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文总集
香艳丛书
244 万字 · 约 116 小时 5 分钟 · 101 /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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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傍山城。
翻嫌采敢多晴翠,偏有螺鬟照眼明。
花落香吞绣尾鱼,台池旧近右军居。(小园有方池,在山麓,水清石出,惜儿不及于此洗砚也)
伤怀欲肖仙娥影,初学空留月宛书。(近见儿手书有署月宛者)
待描小等第三图,月面松纹纸有无?
嫩绿枝头红一点,画师更要费工夫。(儿早欲写绿杨灯影图云:“唐人‘嫩绿枝头红一点’诗意,以雨中灯影写之,似胜前人。”此未病时语也)
谁掷明珠照茜纱,露毫曾赋紫薇花。
而今别有红炉雪,那得纤纤鸟爪爬。(仲昭女史家薇花红出墙外,儿有诗云:“听得诗声隔绛纱,一双燕子巧藏花。玲珑重搦胭脂雪,但倩仙人鸟爪爬。”偶检儿稿,次韵成此。时新居鸳鸯薇盛开,以红白相间得名)
湘弦枨触怨锄兰,短烛添浇独自看。
看到丛悲有余忆,古来知己得郊寒。
曾闻倚玉难藏拙,(“倚玉难藏拙”,韩文公句)莫道投砖敢望酬。(“投砖敢望酬”,卢允育句)
从此夜航添故事,吟筒为我代缄愁。
珠字争题少女辞,(周眉叔序尾语)感铭生死两心知。
破闲拟踵昙花例,还问何如可可诗。
小螺庵病榻忆语后序
夫蛾眉易逝,骑省有金鹿之悲;鹤舞含愁,苏台留紫玉之迹。况越畹女史天上琼蕤,人间瑶质,以左家之娇态,为安昌所最怜;绮华正春,珠光遽坠,有不睹遗衣而挥泪,忆绕膝而伤情乎?仆也绛帷问字,(女史执经于曹文孺先生,继于先生亦在问业之列)面识春风;红叶为媒,诗惭流水。(女史字秦芝孙同砚,余为执柯)本通家之旧谊,早淑德之备闻。尔其皎皎冰姿,珊珊玉骨,是帝旁投壶之女,降谪尘寰;疑月中捣药之蛾,仙游下界。蕙襟雅澹,匪矜罗绮之妆;琼想幽闲,鲜结钿钗之伴。借诗书为膏沐,蠢食仙成;证翰墨之奇绿,骊探珠巧。翠镌紫石,白金銮之书文;香满红笺,吴彩鸾之写韵。诗百篇而入圣,针三绝而称神。织璇玑于锦图,何如苏蕙;绕法华于绢尺,不愧卢娘。询所谓才艺兼优,德容并美。心珠夜炳,斗咏絮之清芬;意蕊晨飞,娱生花之老眼。加以红丝一缕,白璧双珍,得坦腹之贤郎,匹扫眉之才子。将儿藁砧怜重,竞睹新词:纵扇情长,不书离恨。锦帐宝钗之句,书报秦君;香兰醉草之篇,吟成孙媛。而乃鹊桥欲渡,银汉云遮,鸾鸟绕鸣,女床雨泣。以荷花诞生之日,为黄杨厄闰之秋。菱镜光寒,照红颜而莫驻;蓉城景丽,列翠袖以争迎。空劳琼液玉脂,觅鼎里丹还之药;剩有钿蝉金雀,锁江干黄竹之箱。兴言至斯,可悲也已。然而瑶林玉蕊,原非尘土之根;金地宝莲,合证妙华之果。海山芳霭,紫室重寻,曾城桂旌,白云早迁。溯兰言于倚枕,颇记零星;供艺苑之留题,应愁溘露。一编小录,共瑶台凤牒以俱传;五夜灵风,傥绣幄鸾軿之早下。
光绪纪元重阳后三日,山阴褚继曾锦湖氏撰。
