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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总集

宋文选

28 万字 · 约 13 小时 33 分钟 · 32 / 36

会员可开白话

上文潞公献所着诗书

古之言诗者以为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夫诗之兴出于人之情喜怒哀乐之际皆一人之私言而至大之天地极幽之鬼神而诗乃能感动之者何也盖天地虽大鬼神虽幽而惟至诚能动之彼诗者虽一人之私意要之必发于诚而后作故人之于诗不感于物不动于情而作者盖寡矣今夫世之人有顺于其心而后乐有逆于其欲而后怨当乐而反悲当怨而反爱者世之所未尝有而乐与怨者无有使之莫使其然而然者也岂非至诚之动也哉彼诗者宣所乐所怨之文也夫情动于中而无伪诗导其情而不苟则其能动天地感鬼神者是至诚之説也夫文章之兴其变多矣惟诗独迩于诚故欲观人者莫如诗故古之君子相与燕乐酬酢之际必赋诗以观賔主之意虽未必作于其人而毎取古人之诗以见其志故先王之时大至于朝廷之政事广至于四方之风俗防至于匹夫贱士之悲嗟妇人女子之幽怨一考于诗而知之而使有司以时采取而藏诸大师又播之乐章大者荐之郊庙而次者陈之燕享则夫诗之可以观政察物其重盖如此自周衰以来后世作者纷然并出以至于今数千年其间变制异技竒言诡述不可胜记其间卓然可称者不过数人其余纷纷籍籍皆不足道而违情拂志之作往往或有非如古之于诗必出于诚意而不诬也然违情拂志者盖有之矣至于显情之真发志之实者尚十九也某不肖自防至今颇考歴世之为诗者上自风雅之兴而中观骚人之作下考苏李以来至于唐扫除蕃秽而摭其真刋落蔓衍而食其实颇有得于前人面目时时心之所感发亦窃见之于诗句夫人之生于天地之间目之所见耳之所闻心之所思一日之间无顷刻之休而又观夫四时之动敷华发秀于春成材布实于夏凄风冷露鸣虫陨叶而秋兴重云积雪大寒飞霰而冬至则一歳之间无一日隙以人之无情对物之无定则感伤交战旦夜相召而欲望其不发于文字言语以消去其情盖不可得也则又知诗者虽欲不为有所不能

上邵提举书

人之才能其别虽殊然其大要有二而已太上无所不能其次则一人之身所长不过一端能冶而不能陶知贾则不知农专力于所知以致其功是以随其大小有补丁世所谓无所不能者求之古人有几何欤孔孟而上不可以才较无所复论矣其次所谓周才全智用之不见其所窘窥之不见其所不足在齐不过管仲在秦不过商君此两人者治国用兵理财制敌术兼四民智通天下人莫能出其右然自周衰至秦歴世如此其久其间可称二人而己子产不能以郑霸晏仲不能以齐兴子玉之才不过三百乘而陶朱之畧屈于四境之内若是数人者其智虑心术亦非世之浅人矣然各有所乏而终亦不能自勉以满其所不足然则人人望其无所不能其亦难乎圣人知人才之不可以全尽也故因任之如人之有耳目口鼻使各效其职而收其全利于一身故天下之才乐致用而无废人而不至于两毁之也何谓两毁夫居楚者责之习楚可也使不思其他而惟楚之知则其于楚也无遗虑矣舍楚而问燕焉则楚既忌之燕亦卒不可知也是谓两毁之故为政而两毁之者常有乏才之忧也

