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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总集

晚清文选

88 万字 · 约 41 小时 58 分钟 · 57 /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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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有条约,无不具载,其为卷甚富。译成约可三四百卷。东方领事便览,生财经权之学,国债消长,银行体用,万舆集成,凡五洲险要,皆有详图。为图三千余幅。乃舆图中最为详备之书。罗马总王责撒尔行军日记,法王那波伦第一行军日记。此两王者,西人称为古今绝无仅有之将材。所载攻守之法,至为详备。他书应译者,不可胜记。而诸书类皆英法文字。择其善者译之。开院后一年,其已通洋文诸生,即可将前书分课翻译。二年后,新读洋文诸生,亦可助译。则出书自易。其三为外洋学馆应读之书,应次第译成。于彼国之事,方有根柢。如万国史乘,历代兴废,政教相涉之源,又算法几何,八线重学,热光声电,与夫飞潜动植,金石之学,性理格致之书,皆择其尤要而可资讨论者,列为逐日课程。一二年后,即派诸生更译,附旬报印送,以资观览焉。

一、书院中拟设书楼。除初设时已购中外书籍外,新出者应随时添购。其书籍必派人专司,日时启闭。每月按簿查点。其初应购之书值约数千。每岁添费数百金,可以补其未备。

一、一二年后,拟于院中自备活字板一副,雇刻工之精于刻图者数名。其初译件不多,可倩书坊代印。

一、书院房屋,总宜宽敞整洁。其居地宜附近通商口岸。取其传递便捷,消息灵通。而外洋各报纸,公司船随到随送,则可分译,不致稽留。

一、书院费用,皆有定额。拟派一支应者,专司出入,按月呈报。至书院内各项额外开支,皆宜预筹经费,按年拨给,以为书院立不拔之基焉。

☆王韬○补起废药痼议

今天下有三大病,而上下皆晏然而莫知。此乱之所以日亟也。迄今不治,其病日深,将至于不可救。昔扁鹊见齐桓公,始而请治,继而骇,终而却走远去。何则?以求治不早,后虽欲治之无术也。天下事至今日几于溃败决裂,而在位者方且相与因循怠玩,粉饰铺张,以求掩天下耳目。呜呼,是亦难矣!此贾生之所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也。夫讳病而不延医,此危道也。由其外观之,若甚无事,而其内已岌岌不可终日。今日之病,何以异是。然则,治其可缓乎?

何谓三大病?脂膏日削,厥病曰。治国如治身,去盗如去邪。盗乱天下,则以甲兵威之。邪客营卫,则以药石攻之,大盗除而国脉伤,客邪驱而元气匮,同一理也。国家自军兴以来;括天下之财赋以填巨壑,民生益蹙,国计益敝。今贼虽少衰,天下已瘠矣。夫今日所以取诸民者,皆非正额。所谓苟且不终日之计也。顾贼一日不灭,则此诸弊政一日不能去。此犹饮鸩汤以疗渴,进猪苓以养生,暂犹不可行者也。邪炽髓竭,变而为。及今不治,其证将殆。则所以补者宜急也。

手足不仁,厥病曰废。江浙者,天下之四肢也。四肢受害,一身将无用。善治之者,当使之断而重续。然则,创巨痛深,不能骤愈。乃今欲以受害之手足,遽令其为心腹所使,其能之乎?矧腹心亦均病,势不及顾,则治之为尤难。贼陷浙江已一年有半。所恃者仅沪邑弹丸地。以一隅当全局,或恐难以久持。况乎贼势四出搜掠。近贼之地,蹂躏已极。即使一旦克复,户版衰减,殷富散亡,已万不如前。而所以镇抚善后一切之事,其费必且什伯倍蓰。欲征之于民,民力不堪。不取于民,费将安措?而克复之期,尚未有时日也。夫治天下当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今一臂之指,巨几如股,再有寒疾中之,外邪乘之,以掣我肘,必至不可屈伸。则所以起废者宜急也。

