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文总集
新安文献志
96 万字 · 约 45 小时 50 分钟 · 40 /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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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周程而周子则学乎颜子之学者也程子亦曰孟子才髙学之无可依据学者当以颜子为师至朱子之告张敬夫则又以伯子浑然天成恐阔大难依而有取于叔子以成其徳焉其自知也明矣陆先生以髙明之资当其妙年则超然有得于孟氏立心之要而独能以孟子为师且谓幼闻伊川之言若惕我者观其尚论古人者不同如是则其入徳之门固不能无异矣(讲明有素者出语自别)夫儒者之学莫严于义利之辨而学术之敝率由气禀之偏孟子舜跖鸡鸣之分周子善恶刚柔之论其析之也精矣陆先生之在白鹿朱子请其一言以警后学先生为讲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一章深察乎学者心术之微而欲其致于二者之辨听者为之动心流汗朱子请其书而藏之今观先生之言深切明白使人羞恶之心油然而生诚不愧于孟子之训矣然周子太极之说亲授于程子而朱子释之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而造化之■〈糹区〉纽品彚之根柢也以其无形而有理故曰无极而太极以其有理而无形故曰太极本无极所谓阅百圣而不惑者也陆先生兄弟谓太极上不当更加无极字移书争之往复数四累千万言而不能相一何欤夫以中训极者是知太极之本体矣而中非太极所以得名之实也谓易有太极不当言无者是知论太极者之不当沦于髙虚矣而犹未知周子立言之妙也然观朱子尝谓子静不知有气禀之性(善看闗目姑引此应前气禀刚柔之说见陆氏于周子之书不甚留意)则其于周子之书庸有未深考者矣鹅湖之论终以不合而罢者则又有说焉夫所谓墟墓而哀也宗庙而钦也即孟子所谓人见孺子将入井之心而朱子所谓介然之顷抑有觉焉则其本体已洞然者也原其所指皆由已发之心而悟其未发之心则其要归亦有不容于不同者乎然而简易支离之说邃宻深沉之言终有未合于是毫分缕析者深辨乎疏目阔节之多矣石称丈量者又以铢铢寸寸为必差则其所甚异者殆无过于斯矣执事之言曰二家之精微非大贤相与剖击则下二贤一等者殆无从而知矣至哉言也其深有得于二贤者乎晚学管窥复何所容喙无亦征之于二先生之所自言者可乎子朱子之答项平甫也其言曰自子思以来教人之法惟以尊徳性道问学为用力之要陆子静所说専是尊徳性事而熹平日所论却是道问学上多了今当反身用力去短集长庶不堕于一偏也观乎此言则朱子进徳之序可见矣陆先生之祭吕伯恭也其言曰追惟曩昔粗心浮气徒致参辰岂足酬议(此一证岂浅学之可及)观乎斯言则先生克已之勇可知矣夫以二先生之言至于如是岂鹅湖之论至是而各有合邪使其合并于暮歳则其微言精义必有契焉而子静则既往矣抑子朱子后来徳盛仁熟所谓去短集长者使子静见之又当以为何如也(甚是甚是正要人知此意)今朱子之书家传人诵其端绪之明则颜曾思孟以至于周程张子之所传可征也其工夫之宻则自夫洒扫应对进退而达乎修齐治平无间也岂有待于愚言而后知哉独陆氏之学则知之者鲜故愚亦不足以言之也然尝闻孟子曰仁人心也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又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心之官