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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全传

34 万字 · 约 16 小时 1 分钟 · 20 / 44

会员可开白话

叫众人送了丹青一个礼儿,打发他去了。

然后叫声:“众位乡亲,乐子就要告辞了。”那为首的老者道:“既神爷不肯少留,我们不敢相强,但我们略有盘费银二百两,望神爷带往前途,为路费之用。”

郑恩道:“众乡亲,乐子在此,承你们的厚意,已是受享不尽,怎么还要你的盘缠?

这是乐子断不受的。“众人道:”些须路费,不过少表一点敬心,神爷若不肯收,我们要下跪了。“郑恩即忙摇手道:”不要如此,侍乐子收便了。“遂接了银子,打开包来取了七八锭,叫道:”伏侍乐子的两个小娃子过来,你们辛苦了几时,可拿去买果儿吃。“那二人拜谢。郑恩卷好银子,揣在怀中,提了酸枣棍,负了行李。

那郑恩本无行李,因是郑老者所备,故此也有了。匡胤亦将行李兵器捎放好了,牵马出门。匡胤上马,郑恩步行,两个望前而走,众人随后送行。不觉走了五里多路,匡胤叫道:“贤弟,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怎不叫众人请回,还要送到那里?”

郑恩听言,回转身来,叫声:“列位乡亲,不必远送了。”那众人尚要再送一程,郑恩不许道:“咱们后会有期,不必多礼。”众人无奈,只得挥泪别去。正是:

眼前图画终成假,路上殷勤才是真。

却说匡胤、郑恩别了众人,望前迤逦而行。一路上饥餐渴饮,夜住晓行,两个在路说些闲话。一日到一高庄,寻下客店,安放了行李、马匹等件,两个坐在客房,酒饭已毕。时当昏暮,高剔银灯。匡胤心有所触,长叹数声。郑恩问道:“二哥,你为甚发叹?敢是这村店凄凉,不像那孟家庄上的那般闹热?乐子也曾劝你,你自己不听,要受苦楚。”匡胤道:“贤弟说的那里话来,愚兄想人生在世,如驹过隙,你我二人终日奔波,尚无归着,空费岁月,所以叹耳。”郑恩笑道:“二哥,你忒也着慌,乐子与你都是少年英雄,怕日后没有事业,愁他则甚?”匡胤亦便无言,两个各自安歇。

次日起来,正欲出门行路,匡胤忽然心不耐烦,只得住下。郑恩道:“二哥,你若有甚心事,乐子现有银子在此,就叫店家去备些酒食,乐子与你解闷消遣可好么?”匡胤道:“好好。”郑恩遂向腰间取了两锭银子,便叫店家端整酒食,须要丰盛。那店家接了银子,便去叫人买办,整备烹调。不一时,酒保送将酒肴进来,摆放桌上,便自出去。郑恩见肴馔丰满,心下大喜,掩上房门,便与匡胤对坐,两个畅怀欢饮,极尽绸缪。

饮至午后,尚未撤席,只听呀的一声,房门开处,蓦地里走进两个妇人来。匡胤举眼看他,年纪只好二十上下,身上都是一般打扮:青布衫儿,腰系白绫汗巾,头上也都一色儿青布盘扎。生得妖娆动众,狐媚勾人。手中各执着象板。轻移莲步,走上前来,见了二人,一齐万福。郑恩带着酒意,朦胧问道:“你这两个女娃娃,那里来的?来此做甚?”那两个妇人一齐轻启朱唇,娇声答道:“妾等二人,俱在近村居住,自幼学得歌弹唱曲,雅舞技能,专在店铺宿房,服侍往来商客。今闻二位贵人在此,妾等姊妹二人,谨来献羞劝侑。”匡胤此时也有几分酒意,一时心猿意马,拴缚不牢,便道:“尔等既有妙技,便可歌唱一回,自有重赏。”那两个妇人即便轻敲象板,顿启柔喉,款款的唱出一阕《阮郎归》来道:

