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文总集

香艳丛书

244 万字 · 约 116 小时 5 分钟 · 274 / 312

会员可开白话

焚所制沈香床,香经四五日不散,因以名街。余谓章台中原少情种,然千金买笑,期月便忘,絮薄花浮,毋乃太甚!快哉项生,酒半抗声,裂衣捶床,一吐胸头恶气,足令此辈愧生颜变矣。乃街之名由此而传,则又妓之不幸、而街之深幸也夫。

桃叶渡,在青溪曲处,渡头坊表,金碧焕如,每当夕照西沉,酒舫喧阗,与竞渡声相间。对岸为御河房,相传前明威武南巡,曾经驻跸。水榭外垂柳千丝,拖烟漾月,暑窗徙倚,清风徐来,不待帷展紫绡,始消尘燠也。

丁字帘前,厥名旧矣,今利涉桥之西,水榭三间,最为轩翥,玉箸篆额,尚悬楣间,纵非当日故居,当亦相去不远。《桃花扇》传奇云:“桃根桃叶无人问,丁字帘前是断桥。”可证也。

秦淮游舫,不施窗幕,彼姝鲜乘舟者,竞渡则有楼船。进自水西门,净几纱窗,拂拭楚楚,名姬三五,载酒嬉游,帘影衣香,随风摇曳。余于辛丑夏五,犹及见之,嗣以当事者禁之而止。

端午龙舟,倾城游赏,极一时之盛矣。中元节为盂兰集福会,诸名姬家皆礼忏设斋,虔修佛事,好事者则于河流施放水灯,随波荧荧,颇堪寓目。至中秋前后夕,垒几为台,陈设香菓,喧阗鼓吹,宴乐连宵,或踏月嬉游,逢桥打瓦,亦欢场韵事也。河亭徙倚,以永朝夕,不须倚翠偎红,自可嬉怡忘倦。余于今秋,寓居王氏水榭,每晨起,盥栉初毕,即闻邻女教歌之声,风外悠扬,使人意远。至日亭午,游艇如梭,呈丝逞竹。入夜则灯光焕发,爆竹喧豗,间偕云阳校书掀帘凭眺,爇香啜茗,娓娓清言,几忘凉月之西沉也。

市井方言,名姬不屑道,间有一二语,在章台间习闻之,如“这也不该提,那也不必了”是也。年来忽尚一“少”字,每询以事之隐讳者,辄矢口而答曰“少”。余尝戏作集句曰:“这也不该提,那也不必了。白晳谁家郎,魂断一声少。”

“受郎珍惜只侬知,难忘霞侵月满时。最是将归犹未忍,阿母传语怪来迟。”此《疑雨集》中王次回赠左卿诗也。庚子八月十日,余在江阴徐校书家,亦尝窃取其词以记事云:“受侬珍惜感侬痴,最是霞侵月满时。虚说并头莲子好,个中苦薏只卿知。”

同乡沈子洁夫语余云:“长洲詹孝廉湘亭,于今春应试白门,昵梁四养女盘儿,有扇底新诗六十首志其事。其友王铁夫赋《志梦诗》五十章和焉。盘故吴人,谋归昊以事詹,志未谐而卒。詹哀之,以三百金市其柩,归葬于虎阜再来亭之西隅。祁昌司铎沈薲渔为谱《千金笑》传奇,付乐部。”詹王两君诗册,暨薲渔传奇,洁夫皆亲见之。能诵其略,惜余后至,未获一睹为憾。洁夫又云:“同时有赵药老,与磬女弟荷儿狎,荷以马湘兰小影赠之,亦韵人也。兹已从良矣。”吁!青溪不少名姝,何四条弦家独多佳话耶?

