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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中书令。曾祖妣姚氏,鲁国夫人。祖妣田氏,秦国夫人。妣任氏,徐国夫人;边氏,秦国夫人。公之皇考,以文章自显汉、周之际,逮事太祖、太宗为名臣,尝谕杜重威使无反汉,拒卢多逊害赵普之谋,以百口明符彦卿无罪,故世多称王氏有阴德。公之皇考,亦自植三槐于庭曰:“吾之后世,必有为三公者。”此其所以志也。

公少好学有文,太平兴国五年进士及第,为大理评事,知平江县,监潭州银场。再迁著作佐郎,与编《文苑英华》。迁殿中丞,通判郑、濠二州。王禹偁荐其材,任转运使。驿召至京师,辞不受,献其所为文章,得试直史馆,迁右正言、知制诰,知淳化三年礼部贡举,迁虞部员外郎,同判吏部流内铨,知考课院。右谏议大夫赵昌言参知政事,公以婿避嫌,求解职,太宗嘉之,改礼部郎中、集贤殿修撰。昌言罢,复知制诰,仍兼修撰判院事,召赐金紫。久之,迁兵部郎中,居职。真宗即位,拜中书舍人。数日,召为翰林学士,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封驳事。

公为人严重,能任大事,避远权势,不可干以私,由是真宗益知其贤。钱若水名能知人,常称公曰:“真宰相器也。”若水为枢密副使,罢,召对苑中,问谁可大用者,若水言公可。真宗曰:“吾固已知之矣。”咸平三年,又知礼部贡举,居数日,拜给事中,知枢密院事。明年,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再迁刑部侍郎。景德元年,契丹犯边,真宗幸澶州,雍王元份留守东京,得暴疾,命公驰自行在,代元份留守。二年,迁尚书左丞。三年,拜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是时契丹初请盟,赵德明亦纳誓约,愿守河西故地,二边兵罢不用,真宗遂欲以无事治天下。公以谓宋兴三世,祖宗之法具在,故其为相,务行故事,慎所改作,进退能否,赏罚必当。真宗久而益信之,所言无不听,虽他宰相大臣有所请,必曰“王某以谓如何”,事无大小,非公所言不决。

公在相位十馀年,外无夷狄之虞,兵革不用,海内富实,群工百司各得其职,故天下至今称为贤宰相。公于用人,不以名誉,必求其实。苟贤且材矣,必久其官,众以为宜某职然后迁。其所荐引,人未尝知。寇准为枢密使当罢,使人私公,求为使相。公大惊曰:“将相之任,岂可求耶?且吾不受私请。”准深恨之。已而制出,除准武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准人见泣涕曰:“非陛下知臣,何以至此!”真宗具道公所以荐准者。准始愧叹,以为不可及。故参知政事李穆子行简,有贤行,以将作监丞居于家。真宗召见慰劳之,迁太子中允。初遣使者召,不知其所止,真宗命至中书问王某,然后人知行简,公所荐也。公自知制诰至为相,荐士尤多。其后公薨,史官修《真宗实录》,得内出奏章,乃知朝廷之士多公所荐者。

公与人寡言笑。其语虽简,而能以理屈人。默然终日,莫能窥其际。及奏事上前,群臣异同,公徐一言以定。今上为皇太子、太子谕德见公,称太子学书有法。公曰:“谕德之职止于是耶?”赵德明言民饥,求粮百万斛,大臣皆曰:“德明新纳誓而敢违,请以诏书责之。”真宗以问公,公请敕有司具粟百万于京师,诏德明来取。真宗大喜。德明得诏书,惭且拜曰:“朝廷有人。”大中祥符中,天下大蝗。真宗使人于野得死蝗,以示大臣。明日,他宰相有袖死蝗以进者,曰:“蝗实死矣。”请示于朝,率百官贺。公独以为不可。后数日,方奏事,飞蝗蔽天,真宗顾公曰:“使百官方贺,而蝗如此,岂不为天下笑邪?”宦官刘承规以忠谨得幸,病且死,求为节度使。真宗以语公,曰:“承规待此以瞑目。”公执以为不可,曰:“他日将有求为枢密使者,奈何?”至今内臣官不过留后。

