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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总集

香艳丛书

244 万字 · 约 116 小时 5 分钟 · 251 / 312

会员可开白话

连江余枢元,早寡。枢元应试罢归,有诗勉之云:

半亩生涯在,锄阴复课晴。

春风当再至,端不负深耕。

枢元卒,以身殉。

卷三

先妣王太夫人

先妣王太夫人,字淑卿,闽县人,候选主簿登元公长女,幼以孝闻。主簿公得笃疾几殆,先妣私刲右臂和药以进,应手而愈,后以寿终。先考资政公曾作传略纪之。年二十三,始归先考,居贫操作,稍暇即课章鉅读书。生平喜流观经史,通其大义。能诗,而不甚注意,故所作无多。弃养时,章鉅仅十龄,又不知收拾丛残,今仅存遗稿数首,然情深于文,戚党读之,鲜不为悚然起敬者。如《附家书寄外》二首云:

客行虽云乐,不如早遄归。

远游四年馀,讵不念庭帏。

君舅始辍讲,君姑尚缝衣。

菽水固无缺,色笑已久违。

纵非晨风翼,能无思奋飞。

其二云:

客行虽云乐,不如早遄归。

出门甫弄璋,今乃秀且颀。

得子已云晚,成立非可几。

显扬良所急,贻谋岂其微。

愿君早垂念,母流阿买讥。

《送儿子入学》云:

养儿不读书,不如豚与犬。

能养不能教,所生岂无忝。

况我贫贱家,差幸书香衍。

迢迢十五传,儒门泽已远(吾家自前明来,十五传,书香不断。学使者河间纪公曾书‘书香世业’匾旌之)。

先业不废耕,读书此为本。

过时而后读,事劳效益鲜。

读且未可恃,不读奚解免。

成人基在初,如晨服畴亩。

抚兹娇痴者,增我心悚戁。

强之入书塾,戚董兼爱勉。

夫君在京华,频岁劳望眼。

尊章各垂白,所居矧隔远(余居浮仁里老宅,距舅姑所居新宅一里而遥)。

我责曷旁贷,我心日转辗。

倘稍入旷废,俯仰有余腼。

晨光扶书出,夜色烧烛短。

循环无已时,课此亦自遣。

语语沉挚。章鉅每读此诗,无不汪汪泪下,不能止也。

先太夫人尝语章鉅曰:“日来汝父与汝曹讲吾宗故事,并蒙翻史传相示,颇有会心。因学作《述德诗》四首,一为周先贤叔鱼公,一为汉■⑴侯叔敬公,一为汉高士伯鸾公,一为唐补阙敬之公。”其《伯鸾公诗》末联云:“秦关与吴会,何地荐蘩苹。”盖伯鸾公生于秦,而寓于吴,遂终于吴,乃两地并未闻立有祠宇,殊为缺典,故太夫人此诗尚作疑词。及章鉅官吴中,屡寻公祠墓,不可得,乃就皋皋桥近地,建祠立碑,并辑《梁祠纪略》两卷。吴人又从而咏歌之,传为盛事,实太夫人之诗,有以教之也。

乾隆间,闽中徐雨松藩伯,首唱《素心兰》四律,一时都人士次韵者至数百家。旁及闺秀,亦有和章。先资政公本在方伯门下,因命先太夫人同作,时藩伯将和诗汇次成帙,属螯峰院长孟瓶庵先生甲乙之。先太夫人诗中有“三霄桂窟输清绝,万顷芝田伫后缘”句,先生冁然曰:“此两句,居然诗兆,梁氏之兴未有艾也。”藩伯以为知言。

先叔母许太淑人

先叔母许太淑人,字鸾案,侯官人,山西翼城令崇楷公长女,广东博罗令懿善公妹,归先叔父九山公,封淑人。生长名家,濡染庭训,敦诗悦礼,蔚为女宗。事九山公相敬如宾,虽日以诗律唱酬,而内政肃然,三党咸钦式之。余总角时,即从太淑人受五七言句法。膝前三女,皆娴吟咏,至今内外群从,人人有集者,太淑人之力为多少。尝随宦汾晋间,又两度入京师,旋出山海关,遍游辽沈,所历几半天下。年逾八十,神色不衰。善鼓琴,自额所居为“琴音轩”,有《琴音轩诗草》藏于家。

