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文评
古文小品咀华
8.3 万字 · 约 3 小时 58 分钟 · 9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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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得闻于当时,而希孟不幸为女子,莫自章显于世。昔卫庄姜、许穆夫人录于仲尼,而列之国风。大头脑,非公不解拈出今有杰然巨人,能轻重时人,而取信后世者,一为希孟重之,其不泯没矣。予固力不足者,复何为哉,复何为哉!希孟嫁进士陈安国卒时年二十四
拈出庄姜、许穆夫人录于仲尼,叙闺阁诗第一妙义,已被永叔占去。前路从景山引出景山母,从景山母引出景山女弟,衬托既绝工,立言尤有体也。锡周
仁宗御飞白记 欧阳修
治平四年夏五月,余将赴亳,假道于汝阴,因得阅书于子履之室,而云章烂然,辉映日月,为之正冠肃容,再拜而后敢仰视,盖仁宗皇帝之御飞白也。出飞白何等郑重曰:此宝文阁之所藏也。胡为于子之室乎?子履曰:曩者天子宴从臣于群玉,而赐以飞白,余幸得与赐焉。予穷于世久矣,少不悦于时人,流离窜斥十有余年,而得不老死江湖之上者,盖以遭时清明,天子向学,乐育天下之材,而不遗一介之贱,使得与群贤并游于儒学之馆。而天下无事,岁时丰登,民物安乐,天子优游清闲,不迩声色,方与群臣从容于翰墨之娱,金碧其色,铿锵其音,掌丝纶大手也而余于斯时窃获此赐,非惟一介之臣之荣遇,亦朝廷一时之盛事也。子其为我志之。余曰:仁宗之德泽涵濡于万物者,四十余年。虽田夫野老之无知,犹能悲歌思慕于垄亩之间,而况儒臣学士,得望清光、蒙恩宠、登金门而上玉堂者乎?缠绵切至,何等声情于是相与泫然流涕而书之。夫玉韫石而珠藏渊,其光气常见于外也,故山辉如白虹,水变而五色者,至宝之所在也。今赐书之藏于子室也,吾知将有望气者言荣光起而烛天者,余霞成绮必赐书之所在也。
欧公之文所以独步一时者,涉笔便有声响,落纸都成烟云,故非曾、王可及。锡周
伶官传论 欧阳修
呜呼!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陡喝原庄宗之所以得天下,与其所以失之者,可以知之矣。世言晋王之将终也,以三矢赐庄宗,而告之曰:「梁,吾仇也;燕王,吾所立;契丹,与吾约为兄弟,而皆背晋以归梁。此三者,吾遗恨也。与尔三矢,尔其无忘乃父之志!」庄宗受而藏之于庙。其后用兵,则遣从事以一少牢告庙,请其矢,盛以锦囊,负而前驱,乃凯旋而纳之。方其系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之首,入于太庙,还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气之盛,可谓壮哉!议论横生,如风起水涌及仇雠已灭,天下已定,一夫夜呼,乱者四应,仓皇东出,未及见贼而士卒离散,君臣相顾,不知所归;至于誓天断发,泣下沾襟,何其衰也!沉郁顿挫岂得之难而失之易欤?抑本其成败之迹而皆自于人欤?《书》曰:满招损,谦受益。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名言可佩自然之理也。故方其盛也,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及其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国灭,为天下笑。反覆言之,感慨惋惜都有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唤醒一切岂独伶人也哉!作《伶官传》。
始为变徵之音,继为羽声。慷慨读之,不觉起舞。锡周
读李翱文 欧阳修
予始读翱《复性书》三篇,曰此中庸之义疏尔。智者识其性,当复中庸,愚者虽读此,不晓也,不作可焉。又读《与韩侍郎荐贤书》,以为翱穷时愤世无荐己者,故丁宁如此。使其得志,亦未必然。以韩为秦
汉间好侠行义之一豪隽,亦善论人者也。最后读《幽怀赋》,然后置书而叹,叹已复读,不自休。恨翱不生于今,不得与之交;又恨予不得生翱时,与翱上下其论也。况乃翱一时有道而能文者,莫若韩愈。愈尝有赋矣昌黎有二鸟赋,不过羡二鸟之光荣,叹一饱之无时尔。推是心,使光荣而饱,则不复云矣。其赋曰:众嚣嚣而杂处兮,咸叹老而嗟卑。视予心之不然兮,虑行道之犹非。又怪神尧以一旅取天下,后世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以为忧。呜呼,使当时君子皆易其叹老嗟卑之心为翱所忧之心,则唐之天下岂有乱与亡哉!随手生波,绝妙文心然翱幸不生今时,一掉,忽然无际见今之事,则其忧又甚矣,奈何今之人不忧也!余行天下,见人多矣,脱有一人能如翱忧者,阿谁又皆疏远与翱无异。其余光荣而饱者,一闻忧世之言,不以为狂人,则以为病痴子,不怒则笑之矣。无限感慨呜呼,在位而不肯自忧,又禁他人使皆不得忧,有遗音者矣可叹也夫!