公任事久,人有谤公于上者,公辄引咎,未尝自辩。至人有过失,虽人主盛怒,可辨者辩之,必得而后已。荣王宫火延前殿,有言非天灾,请置狱劾火事,当坐死者百馀人。公独请见曰:“始失火时,陛下以罪己诏天下,而臣等皆上章待罪。今反归咎于人,何以示信?且火虽有迹,宁知非天谴邪?”由是当坐者皆免。日者上书言宫禁事,坐诛,籍其家,得朝士所与往还占问吉凶之说。真宗怒,欲付御史问状。公曰:“此人之常情,且语不及朝廷,不足罪。”真宗怒不解,公因自取常所占问之书进,曰:“臣少贱时,不免为此,必以为罪,愿并臣付狱。”真宗曰:“此事已发,何可免?”公曰:“臣为宰相,执国法,岂可自为之?幸于不发,而以罪人。”真宗意解。公至中书,悉焚所得书。既而真宗悔,复驰取之,公曰:“臣已焚之矣。”由是获免者众。

公累官至太保,以病求罢,人见滋福殿。真宗曰:“朕方以大事托卿,而卿病如此。”因命皇太子拜公。公言皇太子盛德,必任陛下事,因荐可为大臣者十馀人。其后不至宰相者,李及、凌策二人而已,然亦皆为名臣。公屡以疾请,真宗不得已,拜公太尉,兼侍中,五日一朝视事,遇军国大事,不以时人参决。公益惶恐,因卧不起,以疾恳辞。册拜太尉、玉清昭应宫使。自公病,使者存问,日常三四,真宗手自和药赐之。疾亟,遽幸其第,赐以白金五千两,辞不受。以天禧元年九月癸酉薨于家,享年六十有一。真宗临哭,辍视朝三日,发哀于苑中。其子弟门人故吏,皆被恩泽。即以其年十一月庚申,葬公于开封府开封县新里乡大边村。

公娶赵氏,封荣国夫人,后公五年卒。子男三人:长曰司封郎中雍,次日赞善大夫冲,次日素。女四人:长适太子太傅韩亿,次适兵部员外郎、直集贤院苏耆,次适右正言范令孙,次适龙图阁直学士、兵部郎中吕公弼。诸孙十四人。

公事寡嫂谨,与其弟旭,友悌尤笃,任以家事,一无所问,而务以俭约率励子弟,使在富贵不知为骄侈。兄子睦欲举进士,公曰:“吾常以太盛为惧,其可与寒士争进?”至其薨也,子素犹未官,遗表不求恩泽。有文集二十卷。乾兴元年,诏配享真宗庙庭。

臣修曰:景德、祥符之际盛矣,观公之所以相,而先帝之所以用公者,可谓至哉!是以君明臣贤,德显名尊,生而俱享其荣,殁而长配于庙,可谓有始有卒,如明诏所褒。昔者《烝民》、《江汉》,推大臣下之事,所以见任贤使能之功,虽曰山甫、穆公之诗,实歌宣王之德也。臣谨考国史实录,至于缙绅故老之传,得公终始之节,而录其可纪者,辄为铭诗,以彰先帝之明,以称圣恩褒显王氏、流泽子孙、与宋无极之意。铭曰:

烈烈魏公,相我真宗。真庙翼翼,魏公配食。公相真宗,不言以躬。时有大事,事有大疑,匪卜匪筮,公为蓍龟。公在相位,终日如默。问其夷狄,包裹兵革。问其卿士,百工以职。问其庶民,耕织衣食。相有赏罚,功当罪明。相有黜升,惟否惟能。执其权衡,万物之平。孰不事君,胡能必信?孰不为相,其谁有终?公薨于位,太尉之崇。天子孝思,来荐清庙,侑我圣考,惟时元老。天子念功,报公之隆,春秋从享,万祀无穷。作为诗歌,以谂庙工。

卷四十六

○欧阳永叔河南府司录张君墓表

故大理寺丞、河南府司录张君,讳汝士,字尧夫,开封襄邑人也。明道二年八月壬寅,以疾卒于官,享年三十有七。卒之七日,葬洛阳北邙山下,其友人河南尹师鲁志其墓,而庐陵欧阳修为之铭。以其葬之速也,不能刻石,乃得金谷古砖,命太原王顾,以丹为隶书,纳于圹中。嘉祐二年某月某日,其子吉甫、山甫,改葬君于伊阙之教忠乡积庆里。

