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文总集
香艳丛书
244 万字 · 约 116 小时 5 分钟 · 278 /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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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云心性彩云知。
绮香 秀英
绮香又字绮卿,毗陵人。年十八。自幼转徙维扬,近寄寓于莫愁桃叶间。面如满月,肤若凝脂,性格温存,举止安贴,与岫云、文卿辈相伯仲也。无不可子、惜春主人,招野鹤山人、龙桧子、傍花居士作冶秋之集,是夕潮退波恬,舟轻人静,露珠桂月,分外清幽,不似向来喧嚷矣。座中素娟、小玉红,皆司空见惯者,惟彩云、绮香,初次识面。绮香酬应周至,不即不离,曲口亦颇大雅,座客称赏。龙桧子即席赠彩云诗,傍花居士复为绮香请,遂口占一绝云:
余霞如绮映妆楼,人影衣香续冶游。
次第看花休恨晚,白苹红蓼不胜秋。
同居有秀英者,亦明慧可人。
灜珠
灜珠,毗陵人。年十九,风姿濯濯,体态盈盈。暂寓秦淮,知交尚少,以故《新柳记》未经采入。向与素娟善,素娟为新学道人言之,赠以《一萼红》云:
板桥头,怅彩云渐散,烟水冷孤舟。灯火飘萧,佩环寥寂,看花人已归休。问沧海,遗珠谁访?认丰姿,如见杜家秋。影里情悰,尘中物色,累尔灵修。 艳说状元崇嘏,在清溪九曲,占尽风流。同辈云泥,故人车笠,名场一样牢愁。要借我、颓唐老笔,为玉人、声价长琳璆,从此琴天笛夜,心字香酬。
杨宝珠
杨宝珠,金陵人。年十六,貌丰艳,性敏慧,以手口胜。清凉仙子、野鹤道人俱不以为然,而龙眠画史赏之,铁笛仙争之尤力。且以前记王宝珠借口,谓“王宝珠何幸而巍然列《新柳记》之首,杨宝珠何不幸而不得缀《新柳记》之末乎?”因为采入。龙桧子诗云:
环肥燕瘦岂能同,各有灵犀各自通。
多事一编新柳记,白门处处刮酸风。
出塞明妃等逝波,清凉仙子奈愁何?
断无合浦珠还日,且唱宏农得宝歌。
宋玉微词易失欢,有人怒发欲冲冠。
劝君满酌蒲桃酒,信史原难责稗官。
此诗既出,北里中门户之见,渐次释然,不独为杨宝珠增声价也。
绿菱
绿菱,广陵人。年十三,身材瘦怯,性格温存,弱龄而有大人家数。演昆曲,能合拍。大龙山樵赏之,谓可作《新柳记》殿军,且卜其它年能自成一军。丐剑舞叟以诗张之,叟赠二绝云:
儿家新学画双蛾,访艳争思细马驮。
绿未成阴宜护惜,西风缓唱采菱歌。
品题风月一番新,惯种今生未了因。
我到旗亭常贳酒,待卿来作侑觞人。
喜龄
喜龄,年十六,广陵人。眉目清秀,吐属风流。杏林山人眷之,偶抱恙,招闲泄子诊视,虽云鬓蓬松,而意态幽闲,大有楚楚可怜之致。与闲泄子谈,自以不登《新柳记》为憾。闲泄子赋诗二绝为贽,请补入记。诗云:
儿家江北住江南,半带娇痴半带憨。
最喜瓜期年二八,更怜眉样月初三。
自来名士善评花,异卉奇芳次第夸。
知否幽兰在空谷,挑灯和雨泣琵琶。
白门衰柳附记
汤小聪
