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文总集
文章辨体汇选
415 万字 · 约 197 小时 40 分钟 · 130 / 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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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治也故古之贤王遐观逺虑居尊而虑其危处富而惧其溢履满而防其倾诚以定志虑而节逸欲固寅畏而禁诐邪也故尧日兢舜日业禹日孜汤日检臣以为数圣人固得治心之要矣臣尝读汉书见汉武帝之为君方其临轩策士奋志六经也虽三代之英主不能过焉洎其中年多欲一念不能自胜公孙弘桑弘羊张骞卜式文成五利之辈各乗其隙而售之卒使更变纷然天下坐是大患臣是以知人主一心不可使有所嗜好形于外少有沉溺为祸必大故愿陛下静虚恬虑以为清心节欲之本毋以深居无事而好逸豫毋以海宇平清而事逺畧毋以物力丰实而兴土木毋以聦明英断而尚刑名毋以财赋富盛而事奢侈毋羡邪说而惑神仙澄心正极省虑虚涵心澄则日明虑省则日精精眀之运旁烛无疆举天下功业惟吾所建者岂止以富民生足衣食而已哉臣始以治弊治法为陛下告终以虚心寡欲为陛下勉盖非有惊世絶俗之论以警动陛下然直意以为陛下之所以策臣者盖欲闻剀切时病之说故略敢尽其私忧过计之辞衷情所激诚不知其言之犹有所惮亦不知其言之犹有所隐惟陛下寛其狂易谅其朴直而一赐览之天下幸甚臣谨对
文章辨体彚选巻一百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一百九十二
(明)贺复征 编
○试策
宋理宗试策【宋陈成甫】
对国势有所恃而重则地势与之俱重国势无所恃而轻则地势与之俱轻势之重者用其国而有余势之轻者保其国而不足愚尝泛观立国之规模矣将有勇怯兵有强弱财有丰匮器有坚朽此势属于国而无常形者也崇冈复岭扃钥严固惊涛怒波舟楫利便此险设于地而有定势者也自古及今同是国也则亦同是地也同是地也则亦同是险也然固有善用其国而无敌于天下者亦有仅保其国而左支右吾之不暇者此无他系于国势之重轻耳夫地势之险易与国而存亾国势之重轻随时而轩轻问其将果勇欤兵果强欤财果丰而器果备欤是之谓国势有所恃而重若然者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表里山河惟吾地势之所便耳故曰用其国而有余问其将果怯欤兵果弱欤财果匮而器果乏欤是之谓国势无所恃而轻若然者以战不胜以守不固金城汤池适足为冦敌之资耳故曰保其国而不足感时抚事慨念兴哀盖尝求齐之所以立国者矣始之陵驾方城震薄汉水者此齐也后之困于易水役于函关者亦此齐也岂地势不如昔哉有威公管仲则国势重无威公管仲则国势轻此用国之効所以不同也又甞求晋之所以立国者矣始之伐楚救宋俘曹执卫者此晋也后之分于六卿辱于秦楚者亦此晋也岂地势不如昔哉有文公舅犯则国势重无文公舅犯则国势轻此用国之効又所以不同也大抵地有常形国无定势其有常者在乎择险而知所守其无定者作之则兴委之则衰振之则强玩之则弱而要其所以为兴衰强弱者尤系乎立国之重轻也执事先生据今援古即国势之所宜谨者何先地势之所冝备者孰急发为问目下策末学愚窃谓地势之险易未有不恃国势之重轻以为存亾者也江左之事亦陋矣然其有所恃