则思先立其大者则小者不能夺也此陆先生之学所从出也是故先生非不致知也其所以致知者异乎人之致知先生非不集义也其所以集义者异乎人之集义(得之矣所谓毫厘千里者在此)他日朱子尝曰子静是为已之学又曰子静平日所以自任正欲身率学者一于天理而不以一毫人欲杂于其间则其所以夐出千古者岂不在于斯乎若曰茍此心之在则扩充持守为可畧学贵自得则思索讲习之皆非则虽学知利行之士不足以语此而况于小子后生之至愚极暗者乎易曰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又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岂徒曰易简之云乎此先生之髙明所以为不可及也然则其可以易而言之乎奈何前修日逺后学寡师求之而不得其要察焉而不见其端于是専务考索者傅会缴绕而终不知本心之何在致力持守者师心自用而卒无以异于常人然后知二先生之所为深忧而过计者葢有在也中庸曰道之不行也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执事有感于斯言而以江右之先贤为问且深致意于孟轲氏不可不知其人之一语其亦深悲后生之陷溺而思有以救之者乎(过当过当亦嘉与同志者讲明之耳)不然何其言之忠厚恻怛至于斯也且江右乡先生多矣而执事所举自六君子之外无及焉岂非以风节闗乎世教文章本乎学行而贤圣之道又有大于此欤(字关键好)尚论古人而至于是焉其亦可谓微矣夫政治之失由乎学术千里之缪起于毫厘断木为栱刓草为鞠莫不有法焉有志于学者而于求端择术之际无以致其思则流弊将有不可胜言者矣愚不敏窃尝有志于斯而未之能进也惟执事其幸教之文(古人云在朝言朝在野言野居江右而论江右之前贤非敢僣妄辨学以正谊亦君子惓惓不忘郷党之意也处忧患之世志有所不得行孺子渊明之心岂茍然乎宋代古文之典至欧公盛矣经学之用曽公何可当哉而徒见于文字者亦君子之所慨也近时学者从事先儒之成言可谓千古之幸然秦汉以来诸儒区区尽心之所存者忽而弗之究则先儒之成言力不能有所尽知者矣此亦卤莽寡陋之失不小也是以有慨于刘氏焉陆先生之兴与子朱子相望一时葢天运也其于圣人之道互有发明而吾党小子知者微矣子常生朱子之乡而又有得于陆氏之说其答斯问也于前数君子既已各极其所藴而于二家之所以成已而教乎人者反复究竟尤为明白葢素用力于斯事者非缀缉傅会之比也一时友朋若子常之通而起予者鲜矣辄书其后而归之集离羣索居安得与子常常相见乎进士科得人斯文之幸也得于已而有余随事应答之无穷舒之敛之惟义所在可也雍虞集书)
新安文献志巻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新安文献志巻三十九
(明)程敏政 撰
○讲义
经筵讲义二 程俱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釡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臣以为车马衣服之盛如公西赤之家则遗母之粟冉有无请可也故孔子始与之以六斗四升之粟以示意而冉有不达又请益之孔子疑于有爱于粟也故顿益之而至于十六斗冉有不受命遽以八十斛之粟与之孔子所以恶其继富也以原宪之贫所谓蓬戸桑枢瓮牖之室则其贫可知矣故孔子为司冦而使宪为宰以禄之而与之以九十斛之粟然原宪辞之而孔子不听姑俾以其余以与邻里乡党者孔子非有固必于多寡之间也亦施之当而已矣然古量比今斗为四升则九十斛之粟当今三十六斛而已以见古之赋予有制而不为无艺之费也至西汉奉给固巳用钱如光禄大夫之奉十有二千而巳然当时贡禹固巳自谓禄赐余多家日以富以此推之则古之国用所以易足而不