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文总集
古文雅正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47 分钟 · 17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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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通论牵于一身而为言者也吁独不念天下为善者少害善者多造危者众而持危者寡志士在畎畆则以畎畆言故其诗名之曰伊川击壤集
朱子曰诸先生説这道理却不似邵子説得最着实邵子忽自于击壤序内说出几句云性者道之形体也心者性之郛郭也身者心之区宇也物者身之舟车也此说极好较之横渠心统性情尤宻又云不易之论此等语秦汉以下人道不到又云康节这数句极好葢道即理也如父子有亲君臣有义是也然非性何以见理之所在故曰道之形体仁义礼智性也理也而具此理者心也故曰心者性之郛郭又云以道观性者道是自然底道理性则有刚柔善恶参差不齐处是道不能以该尽此性也性有仁义礼智之善心却千思万虑出入无时是性不能以该尽此心也心欲如此而身却不能如此是心有不能捡其身处以一身而观物亦有不能尽其情状变态此则未离乎害之意也且以一事言之者好人之所好恶人之所恶是以观物者也又或问以道观道等语是物各付物之意否曰然葢自家都不犯手之意
进资治通鉴表【初进通志八卷英宗悦之命公续其书十五年而成上之】司马光
先奉勅编集歴代君臣事迹又奉圣防赐名资治通鉴今已了毕者伏念臣性识愚鲁学术荒疎凡百事为皆出人下独于前史粗尝尽心自防至老嗜之不厌每患迁固以来文字繁多自布衣之士读之不徧况于人主日有万几何暇周览臣尝不自揆欲删削冗长举其大要取闗国家兴衰系生民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为编年一书使先后有伦精粗不杂私家力薄无由可成伏遇英宗皇帝资睿智之性敷文明之治思歴览古事用恢张大猷爰诏下臣俾之编集臣夙昔所愿一朝获伸踊跃奉承惟惧不称先帝仍命自选辟官属于崇文院置局许借龙图天章阁三馆秘阁书籍赐以御府笔墨缯帛及御前钱以供果饵以内臣为承受眷遇之荣近臣莫及不幸书未进御先帝遗弃羣臣陛下绍膺大统钦承先志宠以冠序钖之嘉名每开经筵常令进读臣虽顽愚荷两朝知待如此其厚陨身丧元未足报塞茍智力所及岂敢有遗防差知永兴军以衰疾不任治剧乞就冗官陛下俯从所欲曲赐容养差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及提举嵩山崇福宫前后六任仍听以书局自随给之禄秩不责职业臣既无他事得以研精极虑穷竭所有日力不足继之以夜徧阅旧史旁采小说简牍盈积浩如烟海抉摘幽隠校计毫厘上起战国下终五代凡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修成二百九十四卷又畧举事目年经国纬以备检寻为目録三十卷又参考羣书详其同异俾归一涂为考异三十卷合三百五十四卷自治平开局迨今始成嵗月淹久其间抵牾不敢自保罪负之重固无所逃重念臣违离阙庭十有五年虽身处于外区区之心朝夕寤寐何尝不在陛下左右顾以驽蹇无施而可是以专事铅椠用酬大恩庶竭防尘少俾海岳臣今筋骸癯瘁目视昬近齿牙无几神识衰耗目前所为旋踵遗忘臣之精力尽于此书伏望陛下寛其妄作之诛察其愿忠之意以清闲之燕时赐省览监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嘉善矜恶取是舍非足以懋稽古之盛德跻无前之至治俾四海羣生咸蒙其福则臣虽委骨九泉志愿永毕矣谨奉表陈进以闻自叙编校苦心要归总欲神宗留意监古读至末段忠君爱国之心情见乎词与著书立说夸耀后世者不可同年而语矣其文气恳切古茂直逼两京宋人少有也○温公作通鉴其功不在左氏下朱子因之为纲目其功不在春秋下千百世治乱兴衰得失具见于此切巳读之所以长益经济啓发忠义者不少名为读书人而二书有不及见者可不谓大哀乎