有卖花马妪者,苏州人,住洞神宫前黑廊下。年四十余而寡,日于河房中送花为业。子媳二人,并工手艺。所居前空屋两楹,常供客馆。邻寓有陈生某,家本越中,浮踪白下。值岁除日,主人以生夙逋无偿,迫令他徙。生请以五日为期,意将迁延卒岁。而主人不可,发声征色,势且难缓须臾。生负气出门,进退无所,踯躅于利涉桥上,将为抱石之谋。适妪自桥南送花归来,见生倚栏孑立,神气颓丧,迥异平时,疑而诘问,生若罔闻,屡叩之,答以无他,词色间转似憎妪饶舌者。妪益骇惑,强揽其祛以归,研询多时,始得其实。妪喟然曰:“子误矣!以子之貌,当亦非久困者,何识短智浅,遽不欲生?妾虽贫,犹能为力,所负邻寓房膳若干金,即当代为措偿。今夕请子移寓妾居,度此残岁。来年俟有机缘,再图他适可也。”言已,便诣邻居,告以故,携取行李而返。生感其情,即为栖止。迨次年,生汲引乏人,仍无安砚之所,起居服食,皆仰给于妪。妪积久无倦容,亦无德色,偶有嘉肴名菓,必先奉生,子及媳咸服事唯谨。嗣值生妻物故,子以觅父来宁,妪知生无以为家,复百计张罗,为其子纳妇,即于邻左赁屋以居。生父子适馆攸宁,几忘旅人之困焉。后阅年余,生始就邗江一巡司幕席,挈之偕往,无多岁入,仅给饔飧,淮阴一饭之酬,尚将侯诸异日也。同时又有潘妪者,亦苏州人。有子三人,咸习梨园。伯仲并居河房,在文德桥之西。季子则家于白塔巷中,相距里许。妪往来两地,日以为常。桥北有八角碑亭,乃去来必经之路。某岁除夕,妪自河榭归家,出门甫数武,见有儒衣冠者,投缳于亭角,疾呼家人解救获苏,时已昏暮,舁归河亭。询其姓氏里居,则张生名某,籍隶浙西,亦缘赋闲多时,侨寓寿圣庵中,负西客百余金,岁暮莫偿,而客坐索不去,生不得已,谬以告贷他出,至此无之,遂自经焉。妪闻之笑曰:“原来不过百余金负欠耳。龌龊守钱奴,何逼人太甚耶!”立倾箧出金如数,付偿西客,且送生归寓,劝慰良殷。改岁后复不时馈遗。已而生将就馆西江,依依惜别,妪誓不望报,敦促启行。迄今二十余年,音问不绝,如亲串焉。二事皆得之云间袁子继香所述。余于二妪犹及见之,一卖花,一豢妓,曾不若寻常婆子耳。而济困扶危,各具一副侠肠,大为穷途生色,孰谓若辈中无人物耶?爰采入轶事以传之,且以风彼须眉,钻研钱孔,曾二妪之不若者。

秦淮杂诗,自渔洋山人后,作者如林,美不胜录。近时吾郡徐溥雨亭先生,着有《竹枝》十首,质而弗俚,逸而不纤,亦足以征前代之流风,志一时之韵事也。词云:

何处春光景倍佳,烟花十里旧秦淮。

豪家日费千金赏,博得青楼一凤鞋。

红妆结队斗铅华,高髻盘云堕鬓鸦。

相与踏青联袂去,旧王府里看桃花。

彩鹢飞亮取次过,游船如织疾于梭。

翠眉不许人窥见,水榭帘遮艳影多。

绣罢鸳鸯戏彩球,腰肢无力任勾留。

生来少小风流惯,只解嬉春不解愁。

荼蘼开罢绽红榴,底事秦淮作胜游?

两岸河房添好景,石栏杆外竞龙舟。

丁字帘前柳数行,晚凉浴罢换新妆。

娇喉齐唱桃花扇,谁似当年郑妥娘?