拘牵义例,厥病曰痼。今天下内事动持于部议,外事一由于吏手。即有新法美意,可以施诸实用者,偶不合于成例,辄为部议所格。老成持重者为精能,冗畏事者为历练。而英敏不羁畸异不群之士,概无由进。外而郡邑民事,其权不操诸官而操诸吏。上下其手,颠倒是非,官一切不能问,以为非是且遭部驳矣。其用人也,一循以资格,不问才否。持身自固,蒙蔽日深。则所以药痼者宜急也。

至今日而欲补起废药痼,则将何术以处?夫亦急思变计而已矣。为生命辟生财之源,为地方筹灭贼之效,为朝廷广储材之路,而天下自无不治矣。天施地生,山蕴川怀,此自然之利也。制造操作,佐以机器,此人工之利也。舟车致远,贩有易无,此商贾之利也。是在上之人教导而鼓舞之耳。上行而下自效,行之十年,当有可观。此非与泰西诸国争其利也,亦欲使我固有之利,仍归于民耳。民生既足,国势自张。而后一切乃可有为。远贼议堵,近贼议剿,降贼议抚,此尽人所知者也。今贼踞江浙,堵剿俱穷。议者乃不得已而欲用抚。知此时抚未易言也。江浙之贼,视上游以为缓急。法当专攻金陵,而分兵以牵制江浙,使贼首尾不能相顾。金陵既拔,则此辈立当涣散耳。然后可以议抚也。庚申以前,贼习于劳苦,其气锐。庚申以后,贼安于逸乐,其志惰。苟得劲旅以躏之,可歼之以一鼓。故破今日金陵之贼不难。先才建垒掘濠,长围深阻,然后广购火器,多用地雷,势必旦夕奏功。发贼肃清,而后可徐议其他。

天下之患,不患在贼而患在无人才。朝廷之上,一切设施,不患在持法而患在行法之无人。有人而后法以立。于是蠲免之及,条教之颁,守御之方,折冲之略,皆能持之以实心实力,而一切非具文。然此其人不能于寻常科第中求之也。在储之于平日而已。始以空言收天下之才,继以实事试天下之才,而后真才乃出。即其权宜时势,斟酌损益,以变通之者,亦非尽越乎法之外,乃能不拘乎法之中耳。人才者,国家之元气,群生赖以立命。诚能朝无幸位,野无遗贤,又何有于区区之盗哉!三病既除,然后天下事可得而措其手足矣。至于恢宏王道,敷施善政,整顿军威,肃严边事,俾强邻悍国,咸就我范围,是所望于一变之君子。

○变法(上)

泰西人士,尝阅中国史籍,以为五千年来未之或变也。夫中国亦何尝不变哉!巢燧羲轩,开辟草昧,则为创制之天下。唐虞继统,号曰中天,则为文明之天下。三代以来,至秦而一变。汉唐以来,至今日而又一变。西人动讥儒者,墨守孔子之道而不变。不知孔子而处于今日,亦不得不一变。盖孔子固圣之时者也。观其答颜子之问为邦,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于三代之典章制度,斟酌得中。惟求不悖于古,以宜乎今而已矣。于答子张之问,则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此孔子盖言其常也。而非言其变也。言其常则一王继治,有革有因,势不能尽废前代之制而不用。言其变,则未及数百年而祖龙崛起,封建废而为郡县,焚诗书,坑儒士,乐坏礼崩,法律荡然。亦孔子之所未及料者也。

汉承秦弊,不能尽改。自是以后,去三代渐远。三代之法,不能行于今日。如其泥古以为治,此孔子所谓生今之世,而反古之道者也。由此观之,中国何尝不变哉!即欧洲诸国之为治,亦由渐而变,初何尝一蹴而几,自矜速化欤?铜龙沙漏,玑玉衡,中国已有之于唐虞之世。钟表之法,亦由中国往。算法借根方,得自印度。火器之制,宋时已有。如金人之守汴,元人之攻襄阳,何尝不恃炮火。其由中国传入可知也。其他如火轮舟车,其兴不过数十年间而已。而即欲因是笑我中国之不能善变,毋乃未尝自行揆度也欤?吾知中国不及百年,必且尽用泰西之法,而驾乎其上。盖同一舟也,帆船与轮舶,迟速异焉矣。同一车也,驾马与鼓轮,远近殊焉矣。同一军械也,弓矢刀矛之与火器,胜败分焉矣。同一火器也,旧法与新制,收效各别焉矣。同一工作也,人工与机器,难易各判焉矣。无其法则不思变通,有其器则必能仿效,西人即不从而指导之,华人亦自必竭其心思材力,以专注乎此。虽然,此皆器也,而非道也。不得谓治国平天下之本也。