以立者可不推求其故乎赤壁之役人皆谓吴所以胜魏者黄盖之一炬也殊不知斫案之顷孙权何所激而奋怒宻表之后周瑜何所见而请行则吴之立国必阴有足恃者矣国险民附贤能効用其大势之重若此则赤壁之险非地势之险有所恃而能险也淮淝之役人皆谓晋之所以却秦者朱序之一呼也殊不知别墅之逰安石何所见而不惧渡涧之击牢之何所顾而敢前则晋之立国必阴有足恃者矣指授余闲部陈严整其大势之重若此则淮淝之险非地势之险有所恃而能险也乃若雍丘之屯将无尺兵军无斗粮乃能扼石勒之强而夺之气是国势之所恃以为重者祖逖主之也及夫代以若思则自轻其势而雍丘非晋有矣关中之入君无素谋国无素备乃能捣姚秦之墟而馘其首是国势之所恃以为重者刘裕张之也及夫付以孺子则自轻其势而关中反为赫连所有矣参考而并观之未有国势重而地势不与之俱重亦未有国势轻而地势不与之俱轻者也然则今日亦将为国势广乎抑将为地势广乎愚甞合东南大势观之窃谓全蜀之地天下之头目也东晋不能有而我宋有之荆襄之地天下之要害也孙权不能有而吾宋有之以昔人之所不能有而吾独据其全以扼其险是宜立国之势必有非江左所能及者而今日之弊乃盻盻然疑于弱矣何欤呜呼盍亦即其平日之所恃者观之矣愚不知今日之所恃者何哉果恃吾爪牙之将足以重北门之钥乎何饕帅之纷纷也果恃吾貔虎之士足以重三边之屯乎何虚籍之总总也抑恃吾腐红之粟犀利之器増重大山四维之基乎则又未能财货山积而戈甲霜明也惟其无所恃以为重也故鞑骑再驱而全蜀危庸将一呼而荆襄溃地势之险昔人之所愿而不可得者殆将非吾有矣世之搤腕而谈抵掌而议者未尝不以地势之存亾为虑也愚则曰国势之重轻尤所当虑今日积轻之弊非一日矣端平以来名曰更化而举动之轻甚于前日帅阃之谋始轻于战复轻于和朝廷之令始轻于行复轻于改名器轻于亵赏罚轻于戱为仕者轻庙堂为兵者轻将帅为民者轻其长上此其积轻之势将恐国不足以为国而奚止地势险要之足备哉然则如之何而国势重曰君上有大权则国势重朝廷有公论则国势重天下有君子则国势重以之张国威则将勇而兵强以之裕国计则财丰而器备轻重之机形于内而兴衰强弱之证着于外在吾君一举措间耳独不以家法观之乎我朝廷立国以来重相臣以一事权防専窃也重台諌以司言责防壅蔽也重给舍以主王命防私谒也重监司以察州县防末大也惟其有所恃以为重故强蕃悍然于西陲而屈服于王文正公之一言契丹桀骜于北境而俛首于司马公之一相西川之盗闻张忠定之威声而投戈陜西之兵闻韩忠献之复帅而増气呜呼必有若人者庶乎其足以重吾国矣迩日梅鼎易调台躔改色必有任新责者胶庠诸生懐恤纬之忧久矣故因明问而吐其狂【沈芬曰原集有试策一种蔓靡之格俨然今日墨裁耳聊存一首以志其体】
上舍试策【王十朋】
举国皆儒则儒者之名不闻为吏皆循则吏之名不闻为士皆纯徳野无遗贤则独行逸民之名不闻为子皆孝为臣皆忠则忠臣孝子之名不闻愚甞读浑浑之书而得九官十二牧之为人读灏灏之书而得伊尹伊陟傅说之为人读噩噩之书而得周公闳夭之徒之为人彼皆大儒也当时不称其为儒彼皆治致循良之治也当时不目之曰循吏彼皆为忠为孝也当时不指之曰某为忠臣某为孝子下至于乡党庠序之间不闻其有独行山林草野之间不闻其有逸民自鲁国之人以儒称则儒道衰于周矣自郑相子产楚相孙叔敖以循吏闻则吏治始衰于列国矣自伯夷栁下恵以独行着则天下之士始有尚偏之弊矣自长沮桀溺之徒以逸民而长往则韬光铲采于渔樵之间者多逸民矣自子胥以忠称于吴曽参以孝称于鲁则忠臣孝子稀疎寥絶如参辰之相望矣呜呼士以一行得名于时彼亦何等时邪西汉之有儒林有循吏非西汉之美事盖自髙祖见儒服而慢骂而儒服不振申韩之术行于世而吏治多