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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小说斥奸书

9.3 万字 · 约 4 小时 27 分钟 · 10 / 12

会员可开白话

因要媚妇人,枉害几个良善。

此时张皇亲见枷死几个家人,是谨饬的人,越发谨饬了。只是当时侯巴巴声势,原也不小,也曾有宰相拜在在门下做干儿子来,但是事权都在忠贤,他却只好说分上,却做不得主,其实也有人要为他钻他的。况这张皇亲事是两家怪的,为一个就是为两个,故此便有一个府丞,一个御史,就来论他,要割恩正法。忠贤把这两本都票拿问,放在御前,圣上只是不旨行,因与皇后谈及张皇亲,因包税被劾我已不行。”倒是皇后道:“既是他有说,不如放他回去。倒也免些是非。”圣上却也首肯。便批与个回籍。张皇亲却也倒安佚了。

数年谊托蔑莩重,一旦身随蒌菲轻。

半亩方塘春水绿,不妨时自濯吾缨。

说那忠贤,自逐去了张国纪,他还不中意,那侯巴巴已了不得感激他了。他又听信崔呈秀这干人,重覆提起那东林楚党事,颠倒把门户两个字来害人,如翰苑词臣中,便有如学士唐大章、曾楚卿、洗马贺、逢圣,修撰庄际昌,编修陈仁锡、朱继样、姜日广、黄道周,简讨杨世芳、丁进、胡尚英,俱以升转削职。庶常关仲俨、刘垂宝、马之骥,俱以散馆得逐。卿贰中便有少司马郭巩、少司空范济世、太仆徐扬先、太常崔尔进,皆遭摧抑而回。科臣中有户科刘先春、工科王梦尹,道臣中有御史王业浩、陈以瑞,或以例转京堂落职,或以题差除籍。部寺中有验封郎晏清、大理丞彭鲲化、皆以门户二字锢他闲住。他把朝廷上方正之士扫除一空,他自家党羽如李夔龙、吴淳夫、田吉,或是佥都,或是京卿,或是侍郎,蹿转尚书,今日银带,明日垂黄,后日悬犀,再后佩玉。直是四时仕宦。其余超级骤升,或得节钺开府,或暂翱翔冷寺为开府京卿地位。他把中外紧要之地,布置极满。那魏忠贤有了这干人,直是深居高拱,没些事做得,因而遂有这些和尚钻进去,替他说些因果,哄他种甚善根,如五台和尚浴光他献甚天花来,是五台出的,一朵可值银四五两。生辰送甚集福延龄疏,一骗就骗伍百锭元宝去。整修芦沟桥,这也便是劝他回头修善的意思。只是他走跳的雄心终捺不定,便要乘空巡边,这些掌家人等也都思量道:“出去可以收些贿赂。”也极力撺掇。就是李、刘两亲信。田、崔两干儿,也不敢拂他意儿。他便题过一个本,把内事托了李永贞,外事托了崔呈秀,道:“凡一应章奏,可待的都等咱回,不可待的送到俺军前来。”分付已定,择日起行。先是侯巴巴,次后田、崔两个,向私宅里把酒饯了行,送了许多下程,道备途中食用。又有好些金币,道备途中犒赏。他至日辞了朝,掣了三千忠勇军,出皇城来,好不威阔。只见:

缭绕绕旌旗弄影,彩云中万千条怒蟒翻身;锦团田幢盖高擎,碧汉中百十队翔鸾振羽。霜戈云戟,微□浮白,依稀陆地潮生;紫骥黄骊,灿烂成花,仿佛空街云起。乂刀手、围子手、刽子手,对对是锦衣花帽,都带着杀人心肠;旗鼓官、中军官、督阵官,个个是金甲红袍,尽抱吞胡意气。帷幄前列一对兵符赐剑,果然如帝亲临;宝车边排许多王戚金瓜,何异君王出警。

