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文总集
文章辨体汇选
415 万字 · 约 197 小时 40 分钟 · 147 / 523
集藏 · 文总集
415 万字 · 约 197 小时 40 分钟 · 147 / 523
会员可开白话
位孔子之困于鲁卫陈宋蔡齐楚者其时暗诸侯不能以也其不遇而死不由作春秋故也当其时虽不作春秋孔子犹不遇而死也若周公史佚虽纪言书事犹遇且显也又不得以春秋为孔子累范晔悖乱虽不为史其族亦赤司马迁触天子喜怒班固不检下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皆非中道左丘明以疾盲出于不幸子夏不为史亦盲不可以是为戒其余皆不出此是退之宜乎中道不忘其直无以他事自恐退之之恐惟在不直不得中道刑祸非所恐也凡言二百年文武事多有诚如此者今退之曰我一人也何能明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人人皆曰我一人则卒谁能纪传之耶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同职者后来继今者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则庶几不坠使卒有明也不然徒信人口语每每异辞日以滋久则所云磊磊轩天地者决必不沉没且乱杂无可考非有志者所忍恣也果有志岂当待人督责廹蹙然后为官守耶又凡鬼神事眇茫荒惑无可凖明者所不道退之之知而犹惧于此今学如退之辞如退之好议论如退之慷慨自为正直行行焉如退之犹所云若是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而又不果甚可痛哉退之宜更思可为速为果卒以为恐惧不敢则一日可引去又何以云行且谋也今当为而不为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此大惑也不勉已而欲勉人难矣哉
与李睦州论服气书【柳宗元】
二十六日宗元再拜前四五日与邑中可与游者逰愚溪上池西小丘坐桞下酒行甚欢坐者咸望兄不能俱以为兄由服气以来貌加老而心少欢愉不若前去年时是时既言皆沮然眄睐思有以已兄用斯术而未得路间一日濮阳呉武陵最轻徤先作书道天地日月黄帝等下及列仙方士皆死状出干余字颇甚快辨伏覩兄貌笑口顺而神不偕来及食时窃睨和粹燥湿与啖饮多寡犹自若是兄阳德其言而阴黜其忠也若古之强大诸侯然负固怙力敌至则诺去则肆是不可变之尤者也攻之不得则宜济师今吴子之师已遭诺而退矣愚敢厉锐擐坚鸣钟鼓以进决于城下惟兄明听之凡服气之大不可者吴子巳悉陈矣悉陈而不变者无他以服气书多羙言以为得恒久大利则又安能弃吾羙言大利而从他人之苦言哉今愚甚呐不能多言大凡服气之可不死欤不可欤寿欤天欤康寕欤疾病欤若是者愚皆不言但以世之两事已所经见者类之以明兄所信书必无可用愚幼时尝嗜音见有学操琴者不能得硕师而偶傅其谱读其声以布其瓜指早起则嘐嘐譊譊以逮夜又増以脂烛烛不足则讽而鼓诸席如是十年以为极工出至大都邑操于众人之座则皆得大笑曰嘻何清浊之乱而疾舒之乖欤卒大惭而归及年少长则嗜书又见有学书者亦不能得硕师独得国故书伏而工之其勤若向之为琴者而年又倍焉出曰吾书之工能为若是知书者又大笑曰是形纵而理逆卒为天下弃又大惭而归是二者皆极工而反弃者何哉无所师而徒状其文也其所不可