至于厚敛于民者皆若此也夫孔子与公西赤之粟寡而不为啬与原宪之粟多而不为汰适于当而已矣圣人之所云为注措至合于天道当于物理则已矣传曰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髙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此天之道物之理也孔子与粟而达之于天下是则天之道也后世天下之民至有饥无以食寒无以衣仰事俯畜无以遂其私恩至于父子兄弟不相见夫妇离散以转徙于道路沟壑可谓急矣而为之上者不唯不周之又纵贪残之吏为掊克之术以夺其衣食生生之资而公卿大夫将相贵近之家泉谷之积金帛之多至不可胜数矣方且加之以厚禄益之以横赐倾国帑而用不足则又敛憔悴之民破编戸之产而取之其为继富不亦大乎乌在其周急也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臣窃以为以颜子之贤而孔子所以贤之者乃在于箪食瓢饮之间何其细也是不然夫将以观人之得道浅深与夫志之小大必于此乎观之则得矣且孔子之门人其贤可以为邦者唯颜子然以一箪之食一瓢之饮屡空于陋巷以人所不堪之忧而方不改其乐则其所养可知矣是其所以为颜子者也能不陨获于贫贱则能不充诎于富贵能不为贫贱之所移则能不为富贵之所淫此孔子之所谓儒而孟子谓之大丈夫者也夫然后可以任天下之重伊尹之耕于有莘也唯其禄之以天下弗顾系马千驷弗视故能起而佐汤成有商之业傅说唯其乐道于版筑之中故能起贫贱而佐髙宗成中兴之功何则其在已者重故不以富贵易其操也则其于为国乎何有若其戚戚于贫贱者是必汲汲于富贵者也出而仕鲜不为懐利患失之夫矣其能以道事君乎故三代而上其臣之以道自任者不可以爵禄宠利拘而可以礼致也三代而下其臣往往有自衒自鬻图利于其君之心故人君因以谓非我爵禄宠利则无所用其才而显其身于是有骄士之心而待士之礼亦薄故乐道固穷豪杰之士亦自是而不至上下胥失也若颜子之乐道忘忧则虽箪瓢陋巷可以终身虽三公之位万锺之禄若其固有如是而有以贫富贵贱死生动其心者乎此孔子所以深嘉而屡叹也
进故事二 程俱
春秋左氏传庄公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逺谋遂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皷之刿曰未可齐人三皷刿曰可矣齐师败绩
史记齐世家威王初卽位以来委政卿大夫九年之间诸侯并伐国人不治于是威王召卽墨大夫而语之曰自子之居卽墨也毁言日至然吾使人视卽墨田野辟民人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之曰自子之守阿誉言日闻然吾使人视阿田野不辟民人贫苦昔日赵攻鄄子弗能救卫取薛陵子弗知是子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夫夫及左右尝誉者皆幷烹之遂起兵西击赵卫败魏于浊泽而围惠王惠王请献观以和解赵人归我长城于是齐国震惧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诚齐国大治诸侯闻之莫敢致兵于齐二十余年
臣观齐鲁方战曹刿问何以战而庄公答所以战者不曰人卒之众多甲兵之坚利将帅之才勇而以惠民事神察狱之事卜之何其迂也史称齐威王起兵西击赵卫因以强覇亦不曰厉兵秣马陈师奋武而言诛一阿大夫封一卽墨大夫而出师克敌如此此又何也岂非惠信孚于上下刑赏当于人心则人悦服人恱服则士气振士气振则赴功狥国忘躯卫上之心生矣如是则唯吾君之所欲为而已茍为惠不足以及下诚不足以格神狱讼则失有罪及无辜而又奸谀茍偷者以蔽蒙而获誉首公尽力者以介特而见毁如是则羣下莫不解体矣羣下解体而有能败敌人而成覇业者乎然则曹刿之问齐威之举非迂阔也不然何以诗序周宣之中兴必曰内修政事而后继之以外攘夷狄乎夫政事不修于内而欲求攘夷狄之功盖未之有也