此时五城兵马,先一日督人夫清了道,本日提督街道锦衣来封了各人家门,差人把住各胡同口,五军神机、神枢营差拨兵士排围,便苍蝇也飞不过一个儿。他这边两边摆着这些明盔明甲的军士,擎着旗幡剑戟,稍中排列些马导指挥,或是大帽曳撒,或是戎妆披挂。轿前紧排是些捧旗牌剑印的着蟒玉太监,轿边围绕的是些持短刀利刃的忠勇营头目,把一个魏忠贤遮的看也看不见一些儿。才出城是内阁来饯,次后大小九卿、翰林院、国子监官来饯,英国诸公侯饯。其余文武官只是排班相送,打躬的打躬,跪的跪,叩头的叩头,约莫摆有十里多远近。其余地方督捕,直送至交界地方。崔、田两干儿子,彪虎之数,俱送有五十里远,等分付方回,总之,当时也全不以趋承党附为耻了。正是:

莫笑君家多媚骨,须知我亦有柔肠。

不如涂面同趋热,也得金章肘后黄。

一路来,督师、总督、经略、巡抚,都差官远接,自己出郭相见。总兵便戎装与司道俱在交界地方相迎。忠贤道:“随从军士,本监自行犒赏。参随掌家及本监,俱不用禀给。”但这些地方官,怕这些亲信的讲是非,不送廪给,都暗暗送礼,这些人也暗暗收些。忠贤虽不收下程,这边不敢不备,又防他要取,过得一个地方,这地方才脱得一个干系。到地方不过阅一阅城,查一查兵马,算一算钱粮,便有了许多的事务,却又被这些军官奉承得凶了,掌家也都捉足了,却作不出威福来。故倒增了许多接见抚按、总镇、经略、镇守仪文。内官生性不常,起初高兴出来,后边又便觉不耐烦,便回了。但只是这一出来所过地方,也不免花费多少钱粮,塞了多少狗洞。

高牙大纛向边隅,无数衣冠拜路衢。

有石燕出谁与勒,空教军士困驰驱。

总之大军所过,鸡犬皆空。忠贤禁得部下,禁不得来迎送的人役。忠贤不用夫马供给,却省不得来迎接的夫马供给,岂不都是忠贤生事扰民。才一到京,车尘所至,早已排列下许多迎接的官员。但见:

左列着些师济文官,鱼带素衣屯墨雾;右布着些狰狞武将,锦袍金铠结奇云。跪的

跪,伏的伏,这便似觅乳羝羊;揖的揖,躬的躬,也好像舒腰猛虎。呈手本,纸飞如雪;

听班声,响振同雷。只疑巡狩驾初回,除却六飞浑不似。

才接得完,又一班的到私宅问安。这些人自这样趋承连他没人说,也不知某人接,某人不接,某人来候,某人不来候。就是紧要的人见几个,不过只一面,也没有说几句话。这一回来面了君,却又将待自己厚薄的,定边上抚按的贤否,据抚按的册籍,定司道将领的黜陟。先前也把朝内文武颠倒将完了。这遭便把边关文武颠倒一番,本以为巡边纠劾的局面,那些朝里事务托这干亲信管领的,又谁知只作承崔呈秀作个骗局,做个乐地。正是:

富贵极时营乐事,止求声色乐余年。

毕竟呈秀如何骗人,如何作乐,要知详细,且听下回分解。

威加中宫之父,蔑主奴之分;亲行边塞之区,揽将相之权,俱系第一等凶恶。看官着眼着眼!

第二十九回 假虎威崔郎纳赂 献美人乐工得官

半阶明月冷朱扉,转眼荣华去不违。

犹促舞娥翻翠袖,浪催歌伎奏金徽。

扑满势成难守富,冰山觇见不成威。

抚心每笑守钱客,空想长绳系落晖。

尝笑一人之精力也有限,一生之岁月也无多,只合随缘过去。那贪痴的人,苦要做千年之计,贪位慕禄,渔色弋财,若论起他平日这等竭一己之精力钱财去奉承人,也该挖人的肉来补自己的疮。只是如唐宰相元载,专权纳赂,到后身遭诛戮。不要说别的物件,只胡椒也有八百斛,何等富盛却都抄没入官。美妾薛瑶英,也嫁作了里人之妻,却徒惹得人一场笑话,故此道那魏忠贤得权在阉割,吃亏在阉割,若不阉割,燕赵的丽人,吴越维杨的美女,要也不下六院三宫,要也不少西施、郑袖。只因他没处用,所以轮得到人。若论奉承他的,既舍得自身作儿,怎舍不得妻女作妾,一发好将来进奉他了,那一个身边还不拥得个美人?

