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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评

墨庄漫录

7.1 万字 · 约 3 小时 22 分钟 · 3 / 9

会员可开白话

报汝。”世宁拜辞,独与武士出洞。见朱庆骑麟自山顶来,下而揖世宁,抚麟乃石也。庆曰:“山高不可陟,遵河甚径。烦语庆家人:蕲黄间卜居甚善,乡中当大乱。庆亦自以梦报,得子言,当信而不疑也。”一武士曰:“《金光明经》亦望垂赐,得免追取之劳,幸矣。”世宁曰:“仍为公等设醮及水陆。”二人以手加额。世宁曰:“此洞何名?”庆曰:“洞名金源,司名某,凡四字。”世宁不晓而问之,忽失足坠河而寤,汗浃背,病瘖三日而愈。其后歙人稍稍闻之。

宣和改元,扬州学吏严清昼寝。梦人叩门呼之,清一手挈帽以趋,见植牌于康庄,清不暇读。斯须入一门,兵卫森然,吏引造庭,鞠躬曰:“严清至。”清战汗,伏不能拜。自上掷一巨板,纵横万钉,布如棋局,斜倚于阶,传呼令上。一人衮冕而坐,紫衣侍左,朱衣侍右,清窃视之:衮冕者乃前太守刘尚书极也,朱衣者两浙运副刘何也。尚书问清茶盐法更张否,对曰:“清学吏耳,茶盐法所不知。”又问学法更张否,对曰:“仍旧,但近日兴建道学。”遂命朱衣取簿,令清自阅其姓名。每叶大书一人姓名、乡里,其下有细书若功与过,一有识者。中一叶乃清姓名,细书极少。尚书曰:“后十旬汝当来此。”又命紫衣导清过西壁,以手排之,壁间见众罪人杂老幼男女,或污血其衣,带系其颈,悲哀愁苦,幽咽堕泪,可畏可怜。紫衣复导清出。尚书曰:“汝当治此狱,俟取某人及淮南盐香提举黄敦信。”清逡巡摄衣,循板而下。吏以手招清使出。清过旧路,仰视其牌,书曰“辨正司”。既寤,言其事于教官钱耜良仲。时黄敦信一路气焰赫然,未几,盛怒间暴得疾,一夕而卒。清后卧病果死。扬人多知之,予数询乡人,乃得其详。

秦少游侍儿朝华,姓边氏,京师人也。元祐癸酉岁纳之,尝为诗云:“天风吹月入栏杆,鸟鹊无声子夜闲。织女明星来枕上,了知身不在人间。”时朝华年十九也。后三年,少游欲修真断世缘,遂遣朝华归父母家,资以金帛而嫁之。朝华临别泣不已。少游作诗云:“月雾茫茫晓柝悲,玉人挥手断肠时。不须重向灯前泣,百岁终当一别离。”朝华既去二十余日,使其父来云:“不愿嫁,却乞归。”少游怜而复取归。明年,少游出倅钱唐,至淮上,因与道友论议,叹光景之遄。归谓华曰:“汝不去,吾不得修真矣。”亟使人走京师,呼其父来,遣朝华随去,复作诗云:“玉人前去却重来,此度分携更不回。肠断龟山离别处,夕阳孤塔自崔嵬。”时绍圣元年五月十一日。少游尝手书记此事,未几遂窜南荒去。

欧阳文忠公与韩子华、吴长文、王禹玉同直玉堂,尝约五十八岁即致仕,子华书于柱上。其后过限七年,方践前志,作诗寄子华曰:“俗谚云:也卖弄得过里。”其诗曰:“人事从来无处定,世涂多故践言难。谁知颍水闲居士,十顷西湖一钓竿。”

刘贡父《诗话》云:文士用事误错,虽为缺失,然不害其美。杜甫诗云:“功曹无复汉萧何。”按《光武纪》:帝谓邓禹曰:“何以不掾功曹。”又曹参尝为功曹。云酂侯非也。贡父之意,直以少陵误耳。然《前汉·高纪》云:单父人吕父善沛令,辟仇从之客,因家焉。沛中豪杰吏闻令有重客,皆往贺。萧何为主吏主进,令诸大夫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云云。注:孟康曰:主吏,功曹也。然则少陵用此非误也,第贡父偶思之未至耳。

嘉州《凌云寺大像记》,韦皋文,张绰书,其碑甚丰,字画雄伟。顷于潘义荣处见之。

阆州州治大厅梁间有一函书,前后人莫敢取视者。有一太守之子必欲开之,人劝之不从。竟取之,乃三国蜀时断一大辟案文耳。复置旧所,未几守遂死。

河南县尉司印,前后相传,不敢开匣。开必境内有盗起,但以一木朱记用代,行移新旧官交易,但易匣之封耳。商州州治厅角有一刻成压角石兔,以碧纱笼护之,吏辈献纸钱者堆积焉,人不敢正视,吏辈辄视者必遭刑。阙二十一字。积甚惮之,云夜即相驰逐于圃中。三事皆闻之耿宗醇彦纯云。