汤小聪,字绮琴,金陵马氏女,为汤如珍养媳。如珍本秦淮院中人,故侍郎某公最赏识之。金陵陷,避乱姑苏,时在丙辰丁巳间,如珍老矣。小聪本在芳龄,明眸善睐,慧丽绝伦。幼读书,通文义,工度曲,尤精画兰,得马湘兰遗意。黄山初白子一见爱悦,遂为置钗环,赁居室,气象焕然一新,于是姑苏之名大噪。而初白子益嬖之,缠头之费,逾千金。有传其事于黄山者,严命敦促归里,不忍别,绘《歌楼听雨图》,遍征名流题咏,溪上老渔赋《高阳台》词云:
桃叶移根,竹山携酒,相逢名士倾城。心字香烧,麝兰一气双清。姑胥台畔丝丝柳,惹丝丝楚雨含情。画楼深,绮语谁知,只有红灯。 绿窗人去眉峰远,怕鹧鸪吟断,蝴蝶魂醒。约略春愁,和烟图上湘屏。寻芳小杜重来未,愿珠徽长俪鹅笙。更消停,门掩梨花,剪烛同听。
清凉仙子诗云:“好寻碧海三生约,莫负青溪九曲深。”又赞其画兰之工云:“心灵自擅生花巧,腕弱偏能撇叶工。”初白子自赋七律十章留别,警句云:“作茧已拚蚕自缚,迷香未必鸟知还。炉烟比似郎心热,一味腾腾袅博山。”“歌曲擅长招姊妒,诙谐对客解郎围。”“此身容易卿卿属,乍见矜持习见狂。”“割臂悔要前夕誓,颦眉偏吝一声应。”“小别何曾虚一夕,再来争忍说经年。惺惺相惜人三两,脉脉中含语万千。”“破镜因缘关妾念,投梭心事慰君怀。”可谓哀感顽艳矣。无何姑苏又陷,小聪转徙如皋。至甲子,金陵克复始归。初白子来应秋试,重晤于洋珠巷,执手缠绵,泪随声堕,盖匪特儿女情悰,伤离惜别,兼有慨于沧桑之变幻,金粉之凋残也。初白子又赋《秋柳》四章寄慨,警句云:“垂垂不觉青娥老,楚楚相逢白下秋。”“情丝欲绝终难断,绮梦虽遥未易醒。金缕已残休作絮,青丝不绾叹飞蓬。”“重听别调翻三叠,忍见长条近十围。”则又似为小聪伤迟暮矣。丙寅春,清凉仙子来金陵,于牛市访见之,徐娘虽老,尚有风情。初白子与仙子本旧交,因此时相聚晤。是时懒云山人、太史某君、药倦斋主人,常来往于金陵,皆乐与小聪游。其后初白子之官西江,仙子归新安,小聪于水阁设祖帐,酒阑歌罢,各自黯然,大有一曲阳关泪万行之态。己巳,仙子复来白下,则小聪已归欧阳氏矣。小聪旖旎风流,吐属典雅,绝无倚门气习,后来之秀,如《白门新柳》所记者,惟大文宝庶乎近之,盖同得六朝烟水气也。呜呼!可多见欤?题小聪画兰,多见于近人诗稿,悔余庵云:
湘兰合是前身,欲步横波后尘。
任是秋风吹瘦,蛾眉犹斗精神。
我愿花如人寿,谁怜人似花蔫?
恍见唐宫妆束,墨痕注到唇边。
藤香馆云:
劫后秦淮水不温,美人名士各消魂。
可怜金粉飘零尽,剩馥残膏带泪痕。
画阁图成墨未干,心香私燕马湘兰。
天涯岁晏无芳草,留与萧郎郑重看。
丁字帘前璧月孤,重来往迹认模糊。
迷香有径何人熟,让与风流郑鹧鸪。
风枝露叶影残春,迟暮相逢似有因。
我是江南吴祭酒,当筵亲见画兰人。
安月娥
安月娥,金陵人,巧龄、巧珠之假母也,为秦淮旧妓。升平时,齿尚稚,颇着艳名。煮石顽仙赏之,赠以《一萼红》云:
称芳名,是广寒旧队,小谪下瑶京。蛾样犹纤,蟾辉未满,神采先放光明。曾学过霓裳法曲,串新声,呖呖妒啼莺。靥笑添涡,眉修露慧,睇转流情。 误到团圆时候,劝灵娥珍重,莫堕愁城。豆蔻含香,芙蓉作蕊,烦恼何苦相萦?须记着前身小影,伴青天碧海耐凄清。留待梯云客至,唤取卿卿。
