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文总集
香艳丛书
244 万字 · 约 116 小时 5 分钟 · 238 /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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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双凤(顾),扇锦鬟桃纪一时。
三年别绪记分明,打桨重过觉有情。
着眼看花花一致,水晶帘畔得蓉卿(曹)。
宛卿(董)去后几经年,十岁孤雏寄水边。
暮雨潇潇传一曲。吴娘(张)相伴更相怜。
迷香洞客注同心,风雨寒香昵绣琴(张)。
可恨不将金屋贮,风尘何处觅知音。
骨秀神寒自出尘,莫随流俗斗时新。
月娟(徐)清绝肩苕玉(陆),品曲飞觞借两人。
青春白日去堂堂,往事纷纶暗忖量。
潭水桃花消息杳,一枝犹见宝林芳(汪)。
藕香(冯)门巷又兰(马)身,更有通州小字新(王)。
尚过花田谭韵事,就中毕竟数湘箔(王)。
谁家金翠着河湄,秀出芳兰(单)共玉枝。
却惜钱神虚障锦,不曾斟酌避封姨。
选艳希逢十二钗,暂分九品集莲台。
当时韵致传词客,共看翩鸿照影来。
过双素堂讯琼仙女士病 织梧
懒闻花气厌闻歌,锦样春光一掷过。
长叹未容瞒燕子,微吟憀与教鹦哥。
梦为惜别翻疑少,语到销魂不要多。
肠断绀华双袖满,为卿呜咽几摩挲。
润芝录事,倚醉工愁,触欢成恨。怜芳情之宛转,惜后约之沈迟。制泪莫禁,漫拈此律
雨亭
流苏香影宕轻绡,密炬光沉隔座遥。
满颊晕催春讯暖,低鬟笑近酒波娇。
愁非有约终难遣,魂自无多不耐销。
说与漂零怜也得,青衫空博泪条条。
赠顾双凤女士四首(录二) 药谙
柔波一剪荡春江,日日平桥倚画艭。
柳外璧人亲结佩,花间玉女暗窥窗。
可怜飞燕凝妆对,翩若惊鸿弄影双。
真拟化为红绥带,亲衔春色照银缸。
盈盈衣带望中迷,赵李经过绕大堤。
戏逐红鱼莲叶北,误传青鸟苎萝西。
慵教艳曲双声度,嗔唤香名一字题。
莫讶相逢镇闲坐,有人还惜女床低。
赠杨玉香女士 仰之
宝镜才停宝鸭凉,明珰翠羽换新妆。
沉沉金谷花原艳,习习蓝田玉有香。
春不分明怜蛱蝶,梦如仿佛见鸳鸯。
可知陌上风无那,莫趁杨丝作意狂。
秦淮水榭题欢道人珠江十二鬟图(有序) 子故
〖道人欢秦淮赵婉云校书。婉云化去后,道人之珠江。三年复来,集婉云妹洞花阁,出珠江十二鬟图示客。客有题咏,道人意弗尽,命桐花酌我而歌之。〗
东风吹得云无影,弱雨弹窗作秋冷。
忽然开卷烛摇红,十二名花春睡醒。
花容个个桃根妾,即与吴娘妆束别。
荔支钗挂女珊瑚,柳叶裙藏仙蛱蝶。
蛱蝶冈头蛱蝶家,蛱蝶双双苏幕遮。
江水色如螺子黛,女儿身是素馨花。
花田昔有宫人葬,转世还生南海上。
识宝人看作美珠,吹兰气可消香瘴。
瘴海南来客绪单,黄金抛尽买新欢。
四时天气春常暖,万里家乡梦不寒。
道人愿老珠江矣,道人可记秦淮水。
赵家姊妹各倾城,赤凤歌来飞燕喜。
晓日晴窗淡粉楼,晚风香桨木兰舟。