小螺庵病榻忆语书后
余比年观人,颇以顺亲二字为的,而未尝不叹孝行之不可多得。然于孙氏之门,几两失之。微《病榻忆语》一编,亦奚自知其微哉?孙氏,越望族也。畹兰女史名香祖,归杨氏,戊辰岁以孝旌于朝。异日志传,必有能传其人者。越数年而有心兰女史。心兰,瘦梅先生女畹兰从妹也。孝行多秘于闺阁,不得闻,先生亦略不述及,殆以孝为庸行欤?杜奉常妹婿以是编见视,余阅之瞿然曰:“是复一孝行女也!今亡矣,忍不书?”女史善刺绣,工诗词,旁及诸子百家,多涉览。越人咸多其才。余以为犹浅之乎测女史也。先生乐于阐幽,遇节烈贞孝,编之惟恐不详。且耽吟咏,苦无子,恒戚戚焉。女史知非诗书不足以承欢,恒手一编依依膝下,反复问难,俾先生得以教子者教之,庶几忘其为无子焉。壬申五月病,先生忧之。女史窥先生之忧,虑无以解也,取画中诗之法以刺绣行之。女史虽敏悟,实先生涵濡渐染,有以成其天性之爱者也。已而病剧,屏书史,医者多棘手。先生忧甚,女史犹强起坐桃笙,弄纨扇,制碧筩,谈文史,怡情乎娱亲耳。展卷至此,不禁泪涔涔,益叹其孝之触处皆是,而用心亦良苦矣!虽然,余更悲其弥留时,娱亲之术穷矣,而天上新居之说,未始非以死而不死者慰之也。是以临终握别,强笑承颜,卒不作一戚戚语者,始终不忍贻亲之忧之心耳。他如张氏病,事如其母,则其平日事父母慨可见矣。纯孝哉!纯孝哉!先生之集是编也,将有重欷累叹,若惟恐其不传者,然而女史传矣。磋乎!吾侪厕须眉之列,读书数百卷,其果能行斯行耶?存是心耶?其能不对之而颜之汗而心之怍耶?又何论文之足传女史否耶?若夫造物畀其才而促其寿,或丰于此,啬于彼,默司其进退予夺,未可知也。或听其人之自生自死自夭自寿于其间,虽造物无权焉,亦未可知也。然而女史之孝传矣。其它生平言事,奉常犹能详述之。余特叹其孝行之萃于一门也,故书其后而并及畹兰云。
时同治甲戌良月下浣,会稽姜秉初云舶氏书。
小螺庵病榻忆语书后
夫念遗簪者,时易而感生;惜落英者,情深而文至。是以寝席伏枕,任氏之悼泽兰;瘣木枯荄,潘令之哀金鹿。触类而神之,引绪而长之,惟此寸编,庶乎终古。此观察孙瘦梅先生《病榻忆语》所由作也。越畹女史,诞灵儒门,凝采韶岁,朗心聪警,柔颜婉和。兰膳絜晨,博安昌之爱;绣局停午,与阿母为欢。若乃纂组绮缟之工,风云月露之作,诣绝钗帼,誉腾阈闱。簪花一通,右军俯首;咏絮七字,谢公赏心。织诗作贽,愿以曹唐为师;射屏相攸,喜得秦嘉之婿。正谓戴良嫁女,郭瑀馆甥。笙磬同音,赌吟红之篇什;冰玉俪质,娱垂白之春秋。奈何美人无寿,仙娥补曹,薄寒中人,肺葳蕤而上逆;噩梦符谶,手芙蓉以遐升。彩云卷空,瑶池归去,桑榆谁慰,昙花不常,吁其痛矣!时则暗月沉闼,凄风满棂,道路阻修,梦魂离合。绿杨帘幕,雨中之灯影幢幢;钿阁缥缃,卷里之粉痕点点。回忆牙床碾药,银炉熨丹,骨珊珊其支愁,态■⑾■⑾而扶瘦。故将愁绝,谁曰能堪?于是俯仰景光,追忆谈绪,拾零星之剩语,泻垂露于赫蹄。秋泪渍乎行间,春魂回夫紧底。言笑如在,丹青不渝。古人如昌黎志女孥之圹,乐天哀金銮之辞,有此郁伊,无此徘侧也。蒙述一言,请辍三叹。世有千古,人谁百年!矧夫翰墨之华,寿于年齿;蓬阆之胜,乐于尘寰。续遗咏于玉台,光越纽之彤史,又奚事抱碎玉以怆怀,抚凋兰而陨泗者?此际争题幼媍,胜磨紫石以镌文;会当速变男儿,定觅金镮而转世。