夫孔子之道,人道也。人类不尽,其道不变。三纲五伦,生人之初已具,能尽乎人之分所当为,乃可无憾。圣贤之学,胥自此基。舍是而言,死后谁得而知之,亦谁得而见之?况西国所谓死后获福者,其修亦必裕于生前。然则,仍是儒者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之说耳。故吾向者曾谓数百年之后,道必大同。盖天既合地球之南朔东西而归于一天,亦必化天下诸教之异同,而归于一源。我中国既尽用泰西之所长,以至取士授官,亦必不泥成法。盖至此时不得不变古以通今者势也。而今则犹未也。

今如有人必欲废古来之制作,以遂其一时之纷更,言之于大廷广众之中,当必以其人非丧心病狂,决不至是。呜呼,世人皆明于既往而昧于将来。惟深思远虑之士,乃能默揣而得之。天心变于上,则人事变于下。天开泰西诸国之人心,而畀之以聪明智慧,器艺技巧,百出不穷,航海东来,聚之于一中国之中。此固古今之创事,天地之变局。诸国既恃其长,自远而至,挟其所有,以傲我之所无,日从而张其炫耀,肆其欺陵,相轧以相倾,则我又乌能不思变计哉?

是则导我以不容不变者天心也。迫我以不得不变者人事也。如石之转圜于崇冈,未及坠地,犹谓其难,而不知其一落千仞也。况今者我国已自设局厂,制造枪炮,建置舟舶,一切悉以西法从事。招商局既建,轮船遍及各处,而洋务人员,辄加优擢。台湾福州已小试电气通标之法。北方拟开煤铁诸矿。所未行者轮车铁路耳。则或尚有所待也。此皆一变之机也。惟所惜者仅袭皮毛,而即嚣然自以为足。又皆因循苟且,粉饰雍容,终不能一旦骤臻于自强。不知天时有寒暑而不能骤更,冰炭有冷暖而不能立异。则变亦非一时之所能也。要之,在人而已矣。尽人事以听天心,则请决之以百年。

○变法(中)

《易》曰:穷则变,变则通。知天下事,未有久而不变者也。上古之天下,一变而为中古。中古之天下,一变而为三代。自祖龙崛起,兼并字内,废封建而为郡县,焚书坑儒,三代之礼乐典章制度,荡焉泯焉,无一存焉。三代之天下,至此而又一变。自汉以来,各代递嬗,征诛禅让,各有其局。虽疆域渐广,而登王会列屏藩者,不过东南洋诸岛国而已。此外无闻焉。

自明季利玛窦入中国,始知有东西两半球。而海外诸国,有若棋布星罗。至今日而泰西大小各国,无不通和立约,叩关而求互市。举海外数十国,悉聚于一中国之中。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几于六合为一国,四海为一家。秦汉以来之天下,至此而又一变。呜呼,至今日而欲辨天下事,必自欧洲始!以欧洲诸大国,为富强之纲领,制作之枢纽,舍此无以师其长而成一变之道。中西同有舟,而彼则以轮船。中西同有车,而彼则以火车。中西同有驿递,而彼则以电音。中西同有火器,而彼之枪炮独精。中西同有备御,而彼之炮台水雷独擅其胜。中西同有陆兵水师,而彼之兵法独长。其他则彼之所考察,为我之所未知,彼之所讲求,为我之所不及。如是者直不可以偻指数。设我中国至此时而不一变,安能埒于欧洲诸大国,而与之比权量力也哉?