拚将红豆酬青眼,博得元霜染白头。
白头约定恩难报,感动云娘意倾倒。
作意愁将折柳吟,多情病尚拈花笑。
病任缠绵不自伤,再生惟愿嫁王昌。
魂归仙处生瑶草,泪到秋来化海棠。
道人日对秋风恸,自此心如山不动。
无端荔子赚成游,又被梅花邀入梦。
梦里巫山十二峰,一峰一朵玉芙蓉。
云来先现楼台影,雨去空留月露踪。
云来雨去无牵挂,争奈珠娘多愿嫁。
恐教紫玉又成烟,且请崔徽齐入画。
画成好好复真真,金粉描衣绛点唇。
按月数来皆月姊,把花配就即花神。
南归携上桐花阁,旧燕新莺方寂寞。
楚雨三更笛里吹,蛮烟一点尊前落。
态容可似雨香娇,神韵何如秋水饶。
小燕比来拚艳冶,又兰看罢羡苗条(四姬为秦淮领袖道人所品题者)。
就中独有桐花妹,一再观之忽垂泪。
今朝识得道人心,不是凉恩与寒义。
不然请看人如玉,眉眼何缘半相熟。
分明阿姊在时容,散见珠鬟十二幅。
聚星作月月难盈,合草为花花不成。
怜他粤浦明珠泪,尚是吴娘幕雨情。
情真不见心争舍,遍觅吴娘相似者。
四体妍媸那望同,一看仿佛都教写。
此计聪明此意痴,桐花而外只侬知。
吟成好付桐花唱,趁取潮生月上时。
七夕前一日集听春楼,适单芳兰校书亦来与宴,喜赠四诗,同子山作并柬捧花生 药谙
惊鸿翩影出华堂,压坐亭亭玉一行。
半面缘深夸艳福,小名录好冠柔乡。
通辞欲托同心语,吹息真成竟体香。
珍重桃源诸姊妹,休将轻薄恼王昌。
香车归去笑同扶,遥指红楼入画图。
堕凤恰宜人醉后,嗔鹦解道客来无。
判(平)将泥絮从头证,愧比山矾避面呼。(雨香、蔻香皆谓予为弟,是日棱书亦作此称)
不分仙槎来往路,才横银汉便模糊。
瓜期已误又兰期,怊怅空余楚峡思。
肠断不曾真个处,魂销无可奈何时。
春愁香雾迷三里,秋拥情波宕一丝。
妒煞赏心庭院里,几生修得傍璚枝。
娲石谁填色界天,春风深锁误婵娟。
夫容泣露真无那,豆蔻含胎亦可怜。
金屋待看藏碧玉,墨池终盼出青莲。
来朝不乞天孙巧,只为群芳贷聘钱。
赠单芳兰四绝 子山
此身曾费几生修,花让轻盈柳让柔。
一自听春楼上立,(雨香居也)肥环瘦燕各千秋。
果然吹气静如兰,卷起湘帘月地看。
茶澹酒浓瓜果脆,一窗清话当花餐。
绿杨深处闭疏棂,打桨曾劳几度经。
昨向蓝桥高处望,眼波青胜水波青。
不曾真个也魂销,醉倚银屏听玉箫。
水嫩山青秋色近,斯人端合住南朝。
泛舟过板桥值月仙小病新愈即事为赠 子鸳
万里桥边路,乘春一放槎。
微吟矜柳絮,薄幸笑桃花。
乡思随云散,歌声趁月斜。
徐娘风韵好,底要觅丹砂。(姬方以药物见属)
买棹白下,重寻旧游,月仙女士已先物化,抚今追昔,为之慨然,漫作二诗以志崔护再来之感 古春
琉璃易散彩云归,仙馆尘萦白版扉。
凄绝金堂痴燕子,偎人还作一双飞。
青莺肯信便音乖,望断盈盈一水涯。
寻遍花钿何处哭,空余残梦落清淮。
秦淮画舫录跋题