乙亥伏日,会稽王继香子献氏识。
小螺庵病榻忆语跋
余薄宦江左,今春次儿德埏省视来署,携亲翁孙君梅叟观察书,并贻以《小螺庵病榻忆语》,盖梅叟思其女芳祖所作也。忆同治乙丑,余奉先太常公讳里居,始识梅叟,古之笃行君子也。闻其女芳祖贤,亟聘为德埏妇。及服阕补官,正拟为德埏举亲迎礼,忽于壬申秋接家书,妇已于六月廿九日,以弱疾死。余思妇之贤,痛妇之亡,亟请于梅叟,命德埏以礼迎栗主归,并其枢殡诸先垄。鸣呼!余尝欲与梅叟握手言痛,一诉往事,而关河千里,觌面綦艰!今读忆语,不禁泪之涔涔下也!况余尝闻里党间言妇幼读诗书,明礼义。当其时,梅叟尚未举丈夫子,妇之侍晨香而承色笑,凡可以娱亲志,解亲忧者,无不委曲诚挚以尽其孝;事嫡母诸母,咸得其欢心,故梅叟无子而若有子焉。赋体赢弱,虽有疾不使亲知。追疾革扰强笑语,思所以慰其亲者甚至。呜呼,可谓孝矣!傥使得赋于归,以其所以事父母者事翁姑,则宗族间讵不又啧啧称贤妇欤?奈何天之遽阨其年耶?岂寒门之不幸有以致之耶?虽然,妇之贤孝,已彰彰在人耳目。又多翰墨才,得诸君子为之题咏,足传千古矣。梅叟其无悲矣!异日余解组归田,与梅叟徜徉于稽山镜水间,班荆道故,永言亲戚之欢,则又余与梅叟之所乐也。
光绪丙子季夏,秦曾熙小芝氏跋于三湖官舍。
小螺庵病榻忆语跋
越畹女史为予室孙宜人从妹,观察瘦梅先生女也。初予缔姻孙氏,有张姥往来两家,言先生艰于嗣,侧室王育一女矣。家慈为择乳媪,宜人来归时,甫离襁褓。每予往,必出询阿姊状。龀岁善风格,戚党咸奇之。辛酉予避乱依先生,同居海上,宜人为予缀敝裘,时来习女红,视予如兄。越五载,予游京归,女史同予受经于曹文孺师。性独慧,课诵之暇,兼及诗词。自以闺阁笔墨,多秘之。先生相攸,得同邑秦氏子堮,温雅多隽才,字焉。惜壬申季夏,女史竟以弱死。病起即发异兆,殆所谓神仙者耶?先生忆其病中语,录之成卷,篇中仅录绝笔小词,其余吟味多不及载。鸣呼!十九年中事,扰如一瞬。今先生老矣,女史亡矣,张姥犹时为予述往时携女史钗钿求家慈修饰,家慈恒乐为之劳。予不忍闻,而即此亦可以见女史之贤也,故附及之。
同治癸酉仲冬之月,同学兄胡寿颐耆仲甫跋。
〖注:■①,巾+廉,lián,帷也。■②,女+巵,nuǒ,婐■②,美貌。■③,尚+阝,dǎng,尊长也。■④,衤+婴,yīng,音罂,亦闲采也。■⑤,言+冉,髯去声,多语也。■⑥,壳,几改土,kòu,■,土墼也,即砖坯。■⑦,上艹下狸,lí,豆名,可食。■⑧,礻+弗,同祓,fú。■⑨,虫+咸,音醶,xiān,蛤属。■⑩,上竹下严,yán,音严,蔽者,翳也。■⑾,亻+斯,同厮。〗
史氏菊谱 宋 吴门史正志
菊,草属也,以黄为正,所以概称黄花。汉俗,九日饮菊酒以祓除不祥。盖九月律中无射而数九,俗尚九日而用时之草也。南阳郦县有菊潭,饮其水者皆寿。《神仙传》有康生,服其花而成仙。菊有黄华,北方用以准节令,大略黄华开时,节候不差。江南地暖,百卉造作无时,而菊独不然。考其理,菊性介烈高洁,不与百卉同其盛衰,必待霜降草木黄落而花始开,岭南冬至始有微霜故也。《本草》:“一名曰精,一名周盈,一名傅延年。”