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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鼓掌绝尘

24 万字 · 约 11 小时 18 分钟 · 8 / 30

会员可开白话

好同路。”舒开先道:“因风吹火,用力不多。我们顺便到李老师寓所奉拜一拜,却不是好。”李道士道:“老朽还未及虔诚晋谒,怎么敢劳二位相公先顾。”康汝平笑道:“少不得要来奉拜的,只是便宜又走一次。”三人出了祠门,一问一答,径自同路而走。探听时,果然命下,大主考是巴陵杜灼。

恰好大开选场,你看纷纷举子,哪一个不思量姓名荣显,脱白挂绿。待得三场已毕,只见金榜高张,第一甲第一名是舒萼,湖广巴陵人。那些走报的,巴不得抢个头报,指望要赚一块大大赏钱,■■■■直打进寓所来。

原来那个地理先生,又是晓得卜课的,正在那里焚香点烛,祷告天地,拿了一个课筒,讨一个单单拆拆。忽见那一伙走报的,打将进来,吓得手疏脚软,意乱心忙,把个课筒撇在地上,慌作一团。

这些走报的,那里晓得这个就是太老爷,一齐扯拽道:“他家相公已中了头名状元,不必你在这里捣鬼,快快请出,我们好接他亲人出来写赏钱哩。”舒石芝恰才吃了一惊,如今又听得孩儿中了状元,老大一喜,索性连个口都开不得了。没奈何,挣了半日,方才说得出,道:“列位老哥,这舒萼就是小儿。”

看来如今世上的人,果然势利得紧,适才见他拿了个课筒,便要撵他出去,如今听说是他孩儿,个个便奉承道:“原来就是舒太爷,小的们该死了。”你看众人磕头如捣蒜的一般。舒石芝道:“列位莫要错报了。我小儿那里有这样的福分,中得状元?”众人道:“这个岂有错报之理。求太爷把赏钱写倒了。”

舒石芝大喜道:“这却不消写得,若是小儿果然中了状元,决然重重相谢。”众人道:“还要太爷写一写开。”舒石芝道:“列位要写多了呢?”众人道:“也不敢求多,只是五千两罢。”舒石芝把面色正了道:“怎么要这许多,写五两罢。”众人一齐喧嚷道:“太老爷,我们报一个状元,只要打发得五两赏赐,若是报一个进士,终不然一厘也不要了。也罢,只写三千。”舒石芝便有些封君度量,也不与他说多说少,拿定主意,提起笔来,便写下五百两。

众人见是状元封君的亲笔,只要明日得个实数也尽够了,哪里再还计论。正待作谢出门,舒石芝又扯住问道:“列位,可曾见那二三甲里,有几个是我湖广巴陵人?”众人道:“太老爷,共来三百五十名进士,哪里记得完全,止有三甲结末这一名,叫做康泰,也是湖广巴陵人。”舒石芝大骇道:“呀,果然康泰中在三甲末名。”众人道:“敢是太老爷的熟识么?”舒石芝道:“这是我小儿自幼的同窗朋友。”众人笑道:“一个当头,一个结尾,是着实难得的。”一齐闹烘烘走出门去。

原来功名二字,果然暗如黑漆,却是猜料不来的。你若该得中来,自然那鬼神必有预兆,所以舒开先该中状元,那关真君便向梦中明明预报。可见梦寐之事,也不可不信。

诸进士当日一齐赴琼林宴 罢,次早清晨,俱来参谒大主试座师。原来这个座师就是杜灼翰林。他见第三甲末名是个康泰,便晓得是康司牧的公子。只是这头名状元舒萼,心中狐疑不决,正要见一见是怎么样一个人物。遂唤听事官,分付诸进士暂在叙宾厅请坐,先请一甲一名舒状元公堂相见。诸进士那里晓得有个螺蛳脑里湾的缘故,都议论道:“决然先要叙一叙乡曲了。”