君之始葬北邙也,吉甫才数岁,而山甫始生。余及送者相与临穴视窆,且封哭而去。今年春,余主试天下贡士,而山甫以进士试礼部,乃来告以将改葬其先君,因出铭以示余。盖君之卒距今二十有五年矣。

初,天圣、明道之间,钱文僖公守河南。公王家子,特以文学仕至贵显。所至多招集文士,而河南吏属适皆当时贤材知名士,故其幕府号为天下之盛,君其一人也。文僖公善待士,未尝责以吏职。而河南又多名山水,竹林茂树,奇花怪石,其平台清池,上下荒墟草莽之间,余得日从贤人长者,赋诗饮酒以为乐。而君为人静默修洁,常坐府治事省文书,尤尽心于狱讼。初以辟为其府推官,既罢,又辟司录,河南人多赖之,而守尹屡荐其材。君亦工书,喜为诗。间则从余游,其语言简而有意,饮酒终日不乱,虽醉未尝颓堕。与之居者莫不服其德,故师鲁之志曰:“饬身临事,余尝愧尧夫,尧夫不余愧也。”

始君之葬,皆以其地不善,又葬速,其礼不备。君夫人崔氏,有贤行,能教其子。而二子孝谨,克自树立,卒能改葬君如吉卜,君其可谓有后矣。自君卒后,文僖公得罪,贬死汉东,吏属亦各引去。今师鲁死且十馀年,王顾者死亦六七年矣,其送君而临穴者及与君同府而游者,十盖八九死矣。其幸而在者,不老则病且衰,如予是也。呜呼!盛衰生死之际,未始不如是,是岂足道哉!惟为善者能有后,而托于文字者可以无穷。故于其改葬也,书以遗其子,俾碣于墓,且以写余之思焉。

吉甫今为大理寺丞,知缑氏县;山甫始以进土赐出身云。

○欧阳永叔胡先生墓表

先生讳瑗,字翼之,姓胡氏。其上世为陵州人,后为泰州如皋人。先生为人师,言行而身化之,使诚明者达,昏愚者励,而顽傲者革。故其为法严而信,为道久而尊。师道废久矣,自明道、景祐以来,学者有师,惟先生暨泰山孙明复、石守道三人,而先生之徒最盛。其在湖州之学,弟子去来常数百人,各以其经转相传授,其教学之法最备。行之数年,东南之士,莫不以仁义礼乐为学。

庆历四年,天子开天章阁,与大臣讲天下事,始慨然诏州县皆立学。于是建太学于京师,而有司请下湖州,取先生之法,以为太学法,至今著为令。后十馀年,先生始来居太学。学者自远而至,太学不能容,取旁官署以为学舍。礼部贡举,岁所得士,先生弟子十常居四五。其高第者知名当时,或取甲科,居显仕。其馀散在四方,随其人贤愚,皆循循雅饬,其言谈举止,遇之不问可知为先生弟子。其学者相语称先生,不问可知为胡公也。

先生初以白衣见天子论乐,拜秘书省校书郎,辟丹州军事推官,改密州观察推官,丁父忧去职。服除,为保宁军节度推官,遂居湖学。召为诸王宫教授,以疾免。已而以太子中舍致仕,迁殿中丞于家。皇祐中,驿召至京师议乐,复以为大理评事,兼太常寺主簿,又以疾辞。岁馀,为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乃居太学,迁大理寺丞,赐绯衣银鱼。嘉祐元年,迁太子中允,充天章阁侍讲,仍居太学。已而病不能朝,天子数遣使者存问,又以太常博士致仕。东归之日,太学之诸生,与朝廷贤士大夫,送之东门,执弟子礼,路人嗟叹以为荣。以四年六月六日,卒于杭州,享年六十有七。以明年十月五日,葬于乌程何山之原。其世次官邑与其行事,莆阳蔡君谟具志于幽堂。

呜呼!先生之德在乎人,不待表而见于后世。然非此无以慰学者之思,乃揭于其墓之原。

○欧阳永叔连处士墓表

连处士,应山人也。以一布衣终于家,而应山之人至今思之。其长老教其子弟,所以孝友恭谨礼让而温仁,必以处士为法,曰:“为人如连公足矣。”其矜寡孤独凶荒饥馑之人皆曰:“自连公亡,使吾无所告依而生以为恨。”呜呼!处士居应山,非有政令恩威以亲其人,而能使人如此,其所谓行之以躬、不言而信者欤!