再上邵提举书

昔韩退之以书三见宰相以自献其所有至于一再而未售也则又激讦奋厉以动之嗟乎其言亦少诋矣退之平生其有求于人以济所欲者非一也甚哉武夫军师苟有势力可以拯之于贫贱者皆一往而尝之善辞以导其心高言以动其意挟书懐刺趋走于当位者之门既晚而后少得所欲读其书未尝不悲之夫如愈之文章类非随世汨没待其自逹而后见于世者也何其取知于人若是其劳哉至其人之不吾知也以退之之好刚自信有以自乐于道艺之际视世之夸者不一动其心宜其邈然自絶与世两忘长往而不顾夫何其忍耻降志庶几万一之遇又若是其劳且不厌也由是观之则人之挟其所有与所待而见于世者实难视人之知与不知一不介其意人不吾知而遂止者又难也若人之能薄矣一日而三号于通衢庶几间而或省之车败于奔驰足趶于步趋毁只而就寸求百而冀一其始也赧然自羞退而观古之君子皆未免乎此则又自恕而有待夫功名之防天下之至难也使皆畏劳避辱不肯少抑以有所就则事功之成者或寡矣

代高玘上彭器资书

古之君子如子思孟轲之徒其亷洁自重不肯少屈以求合于世四方诸侯操币委贽望其门墙不敢失容至于礼备而意诚而求之吾身无毫发之辱乃始一往而就之尊之为师礼之为賔不敢一言少拂其意然片言之不从【阙】 之不修望望乎其去之矣呜呼何其自重好高而不可屈者此其至矣耒又尝观古之功名之士若管仲之贤甯戚之竒商君之才或爱其死而不畏囚虏之耻忘其君而事其或悲歌叹慨庶几自见其志或挟数持术以卜其君之所好至于受侮被斥屡进而不耻呜呼若是数人者智岂皆不足以少知君子之道哉不然何其冒昧污辱若是其不知耻也盖尝深思其故而得之夫古之任其下者有尊之者有使之者尊之者谓之贤使之者谓之能而世之士其修身立诚以待上之任使者亦有是二道焉有以德者有以才者德者上而才者下上者人就之下者屈己以就人求售其技而已世之君子之爱子思孟轲而羞道管仲甯戚商鞅之事以为甚污而不足为其亦过矣彼之所行者各其分也

上曽子固书

耒尝以谓君子之文章不浮于其德其刚柔缓急之气烦简舒敛之节一出乎其诚不隐其所已至不彊其所不知譬之楚人之必为楚声秦人之必衣秦服也惟其言不浮乎其心故因其言而求之则潜德遁志不可隐伏盖古之人不知言则无以知人而世之惑者徒知夫言与德二者不可以相通或信其言而疑其行呜呼是徒知其一而不知夫君子之文章固出于其德与夫无其德而有其言者异位也耒之相为文最喜读左氏离骚之书丘明之文美矣然其行事不见于后不可得而考屈平之仁不忍私其身其气狷其趣高故其言反覆曲折初疑于烦左顾右挽中疑其迂然至诚恻怛于其心故其言周宻而不厌考乎其终而知其仁也愤而非怼也异而自洁而非私也徬徨悲嗟卒无有省之者故剖志抉虑以死自显此屈原之忠也故其文如明珠美玉明丽而可悦也如秋风夜露凄忽而感恻也如神仙烟云高逺而不可挹也推其言以考其事其有不合者乎自三代以来最喜读太史公韩退之之文司马迁竒迈慷慨自其少时周游天下交结豪杰其学长于讨论寻绎前世之迹负气敢言以蹈于祸故其文章踈荡明白简朴而驰骋惟其平生之志有所郁于中故其余章末句时有感激而不泄者韩愈之文如先王之衣冠郊庙之鼎俎至其放逸超卓不可收揽则极言语之瓌巧有不足以过之者嗟乎退之之于唐盖不愚矣然其犯人主忤权臣临义而忘难刚毅而信实而其学又能独立于道德灭裂之后纂孔孟之绪余以自立其説则愈之文章虽欲不如是盖不可得也自唐以来更五代之纷纭宋兴鉏叛而讨亡及仁宗之朝天下大定兵戈不试休养生息日趋于富盛之域士大夫之游于其时者谈笑佚乐无复向者幽忧不平之气天下之文章稍稍兴起而庐陵欧阳公始为古文近揆两汉逺追三代而出于孟轲韩愈之间以立一家之言积习而益髙淬濯而益新而后四方学者始耻其旧而惟古之求而欧阳公于是时实持其权以开引天下之豪杰而世之号能文章者其出欧阳之门者居十九焉而执事实为之冠其文章议论与之上下闻之先逹以谓公之文其兴虽后于欧公屹然欧公之所畏忌其后来而论友者也耒自初读书即知读执事之文既长而思之广求逺访以尽揽其变呜呼如公者真极天下之文者欤