舒状元连忙进去,直到公堂上,行了师生之礼。杜翰林把舒状元觑了几眼,便有些认得,分付掩门,后堂留茶。原来舒状元虽然明知是他义父,巴不能够相认一认,就徐步到了后堂,分师生叙坐。杜翰林问道:“贤契青年,首登金榜,极是难得。老夫忝居同乡,正要慢慢请教。但不知贤契祖籍还在那一府?”舒状元欠身道:“门生祖籍就是巴陵。谨有一言,不敢向恩师尊前擅自启齿。”杜翰林道:“老夫正要请教,贤契何妨细讲一讲。”

你道他两家难道果是不相认得么?只因舒状元把杜姓改了,所以有这一番转折,却怪不得杜翰林怀着鬼胎。这舒状元又不好明认,便把幼年间事情备陈一遍。

杜翰林呵呵大笑道:“我道有些认得,原来贤契就是杜开先。”舒状元连忙跪下道:“门生原是杜萼。”杜翰林一把扯起,道:“快请起来。适才还是师生,免不得要行大礼。如今既是父子,倒不可不从些家常世情。舒状元便站起身来。

杜翰林道:“我当初只道你做了这件短见的事,此生恐不能够有个见面的日子。不想到得中了状元,可喜可羡。不知你缘何又改姓为舒?”舒状元就把到长沙遇着亲父的话,便说了几句。杜翰林道:“原来又遇尊翁,一发难得的了。我初然意思,指望认了状元回去,光耀门闾 。如今看来,却不能够了。”舒状元道:“为人岂可忘本,亲生的、恩养的总是一般。想舒萼昔年若非深恩抚养,久作沟渠敝瘠,今日焉能驷马高车 ?这个决然便转巴陵,一则拜谢夫人孤儿赖抚之恩,二则拜谢相国穷寇勿追之德。”

杜翰林道:“言之有理。我闻得三甲末名的康泰,就是司牧君的公子,可是真么?”舒状元道:“这正是汝平兄。”杜翰林道:“我也要另日接他进来一见,却还在嫌疑之际。少不得要在这里定一个衙门观政,还有日子,慢慢拜望他罢。如今只要寻一个便人,待我写一封书,报与夫人得知便了。”

舒开先道:“这也容易,凤皇山清霞观李老师,正在这里干办道官,专待榜后起身回去。待舒萼回到寓所,写一封书,浼 他捎到府中就是。”杜翰林道:“难得有这个便人,到要浼他早去。待我还要封书去韩相国要紧。”舒状元道:“既然如此,那李老师只在三五日内,就要动身了。”

杜翰林道:“你尊翁也同做一寓么?”舒状元道:“家君也在这里。”杜翰林道:“这却不难,待我少刻与诸进士相见了毕,回衙就把书写停当,明日少不得奉拜尊翁,那时顺便带来就是。”商议定了,依旧出到公堂,便唤开门,请诸进士上堂相见。那诸进士那里晓得其中就里,单单只有康汝平还知其故。他两个只当在后堂做了这半日的戏文。有诗为证:

易姓更名上紫宸 ,宫袍柳色一时新。

今朝重谒春台面,方识当年沦落人。

说这李乾道士,带了两封书,一封是杜翰林送与韩相国的,一封是舒状元送与杜夫人的,不惮奔驰,星夜回到巴陵。先到杜府投递。

那夫人听说京中有书寄来,只道是翰林寄回的家书,连忙着人把李道士留下,待要看了书上说话,再问几句口信的意思。将书看时,只见护封上是舒萼图书,拆开一看,方才晓得,新科状元舒萼就是当初收为义子的杜萼。老大欢喜,道:“谢天谢地,我只道他一去再也不能够个音信回来,怎知今日倒中了状元。只是他原名唤做杜锷,如何书上又写着舒萼?这个缘故,必然待他回来方才晓得。”随即着人出来问李道士道:“可知道我杜老爷几时回来的消息?”李道士回复道:“杜老爷只等复命就回来了。”杜夫人便分付整治酒肴款待。李道士再三推却,遂告辞起身。