唐书韩休传休直方不务进趋旣为相天下翕然宜之帝尝猎苑中或大张乐稍过差必视左右曰韩休知否已而疏辄至尝引鉴黙不乐左右曰自韩休入朝陛下无一日欢何自戚戚不逐去之帝曰吾虽瘠天下肥矣萧嵩每启事必顺旨我退而思天下不安寝韩休敷陈治道多讦直我退而思天下寝必安吾用休社稷计耳
臣闻猛虎在山则藜藿为之不采古之为国者其恃以为社稷之重不在于才智疏通之士而常在于忠憃刚鲠之臣所谓招之不来麾之不去忧国如饥渴喟然动众心而为人主之所严惮臣下之所钦畏允所谓邦之司直者故淮南王谋乱而其所惮者不在于公孙弘卫靑以谓弘可说而下靑可刺也所惮者汲黯而已黯之居官无以踰人其才智功业未有见也徒以其能面折廷诤有仗节死义之心然则临难折冲之功果常在此而不在彼也后世自宰相以下往往以伺候颜色承顺上指为能而上亦以是为事君之体而责望其臣此是非可否犯颜逆耳之论所以不日陈于前而以软熟从谀者为可喜刚劲朴直者为可憎也天下所以治常少而乱常多者岂不在是欤若韩休可谓知事君之义矣而明皇宁使己瘠而肥天下盖不唯容之又每屈身从其谏此开元之治所以几于太平也使明皇常如是则岂有天宝之乱乎(程公瑀日致道晚登掖垣侍经席凡命令之下竭思毕虑有不安于心者率明白反复言之其进讲若故事必考古验今曲致规鍳未尝有所观望畏避)
进故事(杜牧自治之论) 汪应辰
唐杜牧追咎长庆以来朝廷措置无术复失山东作罪言曰若欲悉使生民无事其要在先去兵不得山东兵不可去是兵杀人无有已也今者上策莫如自治法令制度品式条章果自治乎障戍镇守干戈牛马果自治乎井闾阡陌仓廪财赋果自治乎如不果自治是助敌为虐环土三千里植根七十年复有天下阴为之助则安可以取故曰上策莫如自治中策莫如取魏最下策为浪战
臣窃以天下之事变化百出不可以胜穷然自其本求之则一言而足杜牧所谓自治是也茍舎其本而执其末则虽千万言讫无益也战国之际亦多故矣孙吴之攻战仪秦之纵横奔走旁午天下为之骚然时君用之利不偿害孟轲居其间独曰盖亦反其本矣轲之反本则牧之自治之说也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盖自开辟以来至于今未有不自治而能治人者牧之之说则虽圣人复起不能易矣而臣犹有疑焉何则自治之外无他策矣今以自治为上策而又有中策下策是未始有定论也是谓其君不能也若轲则不然曰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诗云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戸今汝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今国家闲暇及是时般乐怠敖是自求祸也祸福无不自巳求之者夫不能治其国家则巳矣岂复更有中策下策者哉臣窃惟今日所以待夷狄者曰战曰守曰和然此三者皆末也要当以自治为本吾之国家治矣以战则胜以守则固以和则乆所谓修其本而末自应不然未知其说也
新安州学讲义 钱时