所宜贵者,苗可以菜,花可以药,囊可以枕,酿可以饮。所以高人隐士,篱落畦圃之间,不可一日无此花也。陶渊明植于三径,采于东篱,浥露掇英,泛以忘忧。钟会赋以五美,谓“圆华高悬,准天极也;纯黄不杂,后土色也;早植晚登,君子德也;冒霜吐颖,象劲直也;杯中体轻,神仙食也”。其为所重如此。然品类有数十种,而白菊一二年多有变黄者。余在三水植大白菊百余株,次年尽变为黄花。今以色之黄白及杂色品类可见于吴门者,二十有七种,大小颜色殊异而不同。自昔好事者为牡丹、芍药、海棠、竹笋作谱记者多矣,独菊花未有为之谱者,殆亦菊花之阙文也欤!余姑以所见为之。若夫耳目之未接,品类之未备,更俟雅雅君子与我同志者续之。今以所见具列于后。
黄
大金黄,心密,花瓣大如大钱。
小金黄,心微红,花瓣鹅黄,叶翠,大如众花。
佛头菊,无心,中边亦同。
小佛头菊,同上微小。又云叠罗黄。
金墪菊,比佛头颇瘦,花心微洼。
金铃菊,心微青,红花,瓣鹅黄色,叶小。又云明州黄。
深色御袍黄,心突起,色如深鹅黄。
线色御袍黄,中深,而外浅。
金钱菊,心小,花瓣稀。
球子黄,中边一色,突起如球子。
棣棠菊,色深黄如棣棠状,比甘菊差大。
甘菊,色深黄,比棣棠颇小。
野菊,细瘦,枝柯凋衰,多野生,亦有白者。
白
金盏银台,心突起,瓣黄,四边白。
楼子佛顶,心大突起,似佛顶,四边单叶。
添色喜容,心微突起,瓣密且大。
缠枝菊,花瓣薄,开过转红色。
玉盘菊,黄心突起,淡白缘边。
单心菊,细花,心瓣大。
楼子菊,层层状如楼子。
万铃菊,心茸茸突起,花多半开者如铃。
脑子菊,花瓣微皱缩,如脑子状。
荼醿菊,心青黄微起,如鹅黄,色浅。
杂色红紫
十样菊,黄白杂样,亦有微紫,花头小。
桃花菊,花瓣全如桃花,秋初先开,色有浅深,深秋亦有白者。
芙蓉菊,状如芙蓉,亦红色。
孩儿菊,紫萼白心,茸茸然,叶上有光,与他菊异。
夏月佛顶菊,五六月开,色微红。
后序
菊之开也,既黄白深浅之不同,而花有落者,有不落者。盖花瓣结密者不落,盛开之后,浅黄者转白,而白色者渐转红,枯于枝上。花瓣扶疏者多落,盛开之后,渐觉离披,遇风雨撼之,则飘散满地矣。王介甫武夷诗云:“黄昏风雨打园林,残菊飘零满地金。”欧阳永叔见之,戏介甫日:“秋花不落春花落,为报诗人子细看。”介甫闻之笑曰:“欧阳九不学之过也。岂不见《楚辞》云:‘夕餐秋菊之落英。’”东坡,欧公门人也,其诗亦有“欲伴骚人赋落英”,与夫“却绕东篱嗅落英’,亦用《楚辞》语耳。王彦宾言:“古人之言有不必尽循者,如《楚辞》言秋菊落英之语。”余谓诗人所以多识草木之名,盖为是也。欧王二公文章擅一世,而左右佩纫,彼此相笑,岂非于草木之名犹有未尽识之,而不知有落有不落者耶?王彦宾之徒又从而为之赘疣,盖益远矣。若夫可餐者,乃菊之初开,芳馨可爱耳。若夫衰谢而后落,岂复有可餐之味?《楚辞》之过,乃在于此。或云《诗》之《访落》,以落训始也,意落英之落,盖谓始开之花耳。然则介甫之引证,殆亦未立思钦。或者之说,不为无据,余学为老圃而颇识草木者,因并书于《菊谱》之后。淳熙岁次乙未闰九月望日,吴门老圃叙。
梦游录 唐 任蕃
樱桃青衣
