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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艳丛书

244 万字 · 约 116 小时 5 分钟 · 106 / 312

会员可开白话

后实从焉。一赵婕妤也,荡彩舫于西湖,后并偕焉。一陈金凤也,而宫人遂敢服妖效尤,蛊宠竞丽。插其翘,必翡翠与桃叶;拥其髻,曰翻荷与坐愁。鸠履飞仙,凤靿绣袜。云锦银泥,绯罗蹙金以为帔;五色夹襭,单罗花笼以为裙。于是发姿媚八万四千,悬宝珠一百二十。陈宣华,赐同心合也;沈嫠华,署长秋书也。杳娘撅字,慧心也;馨儿解梦,灵舌也。周晨光辨酸梅味也,杨明霞报玉李荣也。妥之独居,不闻再幸;罗之托疾,无赖横波。于月宾写芍药酣姿,于雅娘索蔷薇花笑。惟时琼屑糜而冰盘成市,甲煎沃而沉火如山。洛妃移揖,则珠海龙回;玉女行觞,则碧天凤下。御转关车一两,薛灵芸夜来之云;环乌铜屏四围,武媚娘镜殿之月。信乎珠幌馆娃之阁,夷光与修明斗研;玲风崇霞之台,旋娟偕提嫫争妙已。矧盈盈十五,吃吃騃憨,一斗水仙花,肉身写影;双跗红粉蕊,迎辇司香,又袁宝儿之工于承悦欤!至于韩俊儿者,侍儿耳,设珠翠香床,置荆榴宝枕,解马相如横陈之赋,通拳夫人素女之经。吴绛仙者,殿脚女耳,灵玑佩之莲带,长眉画以远山,给五斛波斯之螺,赐一器合欢之果。而皆缘女君隐嫉,香辇潜疏。以致来梦难凭,张阿元旧恩中断;崆峒长隔,吴淑清故里无归。苟谓防其潜而夺伦,而志在整宫闱,后讵有仁宗■⑴后之识?谓忧其溺而忘政,而心常存社稷,后岂有慕容殷后之仁?况汴堤乘舸,依依坐台上重帘;月观赁肩,隅隅说东宫时事。知时势去而终于默,赚宫人奏而速之刑,其又谁也?故赋絺绤丝竹之辞,知后特假文以自饰;绎春兰秋菊之语,知后久固宠于上心。一朝哄殿枭鸣,倒戈蜂入,萧衍践东昏之闼,道成突废帝之宫。焚摘星楼,毁流珠阁,夷长阜苑,倾木兰亭。龙尾断而难修,鼠脑挝而垂殒。应大行殿之谶,从长城公而游。为慨然于吟秘洞仙卉诗而■⑵如桃晕者,侯夫人也,而早以悬帛亡矣。在后既无此先几。插昆山润毛玉而泽比兰膏者,朱贵儿也,而肯以骂戬侚矣。在后更逊其节烈。忍为之窃纪姬大去之义,驰明驼以出关;偷蔡女一息之生,唱胡笳而返汉。后且入唐贞观宫掖,同元夜敖嬉,责隋大业荒亡。背故恩深重,贤妇人当不至斯,又安能原情为后宥乎?而汝宫人絮彯向溷,梦散成烟。欲效铜雀台,献履分香,招魂于月朝十五,皆受磔于司马之乱军;或类阿房宫,慢立远视,不见者三十六年,亦同罹惨于楚人之一炬。刀兵罔避,都辇难回,岂尚有冲华流播,改服为尼,樊嬺出宫,家人諙旧者乎?虽汝宫人当日未免色婉才娈,被季兰之宠荣;龋齿折腰,学孙寿之蛊媚,亦不过如河东轻凤,耀宝帐夫容;南唐娥皇,唱琵琶烟月。既不以洗儿钱造孽,从禄山谑饮于便殿;又不以鹌鹑袋构狱,遭海陵手刃于门楼。其次者,厕顺容习乐之斑,侪充容分脂之例。为里头内人,供掌茶洗衣之职;为袍裤宫人,隶执拂捧盂之司。闲或有插竹洒盐,邀恩晋武;尚衣巧笑,获宠魏文。而即云困民役于昆灵明光,实缘李夫人哀蝉之怨;失兵利于淮南寿郢,尽关潘玉妃贴地之莲。此汝宫人所饮恨含冤不瞑目于泉下者也。呜乎!桼灯焰灭,啼光汾之蟪蛄;金殿香残,走芜城之麋鹿。雷唐莫雨,閴玉管朱弦之声;萤苑西风,遍荒杨衰草之色。荀或被昭华之宠,名巳没其朱姜;斑或着辞辇之贤,事且佚乎彤史。络网之晨窗绮绿,早绝飞灰;愁之夜帐酣香,空寻断泪。金蛇长化,丝凤皆尘。等秦之内人斜,犹唐之野狐落。明珠翠羽,弗魅萧生;月地云阶,可逢僧孺。十四载无愁天子,抵得麻胡盗首,撒手虚空;千百劫薄命佳人,好从欲界回头,齐心懴悔!