岀于刑名班固作西京一书表儒林循吏而出之所以伤汉之儒与吏也东汉之有独行逸民非东汉之美事盖自矫激之俗兴士始流为厓异斩絶之行自廉耻之风丧时始贵髙举逺蹈之人范晔作东都一书表独行逸民而出之亦伤士之少纯全时之多独善也李唐之有孝友有忠义非李唐美事盖自髙祖变节于晋阳而唐无忠义之风文皇行亏于闺门之内而唐无孝友之俗秉史笔者表孝友忠义而出之盖伤当时忠孝之难能而仅有为足贵也夫天下皆有则所有者不胜书天下皆无则仅有者斯可书且西汉有商山之四皓非无逸民也有矫世之杨王孙非无独行也而班固不立逸民独行传者盖以当时之士廉退者尚多无贵乎逸民行之全纯者犹众无取乎独行其不以是立传盖不欲使当时有逸民独行之名也东汉有江革申屠蟠之类非不甚孝有李固杜乔之徒非不甚忠而范晔不立忠义孝友之传者盖以当时俗多孝友则孝友不可悉书人多忠义则忠义殆不一传二传之不立盖不欲使当时有孝友忠义之名也若夫居儒林者二十有三人经术渊源者孔安国为之最安国得圣人家传之学非渊源乎在循吏者六人政治忠厚者蜀文翁为之伯文翁兴学校以化民非忠厚乎以独行显者二十有四愚窃有取于范式式以信义行于朋友时人知其可以托死是固本诸贤圣而不为矫激也以隐逸称者十有七愚窃有取于严陵陵髙尚其志卒不为光武用议者谓其得圣人之清是故乐在山林而不盗声名也言言之烈史臣之所以赞颜叚蒸蒸之善栁宗元之所以铭李兴然真卿秀实行非一端而不列于忠义愚独于忠义三十七人之中深喜全节之张巡李兴割股肉以进其亲非名敎之所贵愚独于孝友十人之中深喜义门之李知本若夫四百年之汉三百年之唐洪儒硕学将相名臣皆繇此途出不列于数者之目非为不足列也正以其全徳备行不可列于一端以小之耳且西京儒者莫如扬雄氏讵可列雄于儒林乎东都循吏莫如卓鲁二子讵可列卓鲁于循吏乎李唐忠孝莫如狄仁杰讵可列仁杰于孝友忠义乎推此则知以一行而得名者不如不列于是科之为美史臣去取端有旨哉虽然班史之去取固善矣张汤杜周以残忍深刻著名者也而不列于酷吏则何以衰残刻之风范史之去取固善矣蔡琰失节于胡行非不丑也乃以其文采之故而传诸列女则何以励天下之妇节唐史之去取固善矣裴延龄奸佞之雄者也而不列于奸臣则又非春秋斧钺之诛矣呜呼自古名士多史才少班范诸子皆有良史之才而去取犹未尽当潜徳之幽馨未必尽发已死之奸谀未必尽诛此韩退之所以有人祸天刑之畏也
文章辨体彚选巻一百九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卷一百九十三
(明)贺复征 编
○进策一
审势【宋苏洵】
治天下者定所尚所尚一定至于万千年而不变使民之耳目纯于一而子孙有所守易以为治故三代圣人其后世逺者至七八百年夫岂惟其民之不忘其功以至于是盖其子孙得其祖宗之法而为据依可以永久夏之尚忠商之尚质周之尚文视天下之所宜尚而固执之以此而始以此而终不朝文而暮质以自溃乱故圣人者出必先定一代之所尚周之世盖有周公为之制礼而天下遂尚文后世有贾谊者出说汉文帝亦欲先定制度而其说不果用今者天下幸方治安子孙万世帝王之计不可不预定于此时然万世帝王之计当先定所尚使其子孙可以安坐而守其旧至于政弊然后变其小节而其大体卒不可革易故享世长逺而民不茍简今也考之于朝野之间以观国家之所尚者而愚犹有惑也何则天下之势有强弱圣人审其势而应之以权势强矣强甚而不已则折势弱矣弱甚而不已则屈圣人权之而使之甚不至于折与屈者威与惠也夫强甚者威竭而不振弱甚者惠亵而下不以为德故处弱者利用威而处强者利用惠乘强之威以行惠则惠尊乘弱之惠以养威则威发而天下震栗故威与惠者所以