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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艳丛书

244 万字 · 约 116 小时 5 分钟 · 269 /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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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杜氏之后第一手,登场演剧,几于摄魄追魂。余同七夕生过访,姬唤茗自呈琵琶,形较研花楼所见者差小,弦差瘦,转轴拨弦,奏《将军令》,金戈铁马,绕指奔驰,恍续十五年前研花楼旧游也。曲终质诸七夕生,犹嫌有矜心作意处。并约异日邀过玉壶仙馆,命樊川夫人点正。镜珠年甫及笄,他日进乎技,其青出于蓝乎。

朱静兰,行大,居上塘由常弄。态度闲适,慧心沉默,妆束雅素,绝不类平康中人。矫时习,不屑度曲,门无伶工。酒量甚洪,虽醉不乱。值细雨灯花,问以世态俗情,及青楼伎俩,靡不了了。苍梧词内所谓“怕众草为群,独自亭亭欲绝”者,其静兰乎?

高倩霞,名轻馥,居水潭头,月琴之女也。性柔和,貌娟秀,天然爽朗,神似文香而双趺较为纤小。精于度曲,以年最稚,声价未得与汪杜相颉颃。而顾盼自矜,与朱静兰等,俱不作第二人想。傥遇桐城孙武公品藻花案,设立层台,以坐状元,当不免扬珠市而抑南曲耳。

冯镜玉,行大,字月卿,居上塘倪氏巷,史文香故居也。年十五,秀慧光润,皎灼动人。家构盟月榭,余初访时,不无凤去秦楼之感。及晤月卿,从容延客,炉香茗碗,清簟疏帘,几净窗明,恍疑前梦。始悟瑶阶琼砌,代产仙葩,玉轸金徽,不流凡响,其居使之然耶?抑亦良禽择木,适遇其会耶?

姚心兰,行二,居下塘水潭头。颀不嫌修,洁不厌白,澹妆素束,如月映梨花。且硕人以柔荑擅美,孙娘因龋齿增妍。继女小筠,亦崭然见头角。所居与杜氏、孔氏为比邻,而声价几相埒矣。

张小云,字蕊珊,居上塘算盘巷,本姓邵氏,素筠之侄,张氏之犹女也。妍姿绰约,光艳照人,倩盼流情,媚于颦笑。且肤如凝雪,颊若升霞,不事铅华为饰也。度曲讲四声,每饮不肯辞醉,娇憨脱略,时露童心,而弱质纤腰,实不胜酒力,护花者或不令其醉也。暇则拈针黹,刺绣颇精致,唾绒在窗,花样时留曲本。或问之,辄诱以他人。妹新兰,惺惺自重,与小云同庚,皆十七。小妹昭官,灵颖过人。北平花侬居士遇之,至系缆虎阜,兼旬不发,可想见其丰致。

姚小筠,行三,心兰继女也。娇姿艳冶,袅娜临风,巧于趋翔,神乎扬抑。年甫及笄,善歌能饮,憨态逼人,座客常倾倒。登场演数阕,谈麈飞尘,有似能不能之妙。花侬居士暨双连理斋主人俱目为阆苑仙葩。又兼以饮馔精洁,侍从不偷,无怪乎雅俗共赏。

楼素娟,行二,居圆照弄,殿春之丽品也。蕙质兰心,梨魂桂魄,婀娜似三眠之柳,氤氲若百和之香。智囊深藏,媚珠暗吐。前为宓氏继女,鬘云之妹,今归本姓,偕兄嫂同居。年才十七,矫矫出群,不特鬘云未能出其右,即诸名花亦无以掩其长。异日管领春风,其在斯人欤?倘早得所归,则慧福兼之矣。

孔蓉仙,行二,居众安弄,琴香之妹也。丰容盛鬋,柔媚有余。侍琴香能执子弟礼,琴香亦友爱甚笃,无体香之忌。幼读书,能通字义。昆曲与姊相伯仲,有穿云裂石音。而酒怀较宽,座客或以酒兵困琴香,蓉仙恒为解围。云英未嫁,琴香之幸也。

杨双珠,字也兰,行大,居丁家巷。面不施脂,发不屑髢,天然婉媚,楚楚堪怜。通文翰,爱书画,有时握管,沉吟楼头,见远山黛影拂帘,螺翠叠镜,尘嚣中难得之境也。余以“照黛”颜之。初为临江贾所昵,欲娶之,见也兰食指日费青钱二百,咄咄大怪,弃弗顾。至今犹待字。

孔似兰,行四,居水潭头,与文香、香雪为姊妹行,近今之前辈也。阅历既深,涵养兼到。而昆曲之妙,又与默琴、漱英辈相抗,虽老梨园不能过也。余晤似兰独迟,录中几致遗漏。忽于友人席间,聆清歌二闽。余时已醉,更连浮大白,致不胜酒力。成连海上之琴,能移我情若是耶?