上唐运判书

耒闻昔者三代之时公卿大夫之待其下何其仁爱忠厚发于至诚而能尽下之情也下之事上何其夷易简直各得自献其意无有阻塞不逹之恐而不限于势也夫惟上能尽下之情故下不限于势上俯而就之下仰而及之故尊卑之情通而贵贱之事逹然耒尝疑之天下急于求其上者物理之所当然公卿大夫既贵矣宜其偃然无待于物彼汲汲以求于下苟有善焉如恐失之此其故何也盖天下之位有尊卑贵贱之不同者势之所当然非其事亦判然两为而不相与也今夫贵者止于自安一切无事于功名可也苟有功名之心则贵者之功贱者之力也尊者之名卑者之成也故上之求乎下犹下之求其上也昔周公既圣矣身履天下之富贵而后世称急贤待士者必稽焉故其效也百官庶府莫不修治制度文理莫不彰明周公之身无遗德焉夫岂周公一人之力哉惟其然故古之公卿大夫不敢苟简守常以便其私尊者汲汲不遗于贱夫上有至诚恻怛之心不敢遗忘疎逺之士则士之在下者亦不敢复爱其所有至于奋厉出竒惟恐不逮者由此故也三代之政既亡公卿大夫无复向者至诚尽天下之意谨身无过自处甚重忌其立功立事之心漫然鉏去感发激昻之气以谓无所事于贱防于下者不过言功不幸功不至焉虽有过人拔俗之才不问之矣其斥而去之不过论罪幸而无过虽天下之冗不复问之矣情阻而不合气否而不交下畏其上则有之矣而不受也下恭其上则有之矣而不忠也贵贱异志尊卑不亲而三代之风冺然矣事功之不立岂不以此哉耒尝读西汉书见呉公之取贾生田延年之用尹翁归暴胜之礼隽不疑盖尝切叹三人者犹能降心近古之人忘尊以礼贤致诚以纳士以太守之尊使者之贵亲与匹夫下士相接务尽人之才而忘下之凟之也夫如前三君者未足道也然巳能如此然则天下之贤者多矣安知无有慨然能用古又不溺于流俗有功名之心而忘其区区之尊严者耶呜呼安得斯人者而处天下之富贵哉使诚有之天下之遗贤潜德庶几乎兴矣

上黄判监书

耒尝怪夫人之于道何其所见之不一而其言之各异也盖自周衰以来诸子各以其説行于世而其言独能推本道德之意知本而不流于末守真而不防于伪者莫近于老庄然是二人者乃弃仁义斥礼乐絶学弃智以自明其説考其心以谓为其术必弃仁义礼乐而四者固其术之害也惟其然是故得罪于后世之儒者自炎汉以来天下学者颇知推本仁义其言礼乐治道有足观者矣而未尝有一言及于性命道德之本盖以谓道德性命者原无所用于礼乐也是二者之説孑然不可以并立各摈其所可及而求全其所长而耒之不肖尝切叹以为不然何者所谓道者固无乎不在盖大至于天地众至于万物无有一物不资其用者岂其缺然有所不足欤使道之有不足则安取道于是思有以合二者之论而得其説为道德之论者本于虚无而无形执礼乐之论者滞于着见而有迹极无形之论至于忘言推有迹之至则至于终身言而不尽此其所以龃龉而不同以谓有无之相害耶则有者固自以为有耳而有未始非无也无者固自以为无耳而无未始非有也有与无二者特命于我耳而我之为是説果何自而起也在物无定形在我无定心然则无乃出于忘意和知而非物之正耶由是观之则方其在仁义礼乐者未始非道德性命也方其在道德性命者亦未始非仁义礼乐也同圣而非一也两立而非二也圆融和防而物与我两冥矣尚何区区之辨哉盖孔子之道本于寂然不动矣然方其感于物而天下之故无所不通洗心斋戒退藏于宻矣然天下之至頥万物之至动未尝厌也耒之于学切有得于此而后视天下之大万物之众今古之不齐而无徃而不一焉所谓万物一府死生同状者推其端乃一本于此而后知夫子之道之为全也