裁节天下强弱之势也然而不知强弱之势者有杀人之威而下不惧有生人之惠而下不喜何者威竭而惠亵故也故有天下者必先审知天下之势而后可与言用威惠不先审知其势而徒曰我能用威我能用惠者末也故有强而益之以威弱而益之以惠以至于折与屈者是可悼也譬之人身将欲饮药饵石以养其生必先审观其性之为阴其性之为阳而投之以药石药石之阳而投之阴药石之阴而投之阳故阴不至于涸而阳不至于亢茍不能先审观已之为阴与已之为阳而以阴攻阴以阳攻阳则阴者固死于阴而阳者固死于阳不可救也是以善养身者先审其阴阳而善制天下者先审其强弱以为之谋昔者周有天下诸侯太盛当其盛时大者已有地五百里而畿内反不过千里其势为弱秦有天下散为郡县聚为京师守令无大权柄伸缩进退无不在我其势为强然方其成康在上诸侯无大小莫不臣伏弱之势未见于外及其后世失德而诸侯禽奔兽逃各固其国以相侵攘而其上之人卒不悟区区守姑息之道而望其能以制服强国是谓以弱政济弱势故周之天下卒毙于弱秦至孝公其势固已骎骎焉日趋于强大及其子孙已并天下而亦不悟专任法制以斩挞平民是谓以强政济强势故秦之天下卒毙于强周拘于惠而不知权秦勇于威而不知本二者皆不审天下之势也吾宋制治有县令有郡守有转运使以大系小丝牵绳聨总合于上虽有地在万里外方数千里拥兵百万而天子一呼于殿陛间三尺竖子驰传捧诏召而归之京师则解印趋走惟恐不及如此之势秦之所恃以强之势也势强矣然天下之病常病于弱噫有可强之势如秦而反陷于弱者何也习于惠而怯于威也惠太甚而威不胜也夫其所以习于惠而惠太甚者赏数而加于无功也怯于威而威不胜者刑弛而兵不振也由赏与刑与兵之不得其道是以有弱之实着于外焉何谓弱之实曰官吏旷惰职废不举而败官之罚不加严也多赎数赦不问有罪而典刑之禁不能行也冗兵骄狂负力幸赏而维持姑息之恩不敢节也将帅覆军疋马不返而败军之责不加重也羌戎强盛凌压中国而邀金缯増币帛之耻不为怒也若此类者太弱之实也久而不治则又将有大于此而遂浸微浸消释然而溃以至于不可救止者乘之矣然愚以为弱在于政不在于势是谓以弱政败强势今夫一舆薪之火众人之所惮而不敢犯者也举而投之河则何热之能为是以负强秦之势而溺于弱周之弊而天下不知其强焉者以此也虽然政之弱非若势弱之难治也借如弱周之势必变易其诸侯而后强可能也天下之诸侯固未易变易此又非一日之故也若夫弱政则用威而已矣可以朝改而夕定也夫齐古之强国也而威王又齐之贤王也当其即位委政不治诸侯并侵而人不知其国之为强国也一旦发怒裂万家封即墨大夫召烹阿大夫与常誉阿大夫者而发兵击赵魏赵魏尽走请和而齐国人人震惧不敢饰非者彼诚知其政之弱而能用其威以济其弱也况今以天子之尊藉郡县之势言脱于口而四方响应其所以用威之资固已完具且有天下者患不为焉有为而不可者今诚能一留意于用威一赏罚一号令一举动无不一切出于威严用刑法而不赦有罪力行果断而不牵众人之是非用不测之刑用不测之赏而使天下之人视之如风雨雷电遽然而至截然而下不知其所从发而不可逃遁朝廷如此然后平民益务检慎而奸民猾吏亦常恐恐然惧刑法之及其身而敛其手足不敢輙犯法此之谓强政政强矣为之数年而天下之势可以复强愚故曰乘弱之惠以养威则威发而天下震栗然则以当今之势求所谓万世为帝王而其大体卒不可革易者其尚威而已矣或曰当今之势事诚无便于尚威者然孰知夫万世之间其政之不变而必曰威邪愚应之曰威者君之所恃以为君也一日而无威是无君也久而政弊变其小节而参之以惠使不至若秦之甚可也举而弃之过矣或者又曰王者任德不任刑任刑覇者之事也非所宜言此又非所谓知理者也夫汤武皆王也桓文皆霸也武王乘纣之暴