然而一变之道难矣。以今日西国之所有,彼悍然不顾者,皆视以为不屑者也。其言曰:我用我法以治天下,自有圣人之道在。不知道贵乎因时制宜而已。即使孔子而生乎今日,其断不拘泥古昔而不为变通,有可知也。今观中国之所长者无他。曰:因循也,苟且也,蒙蔽也,粉饰也,贪罔也,虚矫也。喜贡谀而恶直言,好货财而彼此交征利。其有深思远虑,矫然出众者,则必摈不见用。苟以一变之说进,其不哗然逐之者几希。盖进言者必美其词曰:中国人才之众也,土地之广也,甲兵之强也,财力之富也,法度之美也,非西国之所能望其项背也。呜呼,是皆然矣。特彼知人才之众,而不知所以养其人才以为我用。知土地之广,而不知所以治其土地以为我益。知甲兵之强,而不知练其甲兵以为我威。知财力之富,而不知所以裕其财力,开源节流,以出诸无穷,而用之不匮。知法度之美,而不知奉公守法行之维力,不至视作具文。凡此皆其蔽也。故至今日而言治,非一变不为功。

变之之道奈何?其一曰:取士之法宜变也。帖括一道,至今日而所趋益下,庸腐恶劣,不可向迩。乃犹以之取士曰制科。岁取数千百贸然无知之人,而号之曰士。将来委之以治民,民其治乎?我故曰:取士之法不变,则人才终不出。其一曰:练兵之法宜变也。今之陆营水师,其著于籍者,有名而无实。当事者以兵不足恃,又从而募勇,能聚而不能散。今天津驻防之兵至十万,虽足以拱卫神京,翼保畿辅,以壮声威而遏觊觎。而他处海防均须整顿。绿旗满营,水师战舰,皆当易器械,更船舶,使之壁垒一新,而不得仍以戈矛弓矢从事。苟仍其旧而不早为之计,是谓以不教民战,无殊驱之就死地也。我故曰:兵法不变,则兵不能强。其一曰:学校之虚文宜变也。今所设教谕训导,小邑一人,大邑两人,虚糜廪粟,并无所事。且其人类皆冗无能,龙钟寡耻,不足为士之表率。书院山长,只取声誉,以所荐之荣辱为去留,而每月所课,不过奉行故事而已。是朝廷有养士之名,而无养士之实也。是反不若汉时所立国子监,天下士子,犹得读书于其中也。其一曰:律例之繁文宜变也。昔高祖入关,其与民约,不过曰法三章耳。近世之吏,上下其手,律例愈密而愈紊。不过供其舞文弄法已耳。拘牵文义,厥弊日滋。动曰成例难违,旧法当守。而一切之事,都为其所束缚驰骤矣。是朝廷有行法之名,而无奉法之实也。是不如减条教,省号令,开诚布公,而与民相见以天也。

凡是四者,皆宜亟变者也。四者既变,然后以西法参用乎其间。而其最要者,移风易俗之权,操之自上。而与民渐渍于无形,转移于不觉。盖其变也,由本以及末,由内以及外,由大以及小,而非徒恃乎西法也。

○变法(下)

治天下者当立其本,而不徒整顿乎末。当根乎内,而不徒恢张于外。当规于大,而不徒驰骛乎小。盖天下气运之开,以时而变,而天下情事之繁,亦以时而异。试以西法一端言之,今与昔异。而中外之情,亦以阅时而不同。昔者惟在崇尚西法,立富强之本,以为收效。即在目前,即泰西人士,亦并以为西学振兴,正在今日。以中国之大而师西国之长,集思广益,其后当未可限量。泰西各国,固谁得而颉颃之!

