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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麹头陀传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24 分钟 · 7 / 15

会员可开白话

知又是济公到来,教我们无处躲闪,只怕又要受此三年之苦!”少时见一赤发鬼卒,手拿狼牙棍棒,照头劈脑,将小鬼们狠打,道:“速速去扶起济公,到北岸上来坐定。”只见许多小鬼上前将济公扛的扛,抬的抬,扛抬到石塘坡上坐了。又有许多小鬼,携了无数绿荧荧灯火,照得通明如画。有拿椅来坐的,有拿伞来戴的,有拿茶水点心来的。正在热闹之处,波心中又听得豁地一声,看见水波开处,走出一对对鬼卒,驮着牌面,打着执事,后边簇拥着一位朱唇赤发、蓝面红须,头戴黑漆金线立翅员盔,慌忙忙就地拜倒,道:“小吏今日该值巡河,有失迎接。”济公道:“尔是何职?”那官对道:“是河泊水官。”济公道:“部下鬼卒,合有多少?”水官对道:“除江湖河海外,只此湖坡草荡之际,落水伤亡,应有三百馀名。三年内者,应该上值,听唤巡差。三年外者,听他勾挕游魂,顶名替代。”济公道:“可有三年已满耽搁不去的么?”水官道:“尽有,尽有。勾挕替代,也要本鬼伶俐,勾挕得来。也有蠢夯愚痴,十年犹未去的。也有聪明乖巧,一年不上,也就去的。”济公叹道:“我道阳间人世有此流弊,不料做鬼也是如此艰难。那江湖河海的死鬼众多,我也不能通为解释,只此湖坡草荡之鬼,不若今晚与我一时纠唤拢来,我且开示一番,也免堕沉沦之苦。”水官领命,一阵黑风吹过,众鬼俱去分头拘唤。少刻,水边林下,坡头石畔,一阵阵一行行,相扶相挈而来,密密层层,俱站于侧。水官回话道:“鬼众俱已拘齐,听候说法。”济公道:

赵一钱三张五们,你来我去几时停;

何如散此氤氲气,尽去皈依大法门。

众鬼俱各点头。其中却有一鬼上前问道:“弟子们非不知皈依三宝正道,只是沉沦水底,砂石淖泥,口耳塞迷,望想天堂,远于万里,向化有心,乞灵无路,奈何?”济公道:“天堂不远,只是你一口怨气不散,自己失脚落水,倒去怨着他人,毕竟眼巴巴寻个抵命方为替代。却不晓得当时有个鲍老,在水三年,该一女人代替,见他身怀六甲,不忍伤他两命,情愿再守三年松口口口。一次又有一个投水,乃是一个孤子,不忍绝他后代,又再放去。到了九年,却又遇着一个孝子,又不忍加害。河泊水官,奏知上帝,怜他善心,也就超升封作江阴总管。若说定要一个顶着一个,那开天阔地,这个伤亡,却又抵着谁来?九年超升去的鲍老,这缺谁来填补?可见天堂只在心头打结,何曾万里相悬。”众鬼听了,俱各悲哀叹悼,道:“若非我师指迷开觉,万年千载,何时得脱沉埋!”众鬼齐声念动阿弥陀佛,一阵香风,霎时飘散,不知何处去了。水官谢道:“多谢大师指示,这些鬼众,俱各超升仙界,连小官也皈依正觉,免得在此万丈污泥之中,与此辈纷纭较量。”叩头作礼而退。

此时济公却卧在沙堤之上,来往行人道是醉眠芳草,都也不教唤他,到得醒来,不觉天已将暝。监寺和尚道:“昨济公被我挤落水中,此时想已浮起。”悄悄觑个动静,走到彼处,却不见有影响,才欲转步到那小桥边,济公上桥,监寺下桥,劈面撞着。监寺大叫一声:“有鬼!”早已跌落在桥下,不知性命何如?且看下则便见。

