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文总集

香艳丛书

244 万字 · 约 116 小时 5 分钟 · 121 / 312

会员可开白话

瑶台曲。

停觞起立态如疑,敛衽踌躇半晌时。

凝情徘徊倾听久,微茫杳渺度腔迟。

娇疑睍睆莺求友,嫰讶呢喃燕哺儿。

巨壑潜蛟惊起蛰,危巢别鹊苦分离。

分离或变成凄切,凄切愈加音愈咽。

荡子江湖信息稀,疲兵关塞肌肤裂。

似啼似诉复似泣,若慕若怨兼若诀。

孤舟嫠妇旅魂销,异域累臣鬓毛折。

参商角羽杂宫商,微韵纡余巧抑扬。

坠絮游丝争绕乱,哀蛩怨蚓互低昂。

呦呦瑞鹿游灵囿,哕哕和莺集建章。

楚弄数声谐洗簇,氏州一曲换伊凉。

伊凉溜亮益闲暇,埙篪笛声皆在下。

琚瑀铿锵韵碧霄,机梭浙沥鸣玄夜。

须臾众调多周遍,返席重论盛年话。

一自干戈据拢攘,几多行辈遄沦谢。

记得先朝至正初,奴家才学上头余。

银环约臂联条脱,彩线采绒缀罛罟。

博局倦余邀伴赌,秋千蹴罢倩人扶。

纤腰数被邻姬妒,鬓发常烦阿姐梳。

羽林英俊驰轻毅,惯向奴家通夕宿。

凤枕鸾衾肯暂辜,蜂媒蝶使交相属。

玉容反惧脂粉涴,香体匪藉沉檀浴。

退居始替兴圣班,内使传宣又催促。

宇宙雍熙百姓安,仁覃四裔覆三韩。

畏吾选作必阇赤,钦察恩深答刺罕。

已见拂郎呈腰褭,还闻缅甸贡琅玕。

丹楹陡峻栖鳷鹊,华表玲珑镂角端。

神州形胜真佳丽,郁郁葱葱蟠王气。

五谷丰登免税粮,九重娱乐耽声妓。

广寒宵得侍乞巧,太液晨许陪修禊。

避暑巡游欲届程,沿途宿顿争除地。

随銮供奉拣娉婷,特敕奴家扈跸行。

卤簿晓排仙仗发,抹伦晴鞠绣鞍乘。

营间鼓镯轰雷动,碛外氛埃扫电清。

纨扇试时达大内,花园过去是开平。

宗王贵戚咸来会,嵩呼万岁齐齐跪。

徘缨帽妥钵焦圆,黑瓣髻纫卜郎锐。

后先雉扇张薛执,左右麟符火赤佩。

茜罽缝袍竺国师,霞绡蹙帔天魔队。

齐姜宋女总寻常,惟诧奴家压教坊。

乐府竞歌新北令,勾阑慵做旧西厢。

煞寅院本偏蒙赏,喝采箜篌每擅场。

浑脱囊盛阿刺酒,达拿珠络只徐裳。

胡元运祚俄然歇,远遁龙荒弃城阙。

官里遥冲朔漠尘,哈敦暗哭穹庐月。

坏宫昼静着封锁,虚室苔生罢朝谒。

绝徼阴森部落衰,中原澒洞烽烟热。

填沟塞堑总蝉娟,蚁虱微躯幸瓦全。

窈窕蛾眉浑懒画,蹒跚茧足亦羞缠。

祗园披剃思依佛,梵榻跏跌拟学禅。

练衲正宜参般若,赤绳无奈隳痴缘。

兰心慧质非坚固,宛转绸缪媒灼误。

嫁与凡庸里巷儿,流为鄙贱糟糠妇。

文禽失类偶鸡鹜,孔雀迷群随鹘鹭。

手具盘飧奉舅姑,亲操井磴l应门户。

物换星移十载强,尊嫜殂殁藁砧亡。

忍谈富贵徒增感,怕说酸辛只断肠。

筋骸疲惫龙钟久,里舍么娘嗤老丑。

涂抹伊谁识阿婆?弹搊竞自矜纤手。

偷生又幸逢明代,垂死宁当正印首。

轗轲颓龄谅弗多,槎牙瘦骨行将朽。

欷歔叹古更嗟今,少日荣华晚陆沉。

