见凤仪回家一番,镇压住了,不便弄手脚。又料想唐昌后来大了,也不是我的对手。等得叔子死了,这份家事少不得还是我的。料想这个外姓的人承受不去。故一向含忍不发。

今忽然听见唐昌进考,他还道是叔子要虚装体面而已。不期县中取了第一,府中也是第一,遂哄动了合县。衙门之人俱恭喜唐涂道:“令弟是个才子,将来稳稳进学,后来中举、中进士,也是你唐家的体面。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飞花咏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