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鬼神传
4.7 万字 · 约 2 小时 14 分钟 · 4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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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你看此生,美貌超常。真个是蓬莱仙子也。若为女流之辈,今生配合此人,共谐连理,死心亦足矣。”其中一娇回语道:“男儿美貌,自有娇容匹配。何须贤妹恋着心神。”贾平章是个玲珑耳,敢闻此话儿,满怀堆积深恨此言。
不觉天将晚矣,且自归舟。坐在堂上,唤集五十个妻妾。勘问缘由。“早上舟中,所言裴公子之事,一一招成,免我三推六勘。”其五十之上,并无一人肯招。叫起众军,将此五十个贱人上了捆索,拥出斩首。惟李惠娘心中所言:“欲待不招,犹恐连累诸众姊妹。欲待招成,一定死于泉世矣。此罪只可自作自受,怎可连累他人。”没奈自是供招:“昨在舟中,无过一时叹惜,亦非贱妾以心顾爱耳。亦是闲谈光景,望相爷恕妾毫未之生,贱妾广沾恩泽。”平章不听,忙唤军卒将李惠娘押去诛斩。那李惠娘哀告:“众位军兄,解去捆索,待奴祷告上天,辞别爹娘,方斩未迟。”众军见他哀恳惨切,只得解去绑绳,以待祷告天地,那时李惠娘撮土为香,跪在埃尘,祷告上苍:“妾身本是松江府人也,我父朝中傅帝,官居翰林学士。母林氏夫人。单生一女,贱名李惠娘,年方十六。被奸臣贾平章国舅,强勒妾身,苦逼奸鸾凤为偏。他乃一朝宠宰,谁敢拒之。妾身自归奸臣之手,今日立行威逼,将奴斩首,伏惟上天作主,怜祐妾身,早超生路,免死孤魂坠落。”祷罢,排军斩下首级,报与贾相。贾相叫人用盒子载着首极,以儆众妾。众妾开盒观瞻,只道何物,开了盒子,却原来里面是李惠娘首级。个个唬得魂不附体。平章说道:“其中若有不肖,依令而行。”自是杀了李惠娘,人人惧怕,个个惊骇。这等看将起来,人人惧怕心中协,神可恨兮鬼可悲。
自从杀了李惠娘,贾平章自悔。一日坐下闷倚沈沈细想:“李惠娘情性尚有许多妙处,我只道料其未必招认。谁想他一点忠心,犹恐连累别人,是以招成,故有丧身之祸。虽然妻室尚有四十九人,未曾有一个这样性情容貌非常,真个是多亏于汝悔恨也迟。”终日烦烦不乐。幸有张康、张成两个近身使仆,知主耽烦,向前说道:“我主不须寂寞,虽然惠娘容美,尚不足为意。今有侍郎卢府夫人尚有一女,年方二八。生得娇娆体态,貌压群姬。未知相爷肯遂心么?”平章喜而笑曰:“若有此等花容,叫人即行聘礼,娶之补偏。岂不是姻缘偶然,即差你二人快去通报庚帖。”二仆领命,忙到卢府夫人下跪:“奴承主命,贾丞相特来走递,通报庚帖,下吉行聘,迎接小姐高登府第。”吓得卢家人面面相看,一家惊恐,个个着忙。”可恨贾平章,行没天理的事,恃势欺人。若得老相公在日,尚有是非可辩。今日无人拒之,真个是痛杀人也呵。”
却说裴公子,专心寻觅,卢宅小姐上谢红梅之与。裴生在花园墙外,得遇招霞。裴公子问云:“小生前蒙小姐折赠红梅,经访数次上谢,未遇小姐慈颜。感小娘子通传。”招霞回语答道:“幸蒙公子有心,不须题起小姐之事。”裴生着惊问云:“何故?”婢云:“我家小姐,为一桩天大事情,不可言不可说。”生云:“纵然有事,但说无妨。”婢云:“都只为冤家贾平章,逼勒我家小姐为偏,是以心中不乐。”生云:“烦言传报夫人,此事我能解围。”于是小梅香传报夫人,请得裴公子进堂。