捧花生别三年矣。顷附邮筒,缄其近辑《秦淮画舫录》二册视余。余维秦淮佳丽,甲于虎疁萤苑、金牛湖诸胜。历朝以来,屡见名人诗咏,闻者莫不神移。降自胜国末年,尤为极盛。当四方兵戈纷扰,告警之书,日不暇给,而河上笙歌,尚复喧阗竟夜。甚至社屋已迁,宫车晚出,致身殉难者,了不乏人。二三鼎轴之臣,转事委蛇观望,卒之偕白马来朝。彼北里小女子,如方、李、河东,反次第以奇节表着。于戏!祖宗养士三百年,只图宴乐,无与颠危。徒令后之人眺揽其间,谓天地英灵之气,不钟于朝右之男子,而钟于女闾之妇人,亦可慨也夫!我朝缔造日久,海甸升平。四方人士,来吾郡者,争思寻古迹,证前闻。命棹欹篷,逍遥靡间。而粉白黛绿之辈,因亦出其色艺,以佐文人学士之宴谭。噫,其盛已!捧花生江湖十载,匿迹樊川。偶为载酒之游。必事奚囊之纪。积日累月,汇成是编。虽其著作诗文,早腾骏誉,兹特游戏笔墨,不足为生引重。而窥其纂述之意旨,亦谓此中未尝无人也。所录诸姬,往来迁播,不一其时。余向识者,亦仅十之二三。或有题赠之作,稿已携置行箧,未荷甄取。行将检校一过,缮寄江南,恭俟订正而续刊之。碧云在望,红豆相思,偻指旧游,眷恋曷己。
嘉庆二十二年,岁舍尾箕太一在赤奋若霜月之皇极日,上元马功仪拜题于武康官寺西偏
秦淮画舫录跋
画舫肇于卢陵,湖船沿于樊榭。一则因斋作记,一则在水征名。烟素横飞,工矣未也。生面独开,奇文共赏。居今况昔,断手其谁。捧花生琢钉慧早,抱璧名迟;枕葄之余,殚心述造,固已掷金声而腾纸贾矣。间综平安之游,足志建康之缺。属以秦淮者,五都萍聚,六代花迷。俪胜景于相蓝,寄闲情于大白。扣舷思去,拥楫歌来,恤恤乎思深哉!莲花柳絮,出泥黏泥,桃叶竹枝,团雪散雪。呵听法秀,音媲频伽。要其指归,亦丽则之绪也。懵者或尘杂求之,谓旧院之陈人,樊川之影国,傎夫!
嘉庆丁丑上元日药谙居士长海谨跋
〖注:■⑴,豖+尨,都豆切,龙尾也。■⑵,zhèng,巾+上穴下登。音伥,开张画绘也。■⑶,上髟下屈,jié,与镼同,绣■⑶,半臂羽衣也。■⑷,忄+奄,音淹,爱也。■⑸,上髟下委,wǒ,■⑸鬌,发貌。■⑹,上罒下离,lí。■⑺,疒内先,xuǎn,同癣。■⑻,巾+兼,lián,帷也。■⑼,炎+鸟,音炎,■⑼离,怪鸟。〗
帝城花样 清 蕊珠旧史
雏芳小谱序
盖闻五行之秀,钟于人者为多;百年之中,当其少也最美。况乎国色天香之品,惟牡称丹;鸳文凤藻之义,得雄者艳。眣丽之誉,端有归矣。则有吴会名花,皖江秀品,以南朝之金粉,作北地之胭肢。备子弟数登场,宿谙六引;现妇人身说法,即是三摩。宜乎燕姬赵女,粉黛为之不光;袖子施孙,珠玉所由专美也。然而爱河虽溢,亦当辨别淄渑;花市频经,讵未周知香色。以绮情之深浅,分湘管之等差,厥有数端,所堪缕述。
若夫公子多情,玉郎初嫁,春风省面,恍记三生;夏日相思,难消一昼。我固非伯牙之琴不听,卿亦惟涣之之曲方歌。搴帘则阿堵撩人,入席则醉乡庇我。小腰一捻,三眠软玉之枝;大体双呈,五夜销金之帐。斯固兰因絮果,自有前根;腻粉酥红,亲于凡艳矣。
亦有以爱及爱,无情有情。以我客之结欢,幸彼姝之常聚。酒楼寄兴,曾吟媚子之诗;歌馆闻声,已识念奴之曲。兰蕙原视为清友,蒹葭亦倚于玉人。若此之类,盖亦繁矣。
至于逢场作戏,携榼听莺,我无一面之缘,卿有十分之色。惟众好之必察,亦有技而皆庸。鄂君自美,本无关翠被之情;小玉堪怜,原未识黄衫之客。苟其人可取,亦于我无遗焉。