杜夫人当下就与众族人计论,打点建造状元坊,竖旗杆,立扁额。那些族人都说道:“又不是我们杜门嫡派,明日外人得知,只这附他势耀,可不惹人笑话?”杜夫人见说,就心下想一想,只得又把这个念头付之冰炭了。

说这李道士离了杜府,带了杜翰林那封书,一直来到韩府。门上人先进,禀知相国,相国疑虑道:“我想那杜翰林,自当初他义子杜开先去后,至今数年,未曾一面。况且如今奉旨进京主试,料来与我没甚统属。可令那李道士进来相见一见,看他有甚话说?”李道士连忙进去,见了韩相国,便向袖中取出书来,双手送上韩相国。

相国接来,当面开拆,从头至尾,仔细看了一遍,忍不住大笑一声道:“有这样事,我道这巴陵从来不曾有个舒萼,不想就是那杜开先。古人道得好,尚可移名,不可改姓。他为何就把姓来改了?”

李道士道:“韩老爷可不知道,那舒状元自从出了府门之后,就奔在长沙道上,不期在茅店中,与亲父舒石芝偶然会着。两下说起前情,当就厮认,所以仍归本姓。”韩相国道:“原来如此。茅店中遇着亲父,金榜上占了状元,这两件难道不是天上掉将下来的大喜事么?还要请问一声,他既改了舒萼,那时杜老爷如何复认得来?”

李道士道:“其时杜老爷的意思,也想道巴陵并没有这个舒萼,敢是疑虑到状元身上去。因此等到诸进士参谒之时,先请状元进见。两个就在后堂,把始末根由的说话,一问一答,备细谈了半日,方才说得明白。后来众进士知了这些说话,没有一个不说道是一桩异事。”

韩相国问道:“你可晓得他父亲舒石芝后来曾与杜老爷相见么?”李道士道:“怎不相见。状元头一日去参见,两下厮认了。第二日,杜老爷便来拜舒太爷。两位也整整说了半日。”韩相国道:“如今状元在京,曾与杜老爷一处作寓,还是两处作寓?”李道士道:“小道起身的时节,状元端与舒太爷同寓。只闻得说,末名康爷要在京听拨观政,打点移来与状元同寓。却不知后来怎么了。”

韩相国道:“他两个原是同窗朋友,如今又是同榜,正该同寓。只是状元既遇着了亲父,从今以后,我这巴陵,未必有个再回转来的日子。”李道士道:“小道闻得状元说,只在目下打点回来,探望杜夫人,少不得要来参见老爷。”

说不了,只见门上人拿了一个帖子,进来禀道:“袁少伯老爷着人在外,来下请帖。”韩相国正接帖子到手,李道士正走起身,韩相国留住道:“待我打发了来人,还再在这里细谈一谈去。”李道士道:“不瞒老爷说,小道敬承杜老爷台命,特地赍书投上。诚恐稽迟,因此未敢回敝观去哩。”韩相国道:“既然如此,我却不敢久留。”遂起身送出仪门。有诗为证:

大志私行三两年,孤儿寡女虑难全。

谁知金榜能居首,不意鳌头已占先。

自此可遮前日丑,从今安计旧时愆。

封书远寄传消息,试问多端月欲圆。

说这李道士别了韩相国,出得城来,渐觉红轮西坠,思量要到凤皇山,却又回去不及。只得径到梅花观里,顺便望一望许叔清,就好借他观中宿歇一宵。正走进观门,见那东廊下站着一个后生道士,穿了一身孝服。李道士向前仔细认了一认,原来就是许叔清的徒孙。