顺兴到府,口称:“夫人在上,小学生有礼。”夫人以扇掩脸,回声道:“此位公子高姓尊讳,伏乞指示。”生答云:“上告夫人得知,小生吏部尚书之子裴顺兴也。闻得夫人被奸臣贾平章所害,特来解围。”夫人腼腆与公子坐下:“上告公子得知,老身将满六旬,单生一女,名唤招容。年方一十六岁,尚未许聘婚姻。老身此女如珍似宝,寸步难离膝下。今日为一桩事情,天大可恨。贾平章这奸贼,倚势欺人,勒行威逼,强占小女为偏。若得老相公在日,尚有是非分辨。今日冤情上不能告天,下不能叩地。总之天丧我母子二命,家势倾颓,有屈难伸,有冤难诉。”裴公子回声答道:“夫人不必过虑耳,自宽怀。小学生若不除了这个好佞,不称丈夫,枉为人也。”卢夫人听罢,喜上心来。“吾得公子这般恩爱,即将小女许配公子百年姻眷。”裴公子作揖:称道:“夫人懿说,幸勿相违。”夫人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自是裴公子许诺卢夫人解围事,时时关心,日日提防。
言不尽裴公子怒色,又谈贾平章喜气。匆匆是日办齐礼物,着令家丁十数余人,挑担聘礼,到得卢府门前。裴公子阻住路,问道:“诸多礼物,挑往那家?”家人回答:“公子尚未知之,贾丞相与卢夫人结亲,今日特行聘礼。”裴顺兴喝声骂道:“唗!住了,你这贱奴才还不知死!卢夫人是我们亲眷,那个不知。谁敢肆志横行。”手执柴棍乱打,把这些茶麻礼盒,打得粉碎。将此十数家人,打得头破而走,脚损而逃。个个叫喊连天,走回府第,奔报相爷:“小人奉相爷命,今得到卢府,遇一恶人叫做裴顺兴。说道:‘卢府夫人是他亲眷。’把相爷茶礼尽行倾颓,将十数余人个个打伤,望相爷张主。”平章闻报大怒:“有此不法之人,这等小子管教你命在须臾。”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透开金锁私放裴生 惠娘奉旨以雪前冤
却说贾平章怒罢,设计收除裴顺兴。随写哄书一封:书顿裴公子窗下。拙实不知卢夫人是公子亲眷,妄行茶礼,多有得罪,属惟愚知之过。触犯尊颜,吾之愧甚。伏乞轻恕,深思悔过,拙已知罪。今时设筵,敦请公子贵临府第,以释前愆。命价传递。
裴公子接书观看,乃吩咐曰:“你当先回,吾亦随后即至。”裴生自语云云:“欲侍不去,犹有畏惧者也。欲待向前,又恐命在他手。”思一曲,想一会。“罢罢,我正要去,我正要去。若到了他家,倘有差迟,演个威风手段,与他一看。”正在惆(踌)蹰之间,命价又复来请,不得不去,遂随而行。平章出迎,心中暗喜。犹如森林服虎,沧海拾珠。开言称道:“有劳公子玉步亲临,恕拙不远迎,伏乞恕罪。”公子道:“昨因一时偏见,怒打丞相吉样,幸勿见怪。”二家礼下,请进府第。摆上筵席,坐下云云。那奸贼预先摆定计策,进一重门锁上一重。酒至半酣,平章翻口说道:“老夫一言得罪,昨日因何阻我婚姻?今日已到吾之府门,料你插翅也是难逃。”裴公子道:“不在你言,吾亦知之久矣。若不是猛虎,亦不独自下山。俺今一至,一来为国躲(耽)忧,二来收除奸佞。”贾平章喝起:“左右,将此小畜牲捆将起来。”裴公子怒发冲冠,发起性子,一手抽(扯)住奸贼。众军手执捶棍乱打,顺兴将这好贼当作遮拦。抽住这贼,左捶一上,把贼挡住左边,打着平章。右棍一下,挡住右边,又打着这奸贼。他是色衰力弱之人,年纪又老,一连打了数棍,平章喝声:“住手,不可打,不要打。”顺兴将贼掷地,番手抢得一条秃棍,把这些奸党,打死二十余人,仆于地下。打坏多少,不计其数。众军见手段高强,个个彷徨。打至夜深,众军用计计之,设下绳索与之诱战,诈败走,扯起绳索。裴公子跌倒在地,众军将麻绳捆起,报知相爷。平章有令:“把他收入天牢,以待日后娶了卢小姐,回来拭他眼目,然后诛之未为晚也。”住下未辩。