亹亹愿毋嫌聒耳,寥寥罕遇是知音。

织乌荏苒忙过隙,司马汍澜已湿衿。

往运推移端莫挽,穷途汨没最难禁。

妓人听我相宽慰,美貌多为姿质累。

仓皇明镜乐昌分,缥缈层楼绿珠坠。

虽云茕独因贫乏,赢得娇娆到憔悴。

世上浮名不值钱,杯中醇酎休辞醉。

屏营收泪起逶迤,载拜殷勤乞赋诗。

土炕蓬窗愁寂夜,挑灯快读解愁颐。

那知皓首逢元稹,弗用黄金铸牧之。

洒翰酬渠增慷慨,风流千载系遐思。

予既赠以是诗,乃致谢曰:“此元白遗音也!何相见之晚也?老身旦夕且死,当与偕焚,庶读之于地下。”明年春,予将还京师,重往过之,则果没矣。因诵斯稿,犹若见其俯仰语笑之态。悲夫!永乐庚子闰正月朔日,庐陵李祯识。

跋李布政至正妓人行

同年友广西布政使李公昌祺,示予所为至正妓人凡一千二百余言。观其横放浩汗如春泉,注壑瀺灂而无穷;流丽动荡如纎云,浮空变态而难状。自昔文人才士辞藻之盛,未有过扵此者也。嗟夫!妓人今为民妇,有子与孙尚不忘其故态,常持箫管自随,虽老矣出其伎犹能使公赏。惜若此况扵其盛年也,耶今有怀徳藴义,砥行立名之士欲求当道之君子出一语,以褒嘉之。且不可得此妓者,乃能使公听其议而又重之以诗,亦何其幸哉!虽然此未足以窥公之浅深也,公为方面大臣,固当以功名事业为务,宣上恩徳以施惠政,使夫环数千里之地,悉陶扵春风和气之中。乃以其文章黼黻至治而歌咏太平,播之金石传之无穷。然后足以见公之大,此特其绪余耳乌,足以窥公浅深也哉,予故书其后使观者知求公扵其大而不在此也。(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古亷文集巻八)

温柔乡记 清 梁国正

余读文苑滑稽龚肇权、赵圣伊二先生《温柔乡记》,一则软玉温香,庄而不冶;一则幻情绮语,切于觉世。心窃慕之。而世俗往往溺情饫欲,乐死温柔乡,余甚悯焉。戏作一篇,聊以效颦,辞近靡曼,意深垂戒。中温柔乡癖者,当奉为药石。文之工拙,所不计也。

极乐天之西,为安乐国。国西为桂林郡,郡西折为醉乡,又折而西,有温柔乡焉。乡之中,多男少女,风气柔弱,故以温柔名。由醉乡西出十里有蓝桥,为乡之津梁。逾蓝桥,可朝发而夕至温柔乡也。乡之前环欲海,后枕睡乡,左界华胥,右接篙里,西转为渡迷津。妫汭、河洲、夜宫、琼宫、株林、长生殿,咸是乡名胜。其它篙里山水人物,怪怪奇奇,不胜观览。东望为溱洧,又东为洙乡,南为桑间,为淇上,相去咫尺,可通温柔乡。惟北门不启,游人多不出其途。文人学士,剧游是乡,大都假道于桂林郡。

乡之系出人皇氏,秦以前不甚表着,至赵合德而乡始知名。其间百家杂处,族姓繁衍,代有丽人,王嫱、飞燕、西施、绿珠、小怜、小青其最著者也。遗艳风流,至今勿替,乡人仍娇媚妖妙,婉嫩苗条,尽态极研,粉白黛绿,习俗然也。手荑柔,齿瓠犀,肤凝脂,领蝤蛴,笑倩目盼,即谓温柔乡风诗可也。乡间气候,阴多阳少,春气居多,然风景不常,和则为凯风,暴则为终风。游人稍不自持,春心一动,辄外感风热,中得相如病。识世运者,有阴长阳消之感。