梨园乐部夜相邀,活现风情未易描。

留得怀宁余曲在,春灯燕子谱笙箫。

不爱后湖十顷莲,偏爱访妓莫愁边。

游人尽道城南好,万柳庄前系酒船。

水调伊梁动客愁,渡头桃叶尚名楼。

画船入夜笙歌沸,笑指星河看女牛。

云鬓风鬟插紫兰,香罗细葛怯轻寒。

中秋踏月娇痴甚,惯会逢桥打瓦盘。

相传雨亭在金陵为人司织局,每吟诗与机声相和。所镌《客游草》中,又有秦淮即事诗云:

漫拟琼枝话六朝,轻烟澹粉已沈销。

蝶香人去遗歌扇,桃叶春归冷洞箫。

别院空传莺语滑,落花犹衬马蹄骄。

长堤剩有多情柳,依旧丝丝绾画挠。

清丽芊绵,不亚新城绮制也。

《续板桥杂记》、《雪鸿小记》,并珠泉居士作。珠泉素居苕雪,久旅金陵,为戟门揖客,花晨月夕,喜作狭邪游,莫愁桃叶间,浪得狂名。游踪既倦,乃着是编,鸿爪雪泥,仿佛如在。挑灯展读,觉六朝余艳,犹有可寻,而当年余曼翁之所记,亦庶几一二见之。因忆予于道光丙午秋,以应试侨寓白下,曾识任素琴校书,固此中翘楚而一时所称文探花也,索句题裙,分曹射覆,流连者匝月,迄今思之,恍如梦寐。呜呼!百年若瞬,为欢几何?后之视今,安知不犹今之视昔哉?戊寅浴佛会后二日,淞北玉魫生识于天南遁窟。

画舫余谭 清 捧花生

辑《秦淮画舫录》竟,偶有见闻,补缀于后,凡数十则,即题曰《画舫余谭》,亦足新读者之目。信手编入,无所谓体例,他日更有所得,当仿《容斋五笔》之例,再续成之。倦眠饥食,无所用心,唯此是务,适见笑而自点耳。嘉庆戊寅九月朔,捧花生漫志。

秦淮佳丽,代兴有人,而鲁殿灵光,巍然独峙者,惟秋影校书。校书向见赏于随园太史,乙亥三月二日,为太史百岁冥辰,邺楼设筵小桃源之鹤归来轩,邀同梦白老人,洎小秋、亦山、玉珊、云根、绂笙、景仙、松亭,并招校书来,悬像轩中,焚香扱拜,各纪一诗,尽欢而散。校书亦成七律一章,白发青裙,红灯绿酒,固太史之流风未沫,亦校书之逸致不凡也。

莲舫,本皖江名下士,应拔萃科,来官白门。英年傥荡,载酒花间,心契除蔻香、倚云、雨香、芳兰外,少所许可。各有题赠之作,余最爱其遗雨香云:

庭院萧疏水竹边,无多清话竟疑仙。

霓裳舞可高前辈,锦瑟诗还忆往年。

上界空闻花作骨,中宵曾见玉生烟。

妆成顾影须珍重,莫向春风独自怜。

流丽处,未许子固独步。

顾双凤之《规奴》,张素兰之《南浦》,金太平之《思凡》,解素音之《佳期》,雏鬟演剧,播誉一时。子山、竹林尝于秋赋后,招朋好八九人,集藿甘园,观诸姬奏伎。布红氍于花底,敛翠袖于樽前,漫舞凝歌,足压江城丝管已。

河上酒宴之盛,首数蔻香阁、听春楼、赏心庭院、倚云阁,虽有他所,莫之与京。盖主人固雅伤可亲,伺应之丫角,亦极驯谨。燕晚莺初之候,风来月到之时,乐且忘年,欢宜卜夜矣。

袖珠既占首选,来金陵应布政司试者,争欲一见,不啻夷光之在吴市已。或以告余,余曰:“此好消息也。”未几,果有某公子艳其名,出重金力购之,阿姆尚首鼠,溪壑难盈,信夫。

《画舫录》中,投赠诗词,佳者甚伙。而吴中诸名士,独以白斋和绿春词韵赠倚云阁十四首为最。其诗本三十首,余择其尤者十四首刊之。白斋之诗,源于乃兄药庵,不仅形似。药庵亦有和绿春韵赠蔻香诗,盖亦三十首,余选其六,限于篇也。二陆双丁,一时竞秀。

绮琴脱籍后,久不得其音耗,谓是已从所天为黄鹤也。嗣晤抑山,甫知其因病而痴,因痴而自绞。噫!孽海风涛,无时休息,何早已回头者,仍不免倾溺之苦耶?