〖注:■⑴上东东下曰,曹本字。■⑵,面+甫,fǔ音腐,颊也。〗

玉梅后词 清 况周颐夔笙

玉梅后词者,甲龙仲如玉梅词人后游苏州作也。是岁四月,自常州之扬州,晤半唐于东关街仪董学堂。半唐谓余,是词淫艳,不可刻也。夫艳何责焉?淫,古意也。三百篇杂贞淫,孔子奚取焉?虽然,半唐之言甚■⑴我也。惟是甚不似吾半唐之言,宁吾半唐而顾出此。余回常州,半唐旋之镇江,而杭州苏州,略举余词似某名士老于苏州者。某益大呵之,其言寝不可闻。未几而半唐遽离两广,会馆之戚言反常,则亦为妖,半唐之言,非吾半唐之常也。而某名士无恙至今,则道其常故也。吾刻吾词,亦道其常云尔。丁未小寒食,自识于秦淮■⑵庐之珠花簃。

【减字洗溪沙】

点检春蚕尽后丝,妙年无奈是当时。相思无益未妨痴。  待剪淞潮供泪眼,难消楚岫妒香眉。江南柳是断肠词。

秀靥回眸见海棠,菱花窥镜试轻黄。(菱花色黄,见《敬斋古今黈》。昔人赋咏云红色者误也)天涯禁得几回肠?  弟一矜庄堪痛哭,无双明艳莫端相。三生从此梦横塘。

抛却无端恨转长,十年心事鬓云香。未应怜惜是荒唐。  有梦便须安枕簟,为云犹自想衣裳。寒山钟语绝凄凉。

铁拨云璈不可听,风怀愁绝曝书亭。无端天付与聘婷。  明月梅花应念我,青春鹦鹉最怜卿。总然顦顇到它生。

【玲珑四犯?寒食前二日晚泊梁溪,是日咯血勺许,作浅脂色】

碧悄岸云,红愁渔火,客(作平)怀低黯如雨。早知春梦恶,不合昊城住。吟魂料量在否,为谁销,问花无语。忍更推篷,不如昨(作平)夜,犹见去时路。  天涯漫赢羁旅,况韶光别后,须拌(去声)虚度。总然真薄幸,但保修眉妩。衰桃不是相思血,断红泣垂杨金缕。长记取,多情是相逢暂许。

【徽招】

梨云不度琼窗影,金猊飏残心字。踠地绿杨丝,说来迟非计。露桃风絮里,更榆荚笑人无谓。一角红楼,一帘华月,一襟清泪。  已拌不思量,难生受、天涯病余情味。记否梦中逢,隔碧(作平)城十二。别怀慵自理,怕轻堕玉清尘世。海棠晚,一霎浓春,付等闲吟醉。

【临江仙】(十四首录八)

