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魏忠贤小说斥奸书
9.3 万字 · 约 4 小时 27 分钟 · 5 / 12
集藏 · 小说
9.3 万字 · 约 4 小时 27 分钟 · 5 / 12
会员可开白话
广德安府应山县人。当泰昌爷即位未几,他见圣体清癯,也就上本请调摄。后边天启帝即位,众官见他风力,举他入宿禁中,历升今职。他见忠贤这等暴横,对着相知缪翰林冒期道:“当时先帝遗命道:‘当辅君为尧舜。’如今怎可使朝内有共欢?兄是儒臣,我有言责,便当舍死一击,即不效,犹可见先帝于地下。”商量了,便于六月初四日,把他历来罪恶,列成二十四款,题本道:“为逆珰怙势作威,专权乱政,欺君藐法,无日无天,大负圣恩,大干祖制。恳乞大奋干断,立赐究问,以早救宗社事。”大略道:“忠贤原一市井无赖,中年净身,夤入内地,皇上念其服役微劳,拔之幽贱。初犹谬为小忠小佞以幸恩,既而敢为大奸大恶以乱政。祖制以票拟托阁臣,自忠贤擅权,旨意多出传奉,真伪谁与辨之?乃公然三五成群,逼勒讲嚷于政事之堂,以致阁臣求去,罪一也。阁臣刘一燝,亲定大计,冢宰周加谟,直阻后封忠贤。急于剪己之忌,不容皇上不改忠义之臣。罪二也。先帝一月宾天,进御药饵之间,普天有隐恨。持之者礼臣孙慎行、宪臣邹元标,一则逼之告病去,一则嗾言者论劾去。罪三也。王纪、孙羽正先年功在国本。纪为司寇,执法忤奸,羽正为定请修,触怒。一则使人喧嚷于堂,以迫之去,一则陷之削籍去。罪四也。国家最重枚卜,忠贤一手握定,阻前推之孙慎行盛以弘,更为他辞锢其出,直欲门生宰相。罪五也。索人于朝,莫重廷推,反借为逐正之计,颠倒朝政,掉弄机权。罪六也。满朝荐文震孟、郑鄤、熊德阳、江秉谦、徐大相,抗论稍忤忠贤传奉,尽令降黜。屡经恩典,竟阻赐环。罪七也。犹曰外廷臣子耳。上年宫中有一贵人,荷上宠注,忠贤恐其露己骄横,托言急病,立刻掩杀。皇上不能保其贵幸。罪八也。犹曰无名封者耳。裕妃以有喜得封,忠贤以抗不附己,矫旨勒令自尽。皇上不能保其妃嫔。罪九也。犹曰妃嫔耳。中宫有庆,已经成男,乃绕电流虹之祥,忽作飞星殒月之惨。传闻忠贤与奉圣夫人预有谋焉。罪十也。先帝青宫四十年,操心厘患,护持孤危,止赖王安一人,忠贤以私忿矫旨掩杀于南海子。不但仇王安,敢于仇先帝。罪十一也。因而欲广奢侈,今日讨奖赏,明日讨祠额,牌坊镂凤、雕龙,茔地僭拟宫寝。罪十二也。今日荫中书,明日荫锦衣,金吾之堂,口皆乳臭,诰敕之馆,目不识丁。亵朝廷名器。罪十三也。因而手滑胆粗,立枷死皇亲数命,欲动摇三宫。罪十四也。犹曰禁平人开税也,良乡秀才张士魁,以争煤窑伤其坟胍,托言开圹,杀之东厂。煤可为矿,鹿可为马。罪十五也。伍敬思胡遵道,亦系生员,侵占牧地,不由有司,径拿黑狱,草菅四命。罪十六也。未也,明悬监谤之令,倚其升迁,吏部不得专其铨除,言官不敢司其封驳。罪十七也。未也,且将开罗织之毒。北镇抚刘侨,不肯杀人媚人,竟令削籍。罪十八也。未也,科臣魏大中,到任已奉明旨,忽传诘责,台省交章,又亵王言。罪十九也。最可异者,拿汪文言不从阁票,不理阁救。罪二十也。尤可骇者,奸细韩宗功,入京打点,实往来忠贤司房之家,又发银七百两,更创肃宁城,为郿坞深计。罪二十一也。创立内操,忠贤倾财与之结纳,刘瑾招纳亡命,吉祥倾结达官,忠贤盖已兼之。罪二十二也。进香涿州,警跸传呼,俨然乘舆。罪二十三也。走马御前,上射杀其马,贷以不死,乃敢进有傲色,退有怨言。罪二十四也。伏乞敕下法司逐款严讯。”