此词脍炙人口,至今传诵。金陵陷,月娥避至他处,迨克复后始归。六代莺花,都非畴昔,遍访当年姊妹,率皆玉碎珠沉,自顾马齿亦加长矣。旧居牛市水阁,尚存废址,牵萝补屋,粗作安排。所欢某二尹,久定终身,而业已床头金尽。不得已,补缀筝琶,重为荡妇,幸而歌喉未改,节拍分明,迥非时下雏鬟所能企及。因此招侑酒者,不以色选,而以艺登。且重其为京帮,生涯颇不落寞。每当酒阑夜永,与二三熟客,谈白下往日风光,真如天宝宫人,说开元遗事也。迩来养女巧龄、巧珠,日渐知名,遂不屑再登歌席,惟在室中伺客,坐享其成云。
郑二娘
郑二娘,金陵人。幼时从秦淮名曲师学技,故至今犹以歌曲胜,节拍不差累黍,群推为老成典型。居东牌楼水阁,左为文德桥,右为武定桥,双虹掩映,一水沦涟,绣户深深,珠帘漠漠,放舟者过其下,咸逆料此中有人也。清凉仙子访之,爱其妆阁之雅洁,赠以诗云:
晓开妆镜笑窥奁,水阁潮痕夜雨添。
记取樱桃旧门巷,当窗一桁枣花帘。
二娘年近不惑,风姿稍觉憔悴,而气韵则不可掩。攀香客昵之,嫌水阁过于轩豁,另为移居僻巷,厚其供养,使绝外交,可谓赏识于牝牡骊黄之外者矣。一日药倦斋主人招游画舫,适与懒云山人同泊,彼此从未谋面,主人使度曲,为山人寿。歌喉上彻云霄,律吕又分明可按,时心字湖中画舫几二百号,女妓以百计,各自停筝歇阮,逊谢弗如。是殆所谓老辈风流耶?山人赏以诗云:
果然觌面胜闻名,雅调能令俗耳清。
谁倚红鸾评节奏,彩云遥护许飞琼。
是日大文宝独坐一凉篷,停泊僻处,静听二娘度曲云。
陆兰英
陆兰英,金陵人,为从前陆二养女。陆二者,秦淮名妓,豪华奢靡,倾动一时,所居画阁红楼,珠帘绣幕,为北里之冠。江宁某方伯,公余退食,常过其家,爱其屋宇轩敞,谈风月于此,会衣冠亦于此。时值上恬下嬉,见者习惯自然,了不为怪。兰英方在垂髫,得伊假母提唱,名颇重。陆制军之公子最昵爱之。金陵旋陷,避居姑苏,门前车马,不异当年。姑苏再陷,遂转徙无定所。近日重至秦淮,眉棱翠偃,鬓影蓬飞,秋娘老矣。赁居石坝街烟局之后,湫隘嚣尘,不洁已甚,每有博徒隶役过往,因此名流绝迹,匪特憎其齿之暮也。嗟乎!千金马骨,市之者特重其为骏骨耳,若得意时,则骄纵凌人,失意时,则卑污自贱,蝇营狗苟,有识者唾之矣,独一陆兰英乎哉?
施文霞
施文霞,金陵人。昔为秦淮名妓,工画五色文鱼,人称绝艺。乱后转徙姑苏,名更盛一时,豪贵皆与之游,近如楚北某观察、某大令,及环山游客,皆能历历谈其艳迹,盖曾联割臂之盟,订同心之好者。色衰适人,旋抱文君之恨。金陵大定,乃归,颇思整顿钗环,重作阿婆三五少年伎俩,而从前旧好,稀若晨星,存者亦无复过问。至于走马五孙,挥金公子,类驰逐于钓鱼巷口,觅青娥皓齿,买笑追欢,如文霞者,望望然去之矣。困顿无聊,遂至卖芙蓉膏以自给。嗟乎!昔年供奉,无异神仙,此日追陪,半皆厮养,虚名难恃,末路易隳,天殆借一施文霞,为眼前儒林传中,英雄谱内,痛下一针贬欤?懒云山人为赋《衰柳词》以寄慨,调寄《柳梢青》云:
絮果难圆,杨枝易老,秋又今年。红粉朱楼,青骢紫陌,空说缠绵。 依依长板桥边,记弱态、惺松可怜。饱阅繁华,蓦惊摇落,苦受烽烟。
曲师刘培珊