出民于炮烙斩刖之地苟又遂多杀人多刑人以为治则民之心去矣故其治一出于礼义彼汤则不然桀之恶固无以异纣然其刑不若纣暴之甚也而天下之民化其风淫惰不事法度书曰有众率怠弗协而又诸侯昆吾氏首为乱于是诛锄其强梗怠惰不法之人以定纷乱故记曰商人先罚而后赏至于桓文之事则又非皆任刑也桓文用管仲管仲之书好言刑故桓文之治常任刑文公长者其佐狐赵先魏皆不说以刑法其治亦未尝以刑为本而号亦为伯而谓汤非王而文非霸也得乎故用刑不必霸而用德不必王各观其势之何所宜用而已然则今之势何为不可用刑用刑何为不曰王道彼不先审天下之势而欲应天下之务难矣
审敌【苏洵】
中国内也四裔外也忧在内者本也忧在外者末也夫天下无内忧必有外惧本既固矣盍释其末以息肩乎曰未也古者之忧忧在外今者之忧忧在内释其末可也而愚不识方今之所忧者为末也古者四裔之势大弱则臣小弱则遁大盛则侵小盛则掠吾兵良而食足将贤而士勇则患不在中原如是而曰外忧可也今之契丹姑无望其臣与遁求其志止于侵掠而不可得也契丹骄恣为日久矣岁邀金缯以数十万计曩者幸吾有西羌之变出不逊语以撼中国天子不忍使边民重困于锋镝是以彼日益骄而贿日益増迨今凡数十百万而犹歉然未满其欲视中国如外府然则其势又何止数十百万也夫贿益多则赋敛不得不重赋敛重则民不得不残故虽名为息民而其实爱其死而残其生也名为外忧而其实忧在内也外忧之不去圣人犹且耻之内忧而不为之计愚不知天下之所以久安而无变也古者匈奴之强不过冒顿当暴秦刻剥刘项战夺之后中国溘然矣以今度之彼宜遂入践中原如决大河溃蚁壤然卒不能越其疆以有吾尺寸之地何则中原之强固皆百倍于匈奴虽积衰新造而犹足以制之也五代之际中原无君晋瑭茍一时之利以子行事契丹割幽燕之地以资其强大孺子继立大臣外叛契丹扫境来冦兵不血刃而京师不守天下被其祸契丹自是始有轻中原之心以为可得而取矣及吾宋景德中大举来冦章圣皇帝一战而却之遂与之盟以和夫人之情胜则狃狃则败败则惩惩则胜契丹狃石晋之胜而有景德之败惩景德之败而愚未知其所胜甚可惧也虽然数十年之间能以无大变者何也契丹之谋必曰我百战而胜人人虽屈而我亦劳驰一介入中国以形凌之以势邀之岁得金钱数十百万如此数十岁我益数百千万而中原捐数百千万吾日以富中国日以贫然后足以有为也故边境之上岂无可乘之隙使之来冦大足以夺一郡小亦足以杀掠数千人而彼不以动其心者此其志非小也将以蓄其鋭而伺吾隙以伸其所大欲故不忍以小利而败其逺谋古人有言曰为虺弗摧为虵奈何契丹之势日长炎炎今也柔而养之以冀其卒无大变其亦惑矣且今中国之所以竭生民之力以奉其所欲而犹恐之焉惧一物之不称其意者非谓中国之力不足以支其怒也然以愚度之当今中国虽万无有如石晋可乘之势者契丹之力虽足以犯边然今十数年间吾可以必无犯边之忧何也非畏吾也其志不止犯边也其志不止犯边而力又未足以成其所欲为则其心惟恐吾之一旦絶其好以失吾之厚赂也然而骄傲不肯少屈者何也其意曰邀之而后固也鸷鸟将击必匿其形昔者冒顿欲以攻汉汉使至輙匿其壮士徤马故兵法曰辞卑者进也辞强者退也今匈奴之君臣莫不张形势以夸我此其志不欲战明矣阖闾之入楚也因唐蔡句践之入吴也因齐晋契丹诚欲与吾战耶曩者陜西有元昊之叛河朔有王则之变岭南有智髙之乱此亦可乘之势矣然终以不动则其志之不欲战又明矣吁彼不欲战而我遂不与战则彼既得其志矣兵法曰用其所欲行其所能废其所不能于敌反是今无乃于此异乎且契丹之力既未足以伸其所大欲而夺一郡杀掠数千人之利彼又不以动其心则我勿赂而已勿赂而彼以为辞则对曰尔何功于吾岁欲吾赂吾有战而已赂不可得也虽然天下之人必曰