时乡邦晚学愚陋无堪蚤暮兢兢惟恐上负师友之训兹蒙知郡著作都官亲屈髙轩辱临寓馆俾登讲席诵其所闻而又重之以书词宠之以礼币知县教授且复将命垂谕谆谆推避再三卒不获请噫学絶道丧人欲横奔眞知教化之先务为风俗大体虑者鲜矣知郡此日所为轻身以先匹夫者果为何事哉人非木石孰不为之感动虽然论学先论志天下之事未有无志而成者养叔之射庖丁之牛郢之于斤秋之于弈痀偻之于蜩与夫锺王之于书吴道子之于画虽一艺之微皆定于所志习之终身不厌而后造其极况吾圣人之所谓学乎是故为学当以圣人为的学圣人当以闻道为的三代而下或志于纵横或志于刑名或志于富强或志于虚无异端邪说纷纷千流万派而卒为名教之罪人若是者非无志也不先立乎其大者而志非所志也志乎志乎岂浅中狭量枉已狥人者所可万分一乎有所嗜好卽不足以言志有所系累卽不足以言志有所拘随有所贪恋卽不足以言志有茍焉自恕之念不足以言志有自诡自欺之念不足以言志有剽轻浮动之念不足以言志有藩篱物我之念不足以言志无深固不拔弗得弗措之见而有营求卜度揣摩较计之念不足以言志或陨获于贫贱或充诎于富贵或回挠于忧患变故或变乱于生死祸福皆不足以言志孔子圣人也自常情言之曰天纵曰生知宜若逈出天外不可梯接者及观其所自叙三十而立矣不至于不惑不止也四十不惑矣不至于知天命不止也五十知天命矣不至于耳顺不止也六十耳顺矣不至于从心所欲不踰矩不止也然沿流而遡其源所以首途发轫不过曰吾十有五志于学而已大哉志乎虽圣人从心所欲不踰矩之妙由此而始况学圣人者乎是故学圣人以闻道为的闻道以立志为先此志一立金石可化水火可蹈况天爵良贵我所自有全体浑然匪由外铄而有不可得者乎世之人富贵利达一切难必之事往往决志求之昼夜忧劳莫知所止至于此事不烦措画不费经营一念之回八通四辟出险阻而由大路脱荆棘而居广居所谓素其位而行无入而不自得者乃或甘心暴弃而不知求亦惑矣孔门髙弟独颜氏子最善学者其言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时不敏略明颜氏之学上答知郡之命而决定终身大志以发其端焉幸不鄙而肻教之
颜渊问仁子曰克已复礼为仁一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洙泗问仁随问而答纵横叅错初无异旨然其地步各有浅深而所以教之者不容于躐等至此一章明白洞达精详的切此先圣特以语颜氏子欤仁人心也此心卽仁虚明浑融本无亏阙为意所动始失其所以为仁为物所迁始失其所以为仁为习所移始失其所以为仁为欲所纵始失其所以为仁狂迷顚倒醉生梦死昏昏愦愦日用而不知皆已私为之窟宅非本心然也先圣曰改而止又曰过以改除夫所谓用力于仁者果安所用其力哉用力于克已而己如月之明云翳之卽昏如水之淸泥滓之卽浑云散天空渊澄海净则其本淸本明者固自无恙礼者天则之不可踰者也一踰此则无非已私有一毫已私卽不足以为礼有一毫非礼卽不足以为仁先圣于此不曰克已为仁而曰克己复礼为仁非于礼之外而别有所谓仁也曰复礼为仁者所以明复礼之卽仁也大哉礼乎分而为天地者此也转而为阴阳者此也变而为四时者此也列而为鬼神者此也此卽本心之妙卽所谓仁也克已卽复礼矣复礼卽为仁矣夫以天地之广大阴阳之阖辟四时之运行鬼神之变化而此礼实为之则一日克已豁然淸明道心大同范围无外谓之天下归仁良不为过然而此事断断在我实非他人所能致力古训每曰自强曰自修曰自成曰自牧曰自昭明德皆由已之谓若不由已其见必不决其进必不勇其发必不果其行必不力必摇于外诱必乱于意见必动于浮论虚说攴离缠绕必不能断割故态恶习必不能扫除伥伥然中无定守而欲倚人言为之主宰必不能特达先圣旣以克已答颜渊之问遂断断曰为仁由已又断断曰而由人乎哉所以截外驰之路使之彷徨四顾略无倚仗而斩截决裂一断诸已也一断诸已直心而用无所回挠安得受制于外物也哉颜子至此闻言不疑卽求就实工夫而请问其目其为问也密矣人之日用应酬万端举不外乎视听言动之四者名四实一无非天则非礼则勿是之谓克虽然不特接于目而后为视也暗室屋漏一念邪而不正之色巳杂然乎在目知其非礼随卽泯然则视无所蔽矣不特接于耳而后为听也暗室屋漏一念之妄而不正之声已哗然乎在耳知其非礼随卽泯然则听无所蔽矣以至于言以至于动不特宣之于口发之于事而后见也念虑隐微之地大明澄照微过则改则言动无所蔽矣克已工夫全在一勿字上行之而熟守之而纯变化虚明略无所累则虽纵目而视纵耳而听肆口而言随感而动安往而非仁哉颜子方皇皇然欲从末由发鑚坚仰髙之叹一闻斯语如旅而归请事之言其应如响是以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不迁怒不贰过以至三月不违无往而非事斯语之时矣故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