刘培珊,金陵人,秦淮老伎师。乱定,重理旧业,《新柳记》中人,大半称女弟子,《衰柳记》中人,则又从前朝夕承值者也。花白髭须,老而不俗,是丁继之一流人物。善吹笛,女郎度曲,律吕稍有不合,辄委曲成全之。弹筝摘阮,尤擅绝技,每值踆乌西坠,顾兔东升,烟水迷漫之会,坐一小七板,来往于利涉桥、大中桥一带,为群弟子按拍,才离西舫,又上东船,真乃点水之蜻蜓,穿花之蛱蝶也。懒云山人赠联云:“九曲青溪,一声长笛;大江东去,孤鹤南飞。”又出素扇求诗,山人赠以四绝云:
魁官笛子卯官箫,往事苍茫话板桥。
各有宗风尊护法,彩云仙队领娇娆。
新栽杨柳碧竿绵,几辈王孙系画船。
天宝诗人多感慨,江南偏遇李龟年。
十番子弟各翻新,只有何戡是旧人。
我醉扣舷歌水调,可能抵笛付真真。
祭酒诗编楚两生,南朝押客并知名。
暮年冷淡无吟料,借尔筝琶遣我情。
以上皆升平时旧人,近尚挂平康籍者。
跋
白门为自古靡丽之乡,山温水软,美着东南,素来风尚,侈声伎,耽游宴繁华之积习,沿淫冶之遗风,盖扰有南朝金粉之流芬余韵焉。其间月地花天,舞衫歌扇,艳情绮思,选胜寻芳,犹可想见于《板桥杂记》、《画舫诸录》中,此所以极士女嬉游之乐,而写朝廷清宴之风,亦殊足以见升平气象已。咸丰癸丑,惨遭赭寇之乱,据为盗窟者,十有二载。秦淮河房旧址,荆榛塞道,瓦砾堆阶,清溪遗迹,徒剩磷照狐鸣。年来稍复旧规,游船往来,踏波乘浪。才妓名媛,大都至自吴中,来从邗上,而土著中人,亦复不少。两岸笙歌,一堤烟月,承平故态,父老犹有见之流涕者,此《白门新柳记》之所由作也。作者为海阳许君养和,《衰柳附记》亦出其手。《补记》则杨君晓岚笔墨也,述秦淮之近事,续旧院之丛谈,谈者艳之。曾几何时,为当道所严禁,野鸭飞鸳,一齐痛打,月碎花残,在所不免,而作记之人,不特无金铃十万,以护名花,且复重遭疵诟,指是书为祸胎罪首,劈板片付之祖龙一炬,于扁试书院诸生时,特命一二题,以致讥评,诸生亦撰楹联,以纪其事,几兴文字之衅。夫秦淮之有绿篷船,原所以点缀烟波,流连名胜,诚穷乏者之养济院也。一旦绝之,无以为生,帷有号寒啼饥而已。况自管敬仲设女间三百,乐籍遂不能废,是书偶为游戏笔墨所及,虽谈艳冶,又何关于政体也哉?因跋其后,为漫论之如此,礼法之士,幸无讥尔。光绪五年正月七日,淞北玉魫生跋。
〖注:■⑴,车+从,音踪,车迹也。〗
怀芳记 清 萝摩庵老人 撰 麝月楼主人附注
序
京师歌伶,甲于天下,人原是璧,室尽如兰,一经品题,声价何止十倍。记咸丰丙辰,吾友余不钓徒展觏入都,招胜侣,萃吟朋,选伎征歌,寻花问柳,曾有《明僮小录》之刊,勤搜珊网,广纂瑶编,盛事一时,贻芳千载,可以按图索骥,执镜招鸾焉。兹萝摩老人《怀芳记》一记,成于丙子秋仲,相去十年,用情一致。舞衫歌扇,当年之旧雨无多;宠柳骄花,出谷之新驺更贵。想见软红十丈,珠温玉暖之乡;拾翠三春,蝶醉蜂迷之候。清眸皓齿,发其瑶思;玮态瑰姿,镂之银管。盛矣!丽矣!幻耶?真耶?窃恐陈迹之难追,所贵手民之是付。传来日下,何殊千佛之经;唱遍人间,犹是群芳之谱。
光绪五年岁次已卯闰三月,武林云居山人序
怀芳记
张金麟,字倚云,苏州人。其舅为三庆部之阿金,度曲名手也。倚云初入都,隶集秀部,为春泉堂胡法庆弟子。法庆不解度昆曲,倚云乃独工。离师后题所居曰“丽春堂”。性情庄雅,举止和婉。体微丰,妆杨太真为最宜。名噪一时,为樱桃第一枝。〖与倚云同坐,忘其为伶人,倚云亦自忘也。法庆者,以琵琶擅名,后以洋芋事遣戍。〗