其时六科有胡永顺等、十三道周宗建等、勋臣抚宁侯朱国弼都交章论劾。又有工部万郎中燝,因陵工不敷奏请内府废铜铸钱足用,为魏忠贤所阻,也上本劾他。大略道:“臣见忠贤所营坟墓,制作规模,仿佛陵寝。且前列祠宇,又建佛堂,金碧辉煌,竭东南之物力,冠西北之旃檀。使忠贤果忠也,果贤也,必且以营坟墓之急,转而为先帝陵寝急,必且以美梵刹之资,奉而为先帝陵寝资,乃凿地竖坊,杵木雷动,布舍施粟,车毂如流,曾不闻一痛念先帝之陵工未完,曾不闻蒿目先帝陵工之费无措。”不知忠贤早已知道,与李永贞讲道:“杨涟这厮,倚恃顾命之臣,欺咱罢了。那些科道小畜生,还是言官万燝,你甚么官,也来论咱?朱国弼这厮,你是武官,与咱没来往,也在这边鬼打白,可恼,可恼!”李永贞道:“这几个本,止有杨涟这个本来的狠,事多是实的。爷可先到里边讲明:道各大臣斥逐,都是外边论劾,阁臣票旨,缉拿人犯,原是东厂执掌。荫袭赏赍,都是爷天恩。宫中之事,他外边怎的知道?风闻来陷人,哭诉不止,上位断不难为爷就是。上位有些狐疑,再叫侯巴巴分解道:上位心腹止一个魏忠贤,怎么听外边难为他?若得上位信听,先把杨涟责问几句,再处置几个,外边议论自息。”此时内阁韩相公,正在那壁要等发出本来,票拟处置忠贤,与这些同僚道:“急则生变,且先打发到南京,散了他党羽再处。”不料里面传旨道:“杨涟寻端沽直,凭臆结祸,是欲屏逐左右,使朕孤立,着内阁拟旨责问。”韩相公见了不觉骇然,便具揭道:“忠贤乱法,事多有据,杨涟志在匡君,不宜责问。”只见魏相公道:“圣意如此,老先生做甚冤家?”韩相公不听,具揭进去,里边竟自不理,竟批旨出来。还道:“大小各官,务要尽心修职,不得随声附和。”先放倒了一个杨副都,又钳制了这些众官,果然各官都不敢做声。次后传旨道:“朱国弼出位言事,革了任,仍住俸三年。查写本人,送锦衣卫问罪。”万郎中本上批道:“借言渎扰,狂悖无礼,廷杖一百为民。”此时内阁阁臣也具揭,两衙门具疏救他。御史李应升有本,乞念死谏之臣,大作敢言之气,忠贤俱蔽抑不上。
那厢田尔耕得了旨,次早即差校尉前到寓所,把万郎中拿下,簇拥到朝门前来。此时天气暑热,求一口水浆不得到口。才进得东长安门,只见几个内官来喝道:“蛮子谁叫你讲咱祖爷来?”一手揪过头发乱打,也有用手的,也有用棍的,也有挦头发的。此时万郎中手已被校尉用铁靠子肘住,遮拦不得,任他揪打。刚到得午门前,发也没了一半,气也将没了,把头上带的小帽,身上着的青衣都扯坏了。拿到丹墀下,只见下边两下里列了些操刀手、围子手,左边站几个内官、阁、臣、科道,右边站着锦衣卫、指挥千百户,黑丛丛地列着一班行刑较尉。把万郎中采过来跪下,道:“犯官拿到。”只见下边雷也似接应一声。内官传道:“打着。”那些行杖的早已将万郎中按下,锦衣卫传道“着实打”。每五下换一个人,喊一声,锦衣卫不住的传“着实打”。打到五十,皮开肉绽,血肉乱飞,万郎中早已气绝,这些行刑的尚兀自把个死尸来下老实打,打到一百,倒拖出会极门来,一团血污中直挺挺的死了。正是:
拟把封章逐贼臣,可堪淄涅竟危身。
贤名已自垂青史,浩气犹看绕紫宸。
忠贤廷杖死了万郎中,威势赫奕,没人敢来看管他,亲属自行收敛。忠贤犹自忿恨不已,说他监督陵工,冒破坐赃三百,行江西抚按迫比。杨副都见谏诤不行,也不安于位,他便告致回籍。魏忠贤就要削夺,因韩相公主持,准与休致。杨左都回去了,忠贤更无忌惮,把当日上本科道,渐次逐回,或令闲住,或令为民。缙绅之祸自此愈烈。正是:
朝中王甫方专政,汉室陈蕃怎得生。
毕竟杨副都致仕回去,魏忠贤如何害他,且听下回分解。
杨都宪之疏,淋漓千转,字字有血;万工部之死,血肉四飞,片片有疏。
第九回 振台纲纠奸报国 拜权珰避祸图荣
世风趋而日下兮,咸避正而丑直。媚与媚而相高兮,薪与薪之相积。既屈体而无嫌,亦捐金而奚惜?聊屈指而纪之,盖其类之唯十。亦舒亦徐,唯人是拘。前迎兮佝偻而隼发,后步兮跼蹐而凫移。厥媚唯何,其媚在趋。凝然下注,莫敢有忤。承蜩睹虱,专巧无二。厥媚伊何,其媚在视。不惨之愁,不欣之欢,其颡有沘,彼固泰然。厥媚云何,其媚在颜。嗟筋骸兮不束背,拳然兮如缚椅,不胜臀临深履薄。厥媚唯何,其媚在骨。琢句何研,出声何纤。语逐笑而偕来,畴未吐而敢先。厥媚伊何,其媚在言。抉璠玙于昆岭,探夜光于溟海,杼出天孙,鼎搜三代。兹之为媚,唯货斯在。代邑妖艳,吴门佳丽。歌落尘而悠扬,舞凌风而旖旎。兹之为媚,唯色斯寄。或穴隙于帷薄,或宾朋兮厮养,借游客之榆杨,假竿牍之称奖。兹之为媚,唯人是仗。鹰附以饥,狐摇其尾。嗟玩弄之唯人,慨承迎之唯意。兹之为媚,唯柔之以。宅心侧险,唯虺唯蛇。效吠尧之爪牙,伏陷人之井机。兹之为媚,挚猛其媒。唯兹十媚兮,谗人梯阶。附势党权兮,贤良是猜。汲如狂夫兮,何名教之怀,风目以炽兮,世途之衰。安得焕然兮,立破阴霾。驱御魑魅兮,泰运其开。
此篇单赋媚人情状。人一到要媚人,只顾人之欣快,那惜自己卑汗,但图己之荣华,那顾人之生死。蝇营狗苟不惮己身,作人之假子,为人之爪牙。此风一倡,朝廷之气节日凋,缙绅之被祸愈酷。
且不谈杨左都回籍,且再说当时一个御史,姓崔,名呈秀,北直隶蓟州人,中癸丑进士,历官御史。立心贪淫,作事奸险。曾做城上御史,便已枉法诈人,及出差淮扬,酷搜羡馀,赃罚未追,在官的尽行支取,有司只得挪移。后来接任的御史,要取都没得取。且所至每府,辄出死罪犯人数名,人都道他得财卖放。此时左都御史高攀龙掌院事,极持宪体。凡御史任满回院,例有考察,查得崔呈秀赃私甚多,题请要问充军。