傅者卒不能得故虽穷日夜弊岁纪愈逺而不近也今兄之所以为服气者果谁师耶始者独见兄传得气书于卢遵所伏读三两日遂用之其次得气决于李计所又参取而大施行焉是书是诀遵与计皆不能知然则兄之所以学者无硕师矣是与向之两事者无毫末差矣宋人有得遗契者宻数其齿曰吾富可待矣兄之术或者其类是欤兄之不信今使号于天下曰孰为李睦州友者今欲巳睦州气术者左袒不欲者右袒则凡兄之友皆左袒矣则又号曰孰为李睦州客今欲已睦州气术者左袒不欲者右袒则凡兄之客皆左袒矣则又以是号于兄之宗族皆左袒矣号姻娅则左袒矣入而号之闺门之内子姓亲昵则子姓亲昵皆左袒矣下而号之臧获仆妾则臧获仆妾皆左袒矣出而号于素为将率胥吏者则将率胥吏皆左袒矣则又之天下号曰孰为李睦州雠者今欲巳睦州气术者左袒不欲者右袒则凡兄之雠者皆右袒矣然则利害之源可知也友者欲久存其道客者欲久存其利宗族姻娅欲久存其戚闺门之内子姓亲昵欲久存其恩臧获仆妾欲久存其生将率胥吏欲久存其势雠欲去其害兄之为是术凡今天下欲兄久存者皆惧而欲兄速去者独喜兄为而不巳则是背亲而与雠夫背亲而与雠不及中人者皆知其为大戾而兄安焉固小子之所懔懔也兄其有意乎卓然自更始雠者失望而栗亲者得欲而抃则愚愿椎肥牛击大豕刲羣羊以为兄忾穷陇西之麦殚江南之稻以为兄寿盐东海之水以为咸酰仓厫之粟以为酸极五味之适致五藏之安心恬而志逸貎羙而身胖醉饱讴歌愉怿欣欢流声誉于无穷垂功烈而不刋不亦旨哉孰与去味以即淡去乐以即愁悴悴焉肤日皱肌日虚守无所师之术尊不可传之书悲所爱而庆所憎徒曰我能坚壁扼境以为强大是岂所谓强而大也哉无任疑惧之甚宗元再拜
与崔连州论石钟乳书【柳宗元】
宗元白前以所致石钟乳非良闻子敬所饵与此类又闻子敬时愦闷动作宜以为未得其粹羙而为麤矿燥悍所中惧伤子敬醇懿仍习谬误故勤勤以云也再获书辞辱征引地理证验多过数百言以为土之所出乃良无不可者是将不然夫言土之出者固多良而少不可不谓其咸无不可也草木之生也依于土然即其类也而有居山之阴阳或近水或附石其性移焉又况钟乳直产于石石之精麤踈宻寻尺特异而穴之上下土之薄厚石之高下不可知则其依而产者固不一性然由其精宻而出者则油然而清烱然而辉其窍滑以夷其肌亷以微食之使人荣华温柔其气宣流生胃通肠寿善康寜心平意舒其乐愉愉由其麤踈而下者则奔突结涩乍大乍小色如枯骨或类死灰淹顇不发丛齿积颣重浊顽璞食之使人偃蹇壅郁泄火生风戟喉痒肺幽闗不聪心烦喜怒肝举气刚不能和平故君子慎焉取其色之羙而不必唯土之信以求其至精凡为此也幸子敬饵之近不至于是故可止御也必若土之出无不可者则东南之竹箭虽旁岐揉曲皆可以贯犀革北山之木虽离竒液瞒空中立枯者皆可以梁百尺之观航千仞之渊冀之北土马之所生凡其大耳短脰拘挛踠趺薄蹄而曵者皆可以胜百钧驰千里雍之块璞皆可以偹砥砺徐之粪壌皆可以封大社荆之茅皆可以缩酒九江之元龟皆可以卜泗濵之石皆可以击考若是而不大谬者少矣其在人也则鲁之晨饮其羊闗毂而輠轮者皆可以为师儒卢之沽名者皆可以为大医西子之里恶而矉者皆可以当侯王山西之冐没轻儳沓贪而忍者皆可以凿凶门制阃外山东之稚騃朴鄙力农桑啖枣栗者皆可以谋谟于庙堂之上若是则反伦悖道甚矣何以异于是物哉是故经中言丹砂者以类芙蓉而有光言当归者以类马尾蚕首言人参者以人形黄岑以腐肠附子八角甘遂赤肤类不可悉数若果土宜乃善则云生某所不当又云某者良也又经注曰始兴为上次乃广连则不必服正为始兴也今再三为言者惟欲得其英精以固子敬之寿非以知药石角技能也若以服饵不必利已姑务胜人而夸辩愽素不望此于子敬其不然明矣故毕其说宗元再拜
贺进士王参元失火书【柳宗元】