张金兰,字倚香,苏州人。少倚云一岁,年十六。始入都,为熙春堂弟子。亦工度昆曲,离师后,所居曰“留春堂”。性孤介,而貌早瘁,不能与倚云比。有弟子妆花旦者,人目之曰“狐狸精”。艳不免俗,亦倾动一时。〖咸丰丁己戊午间,有八十二者,姚冶动一时,人目之为狐。〗倚云得近士大夫者殆二十年,倚香不过五六年耳。然爱倚云者,无不惜倚香也。
张翠香,字玉仙,苏州人。殷采芝弟子,所居曰“日新堂”,慧中秀外。顾盼生姿,登场尤亭亭可爱。〖玉仙不畏暑,当夏不汗,所谓冰肌玉骨自清凉者。〗
张三福,字梅生,苏州人,所居曰“月新堂”,性坦易,貌姣好,而眉黛间常有恨色。演《刺虎》最工,亦以其愁蛾双蹙相称也。颇解作字,净几明窗,杂陈古帖,兼之鱼盎花瓶,别饶清趣。〖予以丁己入都,此四伶皆不见,忆三福尚于冠带筵前一把晤耳{〗
王长桂,字粲仙,扬州人。年十四五,娟丽无匹。二十许,艳冶如故,是余庆堂弟子。离师后,堂名“槐庆”。房栊曲折,帘幕深沉。茶熟酒香,魂销心醉,游者视若迷楼焉。
范秀兰,字小桐,以字行,为吴金凤弟子。金凤,字桐仙,能诗,解属文。为何尚书所爱,有盛名于时。小桐恬雅寡言笑,亦能书画。尝自画兰,请名流题咏。离师后,居“寒葭潭”,是芥子园之一隅,怪石清池,可以娱客。然知音终寡,以其性太高洁,不入时耳。桐仙堂曰“光裕”,小桐堂曰“承裕”。
倚云擅场二十余年,声名最高且久,终以贫悴死。梅生略有余资,遽谢其侪偶,返故乡。思为田舍郎,为亲族所嬲,赍恨死,蕊仙好樗蒲,尽产以偿博债。僦居败屋中,抑郁死。嗟夫!士之怀才不遇为可慨,既遇矣,而交节末路,或颠沛困踬,不保厥终者,陆敬舆、李文饶且抱此憾,何有于三小史哉?〖北里南部之书,未见及此。〗
夏天喜,字秋芙,扬州人。长身玉立,回眸一笑,观者惝悦不能自持。王蕊仙与秋芙美艳相匹,蕊仙固是好女,秋芙则近于荡姬矣。苏长公谓食河鲀值得一死,余谓秋芙傥是女子,为我作妾,亦值得一死也。所居曰“裕德堂”,或赠以楹帖曰:“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为时所传诵。秋芙不能度曲,但以色胜,其戏以《萧素珍上坟》为最工。有时作武旦,亦顾盼生姿也。秋芙不复登场,其师弟天寿,亦扮《上坟》。刻意效之,毫厘不失。用心良苦,顾其貌劣。在秋芙种种态度,人见为可爱者。以天寿出之,则以为可憎。信乎东施效颦,见者望而郄走。〖予见秋芙,已鬑鬑有须,其兄子云林,年十二,未登场,已倾衣冠。黄侍郎字之亦秋,演《画兰》,愁蛾婉约,赋色写生,恐当时马守真无此玉貌。十年后,重至春明,秋芙早死。云林沦落津门,次年玉碎珠沉矣。〗
黄联桂,字小蟾,皖之太湖人。白晳温润,瞳子如翦秋水。是春福堂陈幼香弟子。幼香名长春,为朱殿撰所眷,亦有状元夫人之称者。小蟾离师后,堂名“春元”,性伉爽,有侠伶之目。 郑连贵,苏州人,堂名曰“净香”。妆武旦,态度绝伦。凡武旦皆以跳掷相朴为长,连贵独以步骤胜。前乎连贵,后乎连贵,以武旦名者,皆莫能及也。予尝谓《洛神赋》“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以此两语状美人,疑其不类。必见连贵之扮戏,乃知此语形容之妙,亦惟连贵可以当之。〖莲芳扮《金山寺》,殆可接武。〗