此愚人之计也天下孰不知赂之为害而勿赂之为利顾势不可耳愚以为不然当今外忧之势如汉七国之势昔者髙祖急于灭项籍故举数千里之地以王诸将项籍死天下定而诸将之地因遂不可削当是时非刘氏而王者八国髙祖惧其且为变故大封吴楚齐赵同姓之国以制之既而信越布绾皆诛死而吴楚齐赵之强反无以制当是时诸侯王虽名为臣而其实莫不有帝制之心胶东胶西济南又从而和之于是擅爵人赦死罪戴黄屋刺客公行匕首交于京师罪至彰也势至逼也然当时之人犹且徜徉容与若不足虑月不图岁朝不计夕循循而摩之煦煦而吹之幸而无大变以及于孝景之世有谋臣曰鼌错始议削诸侯地以损其权天下皆曰诸侯必且反错曰固也削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则反疾而祸小不削则反迟而祸大吾惧其不及今反也天下皆曰鼌错愚吁七国之祸期于不免与其发于逺而祸大不若发于近而祸小以小祸易大祸虽三尺童子皆知其当然而其所以不与错者彼皆不知其势将有逺祸与知其势将有逺祸而度已不及见谓可以寄之后人以茍免吾身者也然则错为一身谋则愚而为天下谋则知人君又安可舍天下之谋而用一身之谋哉今者契丹之强不减于七国而天下之人又用当时之议因循维持以至于今方且以为无事而愚以为天下之大计不如勿赂勿赂则变疾而祸小赂之则变迟而祸大畏其疾也不若畏其大乐其迟也不若乐其小天下之势如坐弊船之中骎骎乎将入于深渊不及其尚浅也舍之而求所以自生之道而以濡足为解者是固夫覆溺之道也圣人除患于未萌然后能转祸而为福今也不幸养之以至此而近忧小患又惮而不决则是逺忧大患终不可去也赤壁之战惟周瑜吕蒙以为胜伐吴之役惟羊祜张华以为是然则宏逺深切之谋固不能合庸人之意此鼌错所以为愚也虽然错之谋犹有遗憾何者错知七国必反而不为备反之计山东变起而关内骚动今者匈奴之祸又不若七国之难制七国反中原半为敌国匈奴叛中国以全制其后此又易为谋也然则谋之奈何曰契丹之谋不过三一曰声二曰形三曰实契丹谓中国怯久矣以吾为终不敢与之抗且其心常欲固前好而得厚赂以养其力今也遽絶之彼必曰战而胜不如坐而得赂之为利也华人怯吾可以先声胁之彼将复赂我于是宣言于逺近我将以某日围某所以某日攻某所如此谓之声命边郡休士卒偃旗鼓寂然若不闻其声声既不能动则彼之计将出于形除道翦棘多为疑兵以临吾城如此谓之形深沟固垒清野以待寂然若不见其形形又不能动则技止此矣将遂练兵秣马以出于实实而与之战破之易耳彼之计必先出于声与形而后出于实者出于声与形期我惧而以重赂请和也出于实不得已而与我战以幸一时之胜也夫勇者可以施之于怯不可以施之于知今夫呌呼跳踉以气先者世之所谓善鬬者也虽然蓄全力以待之则未始不胜彼呌呼者声也跳踉者形也无以待之则声与形者亦足以乘人于卒不然徒自弊其力于无用之地是以不能胜也韩许公节度宣武军李师古忌公严整使来告曰吾将假道伐滑公曰尔能越吾界为盗邪有以相待无为虚言滑帅告急公使谓曰吾在此公安无恐或告除道翦棘兵且至矣公曰兵来不除道也师古诈穷迁延以遁愚故曰彼计出于声与形而不能动则技止此矣与之战破之易耳方今匈奴之君有内难新立意其必易与邻国之难伯王之资也且天与不取将受其弊贾谊曰大国之王幼弱未壮汉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数年之后大抵皆冠血气方刚汉之傅相以病而赐罢当是之时而欲为安虽尧舜不能呜呼是七国之势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