某明府已罢吏议,往来听春楼中。主人知其朴诚也,私出簪珥为赠,积至二千余金。人咸高其谊,谓为秋影后一人。

画舫名色,悉于青溪,赘笔十余年来,更为华靡。前后悬袅风灯,皆嵌白玻璃,覆以珠络,仿佛似花篮,丈尺之地,多可至五六十盏,羊角者,弗屑用也。每际盛暑,抬去席蓬,别以西洋印花布,如舫之大小,制作篷式,四角安铁柱张之,避露透风,且益轻捷。若夫舫中器什,罔不精良,稍有未备,不特无人租赁,即舟子亦自顾减色。继长增高,有加无已,何者为消歇地欤?

邢秃,西华门舟子也。其船视藤绷略广,而又小于走舱,三面安窗棂,可容四五客,酒榼茶铛,左右陈列。春水方生,画舫未进关时,余曾偕朋辈,再招心赏者一人,逍遥其间。由老树园随意至珍珠河一带,觉萧澹中,自饶别趣。彼触热者,只博得几船箫鼓耳。

利记香蜡铺,开张板桥口,特辟水门,便于游船者停桡货买。凡酰酱果实米油酒烛之件,一一储蓄。预以素纸,约计船中所需,刻成小帐。舟子但于晚炊时,数钱挈器具来,照帐填注,探手而得。故虽一哄临门,无烦延伫,日趋日便,此其一端。

刘诉兰,乳名兰子,梳头妇之女。貌姣艳而痴于情,依水港旁高步家为居停。郁郁为此,甚非所愿。中秋第二日,觞客未毕,忽避席而起,家人遍觅之,早已■⑴身窗外为河伯妇矣。先是姬一日独坐窗网下,如有所见,语刺刺不休,人问之,复瞠不能答。其母谂之,曰:“若盖秘有所待,久而不来,因以身殉之。”此与宝琴事绝相类,谁谓四条弦家无钟情人哉?

杨宝琴,初在又环家,复去而之张巧子。与陆某昵,不遂其私,竟夭于瘵,弥留之夕,尚喃喃问“陆郎来未?”可哀也!余有二诗悼之云:

休从石上证三生,又控青鸾返玉京。

空里优昙花一现,多情何似总无情!

已托参媒黯自伤,翠帷谁护两鸳鸯。

绝怜冷雨敲窗夜,苦对斑骓问陆郎。

论者谓,《画舫录》诸姬,澹雅自推倚云,而容光夺目,肆应若流,则又当以蔻香第一。故鱼谷有句云:“菊自清幽兰自媚,蕊宫春色两平分。”盖就二姬言也,余亦深韪之。

《画舫录》成,一时纸贵,诸姬群相诘问,以列名其间为幸。不知余以子京纰缦之游,展平子幽忧之疾,抒写信手,轩轾何心?诸姬皆斤斤若是,宁独非余命笔之初意,抑将陷余为薄幸人矣。闻某姬展转购一部去,遍检其名不得,乃至泣下。姬亦騃也夫。