庄清香,字兰生,常州人。旧家子弟,沦入风尘,意致高远,不屑与流辈伍。落落不肯随众调笑。饮酒甚豪,所居曰“闻妙堂”。
陈凤林,字鸾仙,皖人,所居曰“藕香堂”。言论磊落超迈,眉宇间有英气。席间尝傲睨俗子,陈相国爱之。扮戏则《得意缘》、《玉玲珑》之类。齿既长,乃于《群英会》妆周郎,其豪可以想见。〖周郎衣钵,近年推蝶仙。〗鸾仙后随黄中丞出都,略有余资,商于汉口,可以温饱。
丁鸿宝,字云香,扬州人,鸿雪堂弟子。离师后,堂名曰“印雪”。色黔而格俊,举止洒落,诙谐谈笑,倜傥不羁,而不迕客,故近之者众。侯郎中最爱之。庆郎中迁观察,贫不能治行,余与侯醵金资之。雪香亦以二百金为助,庆官不进,卒无以偿也。〖《明僮合录》书梅慧仙亦有焚券事士大夫,奈何愧之。〗
杨素兰,皖人,所居曰“心言堂”。清丽特异,姿态天然。每一登场,神采流映。观者靡不眩目动心,惜为樗蒲所误。车马未稀,门庭尚在。遽居悴以殂,犹未娶妇也。是可伤己!
朱福喜,字莲卿,苏州人,所居曰“景春堂”。稚齿静婉若幼女,稍长温雅若书生,绝无纤媚之态,而蕴藉宜人。相对清谈,如乌衣子弟。侍坐依依,不觉其为梨园小史。戏祗《湖船》、《醉归》、《独占》、《水斗》、《断桥》数句,其扮《独占》,态浓意远,情文深至,今观者真妒羡秦小官焉。禀气稍弱,惮于转喉,履氍毹时恒少。〖景春堂自莲芳出,樱桃花下,车毂如云。莲卿弟子小兰,字畹香。幽怨如空闺病女,貌中人,亦不甚解文义。然喜从寒士游,卒不得时誉。年既长,遂为四喜部小杂,扶旗出场,泪恒承睫。噫!寒士固不可近哉。稍后有郝天秀者,字兰卿。依其母居,无师,予赠联云:“飞鸟依人,白袷翩翩佳子弟;旗亭画壁,青尊日日对莺花。”〗
潘玉香,字冠卿,苏州人。姿貌明倩,歌喉清润。所居曰“丰玉堂”,是国香堂谭天禄之婿,妇貌亦美,人称佳偶。
俞秀兰,字香吏,苏州人。娟秀出尘,清可彻骨。能作飞白书,所居曰“春晖堂”。香吏与小桐皆卓然雅品,非俗眼所能赏,故座客终希。
俞鸿翠,字小霞,传经堂弟子,吴人,所居曰“咏霓堂”。妆小生,能书,亦写兰,有潇洒拔俗之致。〖汤金兰能画阑,云林出,遂不敢登场演百榖故事。〗
华阿荃,字佩秋,无锡人,柔媚旖旎,弱不胜衣,所居曰“福新堂”。
胡小金,字语山,苏州人。吟秀堂弟子,所居曰“春秀堂”。夏秋芙之后,论姣丽语山为第一。一笑百媚,光采动人。如径寸珠,能照十二乘。当之者,莫不神魂失据,甘为之死。〖咏秀堂弟子笙儿,冶荡下劣,有福儿,十龄童子,扮《回猎》、《咬脐郎》、《干元山》、《哪咤》真如龙蛇捉不住也。〗
张莳红,字紫卿,苏州人,所居曰“咏华堂”。扮小生,举目大雅。
张宝香,字蕴卿,苏州人,所居曰“莲清堂”。文静婉约,亦有书生韵致,昆曲极工,可媲张倚云。
〖国恤遏密,倚云出都。为人仆,蕴卿服贾,倚云所托,非知音者,悒悒死。蕴卿遇寇,折阅殆尽,遂成窭子。两人度曲,实超越寻常。而遭际若此。凡所业至精者,所遇必极蹇,虽一技莫不然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