周新官,字筱玉,住丁家巷,与潘慧卿对门居。蛾眉曼睩,琐骨珊珊。爱笔墨,能抚琴,授琴谱者为木石山人。余为友人招致,偕宛邱太史任公子昆玉同聆新调《遇仙引》一曲,泠然神往,四座皆为敛容。继又以曲中音义诘难于余,余本局外,即字面,强支吾。筱玉颇首肯,不知余之汗颜也。昆曲得自然之趣,无矜持状,琵琶亦浏亮,第恐冶游中知音者稀耳。

许小琼,行二,居上津桥石盘街。娉婷独立,有不可一世之概。歌喉如脆管新簧,长于北曲,兼善琵琶。痴憨脱略,不事修饰。尝游梁溪,乱头粗服,扶小比邱尼登锡山汲第二泉,烹天上小团月,徘徊照影,飘忽若神。游人窃问小尼,但云许姓,不知何许人,一时讶为飞琼游戏。余因七夕生访晤,姬适拉厨娘,攘皓腕,镕饧糖于冰盘,拟刻小婴为拍蜡戏。见客至,笑不可仰。既延入座,道姓名,问七夕生曰:“君与若莫逆耶?”曰“然?”即邀七夕生至牖下,喁喁私语,迟之又久,花影上窗,若不知有客在座者。盖姬有出籍之消息,是可喜也。闻小琼本薛氏女,今仍复本姓云。

陈疏琴,行大,住上津桥石盘街,马如兰故居也。玉颜温润,华藻丰盈,骨肉停匀,神彩发越。娱谷散人极加称赏。母善居积,姬性好施与,重然诺,见贫乏者辄解囊,母或靳之,姬曰:“此傥来富贵,能长享乎?”直近日之红妆季布也。女弟巧福,字瑶簧,英英玉笋,非寻常桃李。

张新兰,行大,居算盘巷,小云姊妹行也。丰神隽爽,仪静体闲,沐兰含若,温乎如莹,沉默寡言,貌似董小双,而静婉过之。酒量亦深稳,即偶有激劝,亦怀珠蕴玉,不露圭角,与琴霞有刚柔之别,殆以含忍为强者欤?自琴霞移寓水潭头,小莲不知所往。

张素芳,本姓王氏,行大,前居永福桥,与李琴仙同寓,今卜居于山塘左偏之乐将武桥,与老农老圃为邻。秋水伊人,余未得而见也。客有盛称素芳者,客本昊门传神妙手,不貌寻常行路人者也。余曰:“子试以口代手,写素芳之照可乎?”客凝思久之,曰:“可。素芳姿容绝俗,辩才无双。扫眉掠鬓,则花月争辉;啸侣命俦,则粉黛无色。偶挥谈麈,慰藉则煦我以春风,析疑则赠人以冰鉴,软语则熔入心骨,情辞则流露肺肝。善戏谑兮,虽淳于曼倩,不能穷其妙也。”余曰:“子能传其才与貌,更能识其性与情乎?”客曰:“未可知也。然厌繁华而早退,是不屑杂处熏莸也;当盛年而谢客,是不甘久踔污泥也。视钗荆裙布,胜于翠绕珠围;疏食菜羹,甘于山珍海错。扫除嗜欲,屏迹嚣尘,今是昨非,安贫守素,虽求之士林中,未易多得也,其性情不难想见也。”余曰:“能如是乎?然素芳方少年,而婚姻道苦,来日颇多,异时或改弦易辙,则君言为虚誉,个中生不任受过也。”客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吾子着诸笔墨,寿诸枣梨,以风示之,或成全其晚节末路也。”余嘉客之待人以忠厚,爱人以德也,故详录之。