崔呈秀闻得,慌了手脚,连忙央人请托。高左都不允,心越慌了。想得魏忠贤声势正大,殊非是他说人情才得保全。寻思无个门路,闻知魏忠贤门下王掌家,是蓟州人,便写了乡晚生帖子去拜。其日,他在魏忠贤宅子内,不在,只得叫长班寻他毛实出来,送他几两银子。道:“公公回宅,千定说一声崔呈秀来见。”次日,巴不到天明。先着长班去打听,道在家,不胜欢喜,备了礼,也不多带人,悄悄到王掌家宅中来。先是毛实出来见崔御史,也与他作个揖,道:“公公尚未起。”御史道:“莫惊他。”毛实道:“这等且在厅上待一待。”崔御史道:“厅上有人来往不便。”毛实道:“这等权在側厅上坐罢。”崔御史一面叫长班把轿子打发在僻静处去。坐了半饷,只见这些毛实撮松香。一会道:“公公起来哩,公公梳洗哩,公公吃早膳哩。”内官生性极是自在,把一个崔御史等的立一会,坐一会,走一回。毛实们跑了几次,才方走出一个内官来。两边行了礼,崔御史送上礼单,都是苏杭异巧的玩器,精细的缎疋。那公公见了道:“咱与先儿没来往,为甚送这大礼?不敢收。”崔御史道:“学生忝在同乡,今日凤阳差满,带得这些土宜,公公见却,想是嫌薄。”那公公笑了笑道:“这等收几件儿罢。”崔御史道:“常言回礼可丑,一定是要收的。”那公公又笑了笑道:“既是崔先儿情,都收了罢。”两下坐了,吃了茶。那公公道:“凤阳这差好么?”崔御史道:“也是中差。”王公公道:“这等停几时?待咱讨一个好差补先儿。”崔御史便打一躬道:“若得公公肯提携,学生不敢忘报。”王公公就叫备饭,崔御史本意要坐,故此略谦了谦,便坐下。那公公便邀崔御史到花园里边。好一个花园:
几树奇葩错绣,一池浅水浮青。啼莺时送隔花声,咿哑管弦相应。 翠竹斜侵沙幌,绿芜交锁空庭。兽炉一缕篆烟轻,自是人间仙境。
两个又吃了钟茶,王公公道:“咱爷做人极好,待官儿们也极有情。没来由杨家与这些人上本论他,自讨苦吃。”崔御史道:“正是。”一面摆上些酒肴,两个南北向坐下,吃了几巡酒,说了些闲话。崔御史要提起见魏忠贤一节,却也难出口。巧巧的王公公道:“承先儿厚情,没甚报答。不知可要见咱爷么?”崔御史道:“怎不要见来,只是没个门路。”王公公道:“有咱怕没门路哩,只是咱爷极难见,就是咱一月见不多几次。依咱起来,先儿不若备些礼,待咱引进,拜做一个干儿子。孩儿见老子,有谁拦阻?老子看孩儿,自另一条肚肠哩。那时须不要咱们帮衬,只是不要忘了咱们。”吃了一会,王公公道:“咱们内官不晓的扯文淡说甚令,只拿骰子来赌会朱窝,豁会拳罢。”崔御史也只得与他豁拳、掷色,将晚回了。王公公道:“先儿回家可办下礼,停几日着人来请哩。”
崔御史回到宅子里,甚是欢喜,千方百计整备礼物。只是等了几日,不见消息,又恐怕高左都参本命下,无济于事,一似热锅上蚁子一般。忽一日听得王掌家人来,忙叫人打点抬礼,叫丫鬟收拾素衣角带,打点去。不眶道是后日是好日头,魏爷出来在私宅,请爷备礼去见。可早些先到咱爷宅子哩同见。”崔御史赏了他的人。道:“多拜上你家爷。后日绝早准来。”又焦躁了一日,到那日果然早去。王公公也便出来,道:“对爷讲过了,今日可同去拜哩。只是家爷养不出这咱大儿子。”打了一个哈哈,也不吃茶,两个便一同起身去了。到了宅子,王公公留崔御史在侧首茶厅坐下,先进去见。过了一会,只见急急来说:“爷打帐出来了。”崔御史便出到大厅,此时大厅上已铺下毡毯,上边止设着一把椅子,蒙着豹皮。