一别家乡音信杳,百种相思绕。眼前匀粉调脂妙,谁道相逢早?忆襄王,高堂渺,梦里何曾晓?怎如彩凤配青鸾,覆雨翻云好。

那两个妇人唱罢,好似黄鹏弄巧,宛转悠扬。匡胤听了大喜,称赞不休,又叫他歌舞。那两个妇人欲思迷惑,正中其怀,各施伎俩,带舞随歌,做作起来。但见:万种妖娆,露出勾魂景态;千般娇艳,装成吸魄形容。匡胤酒酣情洽,意乱心迷,痴着脸儿,只是呆看。

此时郑恩虽也有些酒意,却只斜靠身躯,凝眸谛视,心下暗想:“这两个娃娃有些诧异,怎么歌舞只向着二哥做鬼斜眼?”觑那匡胤,见他如出神的一般,双睛只盯住在妇人身上,心下愈加疑惑。按定心思,运动那雌雄神眼,不转睛的把那两个妇人上下瞧科,正见他转折盘旋,移挪闪跃,却早看出破绽来了。立起身来,将桌子猛然一拍,大叫道:“二哥,这两个不是女娃娃,乃是妖怪,你不要被他弄了。”

这一声,早把匡胤提醒,如梦中惊觉,酒意全无,说道:“三弟,怎见他是个妖怪?”

一句话尚未说完,这两个妇人知事已泄,各把手中象板变了两对儿柳叶刀,望着弟兄二人一齐直奔。郑恩慌取了酸枣棍。匡胤取刀不及,闪身解下鸾带,迎风变成了神煞棍棒。四个就在房中捉对儿相拼,虽非疆场武事,也如房室颠狂。但见:

未分妖类,尽是人形。两女双男,不见洞房花烛;相交对敌,果然萧墙干戈。

刀分处,棍棒齐钻,何异男贪女爱;棍搅时,柳刀迎合,怎殊倒凤颠鸾。为探真元滋妖艳,免不得先礼后兵;岂容氛秽乱清尘,毕竟要斩妖缚魅。

当下四个在房中,你争我斗,各施本领,耳中又听叮当之声,却把那桌子掀翻,碗盏尽都打碎。先说郑恩与那个妇人对敌,约有半个时辰。郑恩本是有心提防,胸中已有算计,正要捉他破绽,不期那妇人侧身处,正蹈了那地上肴馔,一时腻滑,立脚不定,将身一歪,正要颠翻。郑恩趁势举起酸枣棍,用平生之力,狠命一下,只听扑的一声,早把那妇人打倒,便是四肢不动,断火绝烟,原形反本,乃是一只玉石的琵琶,温润洁白,光彩晶莹。这一个妇人看见羽党已亡,谅难如愿,只得弃了匡胤,将身一折,变还了一个玉面的狐狸,思量逃走。郑恩那肯容情,蹿将过来,眼明手快,用力一棍,打倒在地。那狐狸负痛,蹲伏不动,口里吱吱的叫。又经匡胤几下,早打得骨软皮残,绝淫断欲。正是:

凭他变化迷人巧,难免今朝棍下亡。

原来这二妖专一变做美貌妇人,迷惑男子,漏取真阳,补助自己工力。那愚人贪色误入彀中,将有用之生命,填入火坑,究竟所得不偿所失,亦何取哉?闲话休提。

只说那店家在外,当时房中举动之事,岂有不知的么?凭你房屋重叠,路径迂回,终须有些声响;况饭店之中,所隔有限,如何湮没无闻,不来照看?看官们有所未知,从来只口莫说双言,一笔难书两字,听在下慢慢分说,便见井井有条。那店家进来之时,就在这打翻桌子、碗盏叮当之际,他闻此声响,疾忙赶至客房前,正见两对男女在这里争斗,心下只猜是奸淫不从,持强相闹。欲待上前解劝,又见他各执凶器,性命相拼,怎好赤手空拳,排难解纷?只好远远的立着,张望风景。

看到郑恩打死妇人之后,他便暗暗跌足道:“怎么当真的将人打死?这还了得?”