却说李惠娘,自从被杀,三魂渺渺,七魄茫茫,落到阴司地府。在五殿阎罗天子哀告,苦诉前冤。阎君怒发:“这个奸贼,屡控多端,冤孽太深,罪恶满贯。今日福完禄尽,寿当坠落。”即差鬼使,速带冤魂李惠娘,转回阳路,任雪前世之冤。今有火牌一道,阎君敕旨,诸方土地不得拦阻,门神休要把截。任进府门,以雪前世之冤。鬼使带魂,到了万花园内,放了李惠娘。鬼使亦去。忽闻花园土地报说:“前日又捉裴公子,收在天牢,以待娶了卢小姐,回来拭之眼目,然后诛之。你可到天牢内释放裴公子,以表你前在太湖悬念之劳。”惠娘闻报,双眼泪落,苦切伤心。“可教我怎生救得他来?我有道理。”免不得阴魂早上离了冥途路,直向阳台上现出灵光,且把形容降,本来真面目,就是李惠娘。一步一步行一步,已到监墙。且把钥匙透金锁,开了牢房。玉步轻移悄悄,金莲慢慢行藏。趱步相挪,适遇裴郎。
密语低言,叫一声“贤君子,幸勿惊慌。我是去岁端阳景,舟中得遇君家面,奴本是太阳湖上李惠娘。因见贾平章这奸贼,将君收入牢网,影潇潇夤夜至,不为窃玉共偷香。因此上,瞒过东人面,私放裴郎。恨只恨贾平章,没天理亏心汉,只恐怕你天牢禄尽祸起萧墙。”生听娇言语,喜上心来,撇下愁肠。拭泪相看,略认得太湖舟中李惠娘。“若得娇姿私放我,感娘恩惠海天长。”“妾启齿诉君听,透开金锁诉衷情。趁此今宵明月静,请移玉步出到万花亭。”两个相携相挽,卿卿连声,轻轻举步,已到万花园内。只见四围墙高高耸耸,无路通风。目观墙边有紫荆花树,“有了我把往日英雄,何惧高墙之有。”生在花间与李惠娘拜别。惠娘历诉情由:“奴若不言,君未得知,奴既说出,君莫惊慌。前在太湖舟中,得遇君颜,奴因羡君美貌,惹起一场祸端。却被贾平章听闻,以致诛灭妾身。那时冤魂已赴泉台,在五殿阎罗天子告诉。阎君怒恨,发出火牌一道,叫奴任雪前世之冤。今日救君,胜似群羊离虎穴,又如蚊龙出大海。任你腾空上九宵。自此回窗,保重君颜,异日龙门高跳,请几个高僧高道,做个功果超升上界,免沉苦海。是为妾身叨领洪惠,感恩非浅矣。待等一十八年,与君共谐连理,同乐百年绸缪。以恩报恩,恩恩相报。”二家拜别,生有离情绝句谢之。
诗曰:感娘恩惠出牢笼,德泽如天似海同。功果度亡超上界,免教流落粉墙东。
二家拜别,生扳紫荆花树,把往日英雄使个猛虎跳涧势,一跳过了高墙。高了虎中穴,到得卢家庄。见了夫人面,开言论短长。从头说了一遍。言及李惠娘之事,如此情由。顺兴归到自家府门,见了母亲不胜喜欢。话下未题。却说张康乃看守监房的,自觉天晓来,走至牢门大开,竟不见了裴顺兴,说道:“这畜牲分明越狱走了。”慌忙奔报到相爷:“小人千该死,万该死,昨晚天牢越狱走了裴顺兴。望爷再作区处。”贾平章道:“此子怎么样越狱?”张康禀道:“小人昨夜梦寐之间,看见一个妇娘与之相携玉手,走出牢门。”平章想想道:“莫不是府内,此等丫环侍女私放此畜。”乃唤起家人,速催这些丫环侍婢捆将起来,众人跪在埃尘。陈说:“此情实是不知。”平章复叫一个一个刑将起来,满堂咿哗大喊,叫道:“冤枉!”