天宝初,有范阳卢子在都应举,频年不第,渐窘迫。尝暮乘驴游行,见一精舍中有僧开讲,听徒甚众。卢子方诣讲筵,倦寝。梦至精舍门,见一青衣携一篮樱桃在下坐。卢子访其谁家,因与青衣同餐樱桃。青衣云:“娘子姓卢,嫁崔家,今孀居在城。”因访近属,即卢子再从姑也。青衣曰:“岂有阿姑同在一都,郎君不往起居?”卢子便随之。过天津桥,入水南一坊。有一宅,门甚高大。卢子立于门下,青衣先人。少顷,有四人出门,与卢子相见,皆姑之子也。一任户部郎中,一前任郑州司马,一任河南功曹,一任太常博士。二人衣绯,二人着绿。形貌甚美。相见言叙,颇极欢畅。斯须,引人北堂拜姑。姑衣紫衣,年可六十许,言词高朗,威严甚肃。卢子畏惧,莫敢仰视。令坐,悉访内外,备谙氏族,遂问:“儿婚姻未?”卢子曰:“未!”姑曰;“吾有一外甥女,姓郑,早孤,遗吾妹鞠养,甚有容质,颇有令淑,当为儿平章,计必允遂。”卢子遽即拜谢,乃遣迎郑氏妹。有顷,一家并到,车马甚盛,遂检历择日,云后日吉,因与卢子定谢。姑云:“聘财函信礼物,儿并莫忧,吾悉与处置,儿在城有何亲故,并抄名姓,并其家第。”凡三十余家,并在台省,及府县官。明日下函,其夕成婚。事事华盛,殆非人间。明日设席,大会都城亲长,拜礼毕,遂入一院。院中屏帷床席,皆极珍异。其妻年可十四五,容色美丽,宛若神仙,卢生心不胜喜,遂忘家属。
俄又及秋试之时,姑曰;“礼部侍郎与姑有亲,必合极力,更勿忧也。”明春遂擢第。又应宏词,姑曰;“吏部侍郎与儿子弟当家连官,情分偏洽,令渠为儿必取高第。”及榜出,又登甲科,受秘书郎。姑云;“河南尹是姑堂外甥,令渠奏畿县尉。”数月,敕授王屋尉,迁监察,转殿中,拜吏部员外郎,判南曹。铨毕,除郎中,余如故。知制诰数月,即真迁礼部侍郎。两载知举,赏鉴平允,朝廷称之,改河南尹。旋属车驾还京,迁兵部侍郎。扈从到京,除京兆尹,改吏部侍郎。三年掌铨,甚有美誉,遂拜黄门侍郎平章事。恩渥绸缪,赏赐甚厚。作相五年,因直谏忤旨,改左仆射,罢知政事。数月为东都留守河南尹,兼御史大夫。自婚媾后,至是经三十年,有七男三女,婚宦俱毕,内外诸孙十人。
后因出行,却到昔年逢携樱桃青衣精舍,复见其中有讲筵,遂下马礼谒。以故相之尊,处端揆居守之重,前后导从,颇极贵盛,高自简贵,辉映左右。升殿礼佛,忽然昏醉,良久不起。耳中闻讲僧唱云:“檀越何久不起?”忽然梦觉,乃见着白衫服饰如故,前后官吏一人亦无。彷徨迷惑,徐徐出门。乃见小竖捉驴执帽在门外立,谓卢曰:“人饿驴饥,郎君何久不出?”卢访其时,奴曰:“日向午矣。”卢子罔然叹曰;“人世荣华穷达,富贵贫贱,亦当然也。而今而后,不更求宦达矣。”遂寻仙访道,绝迹人世焉。
独孤遐叔
贞元中,进士独孤遐叔家于长安崇贤里,新娶白氏女,家贫。下第,将游剑南,与其妻诀曰:“迟可周岁归矣。”遐叔至蜀,覉栖不偶,逾二年乃归。至鄠县西,去城尚百里,归心迫速,取是夕到家。趋斜径疾行,人畜既殆,至金光门五六里,天色已瞑,绝元逆旅。惟路隅有佛堂,遐叔止焉。