不一时又见这两个妇人倏忽不见,心下又想道:“一定又把那个也打死了。这两个恁的行凶,必非善良之辈,我且进去与他理说,见机而作便了。”想罢,挺身而进,叫道:“二位客人,清平世界,朗荡乾坤,怎么将人打死?却不害了小店受累,枉吃官司。不知二位如何主意?”

匡胤未及开言,只见郑恩早把店家扯了过去,指道:“店家,你且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还在这里说那梦话。”那店家定睛一看,见一个是玉石琵琶,一个是玉面狐狸,心下甚是惊骇,一时没做理会处,便道:“客人,这是怎么讲?”匡胤道:“店家,你原来不知,这两个并非人类,乃是多年妖物变化人形,迷害生灵,谅也不少。今日俺兄弟二人若无半点本领,焉能除灭于他?必然亦被其害。他向来出入,难道通无消息,不见踪迹的么?”那店家听了这番言语,顿然省悟道:“是了,是了。我们只道他进来趁些钱钞,谁知乃是个害人的恶物,吸髓的妖邪。怪道前番来的客人,进来都是强健身躯,与他交接之后,便俱尪赢形象。我们只疑是房屋不利,也曾几次请法师建醮净宅,总也无益。原来这是孽畜作怪,实实不知。今日也算他恶贯满盈,遇着二位好汉,断除了他,便是二位的阴德,方便于人。小店受此大恩,愧无答报,奈何?”那店家说罢,复又再三的称谢,然后往店中去了。

此时日色正当晌午,匡胤便欲收拾出门。郑恩道:“且慢,乐子还有未了的事,如何去得?”不争郑恩有此周折,有分教:程途遍历波浪迭兴。正是:

爱向变中寻活计,喜从闹里觅生涯。

毕竟郑恩有甚未了之事,当看下回自知。

第二十八回 郑恩无心擒猎鸟 天禄有意抢龙驹

诗曰:

春风从何来?吹彼芳树枝。

客心多惆怅,日夕千里思。

出门异南北,偕往任所之。

愿言絷白驹,已见西日驰。

于心徒欲速,出没成参差。

徘徊一室中,恍惚始来时。

沉沉西林路,光暗从此辞。

右节录竹诧古体

话说赵匡胤与郑恩在饭店之中,遇了玉石琵琶、粉面狐狸两个妖怪扮了走唱妇人,前来迷惑,反被郑恩识破机关,兄弟二人同心并力,把二妖尽都打死,复了原形。匡胤正欲收拾行囊,出门上路,只见郑恩叫道:“二哥且慢,这两个妖怪虽被咱们打死,但留下这个形象,不是好处;咱们有心除害,何不将他一齐收拾,免得又有后患。”匡胤道:“贤弟言之有理。”遂叫两个伙家进来,把狐狸抬出店外,就在空地上取火焚烧,只觉得阵阵风飘,焦毛烂臭。须臾煨烬,便把这枯骨捣碎,抛弃于野。那郑恩又把那玉石琵琶取将出来,仍放在空地之上,扬起了酸枣棍,猛力一下,打做了七八块,块块都有血痕。匡胤见了,也自高兴,执了神煞棍棒,弟兄两个,一顿乱打,顷刻间打成齑粉,叫那伙家把来扫去。两个一齐回进店房,只见房中排设一席酒筵,那店家在旁等候。匡胤动问其故。店家道:“蒙二位好汉力除妖孽,免了民害,小店无以为报,只得薄治一杯蔬酒,少添二位的豪兴,望勿推辞。”匡胤道:“既承老店主厚意,俺们只得领情便了。”那店家便请二人入席,自己执壶相敬,劝了多时,告辞出去。弟兄两个,对饮谈心,各各尽量而散。看看天色将晚,出门不及,只得住下,又过了一宵。

次日清晨起来,弟兄二人各自收拾行李,出房辞谢了店家上路。匡胤乘马,郑恩步行,两个取路望西而走。此时正是初春天气,正见草根透绿,树木萌芽。趟赶程途,非止一日,早见前面有座村镇,匡胤道:“兄弟,俺们连日行路,有些辛苦,何不进这镇市,寻下店家,歇息数日,再行何如?”郑恩道:“二哥说得不差。乐子也走得不耐烦,也要歇息歇息。”说罢,二人进了镇口,看见人烟凑集,闹热喧哗。当时寻下了招商店,把马匹交与当槽的喂着,拣了一间洁净的客房住下,安顿行李。须臾酒保送上酒食,二人用毕。看看天色已晚,二人各自安寝。