《琴音轩集》中《冬夜仿古》云:

蟋蟀鸣堂中,萧条岁云暮。

三冬守京邑,又见泽腹涸。

绕屋旋风声,遍地雪花布。

兀坐倚红炉,畏寒懒移步。

拥被日三竿,自觉荒家务。

少壮尚如此,堪知老年苦。

言念倚闾人,晨昏缺调护。

皤皤双鬓满,加餐可如故。

值此霜夜严,谁与温卧具。

昨夜梦还家,欢与慈姑晤。

喜见膝前孙,含饴屡回顾。

犹馀笑声嬉,鸣鸡忽惊寤。

回首望高堂,白云遮去路。

未得板舆迎,寸怀自沿溯。

愧彼林中鸟,飞飞犹反哺。

何日早旋归,成我兰陔赋。

搔首生百忧,呵笔不成句。

先资政公谓“集中佳作颇多,当以此诗为上乘”。盖孝思所流露,白与凡响不同。

先室郑夫人

先室郑夫人,字齐卿,闽县人,进士苏年先生(光策)公长女,归余三十八年卒,以余官受夫人封诰。夫人本名父之子,幼通诗礼,归余后,益亲笔墨。先与余叔母许太淑人同居,太淑人母女皆工操缦,每共劝夫人学琴。夫人曰:“与其学琴,不如学诗,尚冀有片纸只字留示后昆也。”时余亦喜吟咏,夫人操作之暇,间窃为之,而不欲居学诗之名,故所存无多。然每读余诗,辄有神会。忆余出守荆州,偕夫人冒暑南行,凡二十四日,始到樊城,长途颇委顿。及舍舆登舟,夫人乃冁然谓:“十余年来,始快见南中景物也”。余有《樊城登舟》句云:“明知未许扁舟老,且作浮家泛宅人。”夫人最喜诵之,曰:“此等诗我亦理会,殆所谓灶妪能解者乎?”又有诗云:“团圞一醉斜阳里,不愿双珠乞汉皋。”则笑曰:“仕宦人殆难言之,然君之素志,我固早信之矣。”又句云:“爱与家人说招隐,几回指点鹿门山。”夫人悚然曰:“君固淡于荣进者,然衔命之初,即萌退休之志,如报称何?”余改容谢之。余作夫人行状中,已备载之。

嘉庆辛未,余方里居。腊月二十五日,由赛月亭移居夹道坊。夫人外家本在夹道坊,与新宅斜对门。自少时即随其祖母廖太孺人,曾屡入此屋,盖亲串旧居也,故有诗纪之云:

夹道坊南屋,童时记钓游。

门闾犹似昔,亭沼几经秋。

自笑移家惯,浑忘逼岁愁。

藤花有吟馆,此外复何求。

自注云:“屋前有老藤一株,荫满庭院。耆旧陈秋坪先生为篆‘藤花吟馆’四字额之,夫子遂唱开三山吟社于此。嗣后刻诗即以名其集。而藤花吟馆之名,乃愈着于大江南北,诸名流各为之记矣。”

夫人读书不多,而遇事每能禀古义。忆道光甲申秋,余由淮海道调署苏州臬司,眷属仍寓袁浦廨中。是冬,洪泽湖盛涨,人心惶惶,夫人熟闻“倒了高家堰,淮扬不见面”之谚,不胜其忧。未几而高家堰之口果开,浦中人情震恐,水已洊至。时值辕一老军校,启曰:“署后现备一大船,请凿垣出,登舟以避之。”夫人笑曰:“此时遍地皆水,无舟者多,我舟能独完乎?万一有他故,徒滋口实,不如登楼守之。”佥曰:“水高下不可知,楼材更不可恃。事急矣,请早为计。”夫人晓之曰:“此莫大劫数也。吾夫及长子皆已在苏州,不为绝矣,吾又何求?汝曹有怕死者,随其所往,我不强留也。”合署乃肃然不敢动,而飞骑旋报水已南徙,此间可无虑矣。时袁浦自帅垣以下,各官眷属,皆有登舟之议。探闻夫人之言,莫敢先发,河上人至今能道之。夫人有《纪事》绝句云:

牵船上岸太无端,坐守危楼理始安。

幸我此心如止水,早闻飞骑报回澜。

纪事述怀,情景兼到。万廉山郡丞喜诵之,谓“虽单词,实可传也。”

夫人居家时,最艳谈杭州西湖之胜,及随宦往来两次,皆得畅游。至欲以画图纪之,而匆匆不暇。及今其遗集中前后游皆有诗,凡我儿女从游者,所当为之补图也。《甲戌初春,随夫子挈儿女泛舟西湖诗》云:

寰中三十几西湖(少时闻先严苏年公言:各直省郡县以西湖名者凡三十余处),耳熟钱康景特殊。

今日清波门外路,好风先引到蓬壶。

六桥烟水拍空浮,夫子重游我乍游。

好景纷来亲指点,如斯清福几生修。

系缆欣依五柳居,推篷呼酒又呼鱼。

斜阳影裹团圞醉,一饱千钱尚有余。

一日匆匆亦胜缘,再来未卜定何年。

会须亟觅东溪绢,留作儿家故事传。

《壬辰仲夏,重游西湖示儿女诗》云:

赏心乐事首重回,西子湖边又溯洄。

堪笑牵衣儿女辈,黎明便集笋舆来。

朝暾看到夕阳红,山色湖光平远中。

猛忆坡公诗句好,莫将有限趁无穷。

一片清机,且有见道之语,闺集中所不易得也。

道光壬辰,余以引疾假归,与夫人联舟旋里。夫人有《到家杂诗》云:

侍宦何知昼锦殊,寒闺那解梦莼鲈。

正欣久客得归好,懒与人言田有无。

旧宅新居恰望衡,黄楼黄巷起峥嵘。

无多亭沼小三径,画本居然王叔明。

写情写景,俱有落落不凡之概。“懒与人言田有无”七字,尤可传。

梁符瑞

紫瑛六妹,九山公长女也,适闽县湖北天门令龚丰谷。天门有循声,而紫瑛尤能以勤俭佐之,故中年以后,不暇兼涉吟事。犹忆余少时,与紫瑛同学为诗于许太淑人,每拈一题,紫瑛辄有灵颖之句,而笑余钝置,太淑人亦多护之,余实自愧弗如也。今忽忽五十余年,每诵陆放翁“青灯有味似儿时”为之惘然。

虚白伯兄尝语余曰:“紫瑛七岁即能成吟,授以唐人句法,辄有神会。”五言如《渔梁阻雨》云:“窗带云阴重,岩添石髓流。”《晓发》云:“宿雾侵衣湿,寒泉入耳清。”《过黯淡滩》云:“风声兼浪涌,水势拍天寒。”七言如《姑苏怀古》云:“雉堞空留千劫眼,鸱夷早乞五湖身。”《晓渡扬子江》云:“地吞淮海洪波合,山点金焦宿雾晴。”《中秋》云;“满地秋声黄叶里,一天离思碧云端。”《咏虞美人》云:“宫中有土难埋恨,帐下闻歌尚怆神。”皆泠然可诵。近始自编其诗为《昆辉阁诗草》,尚未付梓也。

梁韵书

蓉函九妹,为九山公次女,适侯官副贡生许濂。九山公三女,皆能诗,而蓉函为之冠。工绘事,善鼓琴,于诗用力尤专。随宦京师时,每陪诸昆季作八韵试律,杂之馆阁名篇中,几莫能辨。间作小文小赋,亦深得骚雅之遗。尝随妹婿许莲叔明经,重游辽沈,依莲叔之从父画山邑侯署中。画山本诗坛老宿,蓉函从莲叔后得其指授,又获山川之助,故所作益工。吾乡女士,当首推之。着有《静安吟草》,索余序言。余谓“蓉函精进未已,愈唱愈高,似宜假以时日,俟其大成,再当操铅椠相从,此时正不必汲汲也”。