话说忠贤自行边之后,中外服他威令,文武出他门下,看得地位越高,厂情隔得越远,全凭李永贞、刘若愚、田尔耕、崔呈秀一干人。但内中刘、李两人,内官人不易近,田尔耕武官人不屑向他,都宗着一个崔呈秀。那崔呈秀倚着是魏忠贤得意的干儿,怕那个缉访,就做出来时节,又会得卸与别人。就像害礼部尚书李思诚的样子,却又自干干净净,他便大开着门,受人的赂:凡一应差满官员,有礼相送。他巡视工程,一应荐举官员有礼相谢,这都是公礼该收的。他却倚着势滥收,凡一应京堂会推,监司迁转,他都在里边拿班作势诈人钱财。况又有因着推迁坏官的人,一发来寻他。至于文武两急选大选,都去讨分上。有那一向冷坐要他青目的,有那遭人弹劾求他解救的。有那选了外官问他讨书吹嘘的,他都不推辞。但是厚礼送他,无有个不领纳的。轮到他迁转生辰节序,那一个不趁此机括来馈送,他也那一个的不收,弄得个司空府也不似司空府,是个广积库总宪堂,也不是个总宪堂,是个杂货摊。直至他势改时,尚有人在扬州重价购求美女、□人、金币不计其数来送他。则当时送美女的事也有的了。

易心何□饮贪泉,自是贪谿未易填。

抒轴何妨罄楚越,墦玙直欲尽于阗。

楼成十二成疑蜃,伎列两行娇欲仙。

尚恐问心心未慊,捐金重买洛阳田。

凡人到富贵已极,所要求的不过是年寿与美色两件。但年寿不可力致,美色还可术求。崔尚书位至宫保。家至十余万,也是富贵结局快了,只是常想起魏忠贤,倒打几个哈哈,道:“魏尚公枉着绫锦千箱,金珠百万,权倾宫府,家满簪缨。好一个院子,奇花幽草,翠竹碧梧,绿沉沉好小池儿,着几个金鱼,翠棱层好小假山儿,沿几点紫藓,却只日独自行,独自看。好一所房儿,芸香泥壁,又糊上白绫,穴地作炕,又铺上紫毯.碧纱窗儿,大理石桌儿,紫檀椅儿,却只独自住,独自坐。又好饮馔器用,排着的肥羊羔、内府酒、灵虹脯、芍药羹,又是琥珀盂、玛瑙盘、羊脂玉筯、金台盏、金壶,却只独自吃,独自用。好一样铺陈,牙床、锦缛、绣被、绒条、金丝簟、珊瑚枕、锦帐玉钩,却只独自起,独自卧。怎如得我崔呈秀,坐着陪的有红粉两行,行处跟的有金钗十二。花前携携手儿,月下凭凭肩儿,或与他着围棋儿,听他弹回琴儿,摸摸牌儿,烧些香儿,吃些茶儿。到有酒时传杯的传杯,唱曲的唱曲,吹箫弹筝,只饶得大夫人不来吃醋捻酸,便是极乐世界,何消说到闺房之间,做着风月事,说着知心话,他已输把我们。只是后房妾媵虽多,有才的无色,有色的无才,才色稍有,却又德性未必醇,须寻得一个才色全,又好德性的,也不枉一生称意。他正如此痴想,谁知恰确一个女子来凑着他。尝有诗说这女子,那行走的妙处。道:

折花冉冉拂花来,稳步金莲不损苔。

绣带软随风不定,阿谁神女落阳台。

又有诗咏他伫立的妙处。道:

独伫闲街似有思,凝然清影落荷池。

朱颜不共水纹乱,应是临风第一枝。

又有诗说他坐的妙处:

刺罢双鸳忆所欢,小腰无力起时难。

自矜色似芙蓉好,时捻芙容绣缛看。

又有诗咏他那睡卧之妙:

鸳枕欹邪玉臂横,梦阑展转怨流莺。

频撩云鬓眸还闭,应是昨霄迷宿酲。

这女子却姓萧,名灵群,三河县人氏。他父亲叫做萧成,原是一个乐户。母亲叫做翠楼,家里还有一个文楼,两个都倚门献笑,捉客擢钱。后来翠楼生下灵群,他生得丰姿妖冶,性格聪明。他母亲自小教他些吹弹歌舞,书画琴棋。只因他资性聪明,便那一件不推班出色,品箫吹笛,笙簧管子,那一般儿不悠扬宛转。真个是:

空街月满睡难成,纤手亲调白玉笙。

笙手不知何处是,隔花唯听度清声。

若说弹动弦子,便是没一样儿不精。这些三弦、五弦的、胡琴、月琴、琵琶,也是北地常音。有一种提琴小瑟,却是苏杭时作的,柔脆之声,他也套套弹得绝妙。正是:

欲将心事寄云和,静里朱丝手自挼。

却笑穹庐秋夜月,强将清韵杂胡歌。

这便是吹弹的技艺。若是按动檀板,轻咽歌喉,那说起昆腔越调,吴歌北曲,真不减绕梁遏云的伎俩。真是:

缓破朱唇度拍迟,轻尘冉冉落如丝。

纵饶座有周郎在,应为频倾金屈卮.

说到那歌袖蹁跹,舞腰婀娜,举步轻扬,舞容曲直,是掌中可立,屏上可行,有杨阿激楚的丰神,惊鸿羽裳的妙处。正是:

一片清音响佩环,腰肢回处似弓弯。

轻盈花在微风里,不数蹁跹白小蛮。

他却有了这等姿色,有这等本事,便眼孔大起来,看人不上。见母亲这样迎新送旧,却是厌的一般。只是后边文楼、翠楼都老了,留不人住。那萧成便要灵群接脚,灵群抵死不肯,只是要嫁人。他又自道是个黄花女儿,不肯为人作妾。穷的不肯嫁他,富的又不来替乌龟作婿,耽延一两年,萧成死了。一个弟兄叫做萧惟中,年小支撑不来。翠楼儿没极奈何,道:“姐姐,世上没有看饭饿死的事情。我两个已老。放着你花枝般一个女儿,不肯接脚,将何衣食?”文楼便接着道:“看着这几年没人来说亲,眼见婚姻挫过了,不若在这里边寻个风流子弟,家事殷实的,你便勾搭他,要他娶了去。这时不惟人也凭你拣,家事凭你拣,连性格也凭你拣,强似如今两边阁,你又不得嫁,家里没得吃,拗了几时,也只得落了风尘。只是三河小县,往来的并没甚富家,没甚俊角子弟,也中不得灵群的意,也够不得萧惟中用。”娘儿们计议,不如向大镇去。果然母子们顾了些头目,移在密云县来,找一所房儿,在范儿胡同住下。一到,这些城中嫖头便道:“有新货子到。”便有几个来入马。先前来了两个军官,高头大马,军牢打了伞,来得颇有气色。不料相处起来,又俗又啬来着,且是装膀(胖)儿,打官话,甚是厌人。后来又到几个秀才,扯文谈,说趣话,自道是个风流中人,不知也到不得灵群手里,也都疏冷了。只见这几个人道:“牡丹虽好,全凭绿叶扶持。他初到时,亏得我帮衬,怎今日把我们丢冷了。我们如今且自吵他一吵儿,以后凡是噇醉了酒,来他家吃茶。他有客,偏要他回。在他家做东道,吃至夜半,大家散了,故意误他生意。”东道钱颇少,这些军牢小厮又吵道没酒呷,也时常打坏两件家伙。灵群甚是不堪,常埋怨这翠楼、文楼。你两人定要强我如此,如今饭虽有得吃,气也尽着淘,你常说嫁人,有气须不似淘这些军胚的气,如今不管做大做小,只是从良去罢。萧惟中道:“姐,你若去了,叫咱怎么过?”灵群道:“譬如没我,你也怎么过?人来娶时,你只替我打听是个好人家,好姐夫,我自来照顾你。”