处士讳舜宾,字辅之。其先闽人。自其祖光裕尝为应山令,后为磁、郢二州推官,卒而反葬应山,遂家焉。处士少举《毛诗》,一不中,而其父正以疾废于家,处士供养左右十馀年,因不复仕进。父卒,家故多资,悉散以赒乡里,而教其二子以学,曰:“此吾资也。”岁饥,出谷万斛以粜,而市谷之价卒不能增,及旁近县之民皆赖之。盗有窃其牛者,官为捕之甚急。盗穷,以牛自归,处士为之愧谢曰:“烦尔送牛。”厚遗以遣之。尝以事之信阻,遇盗于西关,左右告以处士,盗曰:“此长者,不可犯也。”舍之而去。

处士有弟居云梦,往省之,得疾而卒。以其柩归应山,应山之人去县数十里迎哭,争负其柩以还。过县市,市人皆哭,为之罢市;日。曰:“当为连公行丧。”处士生四子:曰庶、庠、庸、膺。其二子教以学者,后皆举进士及第。今庶为寿春令,庠为宜城令。

处士以天圣八年十二月某日卒,庆历二年某月日,葬于安陆蔽山之阳。自卒至今二十年,应山之长老识处士者与其县人尝赖以为生者,往往尚皆在;其子弟后生闻处士之风者,尚未远。使更三四世,至于孙、曾,其所传闻,有时而失,则惧应山之人不复能知处士之详也。乃表其墓,以告于后人。

○欧阳永叔集贤校理丁君墓表

君讳宝臣,字元珍,姓丁氏,常州晋陵人也。景祐元年,举进士及第,为峡州军事判官、淮南节度掌书记、杭州观察判官,改太子中允,知剡县,徙知端州,迁太常丞博士。坐海贼侬智高陷城失守。夺一官,徙置黄州。久之,复得太常丞,监湖州酒税,又复博士,知诸暨县,编校秘阁书籍,遂为校理,同知太常礼院。

君为人,外和怡而内谨立,望其容貌进趋,知其君子人也。居乡里,以文行称。少孤,与其兄笃于友悌。兄亡,服丧三年,曰:“吾不幸幼失其亲,兄,吾父也。”庆历中,诏天下大兴学校,东南多学者,而湖、杭尤盛。君居杭学为教授,以其素所学问而自修于乡里者教其徒,久而学者多所成就。其后天子患馆阁职废,特置编校八员,其选甚精,乃自诸暨召居秘阁。

君治州县,听决精明,赋役有法,民畏信而便安之。其始治剡也,如此。后治诸暨,剡邻邑也,其民闻其来,欢曰:“此剡人爱而思之,谓不可复得者也,今吾民乃幸而得之。”而君亦以治剡者治之,由是所至有声。及居阁下,淡然不以势利动其心,未尝走谒公卿,与诸学士群居恂恂,人皆爱亲之,盖其召自诸暨,己以才行选。及在馆阁久,而朝廷益知其贤,英宗每论人物屡称之。