又停一会,只见拥出许多蟒衣玉带的内臣,魏忠贤却是便服蟒厂衣,在椅上坐定。王掌家叫崔御史过去相见,拜了八拜。每拜,魏忠贤略举一举手。拜罢,呈上礼单:是五彩剪绒的蟒二套、正面坐龙玉带一围、祖母禄帽顶一件、青绿文王鼎一枚、金杯六对、玉器四对、金盏银台二十四付、银酒壶二把、南京花绸绉纱、苏州彭缎线绒、杭州绫罗各二十件,都摆列在堂下。魏忠贤把礼单略看一看,道:“你穷官儿怎送这大礼?”崔御史道:“这还未足表孩儿孝顺。”忠贤道:“且收了。”就邀进里边坐下。这崔御史略把身子在椅上沾得一沾,凡问答必竟打一大躬。忠贤道:“咱如今是一家了,不必拘这等礼。”崔御史应道:“是。”却又是一大躬下去。忠贤道:“接列位哥儿来。”只见里边请出魏良卿这一干,都叙了兄弟之礼。又道:“请将田家哥儿来。”不一会,田尔耕也到了。田尔耕先拜干爷,故此田尔耕作了长,叫大哥,崔御史便作了次,叫二哥。叙了礼,便在后边厅内同坐。田尔耕与魏忠贤、崔呈秀扯些寒温,魏忠贤话些宫禁中事。须臾酒到,忠贤便坐在上面,田锦衣左首第一位,崔御史右首第一位,其余魏良卿等都以次坐下。田锦衣、崔御史出位告了坐。家乐们大吹大擂,做了一本戏。崔御史拿出赏赐来,赏这些厨乐人等。忠贤道:“二哥,咱一家人,要赏赐来,分付掌家。”将崔御史送礼随行人俱重赏了,厨乐人等也自赏了。崔御史的赏赐通不收。崔御史与田锦衣两个别了忠贤,他两个就便一路,并轿而回,两边都说没拜。
次日崔御史早起来到魏忠贤宅子去谢酒,就拜魏良卿等,俱送一付大礼。李永贞、刘若愚、李朝钦也各有礼,都去面拜。又往田锦衣宅子去拜,送礼。午后到家,只见魏忠贤那里差人送答礼,也不下数千金物件。其余都没答,只有王掌家是好耍笑人,却送一套大大百家衣、金锁、金钱、金镶、虎爪、银八宝等类来取笑崔御史,也只得收了,俱各重赏来人。以后逢节序送节礼,遇庆贺送贺礼,出私宅,即自去问安。后来也添几个干儿子,也还有干孙,却不如他。就是田尔耕终是膏梁子弟,也竭力去奉承,怎如得他有谋画、有计较,渐渐与李永贞也打合得来。忠贤紧要事都与商量,踪迹日密了。正是:
已作负嵎虎,何愁冯妇撄。
看官们试思量着,你道魏忠贤如何威权,岂少这个干儿子崔呈秀?现在被论,他岂不晓得?因何这等一见契合得紧?缘来魏忠贤宫里有侯巴巴一班,羽翼已成,只文官少了几个死党,替他排击忠良,称功颂德。平日虽交结几个科道,都是清白好官,爱名节,惜体面,必如崔呈秀这样有瑕玷的,破格用他,方肯为他尽力。以此这场结拜,虽是崔呈秀要避祸求荣,倒打在魏忠贤拳窠里了。魏忠贤得了崔呈秀,才晓得某人是某人门生,某人是某人亲厚。他便借门户二字,弄出一番斩草除根的毒手来。就如五虎一般,也是他勾引去的。后来拿问追赃,建祠封拜,也都是他附和的。故此魏忠贤得了他,就如虎添翼,怎不欢喜契合。但不知结拜做干儿子之后,魏忠贤如何抬举崔呈秀,如何陷害高左都,且听下回分解。
挽双髻,被绣衣,坐小车,宫中作洗儿会,人且为羯狗羞之。而老崔甘为阉人子,善乎王掌家送百家衣、钱锁、八宝等物,竟以小儿视之矣。甚毒!甚趣!