第十七回 陈太尉送归寮院 众僧徒计逐山门

却说监寺上桥看见济公,只道济公已做鬼,撞着要来索命,虚心疑影,不觉翻身落水。济公之心,纯然没有宿怨,见他下水,也即跳下水去,救他起来。监寺一口口道:“济公你饶我罢!”济公道:“监寺,你却浑了,岂有救你的人到叫求饶,难道你自己要死么?”监寺又道:“敢问济公,你如今是活的,还是死的?”济公道:“敢问你如今是死的,还是活的?”监寺久之,才道:“济公你真是活菩萨,你今日无心撞着,犹怀救我之心,却不是我前日偶然失措,捱你落水之心。”此时济公与监寺两个,浑身上下水湿,鞋袜俱已不见,互相依靠,踉踉跄跄。监寺道:“我的净室不远。”一路松林竹径,颇极清趋,敲门连叫行童,打点衣服来换,夜饭来吃。监寺平日在灵隐殿上,最恼济公吃酒,所以渐渐成了不解之仇。那知监寺住在净室之内,颇有香醪美品,不但鱼肉,且有鸡鹅;不但美酒,且有红裙。自见济公下水救他,一片诚心,到也剖肝裂胆,竟不隐瞒,凡所有者,一切搬来,吃个大醉。可见平日装模作样的,多半是监寺一样。济公只要酒吃,绝不管他闲事,放脚一觉酣呼,明日早起别了出门,并不提起一字。监寺到底有些疑虑,次日即便搬到别乡去了。

济公忽自想道:“寺中只有监寺,平日与我为仇,昨在水中竭力救取,今在外面安身,料也不便再到寺内殿上来了,我今正好仍回寺去,捱着脸皮,看长老何以发放。”又转一念道:“如此寥寥落落,仍旧捱身进去,面上不见光鲜。倘若僧众看我越不像人,这番的冤家不止一个监寺,还有许多监寺之辈,侮弄着我,以后连别处也就难着脚了。”忽又再转一念道:“不难,不难,城中陈太尉与长老极说得来,太尉也常寻我着棋吃酒,明日我到他那里顽耍,他若问我长短,我乘便说入港去,一来太尉情面,二来我也光荣。”正在默地酌议之际,不觉移步将到涌金门外。只见太尉府中。一个猫食,叫做褚一,手里拿着一个帖子,急急跑来,猛撞见大叫道:“济公,你在那里?我何处不寻到,你却在此处闲行。”济公问道:“有何话说?”褚一道:“太尉老爷背上发了一个肿毒,大是发烧,适才服了汤药,搽了围药,端是不得耐烦,要请你快去着棋,说些笑话,排遣排遣。”济公听说,正中下怀,十头丢了九头,三脚并作一脚,就到府内。见了太尉,济公问道:“太尉爷贵体违和,我实不知,今日问候却来迟了,有罪,有罪。”太尉才举头起来,把手拉着济公之手:“你看我生的是甚么肿毒?”济公把手揭开膏药,连叫拿温水来,洗去围药:“这都是近日医家要见功效,故意把些围药将好肉围死了,然后开刀或针或灸,起发钱钞。我却不费手脚,只要一口冷水,便已消去一半,三口冷水,管教全癒。”太尉依他所言,果然三口冷水,应手而癒。留他吃酒,不觉连醉几日。

一日醒了道:“我却要别去。”太尉道:“闻你连日在外,不归寺中,今日却归何处?”济公道:“僧家亦无常住,正如闲云野鹤,随地所之。”太尉道:“我常要来寻你,往往没处来寻,不若你仍归寺中常住。虽然换了长老,另是一番戒律,到底你是前辈,长老付过拂的,推却不出。”济公道:”此理虽是,我自己却不好说,还得太尉与我调停方可。”太尉道:“我今日病已好了,不若坐顶小轿,同你进去。一者我病好了,要到寺中斋谢伽蓝;二者也要看看长老;三者我再与你说个备悉,不怕长老不破格待你。”二人商酌妥确即到寺中,长老出来相接坐下。长老把太尉病中失候的话说了一遍。太尉也把病的光景说了一遍,又因病中长老处久失问候,说了一遍。家人们从旁禀道:“斋供已摆齐了,请老爷往伽蓝堂去参拜。”太尉拜完,上堂吃斋,遂道:“这番大病,多亏了济公神手,勿药而癒。他昨日别了我要云游,我却舍他不得,故此留他转来。还要长老赦他平日不检之过,我也劝他收敛自新,这番断不似日前放荡。”长老点首道:“老僧亦无诚心,只要彼此相成,也是本山声望。”