记得当车谁玉立,回眸一笑嫣然。艳尘飙举万花先。搓酥融茜雪,寒侧不禁怜。  那日惊鸿曾照影,而今影在愁边。愿为油壁贮蝉娟。愿为金勒马,宁避紫丝鞭。

记得西楼长竚立,珊珊想望明珰。妍风吹坠彩云香。隔帘先一笑,将恨付斜阳。  未似齐姬争六注,嗔人博进须偿。当时祗道是寻常。愿为双绛蜡,输泪照棠妆。

记得楼台歌舞夜,驻云一角娇红。非花非雾忒溟蒙。近鬟香处立,生受有情风。  襟上玉花花上月,月移玉软花慵。津亭放闸莫忩忩。茗香灯晕冷,犹得暂时同。

记得鬒云香覆额,新兴梳裹偏宜。绣兜(吴语也)初卸海棠时。银蟾刚一寸,光艳越娇痴。  剪绿匀红无限好,泥人缕缕丝丝。天涯对影愧须眉。兰成青鬓减,生怕小菱知。

记得琼窗风不度,芙蓉香雾氤氲。丹成九转费温存。为怜葱玉损,重抚昨宵痕。  娄试灵犀通也未,樱红润到情根。如烟恨事莫重论。鬓丝禅榻畔,肠断对灯昏。

记得娇蚩吴语涩,当筵亲授琅琅。那时恩宠是脂香。比郎词律细,字字叶宫商。  楚客何缘庄岳置,负它呖呖莺吭。琼浆无分到裴航。生疏鹦鹉舌,独自说凄凉。

记得象牙花镜子,背人亲付柔荑。平生此物最相思。早知珍重意,故说欲贻谁。  好好当眉长写翠,总然不照双飞。菱花标格牡丹时。软温怀袖里,何福得为伊。

记得江皋无那别,阴阳离合徊徨。聪明第一断人肠。云蓱才子泪,露叶美人香。  已拌青鸾消息断,吴天未抵愁长。桃花无数更垂杨。可怜今夕梦,何止隔横塘。

【淡黄柳?兰陵客舍和白石】

红楼一角,人隔江南陌。罨画春阴寒恻恻。换尽何郎鬓绿,吹断琼箫更谁识。  照愁寂,残蟾淡如食。强飞梦、泰娘宅。怕湘桃未抵离襟色。瘦不禁怜,那人知否,分付吴天寸碧。

【侧犯?过惠民桥口占】

病怀倦理,甚春薄幸,偏明媚桃李。更柳拂烟丝弄晴翠。碧(作平)云梦不度,那是相思地。愁倚,剩一霎栏干伴顦顇。  红楼似否,依约盈盈水。还记取,隔惊鸿延竚月寒里。泪泣鲛残,血啼鹃碎。脉断高城,暮山凝紫。

【琵琶仙】

丝雨悭晴,海棠晚,润裛炉熏金鸭。谁念春色三分,蹉跎二分弱。鹦唤起,银屏梦窄,蚤愁共、病来难遏。晓镜慵红,春衫惨绿,惆怅天各。  甚吹绉、烟浦奁漪,怕曾向、横塘鉴娇靥。何况别离时候,更兰桡催发。花路远、骢嘶不度,隔麹尘、竚想罗袜。记否一(作平)晌勾留,绛纱呼闸。

【长亭怨慢】

甚容易、东风吹絮,一梦惊鸿,数声啼宇。惨绿遥山,澹黄纤月忆眉妩。落红如雨。飞不到愁春处。玉鸭水沉微,袅寸碧、鬘天能否。  怨语。说云涯怅望,蚤被燕莺轻妒。丝残血尽,怕肠断更无凭据。第一是未卜它生也,难得玉环分付。尽凤泊鸾飘,凄绝菱香谁主?