得杨八书知足下遇火灾家无余储仆始闻而骇中而疑终乃大喜盖将吊而更以贺也道逺言畧犹未能究知其状若果荡焉泯焉而悉无有乃吾所以尤贺者也足下勤奉养乐朝夕惟恬安无事是望也今乃有焚炀赫烮之虞以震骇左右而脂膏滫瀡之具或以不给吾是以始而骇也凡人之言皆曰盈虗倚伏去来之不可常欲将大有为也乃始厄困震悸于是有水火之孽有羣小之愠劳苦变动而后能光明古之人皆然斯道辽阔诞慢虽圣人不能以是必信是故中而疑也以足下读古人书为文章善小学其为多能若是而进不能出羣士之上以取显贵者盖无他焉京城人多言足下家有积货士之好亷名者皆畏忌不敢道足下之善独自得之心蓄之衘忍而不出诸口以公道之难明而世之多嫌也一出口则嗤嗤者以为得重赂仆自贞元十五年见足下之文章蓄之者盖六七年未尝言是仆私一身而负公道久矣非特负足下也及为御史尚书郎自以幸为天子近臣得奋其舌思以发明足下之鬰塞然时称道于行列犹有顾视而窃笑者仆良恨修巳之不亮素誉之不立而为世嫌之所加常与孟几道言而痛之乃今幸为天火之所涤荡凡众之疑虑举为灰埃黔其庐赭其垣以示其无有而足下之才能乃可以显白而不污其实出矣是祝融回禄之相吾子也则仆与几道十年之相知不若兹火一夕之为足下誉也宥而彰之使夫蓄于心者咸得开其喙发策决科者授子而不栗虽欲如向之蓄缩受侮其可得乎于兹吾有望于子是以终乃大喜也古者列国有灾同位者皆相吊许不吊灾君子恶之今吾之所陈若是有以异乎古故将吊而更以贺也颜曽之养其为乐也大矣又何阙为足下前要仆文章古书极不忘候得数十幅乃并徃耳吴十一武陵来言足下为醉赋及对问大善可寄一本仆近亦好作文与在京城时颇异思与足下軰言之桎梏甚固未可得也因人南来致书访死生不悉宗元白
文章辨体彚选巻二百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章辨体彚选巻二百十九
(明)贺复征 编
○书十五
答韩侍郎书【唐李翶】
还示于贤者汲汲唯公与不材耳此言取人得无太寛否灼然太寛夫又何疑此事汲汲如嗜欲之未得自以为胜茍令君耳目所及书记所载未见其比何意忽然当一时而更有人也故具于后以当讲学且自道无愧兼以为戏耳如愚之于人但患识昏知不足以察人为累耳茍以为贤则不要前人相知相识逢便见机巧有慧辨故身虽否塞而所进达者不为少矣其鉴赏称颂人初未甚信其后卒享盛名为贤士者故陆歙州韦简州皆是也好善太疾智识未精彼胜于此则因而进之或取文词或以言论或以才行或以风标或以政术往往亦有不称于前多矣不可以言其名然亦未尝以为悔也其中亦有痛与置力后因礼节不足或因尽言而诘之前人既非贤良遂反相毁损者亦有其人矣且龎士元云拔十失五犹得其半真大贤之言也如鄙人无位于朝阨摧于时栖栖惶惶奔走耻辱求食不暇自一千年来贤士屈厄未见有如此比者尚汲汲孜孜引荐贤俊如朝饥求飡如久旷思通如见妖丽而不得亲然若使之有位于朝或如兄侪得志于时则天下当无屈人矣如或万一有之若陆歙州韦简州之比犹奔走在泥土则当引罪在已若狂若颠朝虽饥不及求飱旷虽久不敢思通见妖丽闭眼而不观视迁荣如鞭笞宫割之在躬夫又何乐而得安然也不知此心自古已来曾有人如是者否不知代有圣人肩排而生曾有一贤用心近于此者乎若古或有之幸示其人如或无之奈何乃言唯公与不材耳如兄者颇亦好贤必须甚有文词兼能附已顺我之欲则孜孜汲汲无所爱惜引拔之矣如或力不足则分食以食之无不至矣若有一贤人或不能然则将乞丐不暇安肯孜孜汲汲为之先后此秦汉间尚侠行义之一豪俊耳与鄙人似同而其实不同也三五日前京尹从叔云某大官甚知重陆洿当时对云士所贵人知者谓名未闻则导之家之贫则恤之身之贱则进之故也若陆洿