这边正要嫁,不期崔尚书正讨妾,两边凑着.灵群听得说是崔尚书要娶妾,他便知他是个贵显之家了,可以着得我身子,便已热急急要嫁他。这萧惟中道:“崔呈秀是如今第一有权势的人,后来姐姐若得宠,可以诓骗他些银两,得他些照管。”心里一发肯的。只是文楼、翠楼道:“姐姐,人家倒好,只是闻得崔尚书正室宗氏夫人,甚是利害。若是近一近老崔身的,便千磨百折,常是打死几个人,老崔没奈他何。况他家里侍妾多得紧,捱不上,姐姐还是别嫁好。”灵群道:“妈妈,宗夫人虽狠,咱不专宠,他须不妒咱。我一味趋承,料双拳不打笑面。若说他侍妾多,我便与他着棋、摸牌、打双陆、弹琴,越好消遣。又说捱不上我,这去只是避祸而去,原不是贪图风月。”把这两个老妈说得闭口无言,崔尚书那边拿过一百六十两银子,这边灵群自带些随身细软,房中动用家伙过去了。一到崔尚书家,宗夫人颇是作威,当不得萧灵群做个软牵羊,放出拿客手段,首先拿翻了其余侍妾,那个似他会得迎新送旧,也都个个欢喜。只有老崔中年之人,得了一个绝色,又负绝技,又有绝好的德性,怕不把来手坎上擎欹,心坎上温存,朝欢暮乐,也不顾还是居丧。正是:

修眉凝黛眼横秋,舞落金钗无限羞。

任是铁肠崔御史,也应生计老温柔。

崔尚书侍妾虽多,才色无出灵群之右,宠昵便也无出灵群之右。以此萧惟中便出入府中,因帽子不雅,改带了一顶巾,人人都指搠道:“这是绿头巾。”因灵群专宠,除了宗舅爷之外,也叫一声舅爷,便也说事过钱、撞太岁,家事日渐好了。

平康初脱舞衫儿,又见轻肥拥巨资。

贫富莫疑分顷刻,从来养女作门楣。

后来崔尚书要奉承宗夫人,把一个大舅宗玉题做了守备。那萧惟中见了眼热,便向姐姐说,也要讨一个官做。灵群道:“你年纪小,不通文理,怎出去做得官?”萧惟中道:“姐姐,你看魏家那些亲戚那一个不是牧牛放马捏锄头柄的?如今已做了腰金的腰玉的,那个通文理来?若说我年纪小,魏家孩子三四岁的也便锦衣,你家这两个儿子都荫锦衣,也只得六七岁。姐姐,好歹叫我学宗舅爷,腰一腰金罢,也壮观姐姐体面。”灵群道:“且待我乘便说,看你造化。”一日灵群果然乘着崔尚书在他房里吃酒玩耍,说他兄弟思量要做个官,崔尚书道:“这个不难,待大工事例内,或大工效劳内,我搭他一个名字,与他一个官罢。”灵群笑道:“他妄想甚腰金哩。”崔尚书道:“这更不难,明日先向兵部讨他张守备札付,过日再替他讨个缺,等他去做罢。”灵群道:“若得如此,妾也增光。”歇后被这催命鬼催上几催,早催上一张札付与萧惟中了。谁知朝廷名器,只把他徇男女之私,一个附魏忠贤的,尚且把亲戚来腰金,魏忠贤怎么不要把子侄们封侯封伯?正是:

只因恩爱丘山重,致令衣冠草莽轻。

要知崔呈秀如何干办,萧惟中做得甚官,且听下回分解。

阉净了老魏,风月受用,尚公输与尚书一着;狐媚的老崔,从良刚决,丈夫却输与妓女一着。

第三十回 请九锡谗谄贻讥 拜两侯孩提赐券

抚世愀然话不平,方朔欲死侏儒生。

囹圄夜怜忠直血,贤豪解组皆归耕。

不如钳网辈,敲朴称明刑。

不如铜臭儿,渔猎穷民生。

谀言那惧膏锧斧,朱紫纷纷在孩孺。

日剥大官俸,夜过私门赂。

荣华且睹眼前花,后世芳名岂曾顾。

支颐待欲问苍穹,一望茫茫无觅处。

国家爵禄原待贤人,小人得了,就叫冒滥。况又不知底止贪婪无厌。又有这些不惜廉耻,不通文理的,强为他奏请,不知梁冀七侯二大将军,卿尹将较五十七人,也不曾封到小儿。童贯封王,也不曾得九锡。如何冒昧做事?这明把一个篡夺的题目教他,不知却也暗把一个覆宗的题目与他。

话说魏忠贤自把朝政委与李永贞、崔呈秀一干,任他卖官鬻爵,恣意升黜,他自也待安享太平了。只是他当初要蒙蔽圣上,故引导以狗马声色之欲,使圣上不得躬亲万机。不知他以声色明引诱圣上,得以遂荧惑之私,其罪固大,他把声色暗戕伐圣上,这便关宗社之计,其罪尤大。故当时被罪诸臣,累累上疏击他,正为圣躬。不料他只欲自己痛快,缘何肯顾圣上。至圣体渐渐清癯,他所目击,又经侯巴巴的传闻,他也有些着忙,便同李永贞、刘若愚等计议:“圣上龙体渐有成疾光景了,后边事不可知,若不趁大权在我手里时,做些根基,机会可乘,便图大事,如机会不可乘,拥立之功,不怕不在我。那新皇是英明的,也须念咱拥护的功,料不废咱。若是也只寻常,这时内外皆咱心腹,就有几个从龙打做咱一家罢了;若他略略乔作衙,先驱除了他,也还是咱世界。只是司礼监、东厂,也只是咱们平常职衔,内阁咱们从没有个兼摄的,国公咱家也有了,须寻一个在这四个官衔上的待咱做。倘或圣上驾崩了,新主尚没有即位,咱可管摄这两班文武百官。”李永贞道:“爷若要寻一个极大的位号在内阁国公之上,无非是封王。不若分付外边,叫题个本,请封王。凡是图大事的,先赐九锡。如今着人具疏,请赐九锡。”忠贤道:“甚么叫九锡?”永贞道:“九锡,一件是舆马,一件是衣服,一件是乐,则一件是朱户,一件是纳陛,一件是虎贲,一件是弓矢,一件是铁钺,一件是柜鬯。”忠贤道:“要他做甚么儿?”永贞道:“赐了九锡,便得制礼乐专征伐。”忠贤道:“这等便叫他们为咱讨一讨。”

此时有个丰城侯李承祚,他原是他姻家。他便上疏道:“忠贤外靖奴酋,内成三殿,勋烈异常,宜进封王爵。”有个孙如冽,先前曾具本于顺天府建生祠,已是在忠贤门下的人,随即便上本,乞赐九锡。又有一个也来上一本,比照徐中山王,要封两公。事俱批下礼部议覆。大凡是本部议覆的奏疏,先要看科参,科参当行则行,科参当止则止。大堂早把这个担儿与了科里了。掌科事的,是上海叶有声,他看了这本,好生摆划不下,自言自语的道:“公道说,这事是他们越职上言德政,先该参这上本的。把这事□□不行,但参了这几人,魏忠贤又生嗔恨,必来毒害。若是行了,却也得他欢喜,转京堂也有之,但明有人非,暗里问心,却也难过,难替他行。”踌蹰细索,也思拚一官以持清议。只见外边报道:“杨爷拜。”这杨爷便是翰林院庶吉士杨汝成,是松江华亭人,与叶给事同乡,也是个有气节的。两个相见了,那杨吉士见叶给事模样有些忧疑,便也知道为这两件事,便问道:“老先生光景,似有甚心事,莫不为李承柞、孙如冽这两个本来?”叶给事道:“正是。杨先生这事当如何处分?”杨吉士道:“这学生也想来,当时宦官童贯曾封王,赞成的是个蔡京、王黼,又有求九锡不得的,是桓温,阻挠的是谢安、王坦之。四个人的人品具在,凭老先生学那一个?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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