【减字洗溪沙】

蚤是从来少睡人,何堪听雨更愁春?春愁疑梦梦疑真。  蜡炬未灰犹有泪,麝熏微度已成尘。屏山画里亦含颦。

夹岸垂杨罨画溪,溪楼尽日子雟啼。乱愁芳草共凄迷。  闻说妒花多横雨,那能沾絮是香泥。碧云心事短长堤。

【附录】

况周颐(公元一八五五年至一九一三年)原名周仪,以避清帝溥仪名改,字夔笙,别号蕙风,广西临桂人。生于清文宗咸丰九年,卒于民国十五年,年六十八岁。(中国现代文学史卒年同,年六十六岁。此从最近三十年中国文学史)少而察惠。垂髫应府县学试,冠其曹。九岁补博士弟子员。十八岁,举优贡,一日省姊,偶得《蓼园词选》读之,试为小词,轻倩倚流慧,理境两绝。光绪五年,(公元一八七九年)举乡试。乃娶于赵,夫人擅雅乐,伉俪甚笃,遵例授内阁中书,与王鹏运同官,益以词学相砥砺。并治金石,罗致碑版得万余本,寻以会典馆纂修,叙劳用知府,分发浙江。端方总督两江,礼致入幕,又优以税差。人民国,窜居上海无所事,至室人以无米告。竟牢落以终。 周颐崇古不苟,冯煦戏呼为况古人。生平心力,全用在词,着有《第一生修梅花馆词》、《二云词》、《香樱词》、《蕙风词》,作风类白石。其论词尤工,细入毫芒,能发前人所未发,所著有《香海棠馆词话》、《餐樱庑词话》、《蕙风簃随笔》、《选卷丛谈》、《西底丛谈》、《兰云菱梦楼笔记》,盛传于世。

〖注:■⑴,上旡下心,ài,小篆爱字,惠也。■⑵,来+矣,嗣上声,待也。旣云不待,是不来也。与俟竢同。〗

双头牡丹灯记 明 瞿佑撰

方氏之据浙东也,每岁元夕,于明州张灯五夜。倾城士女,皆得纵观,至正庚子之岁,有乔生者,居镇明岭下。初丧其偶,鳏居无聊,不复出游,但倚门伫立而已。十五夜三更尽,游人渐稀。见一丫鬟,挑双头牡丹灯前导,一美人随后,约年十七八,红裙翠袖,妍妍媚媚,迤逦投西而去。生于月下视之,韶颜 稚齿,真国色也。神魂飘荡,不能自持,乃尾之而去,或先之, 或后之。行数十步,女忽回顾而微哂曰:“初无桑中之期,乃有月下之遇,事非偶然也。”生即趋前揖之曰:“敝居咫尺,佳人可能回顾否?”女无难意,即呼丫鬟曰:“金莲,可挑灯同往也。”于是金莲复回。生与女携手至家,极其欢昵。自以为巫山、洛浦之遇,不是过也。生问其姓名、居址,女曰:“姓符,丽卿其字,淑芳其名。故奉化州判女也。先人既没,家事零替,既无兄弟,仍鲜族党,止妾一身,遂与金莲侨居湖西耳。”生留之宿。态度精妍,词气婉媚,低回就枕,甚相欢爱。天明辞别而去,及暮则又至,如是者将半月。邻翁疑焉,穴壁窥之,则见一粉妆髑髅,与生并坐于灯下,大骇。明日诘之,秘不肯言。邻翁曰:“嘻,子祸矣!人乃至盛之纯阳,鬼乃幽阴之邪秽。今子与幽阴之魅同处而不知,邪秽之物共宿而不悟,一日真元泄尽,灾眚来临,惜乎以青春之年,而遽为黄壤之客也,可不悲夫!”生始惊惧,备述厥由。邻翁曰:“彼言侨居湖西,子往访问之,则可知矣。”

生如其教,迳投月湖之西,往来于长堤之上,高桥之下,访于居人,询于过客,并言无有。日将夕,乃适入湖心寺少憩。行过东廊,复转西廊,廊尽复得一暗室,则有旅榇,白纸题其上曰:“故奉化符州判女丽卿之柩”。柩前悬一双头牡丹灯,灯下立一盟器女子,背上有二字曰“金莲”。生见之,毛发尽竖,寒栗遍身,奔走出寺,不敢回顾。是夜,借宿邻翁之家,忧怖之色可掬。邻翁曰:“玄妙观魏法师,故开府王真人弟子,符篆为当今第一,汝宜急往求焉。”