济公从新到伽蓝堂参了几拜,又在监斋神前打了问讯,仍旧到云堂安单而坐。众僧道:“前日监寺与你不对,今已去了,你今后也要尊重些。”济公道:“怎的叫做尊重?你们公然要训诲我起来。前日监寺的道行,岂不尊重?他今虽不在寺中,他在寺外的道行,我也实实见过,故此你们说的尊重两字,也不大信服。”众僧道:“果然你是颠子,略着说些正经,你就不耐烦了。我们散去,只怕又有人来与你作对,你又要脚下腾云去也。”又一僧道:“他有太尉们相与,再来也不难的。”济颠道:“我昨往城中听了些驴鸣,走出城来又听了犬吠,耳朵里到得个清清净净。适才你们说的冷言冷语,我也竟不作准,只当城里听见的、城外听见的罢了。”众僧道:“今日让他初来,长老前不好意思,改日慢慢的请教便了。”众僧由此忿忿,左右前后,俱没甚么好话到他。济公整整安静了一月,不觉鼻子上、嘴唇边,又一阵一阵香得紧了,思量道:“不好下山去寻,囊中干酒红药又用完了。”无计奈何,又往火工处讨药酒吃。火工嚷道:”你又来害人了,难道我该包管酒的铺户?”济公道:“我自偶然试你,如何就喉急起来,我久矣戒过酒了。”说话之际,只见一人将手一招,悄悄的道:“我晓得你旧病发了,可跟我到桥边,略略遣兴,千万不可过醉。”济公道:“桥边的酒要我醉,正未哩,倒是肉多吃几块,又不怕他醉了。”

济公方才坐落,酒肴未曾搬出,暗里有人禀知长老,即刻着行者来唤。济公道:“你们看见光光一张桌儿,偶尔与他们叙话,并未吃酒吃肉。长老若问,你却要与我说实话,你若说差,我便与你伽蓝神前罚誓。”行者禀着长老,也就说的实话。长老道:“黄鼠狼立鸡笼边,怪不得人来说你。我的戒律,凡属瓜田李下之嫌,决不容隐。今日本该打二十竹片,罚跪清规半日,姑存陈太尉情面,饶你初次。”济公道:“这都是本堂僧众装圈做套,引诱着人,巧生妒忌,长老你也耳朵忒软,风闻影响,便有许多话说。”长老闻之大怒,道:“你这颠子,忒煞可恶!你可知道我平日的法号么?”济公道:“我知道,你叫做檀板头。”长老道:“可又来,木质之最坚者莫如檀,物胜之最滞者莫如板。我质性板滞,戒律森严,由你四方岔脚鏖头,打关吊法之辈,到我座下,於清规罚责之外,无不烧眉炙额。四方远近,梵刹丛林,尽有传单晓会,断不容留。由你达摩西来,神光再世,也不饶让一些。像你个糟坛酒瓮,肉案油梆,那里成得佛门蒭苾!若要在此,却要请照清规,不打就跪。莫说陈太尉,就是当今皇爷到来讨饶,我也只依平日的戒律。”在众僧假意都来跪下,求饶道:“济公是佛门种子,再来罗汉,前边长老爱护有如金宝,纵了他的性子,以至如此。近日又有太尉爷们出力护法。我师平日的戒律,只好行之众弟子辈,却是行他不得。”三言两语,越激得长老性发,立意加倍处治,不肯松放。众僧又禀道:“我师稍退,待弟子们从常酌议,或打或罚,或留或逐,少刻回话。”长老随口道:“既如此说,且听回话。”长老归方丈少息。