徐州有营妓马盼者,甚慧丽。东坡守徐日,甚喜之。盼能学公书,得其仿佛。公尝书《黄楼赋》未毕,盼窃效公书“山川开合”四字。公见之大笑,略为润色,不复易之。今碑中四字,盼之书也。

崔鶠德符颍昌阳翟人。元祐中,毕渐榜登科,不汲汲于仕宦。宣和中,监西京洛南稻田务。时中官容佐掌宫钥于洛,郡僚事之,惟恐不及,惟德符不肯见之,容极衔之。德符一日送客于会节园,时梅花已残,与客饮梅下。已而容奏陈以会节园为景华御苑,德符初不知也。明年暮春,复骑瘠马,从老兵径入园中,梅下哦诗曰:“去年白玉花,结子深林间。小憩藉清影,低颦啄微酸。故人不复见,春事今已阑。绕树寻履迹,空余土花斑。”徘徊而去。次日,容见地有马迹,问园吏,吏以崔对。容怒其轻己,遂劾奏鶠径入御苑,以此罪废累年。靖康初,起为右正言,未几卒,赠直龙图阁,归葬郏城,诗文甚高。

东坡为翰苑,元祐三年,供端午帖子,有云:“上林珍木暗池台,蜀产吴苞万里来。不独盘中见卢橘,时于粽里得杨梅。”每疑“粽里杨梅”之句。《玉台新咏》徐君《旧共内人夜坐守岁诗》:“酒中喜桃子,粽里觅杨梅。”今人未见以杨梅为粽,徐公乃守岁诗,杨梅夏熟,岁暮安有此果,岂昔人以干实为之耶?东坡以角黍为午日之馔,故借言之耳。

无锡惠山泉水久留不败,政和甲午岁,赵霆始贡水于上方,月进百樽。先是,以十二樽为水式泥卵置泉亭中,每贡发,以之为则。靖康丙午罢贡,至是开之,水味不变,与他水异也。寺僧法皥言之。

北京压沙寺梨谓之御园,其栽接之故,先植棠梨木与枣木相近,以鹅梨条接于棠梨木上,候始生枝条,又于枣木大枝上凿一窍,度接活梨条于其中,不一二年即生合,乃斫去枣之上枝,又断棠梨下干根脉,即梨条已接于枣本矣。结实所以甘而美者以此。顷又见北人云:以胡桃条接于柳本,易活而速实。

章圣时炼丹一炉,在翰林司金丹阁,日供炭五秤,至熙宁元年犹养火不绝。刘袤延仲之父被旨裁减百司,此一项在经费之数,有旨罢之,其丹作铁色,诏藏天章阁。张忠定公安道居南都,炼丹一炉,养火数十年,丹成不敢服。时张刍圣民守南都,嬴瘠殊甚,闻有此丹,坚求饵之。安道云:“不敢吝也,但此丹服火之久,不有大功,必有大毒,不可遽服。”圣民求之甚力。乃以一粒如粟大以与之,且戒宜韬藏,慎勿轻饵。圣民得之即吞焉,不数日便血不止,五脏皆糜溃而下,竟死云。二事闻之刘延仲。

宣和间,有旨苏轼追复职名。时卫仲达达可当行词,因戏之云:“达可宜刻意为此词,盖须焚黄耳。”闻者莫不大笑。

许道宁京兆人,少亦业儒,性颇跌宕不羁。画山水,法李成,独造其妙,可与营丘抗衡。亦工传神,每见人寝陋者,必戏写貌于酒肆,识者皆笑之,为其人殴击之,碎衣败面而竟不悛。后游太华,见其峰峦崷崒,始有意于山水,清润高秀,秾纤得法,不愧前人矣。杜祁公帅长安,道宁恃其技犯公,公怒捕之。道宁惧,欲窜避。或谓道宁曰:“杜公严毅,汝乃干犯,汝将何之?虽走夷狄,必获汝矣。”时种师谊守环州,道宁乃往投谊。杜公闻之笑曰:“道宁真善自为谋者。”乃遗书种公,俾善遇之。在环岁余乃归。环学从祀弟子,乃道宁所作笔也。予舅吴顺图有道宁画《终南积雪图》八幅,真绝品也。亡于兵火,惜哉!长安凉榭大屏面亦道宁所作,殊奇伟也。

晁无咎谪玉山,过徐州时,陈无己废居里中。无咎置酒,出小姬娉娉舞《梁州》。无己作《减字木兰花》长短句云:“娉娉袅袅,芍药梢头红样小。舞袖低回,心到郎边客已知。  金樽玉酒,劝我花前千万寿。莫莫休休,白发簪花我自羞。”无咎叹曰:“人疑宋开府铁石心肠,及为《梅花赋》,清艳殆不类其为人。无己清通,虽铁石心肠不至于开府,而此词已过于《梅花赋》矣。”