乡之要津,有月老祠,至灵感,合乡从违,皆取决焉,为一乡香火。其神手捧缘簿,绕以赤绳,人与是乡有戚,缘神以赤绳系其足,遂逍遥乡中,遍阅佳趣,不之禁也。不然,虽窬墙术妙,不能飞渡蓝桥。

月老祠左为钱神祠,神通广大,月老甘拜下风。倘缘薄缘铿,赤绳吝尼,启请钱神,获渠默佑,月老自回心转意,温柔乡亦可朝夕恣志。故心乎温柔乡者,必先祷钱神,后谒月老。

遵庙而南,为平康里,狭邪馆在焉。其庙颜曰“花林”,以其无冬夏,无宵昼,皆艳吐芙蓉,香舒豆蔻,莲脸半羞,梅妆甫启,唇似朱樱,腰如弱柳也。内多狐魅,妖冶百态,即乡人邂逅,亦曰我见犹怜。善蛊惑,耗人财命。中其蛊,非刀圭可愈,不至床头金尽,形容枯搞不止。贵介胃富王孙当诵镰溪先生“可玩观而不可亵玩”之句以自戒。

花林之气,郁而为风,名花风。其发无端,不拘时候,中之即死,若南方瘴病然。冶游花林子弟,每以发风为虑。原温柔乡,花气扑人,故花风洋溢,遍乡都有,不惟狭斜。狭斜丛萃残花败柳,色野香杂,多奇毒,偶沾染,则发恶疮,甚至有红烛全销,情恨寸断,未运成风之斤,顿占噬嗑六二者矣。

乡前层峦叠出,尖而锐者为五指山。纤纤如玉笋,光洁如沐者,云髻山也。色黑如漆,与五指山若连若断,多产荃香草,蝴蝶金凤常翻飞其上。远而瞩之,仿佛乌云缕缕,盘结磋峨,乡人谓从巫山飞来,故今朝暮犹行云雨。下为白玉双峰,圆巧如珠,光润似玉,两相对峙,莹洁非常,时覆白云,如新剥鸡头,轻窧香縠,其岭■然凸,不孔不窍,以口吸之,玉液源出,滑腻胜香酪,清甘逾琼浆,名花乳。医家谓能泽肌肤,补血液,驻颜益寿,其殆东坡所云“一瓯花乳”者耶。

山之阳,为蛾眉山,又曰远山,亘二三里,形如卧蚕,朝夕眺望,黛色鸾翠如画。温柔乡山胜,以白玉双峰为冠。峨眉之下,半箭许,盈盈两水,彻底澄泓,则清华池也。鸿雁来宾时,月霁天空,无风亦浪,微波宛转,灼灼有光,最足怡情,人日秋波,观者罔不心目眩惑,飘魂荡魄。《花笺记》云“秋波一转惹人颠”,信然!

距池百余步,为香唾泉,即石华泉。以合德与贵人戏,会于斯,飞燕误唾合德袖,余唾落此得名。泉温冽如醴,馥郁甘滑,味美于回,能解酲。耳热酒酣,一漱唾泉,香沁肺腑,夙酲顿醒。

违唾泉一里,为阴沟。纤草零星,颇备怪异。沟之状,类滴水岩中,隐一圆窍,小而浅,探以圆物,不大衲凿,水淫淫然。闻窍初犹浅,狭才容一指,后为杨公子所凿,今稍深润。月必桃花水一至,日夜不绝,三五日辄止。俗以月信目之,又名月脉。阴沟内实,月脉不流,乡人辄喜欢,窃预卜履石梦月之信,若月信不至,沟流白水,乡人以为不祥。扁鹊着温柔乡月令,云是月也,月信不至,阴沟白流,则人多阴湿潮热症痨虚损,盖谓此也。凡选胜至温柔乡,莫不游阴沟,流览摩挲,探窍取水以为乐。然不可数探,探多则其人必死,不死则病。西汉刘骛,赏心此窍,乐探不休,竟溺死沟中。达人又目为祸水。然好事者谓游阴沟,饮花乳,吸唾泉,可补入金楼佳话。