答程子书 司马光
承问及张子厚谥仓卒奉对以汉魏以来此例甚多无不可者退有所未尽窃惟子厚平生用心欲率今世之人复三代之礼者也汉魏以下葢不足法郊特牲曰古者生无爵死无谥爵谓大夫以上者檀弓记礼所由失以为士之有诔自县贲父始子厚官比诸侯之大夫则巳贵宜有谥矣然曽子问贱不诔贵防不诔长礼也唯天子称天以诔之诸侯相称非礼也况弟子而诔其师乎孔子之没哀公诔之不闻弟子复为之諡也子路欲使门人为臣孔子以为欺天门人厚顔渊孔子叹不得视犹子也君子爱人以礼今闗中诸君欲諡子厚而不合于古礼非子厚之志与其以陈文范陶靖节王文中孟贞曜为比其尊之也曷若以孔子为比乎
简而茂朴而有华东京以返无此风标○温公奏疏史论甚多忠謇明畅有闗治要独选此最古淡一篇此等文笔在宋朝推为絶调且足见程张司马邵吕文富诸君子之相聚不偶然也鸣呼令人神徃矣论听政【宣仁太后崩祖禹虑小人乗间害政乃上疏】 范祖禹
臣等伏以天下不幸大行太皇太后登遐陛下号慕哀毁孝性天至在廷闻者无不摧陨今总览庶政延见羣臣四方之民倾耳而听拭目而视此乃宋室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基天下治乱之端生民休戚之始君子小人消长进退之际天命人心去就离合之时也呜呼可不慎哉可不慎哉臣等久备讲读职在论思首当献言以助万一陛下宜先诚意正心推广圣孝发为德音行为仁政以荅天下生民之望昔周公以成王防弱故位冡宰治天下七年制礼作乐以致太平周公殁成王追念其勋劳赐鲁天子礼乐使世世祀周公天下莫不归心汉大将军霍光尊立宣帝霍光既殁宣帝亦以天子之礼帝始亲政事又思报大将军功德夫周公霍光皆人臣也有非常之功故成王宣帝皆报以非常之礼而况太皇太后英宗之配神宗之母陛下之祖母有大功于宗庙社稷有大德于亿兆人民于陛下之恩与天地无极岂人臣之比哉然则今陛下所宜先者莫如报太皇太后之德也自仁宗以来三后临朝皆有大功章献明肃之于仁宗慈圣光献之于英宗鞠育扶持勤劳艰难亦未得如太皇太后之于陛下也元丰之末神宗寝疾已不能出号令陛下年始十嵗太皇太后内定大防拥立陛下储位遂定陛下之有天下乃得之于太皇太后也听政之初诏令所下百姓无不欢呼鼓舞自古母后多私外家惟太皇太后未尝有毫髪假借族人不惟族人而巳徐王魏王皆亲子也以朝廷之故疎逺隔絶魏王病既没然后一徃太皇太后疾已革然后徐王得入进退羣臣必从天下人望不以已意为喜怒赏罚焦劳刻苦以念生民凡皆为赵氏社稷宋室宗庙专心一意以保祐陛下也陛下如欲报太皇太后之德莫若循其法度而谨守之祖宗以来唯以德泽结百姓之心欲四海安静无事仁宗行之四十二年天下至今思之恭惟太皇太后之政事乃仁宗之政事也然而仁宗圣性寛裕不忍拒人内降滥恩其后亦比比而有惟太皇太后严正至静不可干犯故能外斥逐奸邪以清朝廷内裁抑侥幸以肃宫禁故虽德泽深厚结于百姓而小人怨者亦不为少矣今必有小人进言曰太皇太后不当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此乃离间之言陛下不可不察也当陛下嗣位之初太皇太后同听政中外臣民上书者以万数皆言政令有不便者太皇太后因天下人心欲改故与陛下同改之非以己之私意而改也既改其法则作法之人及主其法者有罪当逐陛下与太皇太后亦以众言而逐之其所逐者皆上负先帝下负万民天下之所仇疾众庶所欲同去者也太皇太后岂有憎爱于其间哉顾不如此则天下不安耳惟陛下清心照理辨察是非斥逺佞人深拒邪说有敢以奸言惑圣听者明正其罪付之典刑痛惩一人以儆羣慝则帖然无事矣陛下若稍入其语不正其罪则恐姧言邪説继进不巳万一追报之礼小有不至此于太皇太后圣德无损而于陛下孝道有亏必大失天下之心陛下岂不见司马光以公