次日,用过了早饭,匡胤便叫店小二问道:“此处叫什么地名?”小二道:“客官,我们这个去处,乃是东西要路,名唤平阳镇,极是热闹的。”匡胤谓郑恩道:“三弟,我们东奔西驰,只为访寻大哥而来,不道连走几处,并无下落。今到平阳镇,久闻是个通衢大路,来往人多,我们左右闲住在此,何不到外面走走,或者遇着大哥,亦未可知,贤弟你道何如?”郑恩道:“二哥说得不差,只是咱们莫要白走,带着马去遛遛缰,放放青,也是好的。”匡胤依允。郑恩遂到槽头解了马,牵将出来。匡胤锁上房门,一齐出店而走。到那大街之上,真的店铺相连,往来不绝。两个鱼贯而行,来至三岔路口,不道行人阻住,挨挤不开,众人你推我攘,哄的一冲,竟把弟兄二人冲为两处。匡胤不见了郑恩,分开众人,四望找寻,不见踪迹,心下想道:“这鲁夫不知挤到那里去了?或者不见了我,牵马先回下处不成?”

心下疑惑,转身便回店家去了。

那郑恩因不见了匡胤,也在那里寻觅,心下疑是先往前行,因而牵了马,望前奔走。约走一箭之地,只见那边一簇人,团团围裹在那里看耍傀儡的,心中想道:“敢是二哥在内观看,也不可知,待乐子瞧这一瞧。”遂带住了马,挨身在众人背后观看,见那扮演傀儡,玲珑尽致。郑恩看到快乐之际,不觉哈哈大笑,把手拍将起来,侧耳摇头,十分欢喜。谁知一拍手时,把缰绳松了下来,那马儿脱了缰绳,便舒开四蹄,望前驰骤。郑恩正看得高兴,耳边忽听马蹄之声,回头一看,那马己是去远了,慌忙跋步去赶。不知不觉,赶出了平阳镇,离镇已有二里之遥,赶到一座大树林中,方才把马拿住。郑恩赶得怒发,使着性儿,把马连打了几拳,牵住疆绳,将身席地而坐,见那树林茂密,倒也幽雅。正在抬头瞧看,忽听得一声铃响,只见一只带脚线的黄鹰飞来,落在地下,尾上还带着铃儿,那身上的毛色,生得齐整可爱。郑恩本是粗鲁之人,焉能识得?当时见了黄鹰,心中大喜道:“乐子正在烦恼,不知那里来的这只野鸡儿,倒也肥壮。待乐子拿回店去,配与二哥下酒,也不枉白走一场。”遂把马拴在树上,踅将过去,将鹰儿拿住。那鹰见人捉他,也掉过头来,把郑恩手上狠命的一啄,再也不放。郑恩大怒,慌把那鹰一手挤住,往地下只一摔,将脚踏住了,把身上的毛片登时挦得干净。那鹰满身负痛,只在地上打滚儿乱叫。郑恩看了,大笑道:“你这驴球入的,如今还啄得乐子么?停会儿还叫你热汤里去洗澡哩。”