之贤彰然矣某官之知既甚矣某官之位日见于天子足以进人矣开幕辟士足以招贤矣而皆未及陆洿若如此之知知与不知果同也若实知乃反不与不如不知也矣京尹不能对也大凡身当位得志于时慎闭口不可以言知人若知人而不能进未得志而气恬体安不引罪在已若颠若狂与夫不知人者何以异也如离娄与瞽夫偕行而同坠沟中或以无目不见坑而坠或以心不在行忧思之病而坠所以坠则殊其所以为坠则同也天下皆离娄也如瞽者鲜矣则其坠者离娄也心不在焉故也乐道此者盖以自励非欲刺乎富贵之人当为再三读之以代击髀而歌焉翱再拜
荐所知于徐州张仆射书【李翱】
翱再拜齐桓公不疑于其臣管夷吾信而霸天下攘戎狄匡周室亡国存荆楚服诸侯无不至焉竖刁易牙信而齐国乱身亡不葬五公子争立兄弟相及者数世桓公之信于其臣一道也所信者得其人则徳格于天地功及于后代不得其人则不能免其身知人不易也岂惟霸者为然虽圣人亦不能免焉帝尧之时贤不肖皆立于朝尧能知舜于是乎驩兠放共工流殛鲧窜三苖举禹稷皋陶二十有二人加诸上位故尧崩三载四海遏密八音后代之人皆谓之帝尧焉向使尧不能知舜而遂尊驩兠共工之党于朝禹稷皋陶之下二十有二人不能用则尧将不得为齐桓公尔岂复得曰大哉尧之为君也管夷吾用所以能继絶世存亡国焉耳竖刁易牙用则不能也向使桓公始不用管夷吾未有竖刁易牙争权不塟而乱齐国则幽厉之诸侯也始用贤而终身讳其恶君子之乐用贤也如此始不用贤以及其终而幸后世之掩其过也则微矣然则居上位流徳泽于百姓者何所劳乎劳于择贤得其人加诸上使天下皆化之焉而已矣兹天子之大臣有土地千里者孰有如执事之好贤不倦者乎盖得其人亦多矣其所可求而不见取者则有人焉陇西李观竒士也伏闻执事知其贤将用之未及而观病死昌黎韩愈得古人之遗风明于理乱根本之所由伏闻执事又知其贤将用之未及而愈为宣武军节度使之所留观愈皆豪杰之士也如此人不时出观自古天下亦有数十年无如其人者焉执事皆得而知之皆不得而用之翱寔为执事惜焉岂唯翱一人而已后之读前载者亦必多为执事惜之矣兹有平昌孟郊贞士也伏闻执事旧知之郊为五言诗自前汉李都尉苏属国及建安诸子南朝二谢郊能兼其体而有之李观荐郊于梁肃补阙书曰郊之五言诗其有髙处在古无上其有平处下顾两谢韩愈送郊诗曰作诗三百首沓然咸池音彼二子皆知言也岂欺天下之人哉郊穷饿不得赡养其亲周天下无所遇作诗曰食荠肠亦苦强歌声无欢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寛其穷也甚矣又有张籍李景俭者皆竒士也未闻执事知之凡贤人竒士自以所负不茍合于世是以虽见之难得而知也见而不能知其贤如勿见而已矣知其贤而不能用如勿知其贤而已矣用而不能尽其才如勿用而已矣能尽其才而容谗人之所间者如勿尽其才而已矣故见贤而能知知而能用用而能尽其才而不容谗人之所间者天下一人而已矣兹有二人焉皆来其一人贤士也其一人常常人也待之礼貌不加崇焉则贤者行而常常人日来矣况其待常常之人礼貌加厚则善人何求而来哉孔子述易定礼乐删诗叙书作春秋圣人也奋乎百世之上其所化之者非其道则夷狄人也而孔子之庙存焉虽贤者亦不能日往拜之以其益于人者寡矣故无益于人虽孔子之庙尚不能朝夕而事焉况天下之人乎有待于人而不能得善人良士则不如无待也呜呼人之降年不可与期郊将为他人之所得而大有立功于世与其短命而死皆不可知也二者卒有一于郊之身他日为执事惜之不可既矣执事终不得而用之矣虽恨之亦无可奈何矣翱穷贱人也直词无让非所宜至于此者也为道之存焉耳不直则不足以伸道也非好多言者也翱再拜
论事与宰相书【李翱】