明日,生诣观内。法师望见其至,惊曰:“妖气甚浓,何为来此?”生拜于座下,具述其事。法师以朱书符二道授之,令其一置于门,一悬于榻,仍戒不得再往湖心寺。生受符而归,如法安顿,自此果绝来矣。一月有余,不觉又往衮绣桥访友,留饮至醉,却忘法师之戒,迳取湖心寺路以回。将及寺门,复见金莲迎拜于前曰:“娘子久待,何一向薄情如是。”遂与生俱入内廊,直抵室中。女子宛然在坐,数之曰:“妾与君素非相识,偶于灯下一见,感君之意,遂以全体事君。暮往朝来,与君不薄,奈何信妖道土之言,遽生疑惑,便欲永绝。薄幸如是,妾恨之深矣!今幸得见,岂能相舍。”即握生手至于柩前,枢忽自开,拥之同入,随即闭矣,遂死于枢中。

邻翁怪其不归,远近寻问。及至寺中停柩之室,见生之衣裙微露于柩外。请于寺中,问之于主僧而发之,死已久矣。与女子之尸,俯仰卧于枢内。女貌如生焉。寺中僧众叹曰:“此奉化州判符君之女也。死时年十有七。权厝于此,举家远去,竟绝音耗,至今十有三年矣。不意作怪如是。”遂以尸柩及生,殡于西门之外。是后云阴之昼,月黑之宵,往往见生与女子携手同行,一丫鬟挑双头牡丹灯前导。遇之者辄得重疾,寒热交作。荐以功德,祭以牢醴,庶可获痊,否则不起矣。居人大惧,竟往玄妙观谒魏法师而诉焉。法师曰:“吾之符篆,止能治其未然。今祟成矣,非吾之所知也。闻有铁冠道人者,见居四明山顶,考劾鬼神,法术灵验,汝辈宜往求之。”众遂至山,攀缘藤葛,蓦越溪涧,其上绝顶,果有草庵一所。道人凭几而坐,方看道童调鹤。众罗拜庵下,告以来故。道人曰:“山林隐士,旦暮且死,乌有奇术。君辈过听矣。”拒之甚坚,众曰:“某本不知,盖玄妙观魏法师所指教耳。”道人曰:“吾老矣,不复下山,已六十余年。小子饶舌,烦吾一行。”即与童子下山,步履轻捷,径至西门外,结方丈之坛,踞席端坐,书符焚之。忽见符吏数辈,黄巾帛祆,金甲雕戈,长皆丈余,屹立坛下,鞠躬请命,貌甚虔肃。道人曰:“此间有邪祟为祸,惊扰生民,汝辈岂不知耶?宜疾驱之至!”受命即往,不移时,以枷锁押女子与生并金莲,俱到坛所,鞭捶挥扑,流血淋漓。道人诃责良久,令其供状。将吏遂以纸笔授之,俱各供数百言。今录其略于此。乔生供曰:“伏念某丧室鳏居,倚门独立,犯在色之戒,动多欲之求。不能效孙叔见两头蛇而决断,乃致如郑子,逢九尾狐而爱怜。事既莫追,悔将奚及。”符女供曰:“伏念某青年弃世,白昼无邻,六魄虽离,一灵未泯。花前月下,逢五百年欢喜冤家;世上民间,作千万人风流话本。迷不知返,罪安可逃。”金莲供曰:“伏念某杀青为骨,染素成胎,坟陇埋藏,是谁作俑。而用面目。机发比人,具本而微。既有名字之称,可乏精灵之异。因而得计,岂敢为妖。”供毕,将吏取呈。道人以巨笔判曰:“盖闻大禹铸鼎,而神妍鬼秘,莫得逃其形;温峤燃犀,而水府龙宫,俱得见其状。惟幽明之异趣,乃诡怪之多端,遇之者不利于人,遭之者有害于物。故大厉入门,而晋景殁;妖豕啼野,而齐襄殂。降祸为妖,兴灾作孽。是以九天设斩妖之所,十地分罚恶之司。使魑魅魍魉,无以容其奸,夜叉罗刹,不得肆其暴。矧此清平之世,坦荡之时,而乃变幻形躯,依草附木,天阴雨湿之夜,月落参横之辰,伏于梁而有声,窥其室而莫睹。蝇营狗苟,羊狠狼贪。疾如飘风,烈若猛火。乔家子生犹不悟,死何恤焉!符氏女死尚贪淫,生可知矣!况金莲之怪诞,假盟器以成形,惑世诬民,违条犯法。狐绥绥而有荡,鹑奔奔而无良。恶贯已盈,罪名不宥。陷人坑从今填满,迷魂阵自此打开,烧毁双明之灯,押赴九幽之狱,沉沦阴翳,永无出期。判词已具,主者奉行。急急如律令!”即见此三鬼,悲啼踯躅,为将吏驱捽而去。道人拂袖入山。明日众姓往谢之,不复可见,止有草庵存焉。急往玄妙观访魏法师,而审问其故,其法师则已病瘖痖,不能言矣。