何人不读习之文,公独感触乃尔耶!予尝论东坡作文有诀,曰随物赋形;庐陵作文亦有诀,曰触景生情。锡周
石曼卿墓表 欧阳修
呜呼曼卿!宁自混以为高,不少屈以合世,可谓自重之士矣。士之所负者愈大,则其自顾也愈重。自顾愈重,则其合愈难。看他生出层折然欲与共大事,立奇功,非得难合自重之士,已寓痛惜意不可为也。古之魁雄之人,未始不负高世之志,故宁或毁身污迹,卒困于无闻。或老且死,而幸一遇,犹克少施于世。若曼卿者,非徒与世难合,而不克所施,亦其不幸,不得至乎中寿,天实为之,谓之何哉?其命也夫!其可哀也夫!
哭豪迈不羁之人,政不得效儿女态,数行中固生气教勃也。锡周
爱莲说 周敦颐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
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冷而隽
逢年云:不意先生作文乃尔倜傥风流。予谓茂叔窗前草不除,殊有奇趣,世间真道学本无头巾气。锡周
谏院题名记 司马光
古者谏无官,起极高耸自公卿大夫至于工商,无不得谏者。后世何以有越职言事之禁?汉兴以来,始置官。夫以天下之政,四海之众,得失利病,萃于一官,使言之,其为任亦重矣。落定有力居是官者,当志其大,舍其细,先其急,后其缓,专利国家而不为身谋。彼汲汲于名者,犹汲汲于利也,其间相去何远哉!并扫落好名一辈人,眼界胸次俱高天禧初,真宗诏置谏官六员,责其职事。先谏官庆历中,钱君始书其名于版。次题名光恐久而漫灭,嘉祐八年刻著于石。次勒名后之人将历指其名而议之曰:某也忠,某也诈,某也直,某也曲。说出关系,凛若严霜呜呼,可不惧哉!
必有一种台阁气象,而后其文乃贵;必有一副干净肚肠,而后其文乃洁;必有一管严冷笔伏,而后其文乃遒;必有一段不朽议论,而后其文乃精。兼四美者,其斯文乎!前从古者起,末用后人结。想曩贤作文,便欲与天地日月并寿,决不苟作。锡周
上王长安书 苏洵
天下无事,天子甚尊,公卿甚贵,士甚贱。从士而逆数之,至于天子,其积也甚厚,其为变也甚难。是故天子之尊,至于不可指,而士之卑,至于可杀。呜呼,见其安而不见其危,如此而已矣。宕折卫懿公之死,非其无人也,以鹤辞而不与战也。方其未败也,天下之士望为其鹤而不可得也。伟论佐以语妙,故饶风趣及其败也,思以千乘之国与匹夫共之,而不可得也。人知其卒之至于如此,则天子之尊,可以慄慄于上,而士之卑可以肆志于下,又焉敢以势言哉!故夫士之贵贱,其势在天子。天子之存亡,其权在士。此种议论全学孟子,其气骨亦神似世衰道丧,天下之士学之不明,持之不坚,于是始以天子存亡之权,下而就一匹夫贵贱之势。甚矣夫,天下之惑也,持千金之璧,以易一瓦缶,几何其不举而弃诸沟也!反覆慨叹,意态淋漓古之君子,其道相为徒,其徒相为用。故一夫不用乎此,则天下之士相率而去之,使夫上之人有失天下士之忧,而后有失一士之惧。梦卜求贤,想应为此今之君子,幸其徒之不用,以苟容其身,故其始也轻用之,而其终也亦轻去之。呜呼,其亦何便于此也?又宕折当今之世,非有贤公卿,不能振其前,非有贤士,不能奋其后。洵从蜀来,明日将至长安,见明公而东。伏惟读其书而察其心,以轻重其礼。只争此幸甚幸甚!