国家自削除僭伪,东南遂无事,偃兵弛备者六十馀年矣,而岭外尤甚。其山海荒阔,列郡数十,皆为下州,朝廷命吏常以一县视之,故其守无城,其戍无兵。一日智高乘不备,陷邕州,杀将吏,有众万馀人,顺流而下浔、梧、封、康诸小州。所过如破竹,吏民皆望而散走。独君犹率羸卒百馀拒战,杀六七人,既败亦走。初,贼未至,君语其下曰:“幸得兵数千人伏小湘峡,扼至险以击骄兵,可必胜也。”乃请兵于广州,凡九请不报。又尝得贼觇者一人斩之。贼既平,议者谓君文学宜居台阁,备侍从,以承顾问,而眇然以一儒者守空城,提百十饥羸之卒,当万人卒至之贼,可谓不幸。而天子亦以谓县官不素设备,而责守吏不以空手捍贼,宜原其情,故一切轻其法;而君以尝请兵不得,又能拒战杀贼,则又轻之。故他失守者皆夺两官,而君夺一官;已而知其贤,复召用。后十馀年,御史知杂苏案受命之明日,建言请复治君前事,夺其职而黜之。天子知君贤,不可以一眚废;而先帝已察其罪而轻之矣,又数更大赦,且罪无再坐。然犹以御史新用,故屈君使少避而不伤之也,乃用其校理岁满所当得者,即以君通判永州。方待阙于晋陵,以治平四年四月某甲子,暴中风眩,一夕卒,享年五十有八。累官至尚书司封员外郎,阶朝奉郎,勋上轻车都尉。

曾祖讳某,祖讳某,皆不仕。父讳某,赠尚书工部侍郎。母张氏,仙游县太君。君娶饶氏,封晋陵县君,先卒。子男四人:曰隅、曰除、曰隮,皆举进士;曰恩儿,才一岁。女一人,适著作佐郎集贤校理胡宗愈。君既卒,天子悯然,推恩录其子隅为太庙斋郎。

君之平生,履忧患而遭困厄,处之安焉,未尝见戚戚之色。其于穷达寿夭知有命,固无憾于其心。然知君之贤,哀其志而惜其命止于斯者,不能无恨也。于是相与论著君之大节,伐石纪辞,以表见于后世,庶几以慰其思焉。

○欧阳永叔太常博士周君墓表

有笃行君子曰周君者,孝于其亲,友于其兄弟。居父母丧,与其兄某弟某,居于倚庐,不饮酒食肉者三年。其言必戚,其哭必哀,除丧而癯然不能胜人事者,盖久而后复。

自孔子在鲁,而鲁人不能行三年之丧,其弟子疑以为问,则非鲁而他国可知也;孔子殁,而其后世又可知也。今世之人,知事其亲者多矣,或居丧而不哀者有矣;生能事而死能哀,或不知丧礼者有矣;或知礼,而以谓丧主于哀而已,不必合于礼者有矣。如周君者,事生尽孝,居丧尽哀,而以礼者也。礼之失久矣,丧礼尤废也。今之居丧者,惟仕宦婚嫁听乐不为,此特法令之所禁尔。其衰麻之数,哭泣之节,居处之别,饮食之变,皆莫知夫有礼也。在上位者不以身率其下,在下者无所望于其上,其遂废矣乎?故吾于周君有所取也。

君讳尧卿,字子俞,道州永明县人也。天圣二年,举进士,累官至太常博士。历连、衡二州司理参军,桂州司录,知高安、宁化二县。通判饶州,未行,以庆历五年六月朔日,卒于朝集之舍,享年五十有一。皇祐五年某月日,葬于道州永明县之紫微冈。曾祖讳某,祖讳某,父讳某,赠某官。母唐氏,封某县太君。娶某氏,封某县君。君学长于毛、郑《诗》、《左氏春秋》,家贫不事生产,喜聚书。居官禄虽薄,常分俸以赒宗族朋友。人有慢己者,必厚为礼以愧之。其为吏,所居皆有能政。有文集二十卷。君有子七人:曰谕,鼎州司理参军;曰诜,湖州归安主簿;曰谧,曰讽,曰諲,曰说,曰谊,皆未仕。

呜呼!孝非一家之行也,所以移于事君而忠,仁于宗族而睦,交于朋友而信。始于一乡,推之四海,表于金石,示之后世而劝。考君之所施者,无不可以书也,岂独俾其子孙之不陨也哉!