仆长安作客,梦说春婆;短景怀人,愁深秋士。簪缨未继,怜痴同纨袴之儿;文字无灵,卖赋作金台之序。风怀所寄,月旦斯评。言择其尤,廿四花之品格;遍书合部,一千佛之名经。盖远之仿画舫录之遗规,而近以继燕兰谱之坠绪也。噫!世非无目者,请观曲部班头;我亦个中人,自笑名场傀儡。
帝城花样自序
昔神女魏夫人,隶春工,凡天下草木花片,数之多寡,色之青白红紫,莫不于此赋形焉。王丹麓《看花述异记》述夫人之语曰:“美人是花真身,花是美人小影。以汝惜花,故得见此,缘殊不浅。”余作《辛壬癸甲录》,录五人;《长安看花前记》,记七人;《长安看花记》,记八人;《长安看花后记》,记七人。百花齐放,皇州春色,尽属春官矣。既各为之小传,乃考其大凡,为目录。曰《帝城花样》。他日走马长安者,可以依样求之矣。
帝城花样后序
余作寓公五六年,遂有燕市酒人之目。案头置一簿,日赴歌楼听曲,夜归则书歌曰:某日某部在某园,某人演某剧,大题卷端。及时行乐,排日选之,一时妙选,可按籍而稽。古人有楼罗历,月旦评,殆合而为一焉。既于丙申夏为《长安看花记》,今丁酉二月后,补撰《看花前、后记》,及《辛壬癸甲录》成,合装为一帙。即以此八字冠其首,不忘初志也。痴人说梦,一何可笑。绮语罪过,知难免法秀之诃。然飞鸿踏雪,留此一重爪痕,日下旧闻,正不容阙此外编耳。
书《长安看花前后记》、《辛壬癸甲录》后
道光丙申,春试报罢,余出居保阳。有小伶翠翎,新自京师来,眉目楚楚如画。问其齿曰十五,字曰韵琴,旧隶春台部。曩余在都时,固未之识也。酒半,捧纨扇乞填词。书[柳梢青]一曲付之,曰:
记否相逢,春山画里,春水波中。系马楼台,藏鸦门巷,归燕帘拢。
好春生怕忽忽,歌扇底、芳心自同。蓝尾杯深,红牙拍紧,沉醉东风。
既而曜灵西匿,华灯遍张,催花传筒,豪饮达旦。酒酣,相与纵论春明门内人物,乘醉捉笔,为《长安看花记》一册授之。
嗟夫,仆年三十矣,万里未归,二毛将及。每念陈同甫“华灯纵博,雕鞍驰射”之语,能不怦怦?唐人王之涣,与高适、王昌龄,旗亭画壁,至双鬟发声,唱“黄河远上白云间”之句,拊掌曰:“田舍奴,我岂妄哉!”诸伶罗拜,尽醉乃罢。此千古美谈也。仆以负俗之累,久作寓公。走马燕台,无过藉彼柔情,销我豪气。而任性疏脱,不自羁检。虽不至如翁叔元,遽遭怡园爆竹炙面,而黄仲则粉墨淋漓,歌哭登场,秀师拈竖槌拂,见诃者屡矣。尝自署大门曰:“南国衣冠,西京轮盖,东山丝竹,北海壶觞。”寻复易之曰:“敢拟蓬莱夸白傅,聊将丝竹慰苍生。”又集宋人句,为楹帖云:“书卷五千谁入室(陆放翁诗),酒徒一半取封侯(刘龙词)。”又集慢词长句云:“仗酒拔清愁,花销英气(姜白石[翠楼吟]);纵家传白壁,谁铸黄金(张奕山[渡江云])。”英雄习气,豪杰初心,情见乎词矣。
中秋后,杖策卢龙塞上。边关风月,感慨尤多,《扶风豪士歌》不堪更读,因自榜所居曰“梦侠室”。九月三日,秋窗听雨,用吴谷人学士[高阳台]韵曰:
一朽帘垂,一枝灯翦,如烟如梦光阴。又近重阳,秋痕易上秋襟。角巾已悔浮名误,甚传杯、还劝深深。奈秋声不住如筝,弹破蕉心。
客船换尽歌楼味,渐微寒斗帐,不耐罗衾。纵逼中年,谁曾惯听秋砧。樱桃记否开奁处,润琴弦、煮梦沉沉。剩今宵笛里霖铃,自谱微吟(时才学《长生殿?闻铃》一曲)。”