蓉函先随九山公及许太淑人宦游辽沈,后复随其婿依画山叔翁于承德邑署,故集中有《重山出海关诗》。如此壮游,而屡得之闺媛,盖天所以显其诗,而成其名也。诗之后半云:

忆昔随亲作壮游,旌旄过此无遮留。

饱看塞外苍茫景,那解人间羁旅愁。

山光海色供吟笔,谢庭清暇诗无敌。

今日鸿泥换旧痕,山川觌面犹相识。

埙篪迢递千山隔,棣华赋罢情何极。

故乡更在天一方,夜夜梦魂归不得。

樊笼铩羽难奋飞,愧作当年丁令威(自注:《丙寅游沈》诗有‘他年丁令化鹤来’句,竟为此日重游之兆)。

却羡度关数行雁,往来只趁高风便。

笔力夭娇如游龙,是为称题杰构,《玉台》中讵易有此。

余新旧宅皆在黄巷,为唐黄德温先生(璞)故里,即闽川名士传所谓儒者之宅也。新宅之西偏有楼最旧,因重修之而榜曰“黄楼”,即名巷之意耳。宾朋饮宴其中,率以七律纪之,惟兰笙十弟成七古一篇,词旨豪畅,同人咸推为杰作。适蓉函九妹来游,蓉函素擅长古体,余亦属作七言古诗。越日即以稿来,用苏诗韵,则较兰笙作更为沈雄,闺媛中能办此者盖鲜矣!诗云:

苍茫陈迹凭谁说,搜古阿兄兴偏发。

兹楼托始黄德温,便唤黄楼如江滑。

楼前山径通曲折,小步浑忘藓侵袜。

我来恰好当春风,举茗花前欣一呷。

移花补竹缅重构,匝月经营劳畚锸。

倏然邱壑回春姿,阳和已夺秋霜杀(自注:楼工始于客岁小春,阅两月而竣事)。

登楼推窗快吟眺,道山恰献金银刹。

元龙百丈气更豪,直与层峰势相轧。

凌空翚翼翩欲起,赖有嫏嬛万书压。

遂令多景聚楼中,远树遥云吞巚巚。

楼下冲瀜新□□,活泼游鲦兼乳鸭。

此中倘更着扁舟,定许临风梦苕霅。

吾乡鳌峰书院有诗赋课。一日以《荔支香》命题,蓉函偶为群从捉刀挥笔成之。时陈恭甫编修主讲席,得一卷,为之拍案叫绝,持以谂余。余早知出蓉函手,以实告之。编修曰:“后幅波澜老成,未经前人拈出,此必传之篇。吾乡才士虽多,恐皆为之阁笔矣。”诗云:

荔支香,驿路长,岭南贡使超上阳。

十里一置五里堠,七日七夜飞骑忙。

长生殿上南熏凉,累累虬卵倾瑶筐。

颠坑仆谷那复计,喜及蟠桃筵上供新尝。

荔支来,妃子笑,玉骨冰肌朗相照。

仙果真开顷刻花,乐章恰进清平调。

吁嗟乎!侧生馀毒流瓠犀,岂知疮痏先黔黎。

红尘影断迷烽火,霓羽歌残咽鼓鼙。

沈香亭北春风冷,梨树坟边秋雨凄。

方家红,陈家紫,绝品枫亭世无比。

征求幸不到闽南,未共官茶斗充篚。

莆阳有女淑且美,闲吟团扇长门里。

不用明珠慰寂寥,讵因口腹烦乡里。

区区恩宠奚足论,要识河洲风化始。

君不见,当时爱梅高调致自佳,何曾遣进罗浮花。

余由苏藩引疾归田,有《吴中留别》四律,和者至数百家。而蓉函诗情文相生,词调谐稳,若不知其为次韵也者,独出冠时之作,实足以旗鼓中原也。诗云:

诏书特许返林泉,力瘁宜邀当纻怜。

径去阳春真有脚,纵盟江水尚无田。

新秋鲈脍迎张翰,故里池塘近惠连(卜宅与兰笙弟对门)。

留得吾家真面目,芦帘纸帐总萧然(时与嫂氏郑夫人联舟而返)。

故山廿载锁苍苔,猿鹤相迎莫浪猜。

天禄校书中垒旧,长杨献赋予云来。

江南图画留棠荫(兄前有东南棠荫图咏之刻),淮北歌谣志芋魁(闻去夏即作归计,以经理账务中止)。

省记萱闱闲话日,早从小少识驹才(先慈许太涉人在日,常目兄为吾家千里驹)。

读书读律答清时,抚字巡宣事事宜。

心照沧浪濯缨水(兄在吴中倡修沧浪亭),情深江汉赠行诗(前岁以江汉赠言寄示)。

倦飞自合归田早,待泽应愁出岫迟。

敢劝东山莫高卧,会当重起慰讴思。

归宁两度访烟萝,追话儿时乐趣多。

小雪庭除惊岁月,大雷书信断关河。

吟成忝附吹篪末,才薄其如击钵何(群从皆步韵献,余咸篇独后出诗)。

已向敝庐扫花径,柴门日日候鸣珂。

余构东园,分十二景,作诗纪之。外间朋好及家中弟妹儿女各有和章,而蓉函和诗中《潇碧廊》一首云:

潇潇苍雪暗三湘,日暮香侵翠袖凉。

石径如鳞愁步屟,手扶碧玉度长廊。

诗中有画,句中有人,余拟倩名手绘图纪之。

余在温州挈丁儿、恭儿游雁荡,曾以诗寄福州。蓉函有和句云:

公今年高兴益高,腰脚真堪夸辈行。

笑挈佳儿作游侣,俯视雁行轼辙抗。

循陔盛事世所稀,彩服行春非孟浪。

惜不得如惠连随康乐,千里和诗寄遥帐。

并附手书略云:“窃谓此题,自以吾兄高年就养,老福豪情。两侄侍游,成兹盛事,为作诗正面语。而卷中和章佳作林立,多未及此,故拙诗中‘俯视雁行’云云,聊以补之。平仲、敬叔两侄诗正得此意,看似平平,而必得如此作法,方可谓之切题也。”蓉函诗律之细如此。

梁秀芸

十一妹秀芸,为九山公第三女,适国学生陈兆骧,早卒。少尝受业于余,工绘事,亦善为诗,与诸姊唱和,独能作豪壮语。《出山海关》云:“海光时动壁,城势欲争山。”《永安桥大雪》云:“人疑骑白凤,寒欲透华貂。”《渡巨流河》云:“倒影万峰环北镇,急流千里接东瀛。”《出都作》云:

京国陔兰近十霜,闽云回首转苍茫。

今朝忽唱归来曲,不道还乡似别乡。

时九山公全家皆在京师,独秀芸随婿南去也。

周蕊芳

周蕊芳,侯官人,儒士周登龙女,余十弟兰笙之继室也。母高氏,亦能诗,通经史,故蕊芳幼承母训,素解吟咏。年十七,归兰笙,复从余九妹蓉函讲贯,诣益进。善楷书,尝手录唐宋古近体诗千余首,以授儿辈。并工鼓琴,摒挡家计之暇,挥弦染翰,乐而忘疲。随兰笙赴南安广文任,卒于官署,年仅三十有七。尝自编其吟稿一卷,题曰《生红馆诗抄》,兰笙录以寄余点定。余最爱其《灯下课杏堉两儿读<尔雅>》云:

课读襄而父,相期此宁馨。

问奇宜识字,致用在穷经。

且学笺虫鸟,终须辨豹鼮。

天鸡他日赋,莫忘一灯青。

雅似老都讲口气。又《兴化江口驿行滨海山径中口占》云:

坡垅如涛涌复斜(苏诗《城东》云:“垅所风似吹,海涛低复起”),笋舆稳似泛轻槎。  岭云蒸日易成雨,海岸掠风无定沙。

水气混茫摇雉堞,汀烟低约辨渔家。

瀴溟万象供吟眺,赋手何因拟木华。

亦刻意之作,杂之《四灵集》中,殆未易辨。

梁兰省

余长女兰省,字筠如,幼聪慧,随余宦游南北,濡染见闻,于书史亦靡不宣究。归浦城祝普庆,随任温州郡丞,未几孀居,乃专心课子,不暇以吟咏为工,然《梦笔山房诗稿》,已裒然成帙矣。余于福州新居构东园,分为十二景,各系以诗,和题之作甚多。率多摹绘景物,惟筠如按切情事,独惬余心,即拟勒石园中,以奉召北行,匆匆不果作。因备录之,以存此园故实焉。《藤花吟馆》云:

双株非昔花,三间岂旧馆。

诗老卜重居,复此花纂纂。

愿依爱日晖,长护春心暖。

《榕风楼》云:

昔编《玉台咏》,许我供抄胥(家大人抄《闽中闺媛诗》,曾命余誊写初稿)。

今综风雅全,八九将成书。

榕风谡谡来,不负好楼居。

《百一峰阁》云:

一阁出尘表,千峰发画屏。

秀出者百一,逗妍在尹邢。

凭栏忽有触,何如来青亭(余浦城别业中有来青亭,亦擅一邑之胜)。

《荔香斋》云:

少小离乡井,久不闻荔香。

廿年始归来,一沃冰雪肠。

浓阴更消暑,高斋真夏凉。

《宝兰堂》云:

褚临黄绢本,艺林所喧传。

得之且上石,盛事岂偶然。

宾兰语非夸,千秋珍墨缘。

《曼华精舍》云:

曼华乃佛香,精舍即禅堂。

爱庐托其名,易安在容膝。

穆然契余心,别有古香出。

《潇碧廊》云:

手扶绿玉杖,延缘穿绿天。

苦忆侍游时,两度南屏前(先慈郑夫人两度游西湖,步南屏长廊,皆余扶持)。

慈云不可留,清泪徒潸然。

《般若台》云:

我念般若经,须识般若字。

法界来华严,涌出不择地。

登台如见佛,放眸在云际。

《宾月台》云:

台成月即至,月可称嘉宾。

月高台亦高,台亦贤主人。

中有主人翁,居然月前身。

《澹囦沼》云:

澹以明君志,渊以定吾情。

方塘一鉴开,万象归澄浤。

悠然濠濮意,想见沧浪清。

《小沧浪亭》云:

吴中沧浪亭,惜我阙一至(家大人在吴门修复沧浪亭,倾城士女往观,而余姊妹未尝一至,遵郑夫人教也)。

东园沧浪亭,虽小亦有致。

水竹倘不殊,风月更何异。

《浴佛泉》云:

掘井已及泉,得泉恰浴佛。

佛泉本随他,佛愿在润物。

谁知在山清,无营复无欲。

余九妹蓉函最赏此诗,以为抚今追昔,即景生情,字字自然,而悉如生铁铸就。不但他地他时不能假借,即他儿女亦不能移用。此园本可传,有此诗乃愈增色矣。《随园诗话》称:“雁荡山观音洞中,有前明按察使刘允升偕二女成仙于此,今大士座旁塑造并二女甚美,余低回久之,因作口号”云云,其说颇无稽。余《游雁荡诗》中曾辟之,筠如和余韵云:

最笑刘家父女痴,空山苦守观音帐。

非仙非释定何物,踪迹如斯岂倜傥。

读者皆叹其韵脚之工,余直以“笔挟风霜,语无枝叶”八字评之。

梁兰台

余次女兰台,字寿研,归国学生邱藜光。随侍桂林时,亦与筠如、婉蕙等分日作诗课。值庭中杜鹃花盛开,首课即以此命题。余首唱五古一首,闺中和者颇多。寿研独曰:“我初学诗,不谙五古音节,但作七律以献。”云:

分自天台异种香,缤纷桂岭趁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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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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