今沿海各直省皆设有专局,制枪炮,造舟舰,遴选幼童,出洋肄业。自其外观之,非不庞洪彪炳。然惜其尚袭皮毛,有其名而鲜其实也。福州前时所制轮舶,悉西国古法耳,不值识者之一噱。他处所造,机捩转动之妙,不能不赖乎西人之指授。而窥其意则已嚣然自足,辄以为心思智慧,足与西人匹,或且过之而有余矣。夫枪炮则在施放之巧,舟舰则在驾驶之能,行阵之器,固不可不利,而所以用利器者则在人也。今公使简矣,领事设矣,皇华之选,络绎于道。或恐有仪秦其人,逞游说以恣簧鼓,而徒以口舌得官者,更恐有夤缘攀附,奔竞钻营,而得附于其间者。所谓才者未必才,所谓能者未必能。徒碌碌因人成事而已。

故今日我国之急务,其先在治民,其次在治兵,而总其纲领则在储材。诚以有形之仿效,固不如无形之鼓舞也。局厂之炉锤,固不如人心之机器也。朝廷设官西土,要宜郑重其始,一切当以正途人员。苟流品太杂,恐亵国体。其无掣肘之处,则先以西人副之,为之披榛辟莽。至若通商口岸,所有中外交涉案牍,往来文移,宜汇辑成书,颁示遐迩。其后更译以西文。一旦有事,当局者可援别案以为折辩之地。而此中亦有所主持。此亦讲求洋务之一道也。总之,凡事必当实事求是,开诚布公,可者立行,不可行者始终毅然不摇。夫天下事从未有尚虚文而收实效者。翻然一变,宜在今日。

若夫治民必由牧令始,治兵必由团练始。牧令之贤否,则先在慎简督抚,甄别才能,考察勤惰,才者不次迁擢,不才者立予罢黜。此固督抚之事也。至于治兵,则难言之矣。宜先改营规,易军制,汰兵额,异器械,必如李光弼之临阵,壁垒一新而后可。然论者必议其更张。蒙则谓今日练兵,若不以西法从事,则火舰火器,亦徒虚设耳。不独水师当变,即陆军亦当变也。不独绿营当变,即旗丁满兵亦当变也。且也长江水师,与洋海水师不同。我国须于长江水师之外,专设海军,然后内可以防奸,外可以御侮。

储材之道,宜于制科之外,别设专科,以达政体者为先,晓畅机务者为次。即以制科言之,二场之经题,宜以实学。三场之策题,宜以时务,与首场并重。庶几明体达用,本末兼赅。此寓变通于转移之中。实以渐挽其风气,而裁成鼓励之。四五科之后,乃并时文而变之。则论者不议其骤革矣。肄习水师武备,国家宜另设学校,教之以司炮驾舟布阵制器,俾各有专长。习之于平日,用之于临时。其遣发至泰西者,尤不可专在一国,以示兼收而并效。以上宜力求整顿,勿作具文。

民心既固,兵力既强,而后所有西法,乃可次第举行。今日简公使,设领事,岁糜朝廷数十万金,议者或论其太骤,或惜其徒费。不知中外隔阂,非此不能消息相通,未始无裨于大局。特不在其事而在其人也。此则由乎上善为之用耳。耀敦盘,折冲樽俎,必有郭隗毛遂其人者出焉。衔命中朝,宣威异域,必有班定远、傅介子其人者出焉。或者以为西法不足恃,何以西人用之,足以雄长欧洲,争衡天下?不知泰西诸邦,国小而民聚,其民心齐而志固,同仇敌忾,素蓄于中。在其国内,各事其事,各业其业,雍雍然其气静谧而专壹。故国易以治。夫岂徒恃乎器艺技巧,繁术小慧,遂足以收效也哉!

○变法自强(上)

呜呼,余今者观于中外交涉之故,而不禁重有感焉!泰西诸国通商于中土,亦既三十余年矣。而内外诸当事者,多未能洞明其故,若烛照数计而龟卜。其于利害之所系,昏然如隔十重帘莫。其有规恢情势,斟酌时宜,能据理法以折之者,虽未尝无人。而不知彼之所谓万国公法者,必先兵强国富,势盛力敌,而后可入乎此。否则束缚驰骤,亦惟其所欲为而已。故知乎此,则惟先尽其在我者而后徐及其他。如讲求武备,整顿海防,慎固守御,改易营制,习练兵士,精制器械,此六者,实为当务之急。而文武科两途,皆当变通,悉更旧制。否则,人才不生。其次在裕财用。如开矿、铸银,尚机器,行纺织,通商于远,许贸易于国中者,皆得以轮舶。而火轮铁路,电气通标,亦无不自我而为之。凡泰西诸国之所眈眈注视,跃跃欲试者,一旦我尽举而次第行之,俾彼无所觊觎艳羡其间。此即强中以驭外之法也。