安定郡王《侯鲭录》载,魏城君谓东坡曰:“秋月色不如春月色好。”王子霞则谓:“奴所不能歌者,是‘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坡笑曰:‘我方悲秋,汝又伤春。’”案:毛诗“秋士悲,春女怨”,理固宜然,惟是言者心之声,与境推移。“长笛一声人倚楼”,断非谢镇西着紫罗裤褶,据胡床,临城楼北窗,弹琵琶情态。倘使桓子野闻之,亦当但唤奈何而已。
仆以辛卯六月离家园,今计当俟明春试后,乃得南归。偻指正合八年之数。忆壬辰初入都时,有“辛壬癸甲”之语,殆为之兆也。文章憎命,魑魅喜人。京洛缁尘,遽集衣袂。刘伶荷锸,毕卓盗瓮,阮籍眠炉,大抵有托而逃。古今伤心人,岂独信陵君哉?屠门酞肆中,酒食游戏相征逐,阅人多矣。物换星移,风流云散。岐王宅里,崔九堂前,梨园菊部中,老辈存者,蓼落如曙星。当乾隆年间,得吴太初撰《燕兰小谱》以传。嘉庆年间,虽有《莺花小谱》之作,今寂无闻焉。传不传固有幸有不幸也耶?以余所及见诸人,今皆半成父老。倘不及今撰定,恐十年后,无复有人能道道光年太平盛事者矣。丁酉入春以来,同云酿雪,春寒特甚。帘衣窣地,剪灯命酒,坐忆故人,各撰小传,是为《长安看花前后记》。既复补撰《辛壬癸甲录》,志缘始也。其间所见异词,所闻异词,所传闻又异词,善善从长,弗为溪刻。世之有心人,于寒夜重阁,曲帏四垂,毾■⑴重叠,烧椽烛四五枝,参差列几案,设大小宣炉数事,选沉水结隔砂蒸之,温香静对,魂梦俱适。旁有知心青衣,如紫云其人者,方且拨鼎中兽炭,暖越中陈冬酿,于梅花水仙影中,按拍引曼声,度赏花时北曲,不觉欣然为浮大白。又或清暑招凉,于竹林深处,六扇文窗,茜纱尽拓,簟纹如水,帘影若波,以大白瓷盂,贮新汲井华水,浸荔支三百颗,与调冰雪藕之人,一同啖尽。已乃竹炉候火,闻瓶笙声,水火相得,吟啸互答。当此之时,展此录此记读之,“夕阳一片桃花影,知是亭亭倩女魂”,如闻其声,如见其人。以视落花时节相逢,定当何如耶?
中和节后三日,春风如厉,阴霾竟口。日色皆黄,窗纸淅淅作秋声。百花生日近矣!“二月边城未见花”,今始信然。排闷折纸,自诼自写,遂已裒然成帙。昔余澹心之作《板桥杂记》也,援道君在五国城作《李师师传》为说,岂非以佳人难再,故作此情痴狡狯耶?余读竹诧词集《自题》[解佩令]曰:
十年磨剑,五陵结客,把平生涕泪都飘尽。老去填词,一半是空中传恨。几曾围燕钗蝉鬓。
不师秦七,不师黄九,倚新声玉田差近。落拓江湖,且分付歌筵红粉。料封侯、白头无分。抗节长吟,不觉唾壶击碎。呼童爇火,炙秫齐半瓮,慨然釂三爵起,奋笔题门曰:“燕巢岂可乐,龙性谁能驯?”呜呼!我辈钟情,狂奴故态,一时呈露。书之,以当佛前发露忏悔云耳。
长安看花后记序