斛峯书院讲义 程若庸
斛峯李尚书戊辰冬寄所得龟山先生全集立轩黄大夫己巳夏初寄所刋新书院讲篇且有地逺不得屈至吾徽庵之怅怏若庸因述所闻以酬盛心
道
龟山先生杨文靖公曰古之学者以圣人为师其学有不至故其德有差焉人见圣人之难为也故凡学者以圣人为可至则必以为狂而窃笑之夫圣人固未易至若舍圣人而学是将何所取则乎以圣人为师犹学射而立的然的立于彼然后射者可视之而求中其不中则在人而已不立之的以何为凖又尝语罗公仲素云今之学者只为不知为学之方又不知学成要何用此事大体须是曾着力来方知不易夫学者学圣贤之所为也欲为圣贤之所为须是学圣贤所得之道若只要博古通今为文章作忠信愿悫不为非义之士而已则古来如此等人不少然以为闻道则不可且如东汉之衰处士逸人与夫名节之士有闻当世者多矣观其作处责以古圣贤之道则略无毫髪彷佛相似何也以彼于道初无所闻故也今时学者平居则曰吾当为古人之所为才有一事到手便措置不得盖其所学以博古通今为文章或志于忠信愿悫不为非义而已而不知须是闻道故应如此由是观之学而不闻道犹不学也
言道易知道之体用难言道之体用易知道之全体妙用难道者何阴阳五行万物万事之理初非有出于阴阳五行万物万事之外者以形器为道而不知其有冲漠无朕之体者非也以空虚为道而不知其有阖辟无穷之用者非也知其体之无朕而不知其弥纶六合无毫厘之空缺知其用之无穷而不知其贯通千古无顷刻之间断则其体之全用之妙亦有知之而未尽焉者矣或闻而知之或见而知之其知之而尽焉者乎(闻知见知乃专言之知知与行相须乃偏言之知)生而知之不思而得安而行之不勉而中者圣人也学而知之思焉而无不得利而行之勉焉而无不中者贤人也皆知之而尽焉者也学者之学无他亦学乎圣贤所知之道而已学乎圣贤所知之道无他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而已矣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大学明明德之功夫也主敬以立其本则又小学之功夫而大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焉者也程朱子以来谁不知由小学而进于大学然少而习焉壮而勉焉老虽或知之往往未能尽焉何也文靖之言曰以身体之以心验之从容黙会于幽闲静一之中而超然自得于书言象意之表此读书之法也不以此为法而徒于章句训诂文墨议论之是尚则其于主敬也不过曰有整齐严肃而无怠惰纵肆斯可矣其于穷理也不过曰有诵读记问而无踈脱遗忘斯可矣其于反躬也不过曰有忠信愿悫而无私伪邪慝斯可矣呜呼是岂知圣贤之学斯道之全体妙用有不但如是而巳者乎圣贤之学斯道之全体妙用其何以言之道为太极造化之枢纽万物统体一太极也心为太极品彚之根柢一物各统体一太极也万化之流行由于元亨利贞之四徳者天地之全体妙用也有人心之全体而后天地之全体始于是而立焉人心之全体少有或亏则天地之全体不能以自立矣有人心之妙用而后天地之妙用始于是而行焉人心之妙用少有或戾则天地之妙用不能以自行矣此参天地赞化育所以不可一日而无圣贤之道学圣贤之道者不以一身一家一时一世之心为心而以弥纶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