乡中多奇花异木,有含笑、解语、杏脸、桃夭、连理、夜合、金莲。此处金莲最艳,令人真个销魂。与中土芙蕖异,芙蕖以大为异,金莲以小为贵。又名潘妃步。闻说潘妃曾留步此乡,金莲从步底涌出,故名,亦韵事也。

昔汉成帝酷爱此花。持玩不忍释手。自后寻芳者入温柔乡,鲜不注意金莲矣。杏脸润白如肪,粉光若腻,相看不厌,可以养目,可以疗饥,所谓“秀色可餐”者此也。花之香洁浓郁,推夜合。先一试其味,便致人流连渴想。渴想不已,多溺欲海而死。含笑香逾鸡舌,最不可近,近则杀人,其笑里藏刀也。花品最劣者,名鸠盘茶,色香暖昧如魔母,薄施脂粉,或青或黑,人望见

其颜色,不禁发闷哕呕。

鸟兽虫鱼,则鸳鸯、山獭、比目,可怜、凤子之属。惟鸳鸯为乡人欣赏,常玩之被底。更有悍兽三种:一胭脂虎,一红粉狼,一河东狮。柔肠男子,闻其咆哮号吼,即心怖胆落,神气消阻。惟刚肠汉不惧,然亦闻声蹙额,时人称为“温柔三畏”。

俗以豪侈相尚,衣饰器用,精华巧艳,冠绝一世。有唬拍钗一只,值钱百七十万,与玉笛、箜篌、琵琶、揭鼓、留仙裙、香罗袜诸物事并重。昔乡人遗罗袜一具,购求得之赏千金,其贵重如此。搔头条脱,皆饰金玉。此外脂香蓉镜,不一而足。

其居处,皆香闺绣阔,西厢南楼,雕阑花柳。俗尚贵黄贱青。贮金屋,咸争羡阿娇;倚青楼,举族不以人齿。雅好馈赠钿合、纨扇、金钗、同心结等物,皆其仪享。乡人重心结而轻纨扇,欲与缔交,以同心结通款曲,可得其欢心;贻以纨扇,反生懊恼。

性情则柔顺和婉,温雅蕴藉。好读书,年有十五,罕不通经者。多艳才,即《漩矶图》、《白头吟》、《玉台新咏》,亦足窥见一斑。其土音清而韵,巧如啭莺,娇如弄簧,耳其声可不问而知其为温柔乡。陇西李青莲尝有闻弄厚幸之慕,其足动人怜如此。悦美少年,往往发情止礼,胥听月老处分,即相与定情,如鱼水漆胶,缠绵缱绻,乡人美之为鸾凤。否鄙之为雉与狐,卫之娄猪,南汉之媚猪,骆宾王之狐媚,即此意也。相慕悦以情。遘多情,则快谱合欢;遇薄情,则怨歌长恨。情之所钟,一至于此。少年惑其情,咸曰:“此间乐不思返也。”如得陇望蜀,厌故怜新,乡人即生妒嫉,辄入膏育,莫可救药。有宁饮酖以死,不愿不妒以生者。闻仓庚可疗,未尝经验,不可据以为信。

怕生离,甚于死别。“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伤生离也。红袖香销,玉箫无韵,感死别也。第重抱琵琶遇别船,乡人见惯。惟天涯室远,未唱刀头,索断离肠,难圆月缺。膏沐谁容?有情谁遣?乡人不禁忧从中来,不可断绝。“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之咏,“梦啼妆泪红阑干”之吟,良有以也。若留恋温香,全偎软玉,乌交屣错,珥坠钗横。销金帐里,亲爱卿卿;碧玉栏边,誓盟世世。只嫌夜短,不计宵残,睡足海棠,轻寒不觉。眉舒柳叶,黛翠怜描。此中可人,真不足为外人道。洵温柔乡一刻千金,乐莫乐兮佳况。其或兴阑情索,意倦神疲,便道一游睡乡,复精神奕奕。少年慕其风,尤而效之,得其貌,似亦足蛊人。董贤、邓通、韩嫣、郑樱桃、弥子瑕辈,丰姿翩翩,绰约如处子,最得风气先。识者,见其男不男,女不女,知廉耻道丧矣。