我生也晚,不及见乾隆嘉庆间人。辛壬癸甲以来,淹留京师,洛阳名园,日涉成趣。青衫尘满,翠袖寒多,回首前尘,但唤奈何。丙申夏五,适遇韵琴。新来保定,皇州春色,尚能言之,然所识,已大半道光十六年内所生人矣。嗟夫!此中不过五年为一世耳。仆北来,曾几何时,已不胜风景不殊之感。金樽檀板,翠海香天,坐享盛名,消受艳福,爽鸠之乐,果未渠央也耶?旬日后,仍将入春明门。辄篝灯记此,以授韵琴。他时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能念及软红十丈中,尚有人低徊慨叹,如桓大司马者在否也。佛说因果,曰去来。今仆说现在法,以目前为断,虽第一仙人,如梅鹤堂之韵香,亦不得阑入,仅于传经堂中一及之,体例然也。暇日当别为立传,以甲午以前人物足之,继《燕兰小谱》、《莺花小谱》之后焉。此别行。
檀兰卿传
檀兰卿,名天禄,或云默斋之裔也。元时有歌妓真真,自云西山后人。姚牧盦为翰林承旨,于西玉堂开宴日见之。白丞相三宝奴,为落籍,以妻小史黄康。明德之后,门户零替,往往有之,可为浩叹。先是,天禄蓄一弟子,学武小生,颇秀慧。一日,歌楼演剧。坐中有人觐刺史,怪其神情不似优儿,有所枨触,亟还寓召之来。细诘姓氏、里居,及堕落之由,则其从子八九岁时迷失道,为人掠卖者也。刺史恚恨,呜之官。天禄多方夤缘,乃得薄谴,论城旦春。岁满复归京师,依然傅粉登场,聚徒教歌舞。余尝有诗云:
一曲琶琶万古悲,幼芳狼藉海棠枝。
酒边更读王郎曲,天禄生还喜可知。
昔宋南渡时,薛幼芳为朱文公所窘,无服辞,但曰:“不可以吾污士大夫。”乾隆间,陈银儿被逮,荷校以徇,逐还四川。而国初苏州王紫稼重入都,谒龚太常,竟为江南御史杖杀。薄命遭逢,又有幸有不幸焉。有女曰芙蓉,明慧艳冶,有长安丽人之目。都人士闻声倾想,红襟小燕,入幕窥帘,思窃比西家宋玉者,以千百计。既得玉香为快婿,于归之夕,催妆却扇,喜可知己。于时日下群公,恋恋识两家者,咸会丰玉、国香两地,笙歌灯火,极一时之盛。花天月地,又添一段佳话矣。旧与天禄齐名者,曰天寿。徐娘虽老,风韵犹存,今固犹在天禄之上也。
杨法龄传
法龄姓杨,当年所称三法司之一也。早脱乐藉,买屋石头胡同,杜门却扫,不畜弟子。曰:“吾辈尝种种苦趣,受诸无量恐怖烦恼,幸得解脱。彼呱呱小儿女何辜,奈何遽令着炉火上耶?”壬辰春,余从友人访之。言论风采,如太阿出匣,色正芒寒,令人不可逼视。觉扶风豪士,在人目前,一洗金粉香泽习气。既而南枝兴思,一舸翩然竟归。人亦谓其此行作五湖长,不复出矣。未几复来京师,则所挟数千金,已尽散诸宗族乡党之贫者。慨然曰:“吾十余岁,家贫无所得食,父母鬻我,孑身入京都。幸而载数千金以归,念吾宗族乡党之贫者,犹吾昔日也。不周之,吾昔日之事,保不复见于今日。今日孑身入都,固十年前故我也。吾舌尚存,何害?”乌呼!由前之说,佛也;由后之说,侠也。若法龄者,今之古人哉!
吴桐仙传
吴金凤,字桐仙。聪颖特达,文而又儒,近日文人所称“吴下阿凤”是也。其师啸云,名法庆,故四喜部名辈。桐仙既入春台部,遂有出蓝之誉。风格洒然,谈谐笔札,色色精妙,所与游多当世文士。性复苦溺于学,故朱蓝湛然,厥功甚深。所居曰“玉连环室”,又有“竹平安馆”。插架皆精帙,几案间错列旧铜瓷器数事,皆苍润有古色。过其门者,或闻琴声泠泠出户外,佥曰:“此中有人。”诸名士以春秋佳日,集其家,阄题分牌。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