高谈雄辩,从读书养气得来。较昌黎上执政书,更觉俊伟。锡周
名二子说 苏洵
轮、辐、盖、轸,皆有职乎车,而轼独若无所为者。负乘致寇,乃长公受病处虽然,去轼则吾未见其为完车也。谓之冷眼可,谓之热肠可轼乎,吾惧汝之不外饰也。吾辈亦须外饰耶?天下之车,莫不由辙,而言车之功,辙不与焉。宠辱皆忘,是次公受用处虽然,车仆马毙,而患亦不及辙。是辙者,善处于祸福之间也。辙乎,吾知免矣。
读此及辨奸论乃知老泉有大见识。钟伯敬。
只从轼、辙二字发论,而长公、次公全身都现。宾主双彰,小品中绝唱也。两虽然字,极转得好,便觉纸上无限曲折顿挫。锡周
族谱引 苏洵
苏氏族谱,谱苏氏之族也。苏氏,出于高阳,而蔓延于天下。唐神尧初,长史味道刺眉州,卒于官,一子留于眉。眉之有苏氏,自是始。而谱不及焉者,亲尽也。捷甚亲尽则曷为不及?谱为亲作也。凡子得书而孙不得书,何也?以著代也。自吾之父以至吾之高祖,仕不仕,娶某氏,享年几,某日卒,皆书,而他不书者,何也?详吾之所自出也。自吾之父以至吾之高祖,皆曰讳某,而他则遂名之,何也?尊吾之所自出也。谱为苏氏作,而独吾之所自出得详与尊,何也?谱吾作也。一笔钩出呜呼!观吾之谱者,孝悌之心可以油然而生矣。情见于亲,亲见于服,服始于衰,而至于缌麻,而至于无服。无服则亲尽,亲尽则情尽,情尽则喜不庆,忧不吊。喜不庆、忧不吊则途人也。吾所与相视如途人者,其初兄弟也,兄弟其初一人之身也。反覆尽致悲夫,一人之身,分而至于途人,此吾谱之所以作也。味足则语隽其意曰:分至于途人者,势也。势,吾无如之何也。幸其未至于途人也,使其无至于忽忘焉可也。呜呼,观吾之谱者,孝悌之心,可以油然而生矣。
纡徐隽永,有欧阳俯仰揖让之态,有先秦向背往来之致,不徒以学公谷见长。锡周
道旁父老言 王令
道旁父老髯而黑瘠,天甚寒,衣破上而露下。王子遇而嗟之。父老曰:小子何为嗟?答曰:翁老矣,衣食不足以胜寒饥,筋力已疲,不肖窃有志者,故敢嗟。父曰:子来前,吾语尔。夫畜牛者求刍,食犬者怀谊,然则尸之者宜若然耶?且不知吾辈又尸之谁也。无乃亦宜马牛其思欤?答曰:太平之世,明天子在上,四民各获其利,衣食所不足者,游惰之民尔。虽然,翁胡为至是?父曰:天时连凶,有田不足以偿租赋,子孙散去,不能见保。然则,为老人者尚有罪耶?谢之曰:翁无多怨,岁饥尔,奈之何!父怒曰:饥何罪耶?受人之羊,匪牧是思。十羊其来,九反而归。曰羊病死,奚牧之非?然则可乎?小子未可与语也,又何志之有耶!投其杖而去,追而谢之不复应。
直穷到底,齿牙尖利。锡周
同学一首别子固 王安石
江之南有贤人焉,字子固,非今所谓贤人者,予慕而友之。淮之南有贤人焉,字正之,非今所谓贤人者,予慕而友之。二贤人者,足未尝相过也,口未尝相语也,辞币未尝相接也。其师若友,岂尽同哉?予考其言行,其不相似者何其少也!曰学圣人而已矣。学圣人,则其师若友必学圣人者,圣人之言行,岂有二哉?其相似也适然。予在淮南,为正之道子固,正之不予疑也。还江南,为子固道正之,子固亦以为然。予又知所谓贤人者,既相似,又相信不疑也。子固作《怀友》一首遗予,其大略欲相扳以至于中庸而后已。正之盖亦常云尔。侧落夫安驱徐行,轥中庸之庭,而造于其室,舍二贤人者而谁哉!予昔非敢自必其有至也,亦愿从事于左右焉尔。辅而进之,其可也。噫,官有守,私有系,会合不可以常也,作同学一首别子固以相警,且相慰云。
扯正之来作伴,牵合不无痕迹,然文亦秀发,不近凡俗。锡周
读孟尝君传 王安石
世皆称孟尝君能得士,斗然起士以故归之,而卒赖其力以脱于虎豹之秦。嗟乎,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斗然断岂足以言得士?不然,斗然转擅齐之强,得一士焉,宜可以南面而制秦,妙,何必三年!尚何取鸡鸣狗盗之力哉!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斗然结此士之所以不至也。
凿凿只是四笔,笔笔如一寸之铁,不可得而屈也。金圣叹