为冤魂李惠娘,乃是一个忠心耿妇。“此事是我私放裴郎,我只得向前招认,免致连累他们。”惠娘向前招认:“相爷息怒,奴奴就是枕边李惠娘。此事不于众贤姐姐,便是妾身私放了裴郎。”贾平章骂道:“你既是李惠娘,死里又该死矣。”冤魂李惠娘说道:“谩道私放了裴生,就是贾平章我亦不肯放你。奴奴奉了五殿阎罗敕旨,放奴还阳,门神不得把截,任进府内,以雪前世之冤。今日回来决不能轻放。”讲罢,手执狼牙棒,乱打无为。平章被打,苦痛难当。叫一声:“贤娇姐幸勿打我,悔恨当初一时舛错。我只道谁肯招认,谁知你系铁胆忠肝,一一招成。是以误杀,幸勿见怪。我情愿做斋超度,度你还阳。免得冤魂堕落。”惠娘不听,复又再打,以手捏其脏腑。平章叫喊连天,没处逃奔。走出万花园,正遇冤家对头。阎罗差四个鬼使,手拿金牌,上写着“活捉勾拿”四字。顷刻难容你,一时勾了贾平章生魂,直停停的死了。正是:为人莫作亏心事,半夜敲门也不惊。此节话下太长,但以鬼神之为德则止。
第十四回 曹二奸贼诱夫夺色 文正屈陷包公雪冤
话说潮州府潮水县孝廉坊铁丘村,有一秀才姓袁名文正。幼习举业,娶妻张氏,貌美而贤。生得一子,年已有三岁。袁秀才听得东京将开南省,与妻子商议,要去取试。张氏道:“家事既贫,儿子幼小,君若去后,教妾告着谁来。”袁秀才答道:“十年灯窗的苦,指望一日成名。既贤妻在家无靠,不如收拾同行。”两个路上,晓行夜住。不则一日,行到东京城,投王婆店,歇下行李,过却一宵。次日,袁秀才梳洗饭罢,同妻子入城玩景。忽一声,喝道来到。头搭已近前,夫妻二人急忙躲在一傍。看那马上坐着一贵侯,不是别人,乃是曹国舅。二皇亲国舅马上看见张氏美丽,便动了情。着牌军请那秀才到府中相望。袁秀才闻是国舅有请,心中疑是与国人交必有大望。未有推辞,便同妻子入得曹府来。
国舅亲自迎接,对面而坐,动问来历。袁秀才告知赴选的事。国舅大喜,先令使女引张氏入后堂相待去了。却令左右抬过齐整筵席,亲劝。袁秀才饮得酪酊大醉。密令左右,扶向僻处,用麻绳绞死。把那三岁孩儿打死了。可怜袁秀才,满腹经纶未展,先作南柯一梦。比及张氏出来,要邀丈夫转店时,国舅道:“秀才已过醉,扶入房中歇去。”张氏心慌,不肯入府。欲待丈夫醒来。挨近黄昏,国舅令使女说知张氏,你丈夫已死的事。且劝他与我为夫人。使女通知,张氏嚎啕大哭,要死亦罢。国舅见不允,从另监在深房内。日使侍女劝谕不听。
一日,包公到边庭赏犒三军,回朝奉事已毕,即便还府。行过石桥边,忽马前起一阵怪风,旋绕不散。包公忖道:“此必有冤枉事。”便差随从王兴、李吉,追此怪风,前去看其下落。王李二人领旨,随风前来。那阵风直从曹国舅高衙中落。两公牌仰前看时,四边高墙中间,门上大书数字“有人看得者,割去眼睛。用手指者,砍去一掌。”两公心着吓,回禀包爷。包公怒道:“彼又不是皇上宫殿,敢此乱道。”即亲自来看,果是一座高院门户,不知其谁贵候家。乃令军牌请得一老人问之,老人禀道:“是皇亲曹二国舅之府第。”包公道:“便是皇亲所设,亦无此高大。彼只是一个国舅,起此样府院。”老人叹了一声气道:“大人不说,衰老那里敢道。他的权势,比今皇上的尤甚。有犯在他手者,便是铁枷。人家妇女生得美貌者,便强拿去奸占。不知打死几多人命。近日府中,因害得人多,白昼里出怪。国舅住不宁,合府移往别处去了。”