答杜锋书

耒启罪垢谪官于此多病懒放旧学荒废无以见贤后【阙】久不果奉谒而足下意益勤两坠珠玉又副以新文一轴披读累日不胜钦仰试诵所疑其一篇曰非季札夫季札何可非也札之逹于礼乐盖孔子之所与而其人之贤则非管晏叔向子产韩厥所可及也然则其于辞受之际宜亦至矣彼其辞千乘之国于争夺之世盖欲制行以髙天下而教后世将以愧夫盗据窃取而使乱臣贼子之祸少息焉使季札受亦可辞亦可而卒辞之者亦行其志云耳夫岂有所不可哉夫季札非忘呉也岂不曰国之存亡废兴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昔孤竹君以国与叔齐叔齐让伯夷而卒皆逃去入周不返其国而孤竹之后不闻有兴者而孔子之论二子曰求仁而得仁未尝罪以忘其国也夫子之不非夷齐则季札之不得罪于夫子明矣足下试详思之世之贵王衍以器用言之譬如玩好间一物耳未可格以法度也愚以谓季札为不可非扵王衍为不足非也三杰賛文字丰缛布叙详宻有作者之风更加老成则无可议辱问甚勤不敢不尽

再答杜锋书

承谕亹亹似未逹鄙意嗟乎季子让国几千余歳歴数圣贤未尝有説独见黜于吾子盖夫子谓后生可畏者夫季子之不肯受呉直是不欲有国耳故其言曰愿附子臧之义彼视弃千乘之国如草芥亦必有乐乎此而易彼者苟求其所以让之之名则寿梦欲越诸兄而立之季子固不可也至余昩卒而子僚之才亦足以君国则季子不得废嫡而立孟子曰天之所废必若桀纣者故益伊尹周公不有天下此札之所以必辞者恶乱君臣之大分也季札之于道德其深矣哉呉屈庸曰季子守节者也虽有国不立可谓知其心矣孟子曰好名之人能让千乗之国则自夷齐以来季札一人而已所谓圣人之清者也夫岂在所黜哉孟子曰若夫成功则天也则古之论存亡兴废未有不言天者非幸不幸也孤竹之君欲越次而立叔齐叔齐辞之可也伯夷长当立而辞之何哉商人世及则叔齐将以次亦当立也而夫子初不论此直曰古之贤人也其意可见季子之聴乐其于礼乐之际深矣其于辞受必不草草更宜详之

答汪信民书

耒啓上教授汪君足下过符离偶多事然虽闻车马尝见临而卒不能一到左右也必防深察到家忽便人惠书如见问以文墨事耒于文词窃尝好之而不能着也其知所以告左右者抑闻之古之文章虽制作之体不一端大抵不过记事辨理而已记事而可以治世辨理而足以开物皆词逹者也虽然有道词生于理理体于心苟邪气不入于心僻举不接于耳目中和正大之气溢于中发于文字言语未有不明白条畅盍观于语者乎直者文简事核而理明虽使妇人童子聴之而谕曲者枝词游説文繁而事晦读之三反而不见其情此无待而然也足下以文章取髙科言语之工妙天下而仆敢献其陈説则有罪矣然既以仰答盛意之辱又因以求教也春寒自爱偶以连日冗甚修答不时恕之恕之心宣耒再拜