幼时泛舟丁字帘前,见有西瓜皮泛泛从上流来,中竖小零丁,翦纸为之,端楷书“收买游船当票”六字,叩之同游,咸不顾而笑,亦奇。

泰源、德源、太和、来仪各酒楼,早已乌有,近唯利涉桥之便意馆,及淮清桥河沿之新顺馆,最为著名。别有金翠河亭一品轩诸处,大半伧劣,不足下箸。新顺盖吴人,盘馔极丰腆。而扣肉、徽圆、荷包蛋、咸鱼、焖肉、煮面筋、螺羹,以及酒碟之鲜洁,酒味之醇厚,皆无有高出便意者。暮霭将沈,夕餐伊迩,画舫屯集阑干外,某船某人需某菜若干,酒若干,碟若干,万声齐

沸,应接不暇。但一呼酒保李司务者,噭然而应,俄顷胥致,不爽分毫也。

酒楼废而茶园兴,岂肥肠满脑者,餍饮既深,亦思乞灵于七碗耶?鸿福园、春和园,皆在文星阁东首,各据一河之胜。日色亭午,座客常满。或凭阑而观水,或促膝以品泉,皋兰之水烟,霞漳之旱烟,以次而至。茶叶则自云雾、龙井,下逮珠兰、梅片、毛尖,随客所欲。亦间佐以酱干、生瓜子、小果碟、酥烧饼、春卷、水晶糕、花猪肉烧卖饺儿、糖油馒首,叟叟浮浮,咄嗟立办。但得囊中能有,直亦莫漫愁酤。

救生局,设于长乐渡头,邑中绅士之义举也。年时秦淮水涨,辄有失足致毙者,漂流十数日,无人收殓,两岸居人,不忍触目,或倩拨载小船,捎之舵尾,稗其出江。自创此局,而罹水厄者,咸登彼岸,较之故事,中元节以画舫载僧众,铙钹丁冬,放焰口,济孤魂,尤为眼见功德。吾愿董其局者,久久勿替焉!

玉苓之于丹伯,伉俪弗若也。丹伯游秣陵,寓其友某氏宅,姬时时招致之,慰问周详,唯恐不当。故丹伯在客中,凡五六年,略无羁旅之感。乃犹嬲之不置,故拂其意,甚或赤舌赪颜,俾姬饮泣,己反笑吃吃不休。姬固可谓痴,丹伯终不免于戆也。诗曰:“善戏谑兮,不为虐兮。”丹伯亦请事斯语可乎?

忆同雨芗、棣园过某姬姊妹家,寒暄之次,余偶问曰:“卿等均习文字否?”其姊曰:“阿妹固无所不识也。”余戏之曰:“然则一字亦能识耶?”姬正色而对曰:“然”。二君皆匿笑。

小伶朱双寿,韶颜稚齿,弁而钗者也。早驰声于梨园菊部间,所演《絮阁》、《藏舟》、《打番儿》、《雪夜琵琶》诸曲,观者莫不心醉。本隶金阊籍,近亦河溽僦屋,轮奂一新。间与小酌清谭,足令樱桃减色。去年木犀开时,同子白、湘亭、药谙、练塘,游西城山中,适双寿亦携其妇桂枝来,邂逅相遇,即买画舫泛青溪。当时有联句诗纪事,子白云:“佩环缥缈神仙眷。”正指此也。

畴昔宴倚云阁,主人出水仙花册子,求众客留题,岳庵即次册中雨芗三截句韵,应之云:

肯抛越网贮红珊,好为湘娥写斗寒。

只在碧城缥缈处,累人寻遍曲阑干。

兰期忆值星三五,苕管新联玉一双。

已向群花高处立,芙蓉何苦怨秋江。

半帘纤月影婷婷,触耳筝琶不奈听。

盼得微波通一语,双鬟低首祝张星。

想见红烛两行,濡毫得意景象。此册后经范川太史见之,题曰“瑶台清影图”。今藏捧花楼中。

紫琼公子,将以谒选北上,先偕同人饯之画舫。既而月光如洗,余复乘兴邀诸君移席倚云阁中,欢醉而别。明日闻座上客,几有遭犊车之厄者。殆夫。

岁在丑秋,茶山观察有疏浚旧河之役。西起陟门桥运渎,东由淮青桥、四象桥,迤逦达铁窗棂为止。逐段兴工,未一年而蒇事。既图蓄水,且便行舟,画舫因得纵棹自如,如游濠濮,氓庶胥颂祷之。第湮塞业经日久,民居侵占自多,邪许争投,不无坍塌,黄金虚牝,窃为掷后虑之。