正在说着,只见那边来了一伙人,牵了小犬,拿着哨棒,一齐跑到林子里来寻获黄鹰,但见地上堆下鹰毛,那鹰赤着身儿,在地死命的乱挣。众人见了,各各惊讶道:“是谁把俺家的鹰儿弄死了?”把眼团团一看,见了郑恩坐在那边,一齐道:“莫不是那边这黑汉不成?我们去套问他,便知是否。”说罢,一齐走上前去,叫声:“汉子,方才我们有只黄鹰儿飞了过来,你可也见么?”郑恩道:“乐子正在坐地,只见一只野鸡飞来,乐子已把毛衣去掉,要带回去配来下酒,却不曾见有什么黄鹰儿。”众人听了,一齐乱嚷道:“好大胆的毛贼!原来就是你把我家的鹰儿弄死了,这是怎的?快快赔了我们,饶你的打骂。”郑恩听了,睁圆双眼,回言骂道:“驴球入的,这是咱乐子拾得的野鸡,与你们什么相干?怎么你们说是黄鹰儿,在这里冒要?休想乐子把来与你?”那众人听了,亦是大骂道:“该死的狗头!这是我家公子养的,这一架鹰儿,如同至宝。方才拿了兔,被一拳儿打冒了,飞来这林子里歇息。你这狗头却认做了野鸡,把来害了性命。如今总无别说,你只好好的赔了便罢,若没得赔还,须跟我们去见公子,当面与你说话,或者公子不要你赔,也是你的造化,我们也脱了干系。你若指望安稳的回去,这却万万不能的。”郑恩听了,便问道:“我且问你,这公子是何等样人?叫什么名儿?”众人道:“原来你是野外的狗头,那里知道?俺们实对你说,你便晓得公子的利害哩。我这公子不是别人,就是本镇团练教师韩老爷的公子,他性如烈火,动手就要打人。你这狗头快快跟我们去,若再迟延,便要打断你的狗筋,莫要后悔。”内中有几个道:“你们也不必与他费舌,只消拿这狗头去见公子就是了。”众人说声:“有理。”一齐动手,来拿郑恩。郑恩大怒,提起拳头就打。那众人见郑恩发手,就便各举哨棒,乱打将来。郑恩那里惧怕,抡开拳头,如流星赶月一般,四面挥打,须臾打倒了数人。那众人见无好势,恐怕他走脱了,只得一齐发喊,远远的围住,把郑恩困在中间。

正在攻打之际,只见韩公子带了几个乡兵,随后到来,见众人围住厮打,便叫过一个来问道:“你们为何厮打?”那人答道:“这黑汉因把我们的黄鹰弄死了,我们要他赔,他却不肯,所以在此厮打。”那韩公子听言,把眼望围中一看,心中暗自想道:“好一条梢长大汉,看他赤手光拳,敌住众人的哨棒,谅他也是个不善魔头。”又见那边树上拴着一匹好马,好生齐整,体段调良,心中甚是爱羡,谅着必是此人之物,一时起了念头道:“这匹马难道不值我的鹰么?”想定主意,趁这厮闹之中,便叫手下人暗暗去解下缰绳,牵到跟前,将身跳上,令人高声叫道:“尔等听着:这黑汉既坏了我家鹰,公子已把他马牵回去了。他若要马,自然赔鹰;他若没有鹰赔,就把这马折算了。尔等各自回去,也不必与他厮闹了。”说完,跟了韩公子,一直奔回庄上去了。那些打围的众人听了分付,脱了赔鹰的干系,谁肯又来作恶,也就一哄的跑散去了。

郑恩瞧看不见了马,连忙跑出林子来,东张西望,不但马无踪迹,连人影儿也不见一些了。心中气发,暴跳如雷,只在林子里跑出跑迸,往回了数次,没做理会。

只得高声大骂了一回,见没处追寻,使着性子,跋步就走。一口气跑回平阳镇,进了招商店,到着房中,已见匡胤在内坐着。郑恩走得吃力,坐下身躯,闭了口,只是喘息。匡胤见了这等模样,便叫:“兄弟,你方才怎么挤开了,在那里耽搁多时?

如今这马可拴在槽上不曾?为甚这般光景?“郑恩摇手,只是乱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匡胤见了,愈加疑惑,复又问他端的。郑恩只是不应。喘了半日,方才说道:”二哥,你倒问起咱来,乐子好好的走,不见了你,偏偏你的马又溜了缰。“匡胤听说,心中吃了一惊,慌忙问道:”因甚这马溜了缰?你可拿住也否?“郑恩道:”一匹马,怎说拿他不住?被乐子一口气赶到一座树林里,把马拿住了。只是可恨那个驴球入的贼子!“