第十回 忌忠言祸移试录 陷东林诬捏天罡
妇寺乘权,叹就里机关难测。镇一手迷天蔽日,奴颜婢膝,狼贪鹰鸷,也不管暗倾
人国。 薮实庭虛,恁仕路堪供谿刻。待一网尽笼健翮,兰锄当室,人余残息。满青
衫孤臣悲泣。
内官生性有两种:一种多慈心,是阴柔;一种多猜狠,是阴险。任了阴险的,生性又不晓得书理,故此他害人不到死不了,不到完不了。即如汉时王甫、曹节,杀了陈蕃,竟又禁锢了这些李膺、范滂才住。
话说魏忠贤因崔御史拜了干儿子,也不等他说,竟将高左都本留中不下了,反把他升了京卿,十分荣耀。虽不曾见他有甚奇谋异略帮助魏忠贤,却等闲言语间,尝是把人害了。一日,魏忠贤回到外宅,崔御史过去问安。说话间,只见忠贤问起道:“闻得前日杨涟劾咱,是翰林缪昌期与他造的本,这果然的么?”崔御史道:“这孩儿不知道。只是缪昌期这人,他高才有识,在院中也悻悻自负。闻他向在湖广主试,所作试录中,历指古来中贵弊病,只恐造本的事也有之。”忠贤道:“试录是进呈的,他里边伤及咱们,是上本说咱们一般的了。”崔御史道:“是。”那忠贤就瞧着李永贞道:“今科试录将近到齐了么?”李永贞道;“只除云贵,其余都到了。”忠贤道:“你瞧一瞧,怕有效尤饶舌,待我处置他。”次日,李永贞果然去看内中程策,有道是“威福不可下移,人主当揽权的。”永贞道:“这是伤爷专权的了。”有道“大臣国之股肱当优礼的。”永贞道:“这是伤爷逐大臣的了。”其余“开言路”、“省刑罚”、“勤经筵”、“保圣躬”,原是为不听杨副都、打死万郎中及内操走马等事,永贞一一票出来,且查他是那一省的,却是浙江、江西、湖广、山东四处。对魏忠贤讲了,忠贤就着文书房传出,道是“谤讪朝政。”把当日主试翰林陈子壮、顾锡畴、方逢年、科臣周之纲、熊奋渭、章允儒、部臣李继贞,并皆降谪。策上署名举人,如江右名士艾南英等,都停一科会试。当有御史刘元佐上疏论救,却也被削夺了官爵。可惜这班做试录的文臣呵:
彩笔新硎压尚方,除奸阴自托词章。
丹心未白身先斥,空想朝阳呜凤凰。
不惟阻绝奏章,且搜剔到试录,他阻绝言路到底了。他倒又反思量起杨左都等一班上本劾他的仇隙来。与这干党羽商议道:“杨涟当日这本事虽不行,情理极毒。这其间帮造本的是缪昌期,要乘机处咱的是韩爌,这几个怎生容得他在朝里?就是赵南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这几个,咱原要在汪文言案里坏他的官,如今坏他不得,也不见咱手段,势须尽行区处得才好。”李永贞道:“爷且耐心,这干人不怕不落在咱们手里。目下外边官员都在这边争挺击的真假,红丸与移宫的是非。爷如今从中作主,挺击一事,道王之寀贪功罔上,把他与何士晋为首,其余当日动本科道,又可扯入去了。红丸一案,道孙慎行偏执陷正,把他与刘一燝作首,其余当日与议韩爌、周嘉谟、张问达,都可借此驱除了。移宫一事,这是惠世扬与杨涟做的,再也推不开。止有赵南星,这三案里网他不去,他既做吏部,怕没有差错的事,这动手他不难。”忠贤道:“这都是了。还有这些向来由谏东宫起用的老臣,颇立崖异。近来考选的科道,方才历事翰林中行,又是些冷曹,都无可议。如拂咱意的,这怎处?”永贞道:“这无如一个党字。向来原有东林党一说,如今邹元标聚众讲学,正是一个立党的证佐。有不快意的,都揿入去党字,是个海,怕这些人还填不满哩。”他三人计议已定,只要乘机而发。不料外边因宣府巡抚员缺,会推了一个少卿,姓谢,名应祥。这谢少卿,曾在给事魏大中原籍嘉善县作知县过。外边就论道,谢应祥是魏大中恩师,都是魏大中作兴他,得此美缺。李永贞见了这本,就对魏忠贤道:“爷,有了题目了。”彼时适有陈御史上本说这件事,魏忠贤就在里边票拟,道:“魏大中借会推之举,为报恩之地。”削了职。那赵冢宰因事关吏部,也上本辨他,一并中伤,道他“执拗朋友”,也与闲住。先把他两个逐了回籍。这是:
鬼蜮方含暗里沙,挂冠何惜走天涯。
独余一种思君意,愁见浮云向日遮。
不日间六部都察院科道官会推吏部尚书,他又就本上票旨,道左都御史高攀龙,所推都系赵南星私人,俱系东林邪党朋比为奸,也着削了职为民。这是崔御史报仇,李永贞为他出力陷他的。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