那道士却也认得是李道士,连忙过来问道:“老师,敢是凤皇山清霞观李老师么?”李道士道:“然也。我在京中回来,特地来访许叔清师兄,敢劳传说一声。”那道土道:“老师想不知道,我家许师祖三月前偶得疯症,已身故了。”李道士大惊道:“有这等事!他的灵柩如今还停在那里?烦你引我去见一见。”那道士道:“现停柩在后面客厅里,请老师进去就是。”李道士便叹一口气道:“这正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两个就一同来到客厅里,果见有许叔清灵柩停在中间。李道士就向柩前拜了几拜,十分悲咽。有诗为证:

生平同正道,今日隔幽明。

纵堕千行泪,焉知伤感情。

那道士道:“老师,今日多应回观不及了,自到净室里安宿罢。”李道士道:“我一向在京中,如今恰才回来,特地望望许师兄,不想他早已亡故,我尚欠情,怎敢搅扰。”那道士道:“说那里话。老师与我师祖,道义相交,意气相与,非止一日。我们晚辈正要另乞垂青,终不然师祖亡过,老师便把这条路断绝了不成。”李道士笑道:“说得有理。明日少不得两家正要往来,就劳指引到净室借宿一宿。”

道犹未了,那道童搬出晚饭来。两人饭毕,那道士便向柩前拿了一枝残烛,引了李道士到净室里。原来这净室却是许叔清在时做卧房的。

李道士走进去,看见收拾得异样齐整,便问道:“这间净室,还是那一位的?”那道士道:“这原是许师祖的卧房。”李道士道;“我谅来决是许师兄的净室了,果然他收拾得精致。尝闻他在生时节,专好吟诗作赋,待我把架上简一简,看有甚么遗稿存下,拿些去做故迹也好。”那道士道:“老师有所不知,我家许师祖近来这几年渐觉老迈,那条吟诗作赋的肚肠不知丢在那边,只恐怕没有甚么诗稿遗下哩。”李道士道:“虽然没甚遗下,也待我简一简看。”便把烛台拿将过来,向架上翻了一会,只见一部书里藏着一个柬帖,写着两行字道:

第一甲一名舒萼,湖广巴陵人。

第三甲末名康泰,湖广巴陵人。

李道士看了,老大吃一惊,道:“这分明是许师兄的笔迹。难道他三月前就晓得他两个是今科同榜的,好古怪!”殊不知许叔清在日,道行有成,知过去未来,所以预知二人未来之事。李道士知他有些道行,遂向巴陵城中各处乡绅极力称扬。众乡绅各捐赀筑了一座宝塔,把他安厝 ,便把梅花观改为叔清上院。

但舒状元京中几时到家?来叔清上院有何话说?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夫共妇百年偕老 弟与兄一榜联登

诗:

诗书端不负男儿,一举成名天下知。

昔日流亡谁敢议,今朝显达尽称奇。

双妻逊长从来少,二子同登自古稀。

利遂名成心意满,归来安享福无涯。

说这舒状元,自写书与李道士寄来,不觉又是两个多月。一日,杜翰林于关真君祠内设席,请他与康进士二人。饮酒之间,舒状元与康进土陡然谈起当初祈梦一事。杜翰林问道:“二位当日梦中,曾得些甚么佳兆么?”舒状元便把梦里缘由一一说知。杜翰林道:“原来得了这样一个奇梦,岂不是关真君的灵感。”康进士道:“舒兄,你当日既有此梦,何不与小弟一讲?”杜翰林道:“贤契,天机不可漏泄,不说破的妙。”

舒状元道:“康兄,你我蒙真君保佑,俱得成名。神明之德,不可不报。愚意正欲与兄商量,捐些赀费,要把圣像重装,殿宇重建,未审尊意如何?”康进士道:“舒兄既有此意,小弟无不从命。”舒状元便唤庙祝过来商量,估计人工木料并一应等项,须用千金。次日就各捐五百两。择日兴工,不满两月之期,把一所真君的祠宇焕然一新,真君圣像遍体装金。有诗为证:

圣像巍巍俨若生,颓垣败栋一时更。

真君托梦非灵显,焉得舒生发至诚。

不数日,巴陵有讣音至,说康司牧公身故。康进士闻讣,痛悼不已,杜翰林与舒状元再三宽慰,次日就要整顿行李,回家守制 。舒状元道:“康兄既为令尊老年伯丧事,急于回去,但程途遥远,跋涉艰难,不可造次。若再消停得几日,杜老师有回家消息,大家乘了坐船,一齐回去,却不是好。”康进士强作笑颜道:“父丧不可久滞他乡。若杜老师果然回去,便等两日,这也使得。”

说不了,只见杜翰林差人来说:“昨日命下,钦赐驰驿还乡,只是三二日内起马。”康进士与舒状元大喜,各自分付家人,收拾行李,专候登程。

杜翰林分付打点两只座船,一只乘了舒状元、康进士、两家家眷,一只乘了自己并舒太爷,择日开船。朝行暮止,将及半月,就到巴陵。

那李道士得知他们回来,连忙同清霞观道士远出迎接。杜翰林问道:“二位从那里来?”李道士道:“小道是凤皇山清霞观道士李乾,特来迎接杜老爷、舒老爷、康老爷的。”舒状元、康进士听说是李道士,就着人回复道:“舟中不便接见,权留在梅花观里,明日面拜。”李道士便同了那道士回到叔清上院住下。

杜翰林与舒太爷的轿子在前,舒状元与康进士的轿子在后,进了城。康进士先别回去。舒太爷对杜翰林道:“实不相瞒,学生久离巴陵,已无家舍,须在此告别,好寻寓所安歇。”杜翰林道:“学生与老先生,正是通家至谊。我家尽有空闲房屋,任凭选择一所便是。”舒太爷道:“虽承美意,只恐在府上搅扰,不当稳便。”杜翰林笑道:“老先生觉有些腐气,这句话一发不像通家的了。”舒太爷也笑,一齐同到杜府中来。

那杜翰林许多亲戚,闻知翰林与状元同回,早已知会 ,齐来庆贺。舒状元下轿,进到厅上,便请杜夫人出来拜见。杜夫人欢喜得紧,也不管舒太爷在那里,连忙出来相见。舒状元先请父亲过来拜揖。那杜夫人原不认得这会就是状元的亲父,乍会之间,又不好开口问得,勉强向前道个万福。然后过来,再与状元相见。

舒状元恭恭敬敬,把交椅移在当厅,再三请夫人坐了拜见。夫人坚执不允,舒状元便倒身下拜。杜夫人一把扯住道:“状元,这个如何使得?只行常礼罢。”舒状元道:“若非夫人自幼抚养,训诲成人,早作沟渠饿莩,焉能得有今日。”杜夫人笑道:“若提起幼年间事,还不得倾心。若说今日,真是状元的手段,如何归在我身上。惶愧,惶愧。”舒状元只是拜将下去。

杜夫人扯他不住,却也受了几拜,便问道:“状元的夫人可同回来么?”舒状元微笑道:“不瞒夫人说,未曾婚娶。”杜夫人道:“你那年却是有了夫人去的。”舒状元答应不来,但把脸儿红了又红。杜翰林道:“夫人且慢进去。舒状元的宅眷随后便到了。”

杜夫人道:“我正要问这个舒字明白。状元原名杜萼,前番写书回来,书上改了舒萼,今日老爷又称舒状元,却怎么说?”杜翰林道:“夫人有所不知,这位舒太爷,就是状元嫡亲令尊。”杜夫人惊讶道:“原来状元已有了亲父,因此方才的说话,都有些古怪。想将起来,我们端然是个陌路人了。”舒状元道:“夫人何出此言?受恩深处,亲骨肉焉敢背忘。”杜夫人道:“状元还在那里地方,得与舒太爷相会?”舒状元便把长沙道上相会的事,细说一遍。

杜夫人正待再问几句,只见门上人进来禀道:“状元夫人到了。”杜夫人忙不及的起身出来,接了进去。相见礼毕,杜夫人笑道:“夫人一路来风霜辛苦,请进内房暂息。”韩夫人低低应了一声,挽手同进。有诗为证:

轻盈窈窕出天然,半是花枝半是仙。

试看低低相应处,娇羞真足使人怜 。

当下大排筵席,虽是替舒状元洗尘,又是与舒太爷会亲,大家畅饮酕醄 。将近二更时分,这舒状元却心满意足,越饮越醒,也不顾翰林与太爷在上,这个酒量不知从何而来。杜翰林见他饮得无休无歇,遂教随从的,把后面花厅铺设停当,烧香煮茗伺候。

舒太爷对状元道:“今日初来,明日倘有乡绅拜望,若中了酒,不便接见,恐失体统,可早睡罢。”舒状元不敢有违父命,带了些酒意,站起身来,心里虽然明白,那脚下东倒西歪,好像写“之”字一般。杜翰林着人扶他进后花厅里去睡了。

原来日间那杜夫人却不晓得一个舒太爷同来,仓卒之间,不曾打扫得房屋。杜翰林就陪舒太爷在书房里,权睡了一宵。

次日清晨,韩相国特来相拜。这舒状元果然中了酒,却也起来不得。说便这等说,或者还是当时心病,不好相见,落得把中酒来推托,也未可知。但是别人不见也罢,至如韩相国,却是不得不见的。没奈何,连忙起来梳洗,出去相见。

韩相国笑道:“状元少年登第,老夫亦与有光。今日看将起来,宁为色中鬼,莫作酒中仙。”舒状元是个聪明人,听说这两句,却有深味,便不敢回答,只得别支吾道:“舒萼不才,荷蒙天宠,皆赖老相国福庇。今日谨当踵门 叩谢,不料反蒙先顾,罪不可言。”韩相国道:“还是老夫先来的是道理。”舒状元低着头道:“不敢。”

韩相国道:“老夫有句话儿要动问,险些忘怀了。闻得状元在长沙道重会了令尊,可是真么?”舒状元就把从头至尾说完。韩相国道:“如今令尊老先生却在那里?”舒状元道:“昨日也同到这里了。”韩相国道:“其实难得,可见有状元福分的人,屡屡撞着喜事。老夫在此,何不请令尊老先生出来一见。”舒状元便请太爷与相国相见。舒太爷道:“小儿向年得罪台端,重蒙海涵,老朽正欲同来叩谢,不期老相国先赐下顾,望乞原宥 。”韩相国笑道:“窃玉偷香,乃读书人的分内事,何必挂齿。”

舒太爷背地对状元道:“既蒙相国恩宥,着你浑家出见何妨。”状元令夫人出见,夫人见了相国,倒身便跪。相国一把扶起道:“如今是状元夫人,怎么行这个礼?快请起来。”韩夫人红了脸,连忙起来,又道个万福,竟先进去。古诗为证:

今日何迁次 ,新官与旧官。

笑啼俱不敢,方信做人难。

又诗为证:

昔为相国婢,今作状元妻。

相见惟羞涩,情由且不题。

韩相国道:“状元成亲已久,可曾得个令郎么?”舒状元道:“端未曾有。”韩相国大笑道:“看来状元倒是有手段的,只因还欠会做人。老夫今日此来,一则奉拜杜老先生并贤桥梓,二则却有句正经说话,要与状元商议。”舒状元道:“不识老相国有何见谕?”韩相国道:“金刺史公前者闻状元捷报至,便与老夫商量。他有一位小姐,年方及笄,欲浼老夫作伐 ,招赘状元。不须聘礼,一应妆奁,已曾备办得有,只待择个日子,便要成亲。不知状元尊意如何?”

舒状元听了这句,却又不好十分推辞,便道:“舒萼原有此念,只是现有一个在此,明日又娶了一个,诚恐旁人议论。”韩相国道:“状元意思,我已尽知。现有这个,况不是明媒正娶,那里算得。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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