匡胤忙问道:“既拿住了马,有甚的贼子可恨?”郑恩道:“咱吃亏在一只弯嘴的野鸡儿,那时飞进林来,被乐子拿住了,把他的毛衣尽都揪去,指望带回来与二哥下酒。谁知遇着一伙人,来寻什么鹰儿,要乐子赔他,乐子不肯,就和他厮打。

可恼这些娃子驴球入的多,趁着空儿,就把二哥的马牵去了。“匡胤道:”怎么把马牵了去?你可曾追赶么?“郑恩道:”乐子本是要追,怎奈他走得无影无踪,没处追寻,故此只得跑了回来,与你商量。“匡胤听他失去了马,便道:”三弟,你忒也粗鲁了些,既然闹市中挤散,就该回店才是,怎么又去招灾惹祸?如今坐骑被人抢了去,只看这沉重行李,没有脚力担负,怎好行程赶路?“正在埋怨,郑恩忽然想起道:”二哥,你休埋怨,那个牵马的,是有名的人,如今咱们和这驴球入的要就是了。“匡胤便问道:”既有名姓,这马就有着落了。但不知他的姓名,你怎地知道?“郑恩道:”那时未曾厮打,乐子也曾问他,他说是什么团练教师韩老爷的公子,岂不是个有名儿的人么?“匡胤道:”既然有此实落,就好追寻,只消与店小二问明他的住处,和你前去取讨便了。“正是:

得者何足喜?失者不为忧:须知塞翁意,喜恐变成忧。

当下匡胤便唤店小二进来,问道:“这里有个团练教师,不知住在何处?”店小二道:“客官问他有何事故?”匡胤道:“我这个兄弟方才出去放马,不道溜了缰,被韩教师家的什么公子抢了去,我们要去取讨,所以问你。”店小二道:“原来如此。客官,我劝你把此事歇了罢,莫说一匹马,就是十匹,总也要不来的。”

匡胤道:“却是为何有这等势要?”店小二道:“客官有所未知。这个公子名叫韩天禄。他的父亲名唤韩通,此人拳棒精熟,作恶多端,两年前从大名府带了家小,来到我们镇上,仗着惯使枪棒拳脚,横行无状,我们做买卖的,多要吃分门钱。他把刘员外家偌大的一所庄子,硬强霸夺,做了住宅。自己称为团练教师。他手下有一二百个徒弟,又豢养些乡兵,唤奴使婢,雄踞此地。每日到镇上科敛些许百姓们,要凑纳十两长税银子。众人惧怕他的威势,谁敢违拗了他?以此,又是放纵儿子,常在外边淫人妻女,诈人财帛。这些恶款多端,横行不法。我们本地之人,尚且惧怕,何况二位客官,乃是异乡之人,怎好与他做对?故此奉劝客官,把这事甘休了罢,保得个平安无事,就算万幸了。”匡胤听毕,心中想道:“原来就是韩通这厮,又在这里不法害民,我怎肯饶他?”便道:“小二哥,你也不须这等担惊受怕,我这马要不要尚在未定,你只说他的住处在于何方就是了。”小二道:“既客官一定要去,我便说明这个住处,听从行止便了。他的庄子,就在这平阳镇正南上,野鸡林过去,一座大树林内便是。想是那马也在此地失的。客官们到彼,须要仔细。”

那店小二说完,竟是出去了。

匡胤道:“兄弟,你道这抢马的是谁?原来就是我时常对你说的在大名府勾栏院被我打的韩通这厮。他又在此地害民,我且再与他厮闹一场,看他此地住得也住不得?”郑恩道:“乐子却认得野鸡林,咱们趁此日中天气,正好寻到他家,有本事讨马回来,便好了帐。”说罢,提了酸枣棍,同匡胤出了店门,撒开脚步,赶到野鸡林,至那大树林尽头,寻着了庄子。匡胤道:“兄弟,你且去引他出来,好待愚兄与他算帐。”匡胤说罢,自己闪在密树林中,暗暗张望。那郑恩执了酸枣棍,恶狠狠奔至广梁门首,放出那春雷般的声音,要把韩通叫骂出来。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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