吴门画舫续录纪事

《板桥杂记轶事》一卷,自题其端云:“虽曰传芳,实为垂戒。”至若萧伯梁之醉,邹公履之颠,姜如须之偶渔于色,以及松风阁社集、眉楼盟文、宜睡轩说书,其事其人,亦足千古。吴门近日无是人,并无是事,又何纪焉?然奢云艳雨,甫里诗夸;高髻云鬟,司空见惯。高楼明月,夜夜清歌;烟波画船,朝朝载酒。以致卖花声里,梦蝶随廿四番风;压酒垆头,诗仙艳十千一斗。耳闻目见,感慨系之,有不能恕然扑笔者。他日客窗展卷,恍续旧游,或较胜武陵人志路也。

冶芳浜名起于江氏冶坊,因东岸为染坊漂布场,又讹为染坊浜。近缘其名不雅,且为粉黛迷津之所,率呼为野芳。余戏酌于新旧雅俗之闲,更易野作冶。虽杜撰可笑,而怊怅切情。因忆旧句云:“蔷薇新露贮清羹,桂楫兰桡茉莉棚。觅得百花深处泊,销魂只在冶芳浜。”十年前山塘竹枝词也,若为冶芳注证。

故人马云题,文肃公裔孙也,倜傥不羁,才华丰瞻。尝与嵇公子天眉系缆吴门,各有属意,留连旬日。既归,夜半维舟叩余扉,余醉中延入,二人亦已醺然,即伸纸邀余联吟。余曰:“此行也,我非局中人,无从着笔。”云题曰:“然则我二人联句填词,吾子命一调。”余曰:“《昼夜乐》何如?”云题、天眉翦烛立填三阕云:

客愁夜半浑无着(云),趁浅醉,寻江药(天)。铜环去叩轻轻,未必西楼梦错(云)。卷起帘旌开绣阁(天)。且坐我,伴他落寞(云)。还是向侬羞,薄幸辜前约(天)。  一天欢喜凭谁托(云)?语知心,教行乐(天)。芙蓉镜影分明,照得冰颜如昨(云)。玉茗能消相如渴,更煮米替调饥鹤(天)。惆怅看人归,订明朝来酌(云)。

青衫司马夸同调(天),与眉月,随风到(云)。萧疏最是秋娘,一曲琵琶称妙(天)。红粉齐围愁未扫(云)。喜窥宋玉人娇好(天)。特地倩蜂邀,见把胜常道(云)。  花开姊妹成双笑(天)。脸霞流,歌云袅(云)。就中各有商量,燕约莺期颠倒(天)。送客留髡同听雨,那醉也不容春闹(云)。惊得野鸳鸯,又依然草草(天)。

晓来招我将欢续(云),别有个玲珑玉(天)。萍因絮果难参,幻作庄严眷属(云)。却放兰香飘留空谷(天),要风流那须贤淑(云)。仗有散花仙,故把阿罗触(天)。  维摩一榻先眠熟(云)。暗相留,红莲粥(天),不知梦到情天,何处风吹丝竹(云)?修月吴刚耽游戏,更销尽几枝银烛(天)?有意挽行云,奈偏生终曲(云)。

吴门竞渡,盛于山塘,土人于四月杪,即起龙舟开演,画船箫鼓,已陆续聚于冶芳渌水间矣。至端阳前后十余日,观者倾城,万船云集,远郡士女,结伴纷来,鬓影衣香,雾迷七里,百工废业,小户倾家,甚至雷雨不能阻,父兄不能禁,尝约游人买舟贳酒之资,一日不下数十万,而缠头不与焉。龙舟诸游手,先期敛财醵饮,亦所费不赀。金粉成围,固太平之盛事,泥沙浪费,亦消耗之权舆。然习俗成风,久难移易,譬如天匠实产莺花,人工不废锦绣,齐尚父首倡女闾,鲁东家居然猎较。人天有自然之情势,观化者亦顺其自然而已矣。

支硎、上方、灵岩诸山,离城二十余里,城内外舆夫不便攀跻。诸佳丽游山,有名无实,故常集于虎阜。虎阜本不高峻,又可遍造浮图屋宇,俗相传假虎邱,言非真山也。余友卢湛云竹枝词句云:“侬今住近真娘墓,郎莫传言假虎邱。”新语解颐,可入诗话。

周筱玉之琴,陈映华之酒,戈镜珠琵琶,可称三绝。若孔琴香之妙语解纷,程默琴之脉理风鉴,皆不意于风尘中遇之。才不择地,一艺皆可成名,其胜于尸行肉走者多矣。

《红楼梦》为迩来说部第一书,续貂者不一而足,皆未读破前书,卤莽下笔者也。余把笔二十年,觉此书文心之妙,直可上追《左》、《史》,而真赏者正复寥寥。不图邂逅高玉英,论难到真假二字,惜匆匆别去,未与研究。赵松雪云:“他日来归,与独孤长老结一重翰墨缘。”余于玉英亦云。