忠正直为天下所信服陛下与太皇太后用以为相海内之人无不欣悦光殁之日无不悲哀乃至茶坊酒肆之中亦事其画像光所以得人心如此者为其能辅佐陛下与太皇太后功及天下也以光之功比之太皇太后止是万分之一而百姓思之如此而况太皇太后有天地之恩于陛下若听小人谗説或追报有所不至或轻改其政事岂不大失天下人心乎夫小人之情非为朝廷之计亦非为先帝之事皆为其身之利也日夜伺欲逞其憾者久矣此等既上悮先帝今又欲复悮陛下天下之事岂堪小人再破壊耶臣等恭闻陛下自太皇太后寝疾躬亲药膳衣不解带变故以来哀慕毁瘠又下诏发扬太皇太后盛德推恩高氏至亲之际无所间然然而臣等犹言及此者窃以小人众多恐置陛下于有过之地也如臣等所言虽万万无之然不敢不虑于未然或有纎芥流闻于外则臣等上负陛下不先言之罪大矣不胜忧国爱君之至惟陛下深留圣思
当宣仁时元丰大臣汹汹乗机播弄范忠宣吕微仲巳有调停之议宣仁崩诸君子知必不免宣仁临终时数言亦知必不免也范公此疏正直委婉欲以先入之言早杜其萌篇中所言如亲见后来绍述之祸而语语对针宜乎子瞻见此疏即自毁其稿列名以进也○古今第一可恨事莫如元祐之变为绍述指君子为小人空国贬窜亦巳极矣甚至有欲追废宣仁毁司马公之棺者事虽不果足见鄙夫之心无所不至不观后来之祸不知此疏之佳处然公之心岂意其至此哉自古忠言谠论销患于未形禆益人家国者莫可名言也
族谱引 苏 洵
苏氏之谱谱苏氏之族也苏氏出自高阳而蔓延于天下唐神龙初长史味道刺眉州卒于官一子留于眉眉之有苏氏自是始而谱不及焉者亲尽也亲尽则曷为不及谱为亲作也凡子得书而孙不得书何也以着代也自吾之父以及吾之髙祖仕不仕娶某氏享年几某日卒皆书而他不书何也详吾之所自出也自吾之父以至吾之高祖皆曰讳某而他则遂名之何也尊吾之所自出也谱为苏氏作而独吾之所自出得详与尊何也谱吾作也呜呼观吾之谱者孝弟之心可以油然而生矣情见乎亲亲见于服服始于衰而至于缌麻而至于无服无服则亲尽亲尽则情尽情尽则喜不庆忧不吊喜不庆忧不吊则涂人也吾之所以相视如涂人者其初兄弟也兄弟其初一人之身也悲夫一人之身分而至于涂人此吾谱之所以作也其意曰分而至于涂人者势也势吾无如之何也已幸其未至于涂人也使之无至于忽忘焉可也呜呼观吾之谱者孝弟之心可以油然而生矣系之以诗曰吾父之子今为吾兄吾疾在身兄呻不宁数世之后不知何人彼死而生不为戚欣兄弟之情如足于手其能几何彼不相能彼独何心明允文章多杂以纵横刑名之习五经等论尤驳而未纯独此篇效公糓体至性流露文笔委折可歌可诵即不必观其谱读其引孝悌之心有不油然而生乎○安溪先生尝曰以父母之心为心则天下无不友之兄弟以祖宗之心为心则天下无不和之族人以天地之心为心则天下无不爱之民物此语最要切正易传所谓体仁足以长人程子所谓满腔恻隠者也余尝书此语于祠堂以勉族人读眉山斯引更为感动
范文正公文集序 苏 轼
庆厯三年轼始总角入乡校士有自京师来者以鲁人石守道所作庆厯圣德诗示乡先生轼从旁窃观则能诵习其词问先生以所颂十一人者何人也先生曰童子何用知之轼曰此天人也耶则不敢知若亦人耳何为其不可先生奇轼言尽以告之且曰韩范富欧阳此四人者人杰也时虽未尽了则巳私识之矣嘉祐二年始举进士至京师则范公没既而墓碑出读之至流涕曰吾得其为人葢十有五年而不一见其面岂非命也欤是嵗登第始见知于欧阳公因公以识韩富皆以国士待轼曰恨子不识范文正公其后三年过许始识公之仲子今丞相尧夫又六年始见其叔彞叟京师又十一年遂与其季德孺同僚于徐皆一见如旧且以公遗槀见属为序又十三年乃克为之呜呼公之功德葢不待文而显其文亦不待序而传然不敢辞者自以八嵗知敬爱公今四十七年矣彼三杰者皆得从之游而公独不识以为平生之恨若获挂名其文字中以自托于门下士之末岂非畴昔之愿也哉古之君子如伊尹太公管仲乐毅之流其王伯之略皆素定于畎亩中非仕而后学者也淮隂侯见高帝于汉中论刘项短长画取三秦如指诸掌及佐帝定天下汉中之言无一不酬者诸葛孔明卧草庐中与先主防曹操孙权规取刘璋因蜀之资以争天下终身不易其言此岂口传耳受尝试为之而侥幸其或成者哉公在天圣中居太夫人忧则巳有忧天下致太平之意故为万言书以遗宰相天下传诵至用为将擢为执政考其平生所为无出此书者今其集二十卷为诗赋二百六十八为文一百六十五其于仁义礼乐忠信孝弟葢如饥渇之于饮食欲须防忘而不可得如火之热如水之湿葢其天性有不得不然者虽弄翰戏语率然而作必归于此故天下信其诚争师尊之孔子曰有德者必有言非有言也德之发于口者也又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非能战也德之见于怒者也