宋文选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宋文选巻二十九

张文潜文

送秦少章赴临安主簿序

诗不云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夫物不受变则材不成人不涉难则智不明季秋之月天地始肃寒气欲至方是时天地之间凡植物出于春夏雨露之余华泽充溢支莭美茂及繁霜夜零旦起而视之如战败之军巻旗弃鼓裹鎗而驰吏士无人色岂特如是而已于是天地闭塞而成冬则摧败拉毁之者过半其为变亦酷矣然自是弱者坚虚者实津者燥皆敛藏其英华于腹心而各效其成深山之木上挠青云下庇千人者莫不病焉况所谓蒹葭者乎然匠石操斧以入于林一举而尽之以充栋梁桷杙轮舆輹辐巨细彊弱无不胜其任者此所谓损之而益败之而成虐之而乐者也吾党有秦少章者余为太学官时以文章示余愀然而告曰我惟家贫奉命于大人而勉为科举之文也异时率其意为诗章古文往往清丽竒伟工于举业百倍元祐六年及第调临安主簿举子中第可少乐矣而秦子每见余輙不乐余问其故秦子曰余世之介士也性所不乐不能为言所不合不能交饮食起居动静百为不能勉以随人今一为吏皆失已而为物之应小自偃蹇祸悔随至异时一身资养于父母今则妇子仰食于我欲不为吏亦不可得自今以往如沐漆而求解矣余解之曰子之前日春夏之草木也今日之病子者蒹葭之霜也凡人性惟安之求夫安者天下之大患也迁之为贵重耳不十九年于外则归不能覇子胥不奔则不能入郢二子者方其羇穷忧患之时隂益其所短而进其所不能者非如学于口耳者之浅浅也自今吾子思前之所为其可悔者众矣其所知益加多矣反身而安之则行于天下无可惮者矣能推食与人者尝饥者也赐之车马而辞者不畏徒步者也苟畏饥而恶步则将有苟得之心焉为害不既多乎故陨霜不杀者物之灾也逸乐终身者非人之福也元祐七年仲春十一日书

送吴怡序

吾友吴熈老好学乐善敏于为吏不苟于其职尝主簿于蕲之罗田部使者才之使尉黄岗余旧与之相闻而来黄岗也余方坐事屏居而熈老独喜从予防余谓之曰余弃人也又负罪于有司子与罪人防且累君熈老不然犹喜予翰墨言语得之輙宝藏余年老多病学问日衰落文字尤荒熈老所求十不能荅一二而熈老意益勤不勌夫人之好恶之不可解如此居黄岗无数月又迁蕲水丞将去黄求予言赠其行余为之不能无言曰子盍观于货乎所操者愈竒则藏之也愈深知之者愈寡然一旦而得所售则万金之直有不较而乐输之者方其未售也闭肆而处终日寂然其邻里莫知也而持盘卖饼儿日一自操盘而出自誉其货呶呶也千人之聚则往即之自旦至夜劳力如此得百钱之直之外则偃然有过望之喜矣夫所操者不厚则自处也薄夫自处也薄则亦无所不至矣其理然也君子进徳修业夙夜彊学其所操者岂万金之货也哉吾愿熈老好善愈勤乐善愈富为吏而有赐于民多积而深藏之自爱而重出之则将名誉充于四海出入紫闼訏谟黄阁可跂而俟也敢以是为遗行之言

章秘丞集序

古之论人者考其人不计其功固有其才可以为而不幸不及施与既施而中夺者何可胜数而中材常人乘时以功名显者世常有之孟子曰若夫成功则天也夫成败系天者其未可以贤不肖必也司马子长论李将军为将其言哀痛反覆深悲其无功以谓百姓知不知皆为流涕至论霍去病无他美独曰常有天幸不至乏絶夫子长不少假借于屡胜之去病而独拳拳于老死之李广何哉彼惟深痛夫庸人冒时以取名而豪杰之士制于命而不得少就其志故其予夺之际如此嗟夫岂独人事哉凡物亦然大夏生殖而丛棘能有所庇疾风烈寒大木百围僵仆而死秋水时至沟畎有一溉之功而嵗旱渊竭江河不足活鱼鼈物固系其所遭者哉今年春予遇友人防稽章邦老于宛丘一见予再拜泣涕出其先人秘丞君诗文三编及其行状求予文以为之序其文章议论甚髙而叹其不大施设也