凡居上位之人皆勇于进而懦于退但见已道之行不见己道之塞日度一日以至于黜退奄至而终不能先自为谋者前后皆是也阁下居位三年矣其所合于人情者不少其所乖于物议者亦已多矣奸邪登用而不知知而不能去栁泌为刺史疏而不止韩潮州直谏贬责诤而不得道路之人咸曰焉用彼相矣阁下尚自恕以为犹可以辅政太平虽枉尺犹能直寻较吾所得者不啻补其所失何足遽自为去就也切怪阁下能容忍亦已甚矣昨日来髙枕不寐静为阁下思之岂有宰相上三疏而止一邪人而终不信阁下天资畏慎又不能显辩其事忍耻署勅内愧私叹又将自恕曰吾道尚行吾言尚信我果为贤相矣我若引退则谁能辅太平耶是又不可之甚也当贞观之初房杜为相以为非房杜则不可也开元之初姚宋为相以为非姚宋则不可也房杜姚宋之不为相亦以久矣中书未尝无宰相然则果何必于房杜姚宋况道不行虽皋陶伊尹将何为也房杜姚宋诚贤也若道不行言不信其心所为贤者终不敢不进其心所为邪者终不敢不荐而许敬宗李义府同列用事言信道行又自度智力必不足以排之矣则将自引而止乎将坐而待黜退乎尚自恕茍安于位乎以阁下之明度之当可知矣凡虑已事则不明断他人事则明已私而他人公勇易断也承阁下厚知受奬擢者不少能受阁下徳而献尽言者未必多人幸蒙以国士见目十五年余矣但欲自竭其分耳听与怪在阁下裁之而已
答皇甫湜书【李翱】
辱书览所竒文章辞髙理直欢悦无量有足发予者自别足下来仆口不曾言文非不好也言无所益众亦未信祇足以招谤忤物于道无明故不言也仆到越中得一官三年矣材能寡薄泽不被物月费官钱自度终无补累求罢去尚未得以为愧仆性不解谄佞复不能曲事权贵以故不得齿于士林而足下亦抱屈在外故累有所说凡古贤圣得位于时道行天下皆不著书以其事业存于制度足以自见故也其著书者盖道徳充积阨摧于时身卑处下泽不能润物耻灰泯而烬灭又无圣人为之发明故假空言是非一代以传无穷而自光耀于后或往往有著书者仆近写得唐书史官才薄言辞鄙浅不足以发扬髙祖太宗烈圣明徳使后之观者文采不及周汉之书仆以为西汉十一帝髙祖起布衣定天下豁达大度东汉所不及其余惟文宣二帝为优自惠景已下亦不皆明于东汉明章两帝而前汉事迹灼然传在人口者以司马迁班固叙述髙简之工故学者悦而习焉其读之详也足下读范晔汉书陈寿三国志王隐晋书生熟何如左丘明司马迁班固书之温习哉故温习者事迹彰而罕读者事迹晦读之疎数在辞之髙下理必然也唐有天下圣明继于周汉而史官叙事曾不如范晔陈寿所为况足拟望左丘明司马迁班固之文哉仆所以为耻当兹得于时者虽负作者之材其道既能被物则不肯著书矣仆窃不自度无位于朝幸有余暇而辞句足以称讃明盛纪一代功臣贤士行迹灼然可传于后代自以为能不灭者不敢为让故欲笔削国史成不刋之书用仲尼褒贬之心取天下公是公非以为本羣党之所谓是者仆未必以为是羣党之所谓非者仆未必以为非使仆书成而传则富贵而功徳不著者未必声明于后贫贱而道徳全者未必不烜赫于无穷韩退之所谓诛奸谀于既死发潜徳之幽光是翱心也仆文采虽不足以希左丘明司马子长足下视仆叙髙愍女杨烈妇岂尽出班孟坚蔡伯喈之下邪仲尼有言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仆所为虽无益于人比之博奕犹为胜也足下以为何如哉古之贤圣当仁不让于师仲尼则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又曰予欲无言天何言哉孟轲则曰予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言安能使予不遇哉司马迁则曰成一家之言藏诸名山以俟后圣人君子仆之不让亦非大过也幸无怪