余生平最喜诸葛公范文正公称公之文亦酣玩不置陈寿上诸葛公文集表数百读不厌苏长公序范文正公亦数百读不厌固以其文之佳亦以其人故也长公文以雄伟闳畅胜此篇更出以简劲
六一居士集序 苏 轼
夫言有大而非夸达者信之众人疑焉孔子曰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孟子曰禹抑洪水孔子作春秋而予距杨墨葢以是配禹也文章之得丧何与于天而禹之功与天地并孔子孟子以空言配之不巳夸乎自春秋作而乱臣贼子惧孟子之言行而杨墨之道废天下以为是固然而不知其功孟子既没有申商韩非之学违道而趋利残民以厚主其説至陋也而士以是罔其上上之人侥幸一切之功靡然从之而世无大人先生如孔子孟子者推其本末权其祸福之轻重以救其惑故其学遂行秦以是丧天下陵夷至于胜广刘项之祸死者十八九天下萧然洪水之患葢不至此也方秦之未得志也使复有一孟子则申韩为空言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者必不至若是烈也使杨墨得志于天下其祸岂减于申韩哉由此言之虽以孟子配禹可也太史公曰葢公言黄老贾谊晁错明申韩错不足道也而谊亦为之予以是知邪説之移人虽豪杰之士有不免者况众人乎自汉以来道术不出于孔氏而乱天下者多矣晋以老庄亡梁以佛亡莫或正之五百余年而后得韩愈学者以愈配孟子葢庶几焉愈之后三百有余年而后得欧阳子其学推韩愈孟子以逹于孔氏着礼乐仁义之实以合于大道其言简而明信而通引物连类折之于至理以服人心故天下翕然师尊之自欧阳子之存世之不説者哗而攻之能折困其身而不能屈其言士无贤不肖不谋而同曰欧阳子今之韩愈也宋兴七十余年民不知兵富而教之至天圣景祐极矣而斯文终有媿于古士亦因陋守旧论卑而气弱自欧阳子出天下争自濯磨以通经学古为高以救时行道为贤以犯顔纳谏为忠长育成就至嘉祐末号称多士欧阳子之功为多呜呼此岂人力也哉非天其孰能使之欧阳子没十有余年士始为新学以佛老之似乱周孔之真识者忧之頼天子明圣诏修取士法风厉学者专治孔氏黜异端然后风俗一变考论师友渊源所自复知诵习欧阳子之书予得其诗文七百六十六篇于其子棐乃次而论之曰欧阳子论大道似韩愈论事似陆贽记事似司马迁诗赋似李白此非余言也天下之言也欧阳子讳修字永叔既老自谓六一居士云
长公气节文章照耀千古谓之知道则未也观其推崇欧阳子不喜程正叔本领具见然读此篇非具千古只眼者不能是何等识力笔力
潮州韩文公庙碑 蘓 轼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是皆有以叅天地之化闗盛衰之运其生也有自来其逝也有所为矣故申吕自岳降而传説为列星古今所传不可诬也孟子曰我善养我浩然之气是气也寓于寻常之中而塞乎天地之间卒然遇之则王公失其贵晋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贲育失其勇仪秦失其辩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者矣故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岳幽则为鬼神而明则复为人此理之常无足怪者自东汉以来道丧文异端并起歴唐贞观开元之盛辅