众僧又向济公道:“亏我辈再三求宽,少停时刻惹起长老性子,拗执不可挽回。你四处俱有相知,不若暂离此地,寻个净室,或另走个丛林,却不光鲜自在些么?”又有一僧道:“幸喜孙行者犯出事来,先已逐去。今日若在此时,戒尺竹片,大小清规,早早已得过了。”济公一言不出,立起两脚,即便离了山门,别寻住处。众僧俱各快心满意。不知济公别了灵隐,又到何处安身?看到下则行藏,才知济公出寺,又有许多神通妙境。正是:

龙游浅水不如虾,虎落平阳似丧家。

莫谓世逢多险恶,空门偏有大波吒。

第十八回 剪淫心火炎子午 除隐孽梦报庚申

济公离了灵隐,日已将晡,只得近处寻个宿歇。鸡啼就起身,到清波门边,坐在瓮城槛上候等开门。随后就有许多赶早做生意的,蹋地而坐者不知多少。内中一人道:“今日城门偏开得迟,误了生意。”一人问道:“甚生意如此要紧?”那人道:“城中一位姓马的大娘,叫我今日黑早送红柿新票,要等用的。”一人道:“天色尚早,何须着紧。”那人道:“有所不知,这位大娘,自十四岁出门,到今刚三十岁,整整换了十个丈夫。第十个汉子极其恩爱,今又痨病死了,特意明日超荐,要备齐整席面,故此叫我拿这新鲜果品备用。”一人道:“十四岁嫁汉子,才得三十岁,嫁了十个丈夫,嫁到五六十岁,不知竟有多少?这是杭州人说的呆话,我却不信。”又有一人道:“真的,真的。半月前他隔壁人家留我吃饭,听见他在家做羹饭,趁口数数落落,哭着道:

“张裁赵木朱皮匠,漆匠杨鬍陆弓箭;

快手陈三算命钱,补锅阿四何织绢。

撑船腊梨钱观寿,依次同来吃羹饭。

我的天天天天天,我的天天天天天!”

济公接口道:“数将来果然是十个,一个不少,不知可添得和尚在里边否?”众口道:“和尚也不难的,如今却又要嫁人,若有和尚寻他,他也嫁了。”一边说罢,天已大亮。

原来卖果子的就在飞来峰相近,济公认得的,叫做胡四,胡四也认得济公。此时城门已开,大家走道。胡四问济公:“你到何处去?”济公道:“我也没处去,偶然走进城来耍子。”遂问道:“那要嫁的妇人,却在何处?”胡四道:“这妇人住在吴山下五圣堂前,淫心太重,连伤了十个丈夫,如今也没人敢近他,他近日思想汉子,也病得沉重。”济公道:“这病看来要死,只有我能医得,你若荐我,我就医好他。”胡四道:“果然,我就荐你,你今日就同我去。”济公道:“却使不得,和尚怎么冒失到寡妇家里?外观不雅。”胡四道:“不妨,我与他有表兄表妹之称,邻舍都认得我的,若有别说,都是我一身承当。若医得他病好,日后图个相与也妙。不然,你在近处少坐,待我进去说妥就来。”济公在近处茶亭坐下。