恶阉宦。相传唐李三郎访杨玉环,夜憩是乡,乡人瞥见高力士,佥曰:“夫夫也,人道灭绝,适从何来?遽及于此?何不扑杀此獠,群挤而逐出境外。”双凤十六年修温柔乡志,宁以左邱明主其事,而马迁不与焉。尤恶高僧。曩昔鸠摩罗仕宣州,僧卓锡其乡,乡人亦乐之,大抵风流僧不恶也。不礼老惫,谓其须眉如戟,无丈夫气。温柔乡土物风俗,胜游旧迹,此其大略。

乡属织女分野,尤物萃生,如入众香国,游天台,别有天地非人间,靡不心旷神怡,相思不置。溺而忘返,则亡国破家,败名丧身相随属。古今人蒙其祸者,指不胜屈。昔履癸偕施妹喜,过其乡,沈乱乎夜宫,作牛饮戏以媚乎乡人。已而放乎南巢。受辛惑姐己,为长夜饮。乡之琼宫,即其地也。后罹太白之祸。唐玄宗携贵妃凭栏私语,约誓长生殿,老于是乡。未几渔阳变起。陈灵公同夏姬放乎乡之株林,惟日不足,卒至杀身。其它阿房、辱井、金谷、铜台、思香、媚寝,暨即兀该,玉树后庭花,道之不胜道,然总不离温柔乡,此物此志也。

世贪温柔乡窈窕,甘其媚惑。卿怜我,我怜卿,必相将浪游华胥,辗转而归于篙里。其乡谣曰:“倾国倾城,一见勾魂。”可为寒心也。独鲁男子、柳下惠、褚渊不入其乡,尝至欲海而返。赵清献、张忠定曾至欲海,兴尽剧止,亦不难轻去其乡。杜牧既得向导,而游春较迟,竟不涉其地。崔护、尾生,则有志而未之逮。对温柔乡而泣数行下者,白香山一人耳。夫人孰不恶死?温柔常能死人,人当视为畏途,何游是乡者踵相接也,而非也?予当戒色之年,屡游是乡,偶马首欲东,趋渡迷津,见一丈人箕踞,坐下骑展邦族,始悉丈人原温柔乡中人,既抱子而徙居渡迷津也。予因讽之:“天下死于温柔乡者伙矣!胡丈人至今而不死也?”丈人曰:“吁!子固矣!子徒知温柔乡之能死人,而不知温柔乡之能延年。孟子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能夕惕温柔乡之忧患,斯能永享温柔乡之安乐。人之死温柔乡,皆溺而忘忧患,又何往而不得死?而非温柔乡之能死人,人入温柔乡,自乐死矣。余乐生不乐死,故至今不死。”曰:“不死有术乎?”曰:“有。目中有,心中无,乐而不淫,过而不留者,能入能出,是谓不死之术。且子未遍历温柔乡诸胜耶?古虞帝舜,与英皇曾幸是乡,妫汭其行在也。今有二妃手植竹存焉,而舜年百有十岁。周姬昌又曾与淑女居此乡之河洲,洲前荇菜参差,是其遗迹,而文王寿九十七。人不乐死,虽世居温柔乡,可与籛铿比年。苟求死不暇,岂惟温柔乡是惧?吾见桂林郡醉乡死者,不可更仆数也。矧温柔乡实能生人。悠悠六合,谁非生于斯,长于斯者,能死人乎哉!子未学诗乎?古诗三千,尼父删而存三百,删之者十之九,惟《溱与洧》与《洙之乡》《桑中》《淇上》诸篇,不能割爱,此何以故?以其通温柔乡之故。至今都人士,勉乎修齐,志乎理学,观于乡犹可见造化之原,万物造生之蕴,此乡之有裨于世道人心大矣!我寓若乡,三十余年,如鱼相忘于江湖,祗见其益我以乐,而未始见其促我以死。我方鳃鳃然倚若乡为极乐天、安乐国,以养我天年。而子还讶我不为若乡沟中瘠。未知生,焉知死?夫是之谓黮暗。”