送秦觏从苏杭州为学序

秦子善文章而工为诗其言清丽刻深三反九复一章乃成大抵悲愁郁塞无聊者之言也其于物也秋蛩寒蝉鵙鴂猿狖之号鸣也霜竹之风氷谷之水楚囚之越羁之呻吟也嘻秦子内有事亲之喜外有朋友之乐冬裘而夏絺甘食而清饮其中宁有介然者而顾为是耶世之文章多出于穷人故后之为文者喜为穷人之辞秦子无忧而为忧者之辞殆出此耶吾请为子言之古之所谓儒者不主于学文而文章之工亦不可谓其能穷苦而刻深也发大议定大防开人之所难感内足以正君外足以训民使于四方邻国寝谋言于军旅敌人聴命则古者臧文仲叔向子产晏婴令尹子文之徒实以是为文后世取法焉其于文也云蒸雨降雷霆之震也有生于天地之间实赖之是故系万物之休戚于其舌端之语黙嗟夫天地发生雷雨时行子独不闻之而从草根之虫危枝之翼呼以相求子亦穷矣夫古之所谓儒者所用之国无敌若臧文仲叔向子产晏子令尹子文其望孔子亦逺矣而其功烈亦足以振显一时故犹能以儒者之效名一世夫不足以治国而能知古今考妖祥纪事实多闻而博通则古者太史氏之职而初不以是为儒者也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而楚之治国不责倚相由是言之古之论史与儒异事而司马谈为太史号通古今善文词犹曰文史星厯近乎卜祝之间主上以倡优畜之其尊礼不如公孙丞相汲黯此则汉之初犹有古之遗俗在也呜呼儒之名实不正久矣自汉以来圣贤之学废而孔子之徒皆以其师之书自重于世聚徒而授之若是者当时皆以儒之名归之而司马谈序九流儒者才当其一彼未尝见其真而信当时之所指故从而论其失而班固以谓出古司徒之官呜呼何其陋也儒者之治天下九流之列皆其用也顾与浅末术数各致其一曲者同哉吾意今儒者之所学古太史之流而非世之所急也子飨其全无食其余据其源无挹其流子方从眉山公其以予言质之而归告余也

贺方回乐府序

文章之于人有满心而发肆口而成不待思虑而工不待雕琢而丽者皆天理之自然而情性之道也世之言雄暴虓武者莫如刘季项籍此两人者岂有儿女之情哉至于过故乡而感慨别美人而涕泣情发于言流为歌词含思凄惋闻者动心焉此两人者岂其费心而得之哉直寄其意耳余友贺方回博学业文而乐府之词絶妙一世携一编示予大抵倚声而为之词皆可歌也或者讥方回好学能文而惟是为工何哉余应之曰是所谓满心而发肆口而成虽欲巳焉而不得者若其粉泽之工则其才之所至亦不自知也夫其盛丽如防金张之堂而妖冶如揽嫱施之袪幽絜如屈宋悲壮如苏李览者自知之盖有不可胜言者矣