玫瑰花女魅 清 佚名

乐平明溪宁居院,为人家设水陆斋,招五十里外杉田院宁行者写文疏,馆之寝堂小室。村刹寥落,无他人伴处。时暮春末,将近黄昏,觉有妇女立窗下。意其比邻淫奔,夙与僧辈私押者。出视之,一女子顶鱼魫冠,语音儇利,仪貌不似田家人。相视嘻笑曰:“我只在下面百步内住,寻常每到此,一寺上下,无不稔熟者。”宁居乡疃,平生梦如此境像,惟恐不得当。曲意延接,遂同入房。闭户张灯,寺僮以酒一樽来馈,宁启纳之,女避伏床下。宁谓僮曰:“文书甚多,过半夜始可了得。吾至此时方敢饮。”乃留之而去,复闭户。女出与对酌。胸次挂小镜,宁廉观之,问何用。曰:“素爱此物,常以佩身。”所着衣皆素洁,而襞褶处不熨贴,■■露现。宁曰:“衣裳有土气,何也?”曰:“久置箱箧,失于曝晒,故作蒸浥气耳。”已而就枕,月色照窗如昼,女色态益妍,缝蜷骥洽。宁终夕展转不成寐,女熟睡鼾齁。将晓出门,宁送之,又指示其处曰:“此吾居也,汝若未行,当复来。”才别去。

俄而主僧相问讯,骇曰:“师哥灯下写文字,但费眼力,何得辞气困惙如此?”宁唯唯,未以实告,僧顾壁间插玫瑰花一枝,大惊曰:“寺后旧有赵通判女坟,其前种玫瑰花。一花开时,人过而折枝者,必与女遇或致祸,其来巳久。今尔所见,是其鬼也。宜急归,勿留!”宁惊惧而反,然犹卧病累日。后还俗为书生,今在淮南。

〖注:■,亻+争。〗

织女 五代 牛峤

太原郭翰,少简贵有清标,姿度美秀,善谈论,工章隶。早孤独处,当盛暑,乘月卧庭中。时时有微风,稍闻香气渐浓。翰甚怪之,仰视空中,见有人冉冉而下,及至翰前,乃一少女也。明艳绝代,光彩溢目,衣玄绡之衣,曳罗霜之帔,戴翠翘凤皇之冠,蹑琼文九章之履。侍女二人,皆有殊色,感荡心神。翰整衣巾,下床拜渴曰:“不意尊灵乃降,愿垂德音。”女微笑曰:“吾天上织女也。久无主对,而嘉期阻旷,幽态盈怀。上帝赐命,而游人间。仰慕清风,愿托神契。”翰曰:“非敢望也。”益深所感。女为敕侍婢净扫室中,张湘雾丹縠之帷,施水精玉华之簟,转惠风之扇,宛若清秋。乃携手升堂,解衣共寝。其榇体红脑之衣,似小香囊,气盈一室。有同心亲脑之枕,覆一双缕鸳文之衾。柔肌腻体,深情密态,妍艳无匹。迨晓辞去,面粉如故。试之,乃本质。翰送出户,凌云而去。