鸡鸣狗盗之客犹胜吕惠卿、邓绾一辈人。公生平与客无缘,故其议论如此。公生平好为大言,如陛下当远法尧舜之类是也,按之却毫无实际。篇中云宜可以南面而制秦,盖故为大言以骇人听闻耳。不如此便不足以压倒田文。锡周
读孔子世家 王安石
太史公叙帝王,则曰本纪,公侯传国则曰世家,公卿特起则曰列传,此其例也。其列孔子为世家,奚其进退无所据耶?孔子,旅人也,栖栖衰季之世,无尺土之柄,此列之以传宜矣,曷为世家哉?岂以仲尼躬将圣之资,其教化之盛,舄奕万世,故为之世家以抗之?又非极挚之论也。夫仲尼之才,帝王可也,何特公侯哉?仲尼之道,世天下可也,定论何特世其家哉?处之世家,仲尼之道不从而大;置之列传,仲尼之道不从而小。两路夹说,更无躲闪而迁也自乱其例,所谓多所抵牾者也。
翻驳尽致,刘安所称笔挟风霜者也。孔子大圣人,乃与陈涉辈并列世家,史迁本自纳败阙,宜其为荆公所訾。但腐史佳处,在叙述,不在论断,孟坚因各立门户,故有意罗织其失,究不足为良史病也。锡周
郑公夫人李氏墓志 王安石
夫人敏于德,详于礼,事皇姑称孝,内谐外附,上下裕如。郑公夫人之翁大姓,尝以其富主四方之游士,至侍郎夫人之夫,则始贫而专于学。夫人又故富家,尽其资以助宾祭,补纫浣濯,饎爨朝夕。人有不任其劳苦,夫人欢终日,如未尝贫。故侍郎亦以自安于困约之时,如未尝富。郑氏盖将日显矣,而夫人不及其显禄。呜呼,良可悲也!于其葬,临川人王某为铭。
只就境遇着笔。笔妙如环。锡周
比部陈君墓铭 王安石
于此有木焉,一本而中分,其材均,树之时又均,或断而文,或剖以为牺尊。庄生齐物论可以不作谁令然耶?其偶然邪?吾又何嗟!
凌空飞舞,不染纤尘。锡周
宝文阁待制常公墓表 王安石
公学不期言也,正其行而已;行不期闻也,信其义而已。所不取也,可使贪者矜焉,而非雕斫以为廉;所不为也,可使弱者立焉,而非矫抗以为勇。官之而不事,召之而不赴,或曰必退者也,终此而已矣。鹿门云:忽作一折,文势方不平及为今天子所礼,则出而应焉。于是天子悦其至,虚己而问焉,使莅谏职以观其迪己也,使董学政以观其造士也。以虚运实,妙手空空公所言乎上者无传,然皆知其忠而不阿;所施乎下者无助,然皆见其正而不苟。总无一笔呆填诗曰:胡不万年,转接处如有神惜乎既病而归死也。自周道隐,观学者所取舍,大抵时所好也。违俗而适己,独行而特起。呜呼,公贤远矣!澹宕传载公久,莫如以石,石可磨也,亦可泐音勒也,谓公且朽,不可得也。
人皆知其化实为虚,而不知其化虚为实也。中间转接跌宕处,玲珑跳脱,具见笔力,以手扪之,犹有洼窿。锡周
赠黎安二生序 曾巩
赵郡苏轼,余之同年友也。自蜀以书至京师遗余,称蜀之士曰黎生、安生者。既而黎生携其文数十万言,安生携其文亦数千言,辱以顾余,读其文,诚闳壮隽伟,善反复驰骋,穷尽事理,而其材力之放纵,若不可极者也。二生固可谓魁奇特起之士,而苏君固可谓善知人者也。轻点有法顷之,黎生补江陵府司法参军。将行,请余言以为赠。余曰:「余之知生,既得之于心矣,乃将以言相求于外邪?」黎生曰:「生与安生之学于斯文,里之人皆笑以为迂阔。今求子之言,盖将解惑于里人。」余闻之,自顾而笑。夫世之迂阔,孰有甚于予乎?知信乎古而不知合乎世,知志乎道而不知同乎俗,此余所以困乎今而不自知也。世之迂阔,孰有甚于予乎!今生之迂,特以文不近俗,迂之小者耳,患为笑于里之人。若余之迂大矣,使生持吾言而归,且重得罪,赶进一步,好!庸讵止于笑乎?然则,若余之于生,将何言哉?谓余之迂为善,则其患若此;谓为不善,则有以合乎世,必违乎古,转出相规正意有以同乎俗,必离乎道矣。生其无急于解里人之惑,则于是焉,必能择而取之。遂书以赠二生,并示苏君,以为何如也?回顾篇首,有闲致
和平温厚,盛世之音。行文亦详略行法。锡周
墨池记 曾巩