李徳载字序

表弟李成甫字公辅告余以不安其字也求易之诗不云乎其车既载乃弃尔辅载输尔载将伯助予无弃尔辅员于尔辐屡顾尔仆不输尔载夫车之所载或安焉或输焉系之于辅之弃与不弃也则辅之于车功亦大矣虽然辅之于物有功于车而非车也考一车之物而辅不与焉然正六辔谨轮辐仆在前马伏轭而辅不至车不安登险而忧倾涉淖而忧濡视车中之载如寄物焉且天下之物固有不相有而相须不同域而相感者岂独辅也哉千金之裘成于工人之十针南越之箭激于飞鸟之遗【阙】火蕴于石而金发之兵切于肤而甲拒之故其在人则学是也夫学之于人非性之所素能也而性不得学则不明故夫子曰我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夫人之得于天者其道素具矣四端之于我非外铄我者也尧舜之于涂人其本则一而已彼为是尧舜涂人之别者学不学异也性在巳学在物自外而视之相去亦逺矣而尧跖由之物固不能无待而独成哉夫学有道道有序循其序而积之者行而能远涉而能髙夫下则鸟兽虫鱼器械服物之理无不通中则修身正家治天下之业无不立上则逹性命通死生官天地府万物独立于万物之上而无与为侣而学庶乎至矣虽然有患忽小而务大躐等而求至者吾恶之久矣自燕之秦者必之晋自鲁厯楚者必厯卫天下之所共由而不能越者也夫无见乎小而能眀大与不涉乎等而能速至者其可信也哉故保性以为车力学以为辅而载尔徳焉则周流天下徉徜海外以求子所欲其有不得者乎子以徳载易之

斋说上

先王之为祭祀也非以徒厌吾心而已其心庶防以为实也于是乎有斋焉夫斋者圣人之所以交鬼神而求接其所不可测者也夫鬼神可得而交不可测者可得而接则祭祀者岂特塞其情而已耶夫天下之物莫妙于人心其静而不揺则万物不得藏其私其诚而不散则天地隂阳之无情而吾心可以动焉其为物也至虚而易染至明而易污盖人之生自防以至于老无非假物以防其真益私智以盗其和其虚而明者日夜暗蔽而不发故其智之所至不过其耳目情智之所及而不足以行逺于是自其形之所不能接者弃而不治以谓是果不可得而交也岂知夫天下之亹亹皆不能出于吾心使还吾之初而不丧则吾未见夫不可为者盖圣人之于祭祀也其至诚恻怛之心将求见其所祭者于是有斋焉夫斋也者去其所蔽涤濯昏防而发其虚明之天质者也是故谨戒静肃使夫乱吾心者一不至于吾前故静久则虚虚极则明至于明矣则荒忽而不测流防而无形者昭然吾得以接之矣古之言斋唯扬雄知其说其言曰存亡形属荒絶者其唯斋乎故余于斋而得心术焉

同部

其它

北齐文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北齐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北齐文纪三巻明梅鼎祚编北齐著作邢魏居首其余零篇短札取备巻帙而已所采自正史以来不过文苑英华艺文类聚通鉴诸书葢流传本少搜辑为难非其网罗之未备也其首列髙欢髙澄亦同西晋之编滥登三祖他如侯景报髙澄书史明言王伟文宣即位告天文史明言魏收天保元年大赦诏艺文类聚明言邢邵而不归操笔之人竟冒署其所代核以事寔亦未睹其安又顔氏家训各自为书史志相沿着録设使全文载入已于体例有乖乃仅録其序致一篇而一篇之中又仅録其首四五行岂非以篇页无多忽而不检致是疎漏欤考崇祯戊寅周镳序鼎祚所辑文纪自东晋以下皆鼎祚没后所刻葢中多草剏之稿其后人未尽是
陈文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陈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陈文纪八巻明梅鼎祚编南朝六代至陈而终文章亦至陈而极敝其时能自成家者诗惟阴铿张正见文则徐陵沈烱以外惟江总所传稍多而或久仕梁朝上承异代或晩归隋主尚署前衔鼎祚兼其前后诸作割并于陈以足巻帙揆以所编他集未免自乱其例然鼎祚既取南北朝文通为编次茍阙其一代则源流始末有所未详不得以泛滥讥也况永明天监相去未遥江左余风往往而在韩栁未出以前王杨之丽制燕许之鸿篇多有取材于是者亦不能以其少而废之矣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陈文纪卷一 明 梅鼎祚 编武
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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