胡四提了果品,走到他门首,叩了一声,有人开门。见了寡妇,遂问:“你今日病体如何?”寡妇道:“只是满身火发,疼痛要死。”胡四道:“我特特请个良医到来,他道不用吃药,半日间病就好了。”寡妇道:“是那里住的太医?”胡四道:“是个和尚。”寡妇道:“我是个清清白白人家,怎好教个和尚医病。”胡四道:“请个和尚医病何妨?就是与他相与,比那些俗人却好多哩。”寡妇问道:“请问有甚好处?”胡四道:“口来有人道过和尚有三妥贴:一不说,二不泄,三不歇。”寡妇道:“怎教一不说?”胡四道:“大凡轻狂少年,自从暗地相与,便要人前行奸卖俏,处处传播,人人晓得。惟有和尚,自从得手,着意遮瞒,由你甚么人盘诘着他,抵死不露。就是官府夹拶施行,决不招的。”寡妇又问道:“如何二不泄?”胡四道:“游花少年,处处作丧,情意虽浓,到那实地工夫,不是到门投帖,就是缩朒不前,一毫不中用的。倒是这些斋公,日日炒豆腐,炸面筋,火气极盛,登场跌打,愈战愈雄。所谓不泄者,此也。并那三不歇,也说你听:大凡偷寒送暖,乃一时兴至之事,过了三朝五日,情意热闹一阵之后,彼此觉得平常,妇人情性仍旧恋恋依依,那汉子心肠,却是淡淡薄薄,有意无意,或者竟是歇息,由你香糟蜜饵,钓也钓他不来。惟有和尚,路头窄狭,情意专笃,得空就来,无时不着。就是白头老死,也还似水如鱼,所以谓之不歇。”马大娘被胡四说得心里活活泼泼,便道:“你说的这位大师,几时请来?”胡四道:“他现在左近,我去请他即来。”马大娘一面家里收拾点心伺候。济公已到,寡妇见礼之后,问胡四道:“你说的和尚十分妙处,这个和尚褴褴褛褛,却不动火。”胡四道:“我说的和尚,大概这是医病的郎中,如何就做人彀之选?我只要你病好以后,再作商量。”寡妇道:“请问师父如何医法?”济公道:“要一间净房,房里要一张净床,床上一顶帐子,帐里一个枕头,枕边一把铁钳,房中四角各备净水一缸。”寡妇笑道:“再添上一条夹被,可不竟是做亲了。”胡四道:“济公多年相与,处处说真话的,难道今日哄我要来干这勾当不成?”济公道:“你们不信,道是哄话,你们也就在帐子外厢坐着,若有苟且,难得瞒得过的。”寡妇适才听了胡四说三妥贴许多话头,身上欲火正自腾烧,一时难过,巴不着将计就计做这勾当,一一依从,进了卧房。济公请娘子去了上下衣服,止穿单裤一条,枕上朝里睡着。济公也脱了衣服,也留单裤一条,放下帐子,枕上背贴背,并头朝外睡着。胡四亦在帐外坐定,半晌不见动静。

未几,济公鼾声如雷。寡妇哼哼作响,觉得背梁脊骨之内,一条火蛇钻得上下烈炭相似,好生作楚。两个背脊胶缠一块,转动一些不得,只教:“师父饶我,饶我!”那知天地间最淫之妇,骨节中俱有瘙虫占住,一时勃发,连那妇人也由不得自己,所以寡廉鲜耻,做出许多勾当。今经济公三昧火焰,直透三关,那孽虫烧得没处潜藏,只得要往外边飞出。济公把寡妇两手连环扣定,不许辗侧,只见几个红绿大小虫儿,飞在帐上。济公将铁钳拿住,就教胡四从帐外伸手进来,取去投入缸内,如焦柴入水,孜孜有声。一连拿了十四五个,身上不疼不痒。济公即便下床,穿了衣服,往外就走,胡四道:“济公,你可还有甚的?”济公道:“病好了,我自去了。”胡四道:“难道别无话说?”济公道:“有诗四句。”诗曰:

抹粉涂脂为甚的,路旁谁是好走妻。

腰间已掣迷人剑,急急回头日已西。

寡妇自经济公三昧真火,自午刻烧至半夜子时,就如马噶喇化度欢喜佛相似,两个缠住身子,烧得元神尽槁,逸兴俱灰。马大娘甚悔从前淫孽万状,起来暗把菱花一照,两道春山,一横秋水,竞干枯瘦削,宛如吃桃花醋的婆子,将平日装妖卖俏心肠,不觉顿成冰炭。有人说起风流佳话,恨入骨髓,终日把济公四句遗言着实玩味,万念冰消。也就移出城外,造个净室,理诵口时功课,修省后来。这也都是济公闲时度济人处,不在话下。