时世妆,大约十年一变。余弱冠时,见船娘新兴缓鬓高髻,鬓如张两翼,髻则叠发高盘,翘前后股,簪插中间,俗呼元宝头,意仿古之芙蓉髻。后改为平二股,直叠三股,盘于髻心之上,簪压下股,上关金银针,意仿古之四起髻。今又改为平三套,平盘三股于髻心之外,意仿古之灵蛇髻也。鬓则素尚松缓,若轻云笼月然。

吴门瓜果,无所不有,近出洞庭光福天池诸山,惟白杨梅只可贻赠,不肯售买。水蜜桃出沪渎。茄桃出荡口镇,桃之似茄者也。双凤西瓜出镇洋,子多檀香色,瓤黄白者为最,皮脆薄,甘美异常,厨娘预沈诸井,日长亭午,酒兴初阑,盛以晶盘,出诸瑶席,座中有不攘腕争取者,则知刚逢入月期矣。

簪鬓尚鲜花,厌珠翠。山塘列肆,半开花窖,烘诸花,能令先时开放,谓之唐花,比京师唐花较美。惟牡丹最易烘,而叶难发越。新年取花叶全美者,种以磁盆,售善价。有花无叶者,编以铜丝,杂缀碧桃兰蕙诸花,供鬓边插戴。鸳瓦雪深,鸦鬟春暖,过客遇之,几疑身入蓬山阆苑中也。

年来狭邪子弟,既乏厚赀,又无恒情,爱博不专,西眠东吃。假母知其囊之易倾也,取之惟恐后时,不一二年而空匮矣。曾过绿云楼,漱英出木石山人所绘芙蓉索诗,余口占三绝,有句云:“妾比芙蓉还耐久,奈他蜂蝶不禁秋。”当时偶有避忌,未敢率题其幅。由今观之,何适符余诗谶者踵相接也?悲夫!

往时船娘缠头有余,即购楼台于近水处,几案整洁,笔墨精良。春秋佳日,妆罢登舟,极烟波容与之趣。薄暮维船,登楼重宴,添酒回灯,宛如闺阁。遇风雨不出门,至酷暑严寒,虽千呼不出。今不能矣。花柳逢场,亦转眼有盛衰之感。

近城乏游观之地,尝以清明、中元、十月朔三节,赛神祀孤于虎阜,舟子藉诸丽品以昂其价。遇赛会日,画船鳞集山塘,视竞渡尤盛。盖竞渡作经旬之约,赛会尽一日之欢,西舫东船,伊其相谑,直无遮大会云。

惠泉水烹茶,四糙冬春米饭,孙春阳椽烛,已见于《板桥杂记》。近宋公祠法制半夏陈皮,仰苏楼各种花露,皆他处不能效。至西洋印花衫裙巾袖,以及五色鬼子阑干等物,青楼中皆视为寻常日用所不可无。又数年来云南翡翠盛行,一环可值金钱二三十万,视珠玉直瓦砾矣。不知物力之艰,正不独此辈也。

未开宴时,先唱昆曲一二出,合以丝竹鼓板,五音和协,豪迈者令人吐气扬眉,凄婉者亦足魂销魄荡。其始也好整以暇,其继也中曲徘徊,其终也江上峰青,江心月白,固已尽乎技矣。知音者,或于酒阑时倾慕再三,必请反而后和。客有善歌者,或亦善继其声,不失其为雅会。今则略唱昆曲,随继以马头调、倒扳桨诸小曲,且以此为格外殷勤,醉客断不能少,听者亦每乐而忘返。虽繁弦急管,靡靡动人,而风斯下矣。

庚申长夏,余与陈竹士、袁兰村,寓虎邱东塔院。时嵇荻浦寓朱氏山庄,徐惕庵寓罗浮别墅,洪稚存、方云亭同木石山人住吕祖祠,张子白、刘芙初、郭频伽、吴次升、陆甫元辈常载酒同游,一时诗酒之集,花月之缘,极纸醉金迷之盛。会万石山房主人招同人听吴中第一琵琶,惕庵即席立成七言律诗八首,争相传诵。今荻浦、惕庵、稚存、甫元俱归道山,惕庵诗已散失不传。昨于书麓中得甫元《听琵琶》诗,亟录于此,以志今昔之感。诗曰:

推手引手名以释,下逆上顺器以别。

谁其作者汉武时,乌孙去后雅音歇。

吴中琵琶不一手,凝馥女史称无匹。

绛姝今再谪红尘,侠气从来出仙骨。

轮袍已恨郁金消,连琐何曾圆玉缺。

须臾雷声成大小,骤觉尊前飞雨雪。

中有离骚二十五,岂止宫调八十一。

听之令我生远愁,人生沦落何堪说?