上之所好,下必甚焉。雷厉风行,安见其有不可者!设或不然,动遵故例,拘守成法,因循苟且,不知变迁,则我中国当自承其弊。何则!泰西诸国之群集而环伺我者,有一迫之以不得不然之势也。且此之所变者,特其迹焉而已。治国之道,固无容异於往昔者也。如是谓之战胜于朝廷。况乎当今之时,处今之势,固非闭关自大时也。泰西诸国之入居中土,有公使,有领事,有水师,有陆兵,战舰艨艟,不绝于道。而我国之至西者,落落如晨星。其有折冲乎樽俎,辉煌于敦盘者,未闻有人也。其达彼此情意,通中外之消息者,则有日报。时或辨论其是非,折衷其曲直。有时彼国朝廷,采取舆论,探悉群情,亦即出自日报中。窃以为此间可从而仿效者也。

中外交涉之事,时时可刊之日报中。俾泰西之人,秉公持论其间。是岂无所裨益者与?欧洲近日情形,其强弱大小,亦已了然于指上螺纹。普俄英法,此四国者,于中土关系至重者也。三十年前,所患者在英法。而在今日所患者,尤在普俄。俄之于北方,如黑龙江,如新疆,固已形见者也。普则犹未著其端倪。迩者以晏拿帆船遇害被劫一事,普国立意索偿。识者以为交邻之道,玉帛干戈,二者实相倚伏。盖和则以玉帛相将,战则以兵戎相见,理无两立,事不并行。然则,图治其间者将奈何?则将应之曰:开诚布公,相见以天。必谨必速,毋诈毋虞。又何患之有!至于英法东来,皆于东南洋设立埔头以为外府。而普俄则无之。今俄方注意于北方,筹度经营,未遑兼顾。普则欲图之久矣。特无间可乘耳。

诸国通商之局,英为最巨。设一旦兵事或起,岂独无所碍欤?不知英固早计及乎此也。普俄之驰骋于中土,岂英法之所喜。特恐一旦事势所会,即英法亦有不得不退听者。浸假普法释嫌,英俄结好,此固欧洲之福,而天下之深忧。总之,欧洲升平之局,识者以为恐未能持久。而亚洲变故之生,亦岂人事之所能逆亿!惟先尽其在我,以听之于天而已。尽其在我,则莫先乎变法自强。今日当变者有四:一曰取士,二曰练兵,三曰学校,四曰律例。

○变法自强(中)

然则取士当若何?曰:欲得真才,必先自废时文始。夫人幼而学,壮而行,出其家修,即为廷献。今乃以无用之时文,为进身之阶,及问其何以察吏,何以治民,则茫然莫对也。

同部

其它

北齐文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北齐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北齐文纪三巻明梅鼎祚编北齐著作邢魏居首其余零篇短札取备巻帙而已所采自正史以来不过文苑英华艺文类聚通鉴诸书葢流传本少搜辑为难非其网罗之未备也其首列髙欢髙澄亦同西晋之编滥登三祖他如侯景报髙澄书史明言王伟文宣即位告天文史明言魏收天保元年大赦诏艺文类聚明言邢邵而不归操笔之人竟冒署其所代核以事寔亦未睹其安又顔氏家训各自为书史志相沿着録设使全文载入已于体例有乖乃仅録其序致一篇而一篇之中又仅録其首四五行岂非以篇页无多忽而不检致是疎漏欤考崇祯戊寅周镳序鼎祚所辑文纪自东晋以下皆鼎祚没后所刻葢中多草剏之稿其后人未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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