旧院自万花园圯后,风景不殊,而过从者遂少。不三四年,有镜澄和尚者,建造正觉寺,梵宇凌风,蒲牢吼月,又复倾城士女,毂击肩摩。寺之成也,不下数万金,在聚宝门东偏,度地可四五亩,层廊复室,纸醉金迷,荒烟蔓草间,正赖有此点缀。诸姬当春秋佳日,帕盟盒会之余,或步屉而来,或肩舆而往,烧香赛社,遂不之鹫峰而之此矣。

雨芗取次花丛,独于玉香惓惓回顾。尝拉同木君、药谙、棣园、子白往访之,适姬赴约他出,踪迹之,盖为玉生明府所招也。玉生本夙好,闻余辈来,相强入座,同席为子春、弱士、孝逸、玉香,并主人韵香、隐香两姊妹。洗琖更酌,几于达旦。两主人娟秀不俗,蔼然可亲,弱士谓余曰:“此《画舫录》之遗珠也。”余笑曰:“正俟君为氤氲使耳。为补小传,作孙兴公后序何如?”弱士乃色喜。

俞韵香,行三,隐香行四,同怀女兄弟。卜筑城东隅之三椹庵旁,地极幽僻,余因弱士得悉其详。志雅而神清,娟娟然其犹香草也。所惜晤姬时,莲筹促客,未能细罄芳悰。迟日定咏《静女第一章》赠之。

画舫竞放烟火,向为河上大观,水鸭、水鼠、满天星、遍地锦、金盏银台、赛月明、风车、滴滴金,不一其名,不一其巧。曾凭红板桥阑,望东水关,及月牙池前,灯影烛天,爆声溅水,升平景象,图绘难■⑵。迩来业此者,范正学稍有所蓄,去而之他。客岁又逢亢旱,奉官停止。故夜游者,争事南油西漆,遂忘电掣雷轰云。

清音小部,曩有单廷枢、朱元标、李锦华、孟大绶等,今亦次第星散。后起堂名,则为九松、四松、庆福、吉庆、余庆诸家,而脚色去来,亦鲜定止。就余所见,庆福堂之三喜、四寿、添喜,余庆堂之巧龄、太平,品艺俱精。游画舫者,携与并载,无嫌竹肉纷乘也。余庆堂复有登场大戏,别名小华林班,陈凤皋领之。吉庆则金福寿为主人,间演新声,彬雅绝俗。不设砌末者,唯孟元宝之庆福,近亦添置玻璃,灯球灯屏,析木作架,略如荡湖船样式。人家招之往,日间则别庋一箱,向晦乃合橁成之,绛蜡争燃,碧箫缓度,模糊醉眼,几疑陆地行舟也。

百灵雀者,产自汴梁山中,羽类之善鸣者也,凡百禽声无不曲肖,故名。尤以能学猫叫为上乘,由一二声,四五声,八九声,至十三声为止。唯三五声者多,九声者已少,至十三声真希世有矣。擘细竹丝作笼,铺砂于笼底,底之中央,安小台子如春菌然,便其憩息,高可二三寸。笼外两旁,则盆盂瓶插,或铜或象牙,或名窑细瓮,为之极尽工巧,甚至有以羊脂翡翠为饰者。一笼之费,可数十金。至于防护之珍重,饲养之殷勤,虽孝子之事其所生,无以过之。豢之之人,大抵游手者居其半,而曲中之藳砧,亦居其半。盖其自朝至暮,无所事事,既不便应答门户,又无烦摒挡米盐。盥漱已毕,即携杖头钱,捧笼至官道旁鹄立,俾稠人走过,以大雀之胆,且诱令开朋发欢。开朋者,舒展两翅,立于台上,习习欢鸣也。下午乃争去王府园茶寮中,千百笼纷投沓至,互较短长,鸟声沸腾,不闻人语,彼此顾盼,以为笑乐。洎夫矅灵西匿,三五成群,联襼蹋歌,携笼而返,则又如前人诗所谓“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已。夫玩物丧志,若辈何足言?然而为虺弗摧,为蛇奈何!留心世故者曰:“是亦滥觞。”