临川之城东,有地隐然而高以临于溪,曰新城。新城之上,有池洼然而方以长,曰王羲之之墨池者,荀伯子《临川记》云也。羲之尝慕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黑,此为其故迹,岂信然邪?方羲之之不可强以仕,而尝极东方,出沧海,以娱其意于山水之间,岂有徜徉肆恣而又尝自休于此邪?闲情逸致羲之之书晚乃善,则其所能,盖亦以精力自致者,非天成也。然后世未有能及者,岂其学不如彼邪?则学固岂可以少哉,况欲深造道德者邪?小中见大墨池之上,今为州学舍,教授王君盛恐其不章也,书晋王右军墨池之六字于楹间以揭之。又告于巩曰:愿有记。推王君之心,岂爱人之善,虽一能不以废,而因以及乎其迹邪?其亦欲推其事以勉其学者邪?夫人之有一能,而使后人尚之如此,跌宕多姿况仁人庄士之遗风余思,被于来世者何如哉!
因墨池会得羲之学书,从此落想,便为天地间大有关系文字。锡周
书与贾明叔书后呈崔德符 田画
此书成,与诸弟读之,相对悲不自胜。嗟乎,身长七尺,气塞天地,不能饱一母!富家僮仆,厌饫粱肉,吾道非耶?奚为而至此。然折节售文章,真鄙夫事,赖此一转。不然便无气骨此书迟迟未投,尚惜此也。其势正如提孤军,薄坚敌,矢穷力尽,饷道不继,伏兵又从而乘之。永叔言文初将家子,故言之舋舋乃尔当是时,不折北者鲜矣。公其筹之。
牢落中有刚劲之致。读其文,想见其人。锡周
黠鼠赋 苏轼
苏子夜坐,有鼠方啮。拊床而止之,情景宛然既止复作。使童子烛之,有橐中空,嘐嘐聱聱,声在橐中。曰:嘻!此鼠之见闭而不得去者也。发而视之,寂无所有,举烛而索,中有死鼠。童子惊曰:是方啮也,而遽死耶?向为何声,岂其鬼耶?覆而出之,堕地乃走,虽有敏者,莫措其手。形容曲尽苏子叹曰:异哉,是鼠之黠也!次黠鼠闭于橐中,橐坚而不可穴也。故不啮而啮,以声致人;不死而死,以形求脱也。隽巧。子书所少吾闻有生,莫智于人。拢龙伐蛟,登龟狩麟,役万物而君之,渲染卒见使于一鼠;堕此虫之计中,惊脱兔于处女,乌在其为智也。坐而假寐,私念其故,若有告余者曰:汝惟多学而识之,望道而未见也。不一于汝而二于物,是从静中解得故一鼠之啮而为之变也。人能碎千金之璧,不能无失声于破釜;能搏猛虎,不能无变色于蜂虿,此不一之患也。以苏注苏,滑稽之雄言出于汝,而忘之耶?余俛而笑,仰而觉。使童子执笔,记余之作。
呆拈黠鼠,不成文理矣。会得有黠鼠便有为黠鼠所愚者,从此发挥,笔如游龙,见役黠鼠,不堪现身说法,故借童子作陪。著作文者化板为活,所争只在一笔两笔,切勿轻易看过。锡周
游赤壁赋 苏轼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已藏下圆月矣,胜游固不可无此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绝妙好辞,三都两京所无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拥出一轮冰魄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好句似仙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凭虚御风,而不知其所至;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于是饮酒乐甚,伏下愀然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泝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馀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感慨系之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他人只此一便了,更无下文。一段海阔天空之文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实有妙悟。晋高八达从不解此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