包公听罢,遂赏老人而去。即令牌军打开门锁,人到高厅上坐定。里头宏敞,恰似天宫。叫王兴李吉近前,勾取马前旋风鬼证状。二人出门,恩量无计,靠脱间乃于曹府门首高叫。忽一阵风处,见一冤鬼,手抱三岁儿子,随公牌来见包爷。包公见其披头散发,满身是血。鬼将赴试事情,被曹府谋死,弃尸在后花园井中,从头历说一遍。包公又问:“既汝妻在,何不令他来告。”冤鬼袁文正道:“妻今被他带去郑州三个月,如何得见相公。”包公道:“今给你令牌一道,差阴使带你郑州,托妻一梦,叫他来告。”道罢,冤鬼依前作一阵狂风而去。
次日升厅,集公牌吩咐道:“昨夜冤魂说,曹府后园,琼花井里,藏得千两黄金。有人肯下去取之,分其一半。”王李二公人禀过了要去,吊下井中看时,二人摸见一个死尸,惊怕。上来禀知包公。公道:“我不信,纵死尸亦捞来看。”二人复吊下井,取得尸身上来。包公令抬入开封府来,将尸放于西廊下。便问牌军:“曹国舅移居何处?”牌军禀道:“今移在狮儿巷内住。”即令张千马万备了羊酒,前去作贺他的。包公到得曹府来,大国舅在朝未回,其母太郡夫人怪怒包公不当贺礼。包公被夫人所辱,正转回府。恰遇大国舅回来,见包公下马,叙问良久。因道知来贺,贤夫人羞叱,国舅陪小心道:“休怪。”二人相别,国舅回府烦恼,对太郡夫人说:“适间包大人遇见孩儿说来贺夫人,被夫人羞辱而去。今二弟做下逆理的事,倘被知之一命难保。”夫人笑曰:“我女为正宫皇后,怕他甚么。”大国舅又道:“今皇上若有过犯,他且不怕,怕甚么皇后。不如写书付与二弟,令他将秀才之妻谋死,方绝后患。”夫人依言,使修书差人送到郑州。二国舅接书看罢,这也没奈何。唤张院子之妻金莲携酒,假说曹夫人送酒。张娘子贺月,将酒灌醉。命院子张清持刀杀之,以绝后患。
却说那阴使,带得冤魂到了曹府二皇亲府门。正见门神把截,不容他进。文正历出一番冤情。“望门神疏放,容我见妻身托知一梦,感戴不浅矣。”门神说道:“俺这里放生不放死,要进去不得,你可往别处去罢。”阴使见门神不肯疏放,即提出包爷牌令,门神观之疏放进府。见妻睡熟托知一梦,文正一见贤妻子说道:“我是丈夫袁文正,奉了包爷牌令方得到此,托妻一梦。悔恨当初,一时之错,因见曹府相请,我只道与国人交,指望功名成就。谁想落在他的圈套,请入府中,将酒灌醉,麻绳绞死。尸身丢在后花园古井中。幸赖包爷到边庭赏犒三军回朝,轿过石桥边,我把冤魂旋绕。包公忖道:此必有冤枉事。带进府门,我把前冤告知。爷爷说道:‘既有妻子,何不令来告状?’我道:‘妻被他带去郑州三个月。’爷令行牌一道,便差阴使带到曹府见妻一面。目今祸事已至,曹二差委张清持刀来杀你。可双膝跪在他的跟前说道:张清哥,历诉苦冤。他是慈心的人,见冤不杀,必定有个怜悯之心。你便急急走到开封府,包爷台前哀告。自然与你雪此深冤。”嘱罢,张清已至,手持利刃走入房来。文正夺他的刀,张清无刀不能杀之。只得惊醒张氏,跪在张清跟前。口称“张清哥”历诉前冤,张清救之。文正冤魂亦去。私开了后门,将花银十两与张娘子作路费,教他直上东京包大人处。张氏拜谢出门。他是个闺门女子,独自如何得到东京。悲哀感动了太白星,化作一个老人,直引他到了东京。仍乘清风而去。