织梧自崇川返棹,颇作北里近游,长桥旧院之间,寻访殆遍。六月六日,邀鹤町暨予,逭暑梅素娟家,亦东城之翘楚也。貌文秀而性温存,宜喜宜嗔,赚人怜惜,第于音律茫乎未谙,客亦不忍强之。所居距隐香家一牛鸣地,与增寿庵邻。

余见诸姬家侍婢,如秋桂、多子,均非凡品,不敢以奴星视之。昨者弱士、子山复向余啧啧道改子不辍。改子者,又兰家花面丫头也,丰韵直轶多、桂而上。甘蔗旁生,荔支侧出,扫眉人固不可无此渲染。

药庵新有赠改子四诗云:

小字传呼一字妍,新题锦瑟改么弦。

曾闻丫角依兰姊,不信蟠根是李仙。

绰约二分笼靥浅,岭摒六寸称肤圆。

多情也似雕梁燕,相傍乌衣已十年。

碗脱娇姿绝代夸,管城分荫托琅琊。

俭妆未肯趋时世,清韵真堪拟大家。

绿绮窗前金可铸,白团扇底玉无瑕。

阿谁空学夫人样,那比芳名艳榜花。

丁梭仙侣有方干,联襼寻春扣绮关。

时复中之音呖呖,翩何迟也步珊珊。

周旋翻累当筵立,平视惊从隔座看。

多谢智璚真解事,金筒玉碗许频餐。

一饮璚浆百感生,蓝桥梦影尚分明。

平添杜牧重来恨,久负罗敷已嫁盟。

未免有情空复尔,似曾相识转怜卿。

欲将絮语从头问,怕听鹦哥唤客声。

改子先曾随小兰,小兰夙与药庵善,今春遽化去,故末章云云。

同部

其它

北齐文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北齐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北齐文纪三巻明梅鼎祚编北齐著作邢魏居首其余零篇短札取备巻帙而已所采自正史以来不过文苑英华艺文类聚通鉴诸书葢流传本少搜辑为难非其网罗之未备也其首列髙欢髙澄亦同西晋之编滥登三祖他如侯景报髙澄书史明言王伟文宣即位告天文史明言魏收天保元年大赦诏艺文类聚明言邢邵而不归操笔之人竟冒署其所代核以事寔亦未睹其安又顔氏家训各自为书史志相沿着録设使全文载入已于体例有乖乃仅録其序致一篇而一篇之中又仅録其首四五行岂非以篇页无多忽而不检致是疎漏欤考崇祯戊寅周镳序鼎祚所辑文纪自东晋以下皆鼎祚没后所刻葢中多草剏之稿其后人未尽是
陈文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陈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陈文纪八巻明梅鼎祚编南朝六代至陈而终文章亦至陈而极敝其时能自成家者诗惟阴铿张正见文则徐陵沈烱以外惟江总所传稍多而或久仕梁朝上承异代或晩归隋主尚署前衔鼎祚兼其前后诸作割并于陈以足巻帙揆以所编他集未免自乱其例然鼎祚既取南北朝文通为编次茍阙其一代则源流始末有所未详不得以泛滥讥也况永明天监相去未遥江左余风往往而在韩栁未出以前王杨之丽制燕许之鸿篇多有取材于是者亦不能以其少而废之矣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陈文纪卷一 明 梅鼎祚 编武
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香艳丛书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