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独韩文公起布衣谈笑而麾之天下靡然从公复归于正葢三百年于此矣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此岂非参天地闗盛衰浩然而独存者乎葢尝论天人之辨以谓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鱼力可以得天下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故公之精诚能开衡山之云而不能回宪宗之惑能驯鳄鱼之暴而不能弭皇甫镈李逢吉之谤能信于南海之民庙食百世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葢公之所能者天也所不能者人也始潮人未知学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自是潮之士皆笃于文行延及齐民至于今号称易治信乎孔子之言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潮人之事公也饮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祷焉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民以出入为艰前守欲请诸朝作新庙不果元祐五年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凡所以养士治民者一以公为师民既悦服则出令曰愿新公庙者听民讙趋之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期年而庙成或曰公去国万里而谪于潮不能一嵗而归没而有知其不眷恋于潮审矣轼曰不然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之在地中无所徃而不在也而潮人独信之深思之至焄蒿凄怆若或见之譬如凿井得泉而曰水专在是岂理也哉元丰七年诏封公昌黎伯故榜曰昌黎伯韩文公之庙潮人请书其事于石因作诗以遗之使歌以祀公上半总论韩文公后半方是潮州庙碑精力全注在上半后半只淡淡冩来耳○韩文公范文正公欧阳文忠公三大人物其碑记序文得苏文忠公以崇论闳议精思浩气搆之大人物得此大手笔快哉
代张方平谏用兵书 苏 轼
臣闻好兵犹好色也伤生之事非一而好色者必死贼民之事非一而好兵者必亡此理之必然者也夫惟圣人之兵皆出于不得巳故其胜也享安全之福其不胜也必无意外之患后世用兵皆得巳而不巳故其胜也则变迟而祸大其不胜也则变速而祸小是以圣人不计胜负之功而深戒用兵之祸何者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殆于道路者百千万家内则府库空虚外则百姓穷匮饥寒逼廹其次必有盗贼之忧死伤愁怨其终必致水旱之报上则将帅拥众有跋扈之心下则士众久役有溃叛之志变故百出皆由用兵至于兴事首议之人谪尤重葢以平民无故縁兵而死怨气充积必有任其咎者是以圣人畏之重之非不得巳不敢用也自古人主好动干戈由败而亡者不可胜数臣今不敢复言请为陛下言其胜者秦始皇既平六国复事吴越戍役之患被于四海虽拓地千里逺过三代而坟土未干天下怨叛二世被害子婴被擒灭亡之酷自古所未之有也汉武帝承文景富溢之余首挑匈奴兵连不解遂使侵夺及于诸国嵗嵗调发所至成功建元之间兵祸始作是时蚩尤旗出长与天等其春戾太子生自是师行三十余年死者无数及巫蛊事起京师流血僵尸数万太子父子皆败故班固以为太子生长于兵与之终始帝虽悔悟自克而殁身之恨巳无及矣隋文帝既下江南继事夷狄焬帝嗣位此志不衰皆能诛灭彊国威震万里然而兵怨盗起亡不旋