红粉飘零莫漫嗟,青衫憔悴凭谁恤?

卿今一艺已成名,我不如卿但呜咽。

岁庚午余在九江时,约董竺云、郑梦白、刘孟涂辈戏作无题禁体诗二首,一禁字不得用十画以下,一禁用九画以上。余诗既脱稿,因中有“胥江”“茂苑”等语,议者谓指郁芬馆也。其一云:

绣蹙麒麟罽,银钩翡翠帘。

靥霞蒸叆叇,鬓雾酿■⑴■⑵。

画笔题裙秾,丰貂勒帽檐。

幽怀融澹荡,艳质称裥纤。

药谱囊盛胆,诗坛絮压盐。

琼楼娴跨凤,宝树鹓鸣鹣。

鹦鹉娇传琖,蘼芜逊织缣。

舞鸾■⑶发亸,沥蚁绛唇沾。

羹嫂痴藏覆,雏鬟警漏签。

晓奁云影懒,宿蕊露华黏。

粉褪栖芗蝶,精销蚀魄蟾。

黛螺填郁郁,弦索斗掺掺。

旋馆邮筒肃,翘关锁钥岩。

巢深瑶鷇稳,潭涨锦鳞潜。

媒孽群观衅,弥缝暂避嫌。

情缄蚕茧密,盟爽蠧肠餍。

尘网怜瘿跛,仙机叹滞淹。

宠权倾郑袖,禅悦感苏髯。

慷慨输虞候,揶揄剩陇廉。

谁磨碧霄镜?双照瘦恹恹。

其二云:

夙昔佳公子,平生美孟姜。

有心甘伉侣,不耐苦周防。

地卜胥江曲,天呈茂苑芳。

枇杷门巷仄,杜若院亭香。

乍近咸欣忭,重来反怯恇。

交柯二千尺,名帖十三行。

古册芸函龙,秋枰玉局忙。

八义才易见,七札技尤良。

午夜吟仍和,丁年句待劻。

花姑工作伐,帚妾妒明妆。

柳色回春信,松肪却老方。

此君同入室,招我更由房。

丙穴光初吐,巫山雨未狂。

人宜奔向月,星已指昏亢。

小别先私订,相依矢弗忘。

叵伊河北使,阿奉汝南王。

市井言成虎,仙妃泣牧羊。

分飞音下上,占卦兆空亡。

乞返交姬旆,除非大士杭。

因风长企止,宛在水中央。

船山居士谓:“前诗如七宝庄严,一字一宝;后诗如明珠娟朗,一字一珠。正疑诗肠中兼有造字台也。”奖借过情,录之增愧。

昆曲讲四声,出口收音,靡不留意,而阔口甚难得。以余所闻,崔秀英、程默琴、史文香、孔蓉仙最善,此外颇属寥寥。岂见闻未广与?昨泊虎邱,见邻船载小娃约八九龄,唱《牡丹亭?冥判》全出,神色不乱,岂俗所谓童音耶?惜未详其里居姓氏。前年夏至日,余将行,先一日素月为余祖饯,席过丰,余曰:“我归何以报子?”意渠索香奁之玩。素月初云不望报,既而曰:“君归过锡山乎?”曰:“然。”曰:“若得清微道人书画,胜量一斛明珠矣。”其好名耶?抑实有所鉴赏耶?

岁戊辰于役钟陵,见友人扇头有双桂堂女史谢湘霞书三绝句,诗笔条畅,字摹《麻姑仙坛记》,询系吴门女子,幼随父母客西江,其母前亦画舫中人。父领戏班,游南赣间,三年中子弟死亡殆尽,贫不能归。缘女略通翰墨,令作倚门妆,以糊一家之口。余闻而悲之,暇日走访,殷勤揖客,即呈诗扇,眉黛间露不胜羞涩之态,盖初晤之套头迫于不得已也。余窃谓此人或不至终身沦落,因作《湘霞曲》赠之,寓招隐意。锡山杨蕴山貌为图,题曰《湘夫人》。阅期年,闻姬已嫁,将有远行。枫江某生素与姬昵。再访晤,已凛乎不可犯。岂余诗之力欤?抑姬实能自洁身欤?