余莞尔笑曰:“丈人所行,不逮所见,亦既抱子温柔乡矣!即在温柔乡收尔骨焉,亦复何恨。胡徙渡迷津为,而曰,延年为大耳。”丈人曰:“老子兴复不浅,不见犹可,见之殊乱人意耳!”子感丈人言,恐一旦衰老,为温柔乡弃,急操不死术,寝处温柔乡。或七日来复,或一月一至,庶几长处乐而莫予毒乎。

〖注:■,山+票,biǎo,山峯出貌,一曰山巅。〗

圆圆传 清 陆次云云士 着

圆圆,陈姓,玉峰歌妓也。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崇祯癸未岁,总兵吴三桂慕其名,赍千金往聘之,已先为田畹所得。时圆圆以不得事吴,怏怏也。而昊更甚。田畹者,怀宗妃之父也,年耄矣。圆圆度流水高山之曲以歌之,畹每击节不知其悼知音之希也。

甲申春,流氛大炽,怀宗宵旰忧之,废寝食。妃谋所以解帝忧者于父。畹进圆圆,圆圆扫眉而入,冀邀一顾。帝穆然也,旋命之归畹第,时闯师将迫畿辅矣。帝急召三桂对平台,锡蟒玉,赐上方,托重寄,命守山海关。三桂亦慷慨受命,以忠贞自许也。而寇深矣,长安富贵家胥皇皇。畹忧甚,语圆圆,圆圆曰:“当世乱,而公无所依,祸必至。曷不缔交于吴将军,庶缓急有藉乎?”畹曰:“斯何时,吾欲与之缱绻不暇也。”圆圆曰:“吴慕公家歌舞有时矣!公鉴于石尉,不借入看。设玉石焚时,能坚闭金谷耶?盍以此请,当必来,无却顾。”

畹然之,遂躬迓吴观家乐。昊欲之而故却也,强而后至,则戎服临筵,俨然有不可犯之色。畹陈列益盛,礼益恭。酒甫行,昊即欲去。畹屡易席,至邃室,出群姬,调丝竹,皆殊秀。一淡妆者,统诸美而先众音,情艳意娇。三桂不觉其神移心荡也,遽命解戎服,易轻裘,顾谓畹曰:“此非所谓圆圆耶?洵足倾人城矣!公宁勿畏而拥此耶?”畹不知所答,命圆圆行酒。圆圆至席,昊语曰:“卿乐甚?”圆圆小语曰““红拂尚不乐越公,矧不逮越公者耶?”吴颔之。酣饮间,警报踵至,吴似不欲行者,而不得不行。畹前席曰:“设寇至,将奈何?”吴遽曰:“能以圆圆见赠,吾当报公家,先于报国也。”畹勉许之。吴即命圆圆拜辞畹,择细马驮之去。畹爽然,无如何也。

帝促三桂出关。三桂父督理御营名骧者,恐帝闻其子载圆圆事,留府第,不令往。三桂去,而闯贼旋拔城矣,怀宗死社稷。

李自成据宫掖。宫人死者半,逸者半。自成询内监曰:“上苑三千,何无一国色耶?”内监曰:“先帝屏声色,鲜佳丽,有一圆圆者,绝世所稀,田畹进帝而帝却之。今闻畹赠三桂,三桂留之其父吴骧第中矣。”是时骧方降闯,闯即向骧索圆圆,且籍其家,而命其作书以招子也。骧俱从命,进圆圆。自成惊且喜,遽命歌,奏吴歈。自成蹙额曰:“何貌甚佳,而音殊不可耐也?”即命群姬唱西调,操阮筝击缶,己拍掌以和之。繁音激楚,热耳酸心。顾圆圆曰:“此乐何如?”圆圆曰:“此曲只应天上有,非南鄙之人所能及也!”自成甚嬖之。