却说济公走出马氏门外,东游西衍。街坊上人都晓得他是济颠,平日好饮黄汤,个个请他吃酒,吃了一碗两碗,起身遂行,并不惹厌。颇知过去未来之事,有人闲问多少寿数,只云百岁百岁,所以人俱喜欢着他。一日,走到松木场,一人不见了一只划船,扯着济公问道:“昨夜风大,我划船却被吹去,不知下落,请问济公可寻见否?”济公不答,就在人店门前,取条口纸,写着“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写罢,丢笔就走。人道:“还有个边字怎的不写完了?”济公道:“有了边字,便没处寻了。”过了两日,这船却在古荡里芦花滩上。净室中长老收得,道号无边,才晓得不写边字,有此奇应。又有一上路人,在航船埠头探听父亲远归消息,偶然问着济公。济公道:“你在此探望父亲,你父亲又在家中望你,快些买两个西瓜回去。”那人道:“西瓜家乡颇有,如何教我买他?”却又放不下,只得依了买去。那知家乡热病大发,西瓜买断种子。他父亲回家,热病正剧,得了西瓜,顿然痊解。从此人上都道济公是个活佛。

此时汤思退做了枢密,声势灼手可热,朝廷上下无不惮其威权。心中却有三大疑事,委决不下。门客道:“街上有一颠僧,凡有疑难,谈言微中,何不请他进府,好好供养着他,慢慢相酌,到有一得可取。”思退即便遣人寻觅,这几日偏无下落。一日,忽从乡间走来,肩上驮着一块极大方砖,人见了问道:“要此何用?”济公道:“我要往浴池里洗澡,怕他汤热,将这块大砖垫脚,也是个方便法门。”将到城门口,汤府人看见,如获珍宝,道:“老师父你往何处去?叫我无处不寻到,今日方得见面。”一边就接了驮的方砖,便道:“我同师父进城,往老爷府中去。”济公道:“你老爷是谁?”那人道:“是当今朝廷之下第一位官员汤老爷,难道你不知么?”济公道:“出家人,圣天子在上尚且不觉,以下的朝官宰臣,越发不知道了。”就把方砖寄在邻近,便同那人进去。

汤枢密正值踌躇想念之际,忽报济公到了,即便请入。济公见了枢密,也不拱手,也不作揖,直着身躯便道:“你寻我吃酒,我就来了。”枢密知道是个颠僧,也不责备,便道:“酒是够你吃的,只怕你没量吃酒。”济公道:“量是有的,只怕没酒请我。”枢密道:“我此时正要入朝,且在西书房住下,着门客陪伴。”济颠对门客说了许多颠话,无非劝他在主人前做些方便善事之意。未几枢密回来,备酒相请。济公开怀畅饮,尽兴酣呼。枢密道他有兴,也不相嫌,不料他吃了整整三日,只是不醉,枢密意思倦怠。济公道:“有量无酒我却说的,今却醉也。”一醉也是三日,直待济公醒了,方把心事对济公道:“我有三大疑事,你可为我从空决断,道该做也不该做,千万不可泄漏于外。”济公道:“我口自不说,只怕还要是你说。”枢密道:“岂有此理,心事岂可向人说得破的。”济公道:“要我从空剖决,却是难事,可取历本来看。”左右即取历本送看。济公将历本翻一翻,看到七日之后,才有回复,却要与枢密联床夜话,不可使下人知道。枢密道:“这也何难。”即唤人于书房添设一榻,枢密与济公对榻而眠,一切下人俱逐出外。

睡到半夜,济公在床趺坐,念着三尸神咒,寂然不动。枢密即在床上自言自语,将三大疑事,和盘托出。济公一一听得真实,只不开口。睡到天亮,济公下榻将笔写在纸上,却是批诗三首:

杀人三千,自损一万;

仔细思量,得不偿半。

此第一事,乃枢密与黄太尉比邻有仇,意欲乘黄太尉起造私宅,暗将火药刀枪,买嘱工匠,预先填砌墙内,首他反叛,欲兴大狱。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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