张氏惊疑,起头望时,正是旧日王婆店门首,入去投宿。王婆颇认得,诉出前情,王婆亦为之下泪。乃道:“今五更,包大人行香,待回来可接马头下状。”张氏请人做了状子完备。恰出街来,正遇见一官人,不是包大人却是大国舅。见着状子大惊,就问他一个冲马头的罪。登时用铁鞭将张氏打晕去了,搜捡身上有花银十两,亦夺得去。将其尸丢在僻巷。王婆听得消息,即来看时,气尚未绝。连忙抱回店里救苏。过二三日,探听包大人在门首过,张氏接马头告状。包公见状,便令公牌领张氏入府中,去廊下滴血认尸,果是其夫尸首。不觉血泪□□怀,悲哀不绝。包公又拘店主人王婆来,问的实审勘明白。令张氏入后堂陪侍李夫人,发放王婆回店。
包公思忖,先捉大国舅又作理会。即诈病不起,上闻包病与群臣议往视之。曹国舅前奏“待小臣先往问病,陛下再去未迟。”上允奏。次日报入包府中,包公吩咐齐备。适国舅到府前下轿,包公出引迎入后堂坐定,叙慰良久。便令抬酒来,饮至半酣,包公起身道:“大国舅,下官前日接得一纸状。有人告说:丈夫儿子被人打死,妻室被人谋了。后其妻子逃至东京,有一官处下状,又被仇家用铁鞭打昏去了。且幸得王婆救醒,后在我手里告状,已准他的。正待等国舅商议,不知那官姓甚名谁?”国舅听罢,毛发悚然。张氏从屏风背后走出,哭指道:“打死妾身,正是此人。”国舅喝道:“无故赖人,该得甚罪?”包公怒发,令牌军捉下,去了衣冠,用长枷监于牢中。包公恐走透消息,闭上了门,将亲的人尽拿下。便思捉二国舅的计,写下假书一封,已搜得大国舅身上图书,用朱印式讫。差人寻夜到郑州道知:“太郡夫人病重,作急回来。”二国舅见书,认得兄长图书。即忙轻身转回东京,未到府遇见包公,请入府中叙话。酒饮三杯,国舅半酣起身道:“家兄有书来,说道母亲病重,尚容别日领教。”忽后面走出张氏,跪下哭诉前情。曹二一见张氏,面如土色。便令捉下,枷入牢中。
从人报与太郡夫人。夫人大惊,即将诰文忙来开封府。恰遇吊着二位国舅在厅上打,夫人近前将诰文说包公一篇,被包公夺来扯碎。夫人没奈何,急回见曹娘娘,道知其详。曹皇后奏知仁宗,仁宗亦不准理。皇后心慌,私出宫门,来到开封府,与二国舅说方便。包公道:“国舅已犯死罪,娘娘私自出宫。明日下官见上奏知娘娘因何私自出宫。”皇后无语,只见复回宫中。次日太郡夫人自奏与仁宗,仁宗无奈下敕,遣大臣到开封府和劝。包公预知其来,乃吩咐牌军出示晓谕,彼各自有衙门,今日但入府者,便与国舅一同治罪。众大臣闻知,那个敢入府中。
上知包公决不容情,争奈太郡夫人日夕在前哀奏。只得命整鸾驾,亲到开封府。包公近前,将上王带连咬三口。奏道:“今又非祭天地劝农之日,因何胡乱出朝,主天下三年大旱。”仁宗帝道:“朕此来者端为二皇亲之故耳。万事看朕分上饶他也罢。”包公道:“既陛下要做二皇亲之主,一道赦文足矣,何劳御驾到此。今国舅罪恶贯盈,若不允臣判理,臣愿纳还官诰归农。”仁宗回驾。包公令牢中押出二国舅,赴法场处决。
太郡夫人知得,复入朝,恳上降赦书救二国舅。皇上允奏,即颁赦文,遣臣临法场中宣读。包公跪听宣读,止赦东京罪人及二皇亲。包公道:“都是皇上百姓,犯罪偏不赦天下。”先令斩讫二国舅。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