随遣使,以银四万两搞三桂军。三桂得父书,欣然受命矣。而一侦者至,询之日:“吾家无恙耶?”曰:“为闯籍矣!”曰:“吾至,当自还也。”又一侦者至,曰:“吾父无恙耶?”曰:“为闯籍矣!”曰:“吾至,当即释也。”又一侦者至,曰:“陈夫人无恙耶?”曰:“为闯得之矣!”三桂拔剑斫案曰:“果有是,吾从若耶?”因作书答父,略曰:“儿以父荫待罪戎行,以为李贼猖狂,不久即当扑灭。不意我国无人,望风而靡。侧闻圣主晏驾,不胜毗裂。犹意我父奋椎一击,誓不俱生,否则刎颈以殉国难,何乃隐忍偷生,训以非义?既无孝宽御寇之才,复愧平原骂贼之勇,父既不能为忠臣,儿安能为孝子乎?儿与父诀,不早图贼,虽置父鼎俎旁以诱三桂,不顾也!”随效秦庭之泣,乞王师以剿巨寇,先败之于一片石。自成怒,戮吴骧,并其家三十余口。欲杀圆圆,圆圆曰:“闻昊将军卷甲来归矣!徒以妾故,又复兴兵。杀妾何足惜?恐其为王死敌不利也!”

自成欲挈圆圆去,圆圆曰:“妾既事大王矣!岂不欲从大王行?恐吴将军以妾故而穷追不已也。王图之,度能敌彼,妾即褰裳跨征骑。”自成乃凝思。圆圆曰:“妾为大王计,宜留妾纵敌,当说彼不追,以报王之恩遇也!”自成然之。于是弃圆圆,载辎重,狼狈西行。是时也,闯胆已落,一鼓可灭。

三桂复京师,急觅圆圆。既得,相与抱持,喜泣交集。不待圆圆为闯致说,自以为法戒追穷,听其纵逸,而不复问矣。旋受王,封建苏台,营郿坞于滇南。而时命圆圆歌。圆圆每歌大风之章以媚之。吴酒酣恒拔剑起舞,作发扬蹈厉之容。

同部

其它

北齐文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北齐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北齐文纪三巻明梅鼎祚编北齐著作邢魏居首其余零篇短札取备巻帙而已所采自正史以来不过文苑英华艺文类聚通鉴诸书葢流传本少搜辑为难非其网罗之未备也其首列髙欢髙澄亦同西晋之编滥登三祖他如侯景报髙澄书史明言王伟文宣即位告天文史明言魏收天保元年大赦诏艺文类聚明言邢邵而不归操笔之人竟冒署其所代核以事寔亦未睹其安又顔氏家训各自为书史志相沿着録设使全文载入已于体例有乖乃仅録其序致一篇而一篇之中又仅録其首四五行岂非以篇页无多忽而不检致是疎漏欤考崇祯戊寅周镳序鼎祚所辑文纪自东晋以下皆鼎祚没后所刻葢中多草剏之稿其后人未尽是
陈文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陈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陈文纪八巻明梅鼎祚编南朝六代至陈而终文章亦至陈而极敝其时能自成家者诗惟阴铿张正见文则徐陵沈烱以外惟江总所传稍多而或久仕梁朝上承异代或晩归隋主尚署前衔鼎祚兼其前后诸作割并于陈以足巻帙揆以所编他集未免自乱其例然鼎祚既取南北朝文通为编次茍阙其一代则源流始末有所未详不得以泛滥讥也况永明天监相去未遥江左余风往往而在韩栁未出以前王杨之丽制燕许之鸿篇多有取材于是者亦不能以其少而废之矣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陈文纪卷一 明 梅鼎祚 编武
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香艳丛书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