○欧阳永叔石曼卿墓表

曼卿讳延年,姓石氏。其上世为幽州人。幽州人于契丹,其祖自成始以其族间走南归。天子嘉其来,将禄之,不可,乃家于宋州之宋城。父讳补之,官至太常博士。

幽、燕俗劲武,而曼卿少亦以气自豪。读书不治章句,独慕古人奇节伟行、非常之功,视世俗屑屑无足动其意者。自顾不合于时,乃一混于酒,然好剧饮大醉,颓然自放。由是益与时不合,而人之从其游者,皆知爱曼卿落落可奇,而不知其才之有以用也。年四十八,康定二年二月四日,以太子中允秘阁校理卒于京师。

曼卿少举进士不第,真宗推恩,三举进士,皆补奉职。曼卿初不肯就,张文节公素奇之,谓曰:“母老乃择禄耶!”曼卿矍然起就之。迁殿直,久之,改太常寺太祝,知济州金乡县,叹曰:“此亦可以为政也!”县有治声。通判乾宁军,丁母永安县君李氏忧。服除,通判永静军,皆有能名。充馆阁校勘,累迁大理寺丞,通判海州,还为校理。庄献明肃太后临朝,曼卿上书请还政天子。其后太后崩,范讽以言见幸,引尝言太后事者,遽得显官,欲引曼卿。曼卿固止之,乃已。

自契丹通中国,德明尽有河南而臣属,遂务休兵养息,天下宴然,内外弛武,三十馀年。曼卿上书言十事,不报。已而元昊反,西方用兵,始思其言。召见,稍用其说,籍河北、河东、陕西之民,得乡兵数十万。曼卿奉使籍兵河东,还,称旨,赐绯衣银鱼。天子方思尽其才,而且病矣。既而闻边将有欲以乡兵捍贼者,笑曰:“此得吾粗也。夫不教之兵,勇怯相杂,若怯者见敌而动,则勇者亦牵而溃矣。今或不暇教,不若募其敢行者,则人人皆胜兵也。”其视世事蔑若不足为,及听其施设之方,虽精思深虑,不能过也。状貌伟然,喜酒自豪,若不可绳以法度,退而质其平生趣舍大节,无一悖于理者。遇人无贤愚,皆尽忻欢;及可否天下是非善恶,当其意者无几人。其为文章,劲健称其意气。

有子济、滋。天子闻其丧,官其一子,使禄其家。既卒之三十七日,葬于太清之先茔。其友欧阳修表于其墓曰:

呜呼曼卿!宁自混以为高,不少屈以合世,可谓自重之士矣!士之所负者愈大,则其自顾也愈重;自顾愈重,则其合愈难。然欲与共大事,立奇功,非得难合自重之士,不可为也。古之魁雄之人,未始不负高世之志,故宁或毁身污迹,卒困于无闻。或老且死,而幸一遇,犹克少施于世。若曼卿者,非徒与世难合,而不克所施,亦其不幸不得至乎中寿,其命也夫!其可哀也夫!

○欧阳永叔永春县令欧君墓表

君讳庆,字贻孙,姓欧氏。其上世为韶州曲江人,后徙均州之郧乡,又徙襄州之谷城。乾德二年,分谷城之阴城镇为乾德县,建光化军,欧氏遂为乾德人。修尝为其县令,问其故老乡闾之贤者,皆曰:有三人焉。其一人曰太傅、赠太师、中书令邓文懿公,其一人曰尚书屯田郎中戴国忠,其一人曰欧君也。

三人者,学问出处未尝一日不同。其忠信笃于朋友,孝悌称于宗族,礼义达于乡闾。乾德之人,初未识学者,见此三人,皆尊礼而爱亲之。既而皆以进士举于乡,而君独黜于有司。后二十年,始以同三礼出身为潭州湘潭主簿、陈州司法参军,监考城酒税,迁彭州军事推官,知泉州永春县事。而邓公已贵显于朝,君尚为州县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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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陈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陈文纪八巻明梅鼎祚编南朝六代至陈而终文章亦至陈而极敝其时能自成家者诗惟阴铿张正见文则徐陵沈烱以外惟江总所传稍多而或久仕梁朝上承异代或晩归隋主尚署前衔鼎祚兼其前后诸作割并于陈以足巻帙揆以所编他集未免自乱其例然鼎祚既取南北朝文通为编次茍阙其一代则源流始末有所未详不得以泛滥讥也况永明天监相去未遥江左余风往往而在韩栁未出以前王杨之丽制燕许之鸿篇多有取材于是者亦不能以其少而废之矣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陈文纪卷一 明 梅鼎祚 编武
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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