时近清明,月色如昼。系驴于庭外,入空堂中。有桃杏十余株。夜深,施衾褥于西窗下偃卧。方思明晨到家,因吟旧诗曰:“近家心转切,不敢问来人。”至夜分不寐。忽闻墙外有十余人相呼,声若里胥田叟,将有供待迎接。须臾,有夫役数人,各持畚锸箕帚,于庭中粪除讫,复去。有顷,又持床席、牙盘、蜡烛之类,及酒具、乐器,阗咽而至。遐叔意谓贵族赏会,深虑为其斥逐,乃潜伏屏气于佛堂梁上伺之。铺陈既毕,复有公子女郎共十数辈,青衣黄头亦十数人,步月徐来。言笑晏晏,遂于筵中间坐,献酬纵横,屦舄交错。中有一女郎,忧伤摧悴,侧身下坐,风韵若似遐叔之妻。窥之大惊。即下屋伏,稍于暗处,迫而察焉,乃真是妻也。方见一少年,举杯属之曰:“一人向隅,满坐不乐,小人窃不自量,愿闻金玉之声。”其妻冤抑悲愁,若无所控诉而强置于坐也。遂举金雀,收泣而歌曰:“今夕何夕,存耶殁耶?良人去兮天之涯,园树伤心兮三见花。”满坐倾听,诸女郎转面挥涕。一人曰:“良人非远,何天涯之谓乎?”少年相顾大笑。逻叔惊愤久之,计无所出,乃就阶间扪一大砖,向坐飞击,砖才至地,悄然一无所有。遐叔怅然悲惋,谓其妻死矣。速驾而归,前望其家,步步凄咽。比平明,至其所居,使苍头先入,家人并无恙,遐叔乃惊愕,疾走人门。青衣报娘子梦靥方寤。遐叔至寝,妻卧犹未兴。良久,乃曰:“向梦与姑妹之党,相与玩月,出金光门外,向一野寺,忽为凶暴者数十,胁与杂坐饮酒。”又说梦中聚会言语,与遐叔所见并同。又云:“方饮次,忽见大砖飞堕,因遂惊魇殆绝,才寤而君至。”岂幽愤之所感耶?
邢凤
元和十年,沈亚之始以记室从事陇西公,军泾州。而长安中贤士,皆来客之。五月十八日,陇西公与客期宴于东池便馆。既半,陇西公曰:“余少从邢凤游,记得其异,请言之。”客曰:“愿听。”公曰;“凤,帅家子,无他能,后寓居长安平康里南,以钱百万,质故豪洞门曲房之第。即其寝而昼偃,梦一美人自西楹来,环步从容,执卷且吟。为古妆,而高鬟长眉,衣方领绣带,被广袖之襦。凤大悦曰:‘丽者何自而临我哉?’美人曰:‘此妾家也。妾好诗而常缀此。’凤曰:‘幸少留,得观览。’于是美人授诗坐西床。凤发卷视其首篇,题之曰《春阳曲》,曲终四句。其后他篇,皆类此,凡数十篇。美人曰‘君必欲传,无令过一篇。’凤即起,从东庑下几上,取彩笺,传《春阳曲》,其词曰:
长安少女玩春阳,何处春阳不断肠?
舞袖弓弯浑忘却,罗帷空度九秋霜。
凤卒吟,请曰:‘何谓弓弯?’曰:‘妾昔年,父母使妾教此舞。’美人乃起,整衣张袖,舞数拍,为弓弯状以示凤。既罢,美人低然良久,即辞去。凤曰:‘愿复少留。’须臾间,竟去。凤亦寻觉,昏然无有所记。及更于襦袖得其辞,惊视,复省所梦。事在贞元中,后,凤为余言如是。”是日,监军使与宾府群佐及宴,陇西独孤铉、范阳卢简辞、常山张又新、武功苏涤,皆叹息曰:“可记。”故亚之退而着录。
明日,客复有至者,渤海高元中,京兆韦谅,晋昌唐炎,广汉李镯,吴兴姚合,泊亚之复与集于明玉泉。因出所著以示之,于是姚合曰,:“吾友王生者,元和初夕梦游吴侍吴王,久之,闻宫中出辇,吹箫击鼓,言葬西施,王悲悼不止,立诏门客作挽歌词。生应教为词曰:
西望吴王阙,云书凤字牌。
连江起珠帐,择土葬金钗。
满地红心草,三层碧玉阶。
春风无处所,凄恨不胜怀。
词进王,甚佳之,及寤,能记其事。王生本太原人也。”
沈亚之
太和初,沈亚之将之邵,出长安城,客索泉邸舍。春时,昼梦入秦主内史廖家。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