自后夜夜皆来,情好转切。翰戏之曰:“牛郎何在?那敢独行?”对曰:“阴阳变化,关渠何事?”且河汉隔绝,无可复知。纵复知之,不足为虑。”因抚翰心前曰?“世人不明瞻瞩耳。”翰又曰:“卿既寄灵辰象,辰象之间,可得闻乎?”对曰:“人间观之,只见是星。其中自有宫室居处,诸仙皆游观焉。万物之精,各有象在天,在地成形。下人之变,必形于上也。吾今观之,皆了了自识。”因为翰指列星分位,尽详纪度,时人不悟者,翰遂洞晓之。后将至七夕,忽不复来。经数夜方至。翰问曰:“相见乐乎?”笑而对曰:“天上那比人间!正以感运当尔,非有它故也。君无相忘。”问曰:“卿来何迟?”答曰:“人中五日,彼一夕也。”又为翰致天厨之珍,悉非世物。徐视其衣,并无缝。翰问之,答曰:“天衣并非针线为也。”每去辄以衣服自随。

经一年,忽于一夜颜色凄恻,涕泪交下,执翰手曰:“帝命有程,便当永决。”遂呜咽不自胜。翰惊惋曰:“尚余几日?”对曰:“只在今夕耳。”遂悲泣,彻晓不眠。及旦,抚抱为别。以七宝枕一枚留赠,约明年某日当有书相问。翰答以玉环一双。便履空而去,回顾招手,良久方灭。翰思之成疾,未尝暂忘。

明年至期,果使前日侍女将书函至。翰遂开缄,以青缣为纸,铅丹为字,言词清丽,情意重叠。末有诗二首,诗曰:“河汉虽云阔,三秋尚有期。情人终巳矣,良会更何时?”又曰:“朱阁临清汉,琼宫御紫房。佳期空在此,只是断人肠。”翰答以香笺书,意情甚切,并有酬赠二诗曰:“人世与天上,由来不可期。谁知一回顾,交作两相思。”又曰:“赠枕香犹泽,啼衣尚泪痕。玉颜霄汉里,空有往来魂。”自此而绝。是岁太史奏织女星无光。翰思不已,人间丽色不复措意。复以继嗣大义,须婚,强娶程氏女,殊不称意。

同部

其它

北齐文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北齐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北齐文纪三巻明梅鼎祚编北齐著作邢魏居首其余零篇短札取备巻帙而已所采自正史以来不过文苑英华艺文类聚通鉴诸书葢流传本少搜辑为难非其网罗之未备也其首列髙欢髙澄亦同西晋之编滥登三祖他如侯景报髙澄书史明言王伟文宣即位告天文史明言魏收天保元年大赦诏艺文类聚明言邢邵而不归操笔之人竟冒署其所代核以事寔亦未睹其安又顔氏家训各自为书史志相沿着録设使全文载入已于体例有乖乃仅録其序致一篇而一篇之中又仅録其首四五行岂非以篇页无多忽而不检致是疎漏欤考崇祯戊寅周镳序鼎祚所辑文纪自东晋以下皆鼎祚没后所刻葢中多草剏之稿其后人未尽是
陈文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陈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陈文纪八巻明梅鼎祚编南朝六代至陈而终文章亦至陈而极敝其时能自成家者诗惟阴铿张正见文则徐陵沈烱以外惟江总所传稍多而或久仕梁朝上承异代或晩归隋主尚署前衔鼎祚兼其前后诸作割并于陈以足巻帙揆以所编他集未免自乱其例然鼎祚既取南北朝文通为编次茍阙其一代则源流始末有所未详不得以泛滥讥也况永明天监相去未遥江左余风往往而在韩栁未出以前王杨之丽制燕许之鸿篇多有取材于是者亦不能以其少而废之矣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陈文纪卷一 明 梅鼎祚 编武
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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