踵唐太宗神武无敌尤喜用兵既巳破灭突厥高昌吐谷浑等犹且未厌亲驾辽东皆志在立功非不得巳而用其后武氏之难唐室凌迟不絶如线葢用兵之祸物理难逃不然太宗仁圣寛厚克己裕人几至刑措而一传之后子孙涂炭此岂为善之报也哉由此观之汉唐用兵于寛仁之后故胜而仅存秦隋用兵于残暴之余故胜而遂灭臣每读书至此未尝不掩卷流涕伤其计之过也若使此四君者方其用兵之初随即败衂愓然戒惧知用兵之难则祸败之兴当不至此不幸每举輙胜故使狃于功利虑患不深臣故曰胜则变迟而祸大不胜则变速而祸小不可不察也昔仁宗皇帝覆育天下无意于兵将士惰媮兵革朽钝元昊乗间窃发西鄙延安泾原麟府之间败者三四所丧动以万计而海内晏然兵休事巳而民无怨言国无遗患何者天下臣庶知其无好兵之心天地鬼神谅其有不得巳之实故也今陛下天钖勇智意在富强即位以来缮甲治兵伺邻国羣臣窥见此指多言用兵其始也弼臣执国命者无忧深思逺之心枢臣当国论者无虑害持难之识在台谏之职者无献替纳忠之议从微至着遂成厉阶既而薛向为横山之谋韩绛效深入之计陈升之吕公弼等隂兴之协力师徒丧败财用耗屈较之寳元庆厯之败不及十一然而天怒人怨边兵皆叛京师骚然陛下为之旰食者累月何者用兵之端陛下作之是以吏士无怒敌之意而不直陛下也尚頼祖宗积累之厚皇天保佑之深故使兵出无功感悟圣意然浅见之士方且以败为耻力欲求胜以称上心于是王韶搆祸于熙河章惇造衅于梅山熊本发难于渝泸然此等皆戕杀巳降俘累老弱困腹心而取空虚无用之地以为武功使陛下受此虚名而忽于实祸勉强砥砺奋于功名故沈起刘彞复发于安南使十余万人暴露瘴毒死者十而五六道路之人毙于输送赀粮器械不见敌而尽以为用兵之意必且少衰而李宪之师复出于洮州矣今师徒克防锐气方盛陛下喜于一胜必有轻视四夷陵侮敌国之意天意难测臣寔畏之且夫战胜之后陛下可得而知者凯旋防奏拜表称贺赫然耳目之观耳至于逺方之民肝脑屠于白刃筋骨絶于餽饷流离破产鬻卖男女薫眼折臂自经之状陛下必不得而见也慈父孝子孤臣寡妇之苦声陛下必不得而闻也譬犹屠杀牛羊刳脔鱼鳖以为膳羞食者甚美死者甚苦使陛下见其号呼于梃刃之下宛转于刀几之间虽八珍之美必将投筯而不忍食而况用人之命以为耳目之观乎且使陛下将卒精强府库充实如秦汉隋唐之君则既胜之后祸乱方兴尚不可救而况所任将吏罢软凡庸较之古人万万不逮而数年以来公私窘乏内府累世之积扫地无余州郡征税之储上供殆尽百官廪俸仅而能继南郊赏给久而未办以此举动虽有智者无以善其后矣且饥疲之后所在盗贼蠭起京东河北尤不可言若军事一兴横敛随作民穷而无告其势不为大盗无以自全边事方深内患复起则胜广之形将在于此此老臣所以终夜不寐临食而叹至于恸哭而不能自止也且臣闻之凡举大事必顺天心天之所向以之举事必成天之所背以之举事必败葢天心向背之迹见于灾祥丰歉之间今自近嵗日蚀星变地震山崩水旱疠疫连年不解民死将半天心之向背可以见矣而陛下方且断然不顾兴事不已譬如人子得过于父母惟有恭顺静黙引咎自责庶几可解今乃纷然诘责奴婢恣行棰楚以此事亲未有见赦于父母者故臣愿陛下逺览前世兴亡之迹深察天心向背之理絶意兵革之事保疆睦邻安静无为为社稷长久之计上以安二宫朝夕之养下以济四方亿兆之命则臣虽老死沟壑瞑目于地下矣昔汉祖破灭羣雄遂有天下光武百战百胜祀汉配天然至白登被围则讲和亲之议西域请吏则出谢絶之言此二帝者非不知兵也葢经变既多则虑患深逺今陛下深居九重而轻议讨伐老臣庸懦私窃以为过矣然而人臣纳説于君因其既厌而止之则易为力迎其方鋭而折之则难为功凡有血气之伦皆有好胜之意方其气之盛也虽布衣贱士有不可夺自非智识特达度量过人未有能于勇鋭奋发之中舍己从人惟义是听者也今陛下盛气于用武势不可回臣非不知而献言不已者诚见陛下圣德寛大听纳不疑故不敢以众人好胜之常心望于陛下且意陛下他日亲见用兵之害必将哀痛悔恨而追咎左右大臣未尝一言臣亦将老且死见先圣于地下亦有以借口矣惟陛下哀而察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