与陆傪书【李翱】
李观之文章如此官止于太子校书郎年止于二十九虽有名于时俗其率深知其至者果谁哉信乎天地鬼神之无情于善人而不罚罪也甚矣为善者将安所归乎翱书其人赠于兄赠于兄盖思君子之知我也与李观平生不得往来及其死也则见其文尝叹使李观若永年则不逺于杨子云矣书已之文次忽然若观之文亦见于君也故书苦雨赋缀于前当下笔时复得咏其文则观也虽不永年亦不甚逺于杨子云矣书苦雨之辞既又思我友韩愈非兹世之文古之文也非兹世之人古之人也其词与其意适则孟轲既没亦不见有过于斯者当下笔时如他人疾书之写诵之不是过也其词乃能如此当书一章曰获麟词其它亦可以类知也穷愁不能无述适有书寄弟正辞及其终亦自觉不甚下寻常之所为者亦以赠焉亦惟读观愈之词冀一羣焉翱再拜
答开元寺僧书【李翱】
前日见命作开元寺钟铭云欲藉仆之辞庶几不朽而传于后世诚足下相知之心无不到也虽然翱学圣人之心焉则不敢让乎知圣人之道者也当见命时意亦思之熟矣吾之铭是钟也吾将明圣人之道焉则于释氏无益也吾将顺释氏之教而述焉则绐乎下人甚矣何贵乎吾之先觉也吾之辞必传于后后有圣人如仲尼者之读吾辞也则将大责于吾矣吾畏圣人也夫铭古多有焉汤之盘铭其辞云云卫孔悝之鼎铭其辞云云秦始皇帝之峄山铭其辞云云于盘则曰盘铭于鼎则曰鼎铭于山则曰山铭盘之辞可迁之于鼎鼎之辞可移之于山山之辞可书之于碑惟时之所纪尔及蔡邕黄钺铭以纪功于黄钺之上尔或盘或鼎或峄山或黄钺其意与言皆同非如髙唐上林长杨为之作赋云尔近代之文士则不然为铭为碑大抵咏其形容有异于古人之所为其作钟铭则必咏其形与其音声与其财用之多少镕铸之勤劳耳非为勒功徳诫劝于器也推此类而极观之其不知君子之文也亦甚矣然其所为文亦皆有盛名于时天下人咸谓之善焉吾不知吾所独知其能贤于他人之皆不知乎天下人咸以不知者云善则吾之独知又何能云善乎虽然吾亦须吾心以须圣人尔阿俗从时则吾不忍为也故久未承教为其所外也如前所云足下欲吾之必铭是钟也当顺吾心与吾道则足下之铭必传于后代矣如欲从俗之所云则天下属辞之士愿为之者甚众矣何藉于李翱之辞哉幸思之也日中时过淮而南书以通意且为别
答进士王载言书【李翱】
翱顿首足下不以翱卑贱无所可乃陈词屈虑先我以书且曰余之艺及心不能弃于时将求知者问谁则可皆告曰李君乎告足下者过也足下因而信之又过也果若来陈虽道备徳具且犹不足辱厚命况如翱者多病少学其能以此堪足下所望博大而深闳者邪虽然意盛不可以不答故敢畧陈其所闻盖行已莫如恭自贵莫如厚接众莫如弘用心莫如直进徳莫如勇受益莫如择友好学莫如改过此闻之于师者也相人之术有三迫之以利而审其邪正设之以事而察其厚薄问之以谋而观其智与不材贤不肖分矣此闻之于友者也列天地立君臣亲父子别夫妇明长幼浃朋友六经之旨也浩乎若江海髙乎若丘山赫乎若日火包乎若天地掇章称咏津润怪丽六经之词也创意造言皆不相师故其读春秋也如未尝有诗其读诗也如未尝有易其读易也如未尝有书其读屈原庄周也如未尝有六经故义深则意逺意逺则理辨理辨则气厚气厚则词盛词盛则文工如山有恒华焉如渎有济淮河江焉其同者出源到海也其曲直浅深其色黄白不必均也如百品之杂焉其同者饱于肠也其味咸酸苦辛不必均也因学而知者也此创意之大归也天下之语文章有六说焉其尚异者则曰文章辞句竒险而已其好理者则曰文章叙意茍通而已其溺于时者则曰文章必当对其病于是者则曰文章不对其爱难者则曰文章宜深不当易其变易者则曰文章宜通不当难此皆情有所偏滞而不流未识文章之所生也义不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