古云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以其近之也。又云取来歌里唱,胜向笛中吹。顾吴门近日诸伶工教昆曲,往往取效太速,不讲本文自然之义。涵虚子论曲,所最忌者,高低轻重,添减太过,即为淫荡之声,徒能乱人耳目。所贵若游云之飞太虚,上下无碍,使人听之,可以消释烦闷,和悦性情,通畅血气。若只以行腔取胜,恐日趋油滑耳。年来小调渐行,径径论昆曲者,或窃笑为河汉也。

郑梦白出都,道经阴平,见旅壁诗笺,系壬申冬月吴江女史许淑芳述怀之作,字画端媚。诗云:

阿侬生长吴江曲,阑干一带横塘北。

江上芙蓉艳晚红,门前杨柳摇新绿。

十二青丝覆额妍,十三整髻贴金细。

偷拈画笔防耶怒,爱学神针得母怜。

珠擎掌上珍无比,长成十五深闺里。

银甲轻弹雁柱筝,乌丝细界鱼文纸。

晨昏鸡膳奉高堂,侍女浓熏百和香。

帐掩樱桃微见月,帘垂翡翠不知霜。

风木悲凄两亲死,空房孤影嗟谁恃?

生恨无家寄比邻,人夸不栉称男子。

春去春来廿四风,落花如雪水流中。

鹓鸾戢翼轻投网,鹦鹉传情误入笼。

淡妆合作商人妇,往诉无端逢彼怒。

递简偏遭鸩鸟媒,调羹不疗庚仓妒。

出门遥指雨花台,穿取明珠泪满腮。

才从磨蝎宫中出,又入坑愁海里来。

将军五十英雄婿,三生不识鸳鸯字。

貂尾新翻靺韐装,羊羔强倚氍毹醉。

全家挈具走长安,细马轻驮道路难。

月照淮城鸦市散,风高泗水雁声寒。

愁围客馆城无缝,灯昏似豆垂金凤。

马铎敲残杜宇魂,鸡声叫破梨花梦。

梦中仿佛认双亲,苦语缠绵辨未真。

慰藉蓬身栖草露,叮咛莲步慎风尘。

五更邻骑如雷动,醒来血泪和泉涌。

旧事难将恨海填,新愁又上眉山重。

平生踪迹信谁知,椒壁题笺印雪泥。

多少人间惆怅事,杨花飘泊又东西。

梦白题《海棠娇》一阕于后云:

明珠万斛钟情泪,穿成一串横斜。怜怜惜惜凤随鸦,梨云梦醒又天涯。  红豆词场青眼客,背人私拜笼纱。东风不敢问桃花,落红飞去更谁家?

凌霄者,吴门某氏女。随父母寄居邗上,与全椒郭芳树秀才有白头之订。适郭生将之长安,凌霄欲同行不果,迨郭生归而凌霄已物化。生作《惜花词》三十首悼之。后于画市得美人图一幅,逼肖凌霄,因自为序,并征同人题咏。湘南刘秀才雪畹为赋长歌,俊逸可喜。诗曰:

春情如絮飞不起,随风吹堕昊门水。

昊门春水绿浮烟,吴门女儿娇可怜。

病我三春红杏雨,愁人二月绿杨天。

东皇惯惹相思累,百丈游丝牵客至。

客是汾阳旧公子,薄游小驻花前辔。

花前有女正怀春,芳名艳绝凌霄字。

湖上莫愁秋愈清,渡头桃叶春还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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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陈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陈文纪八巻明梅鼎祚编南朝六代至陈而终文章亦至陈而极敝其时能自成家者诗惟阴铿张正见文则徐陵沈烱以外惟江总所传稍多而或久仕梁朝上承异代或晩归隋主尚署前衔鼎祚兼其前后诸作割并于陈以足巻帙揆以所编他集未免自乱其例然鼎祚既取南北朝文通为编次茍阙其一代则源流始末有所未详不得以泛滥讥也况永明天监相去未遥江左余风往往而在韩栁未出以前王杨之丽制燕许之鸿篇多有取材于是者亦不能以其少而废之矣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陈文纪卷一 明 梅鼎祚 编武
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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