元祐六年七夕日,东坡时知扬州,与发运使晁端彦、吴倅晁无咎大明寺汲塔院西廊井与下院蜀井二水,校其高下,以塔院水为胜。

玫瑰油出北方,其色莹白,其香芬馥,不可名状,用为试香,法用众香煎炼。北人贵重之,每报聘,礼物中只一合,奉使者例获一小罂。其法秘不传也。宣和间,周武仲宪之使敌过磁州时,叶著宣远为守,祝周云:“回日愿以此油分饷。”既反命,以油赠之。叶云:“今不须矣。近禁中厚赂敌使,遂得其法,煎成赐近臣,色香胜北来者。妇翁蔡京新寄数合,且云:公还朝必有取者,今反献一合。”周亦不受也。北人方物不过一合,贵惜如此,而贵近之家,赠遗若此之多,足知其侈靡之甚也。

蔡肇天启久官京师,日有薮泽之思,常于尺素作平冈老木,极有清思。因授李伯时,令于余地加远水归雁,作扁舟以载天启,及题小诗曰:“鸿雁归时水拍天,平冈老木尚寒烟。付君余地安渔艇,乞我寒江听雨眠。”伯时懒不能竟。他日王渔之彦舟取去,以示宗子令戬,即取笔点染如诗中意。天启见之,爱其佳。后天启泛舟宿横塘遇雨,闭篷而卧,夜分不寝,闻归雁声,因复为诗云:“平野风烟入梦思,殷勤作画更题诗。扁舟卧听横塘雨,恰遇江南归雁时。”此画后入贵家,予尝见之,渺然有江湖之思。

晁无咎作《庆州使宅记》,黄鲁直云:“大为佳作。”苏明允作《成都府张公安道画像记》,鲁直读之云:“司马子长复出也。”王逢原作《过唐论》,介甫云:“可方贾谊《过秦论》不及,而驰骋过之。”

裴铏《传奇》载,成都古仙人吴彩鸾善书小字,尝书《唐韵》鬻之。今蜀中导江迎祥院经藏,世称藏中《佛本行经》六十卷,乃彩鸾所书,亦异物也。今世间所传《唐韵》犹有阙旋风叶,字画清劲,人家往往有之。

建炎庚戍二月二十五日,敌兵陷平江府。两浙宣抚使周望移军退保昆山县,泊舟马鞍山下湖边。吏方用印,忽有风旋转入舟,印与文移尽卷堕水。相视骇愕,使水工探之不获。望惧北兵之来袭也,欲亟走屯惠通镇,为失印所挠,留吏求之。吏祷于马鞍山神曰静济侯者,曰:“苟不获,且将得罪,必焚庙而行。”县宰亦惧,乃作堰捍水,以踏车涸之。畚插如云,凿数尺始得之,已沦于泥中矣。

顷有一士人,每于班列中好与秘阁诸公交语,好事者戏目之为馆职里行。

李廌方叔《祭东坡文》有云:“皇天后土,鉴平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千古英灵之气。”

兵部郎中莫卞居场屋日,因赴浙漕,梦人就旅邸报姓莫人作状元,卞出迎之,乃云名俦,非卞也。时卞已投卷,是举登科,明年得子,因名俦。后二十四年俦作大魁,卞对贺客言之。

朱勔丧父,作黄箓醮请茅山道士陈亦夷字彦真拜章,回得报应,但见金甲神人杖剑叱云:“朱勔父子罪恶贯盈,上天不赦,汝焉得为拜章?”彦真不敢言于勔,私为亲密者道。不逾三年勔败。

李去伪绍圣初知通州静海县,至夜即入一室判冥,外人皆闻讯问枷锁声,因目为李见鬼。去替密迩,会集同官,出二子拜县尉陈噩,噩不敢当。乃云:“去伪老矣,不及见公之贵。若长子俦,虽自成立,不能远大;次子僖,异日与公有恩契,当令今日先识面耳。”众皆罔测。政和初,噩为司勋郎官,主铨试文,僖中乙授西京偃师簿。又三年为噩婿,果符恩契之言。噩终徽猷阁待制,僖终朝请大夫,俦登科,未及禄而卒。

崇宁间,平江府天平山白云寺有数僧行山间,得蕈一丛,共煮食之。至夜发吐,内三人急取鸳鸯草生啖,遂愈,其二人不啖者,吐至死。鸳鸯草藤蔓而生,黄白花对开,傍水依山,处处有之。治痈疽肿毒尤妙,或服或傅皆可。盖沈存中良方所载金银花,又曰老翁须者,《本草》名忍冬。

山谷诗云:“争名朝市鱼千里。”予问诸学士“鱼千里”,多云:此《齐民要术》载范蠡种鱼事,法池中作九墩。然初无“千里”字,心颇疑之。后因读《关尹子》云:以盆为沼,以石为岛,鱼环游之,不知其几千万里不穷也。乃知前辈用事,如此该博,字皆有来处。

班行李质,人材魁岸磊落甚伟,徽庙朝欲求一人相称者为对,竟无可俪。当时同列目为察只子。京师俚语谓无对者为察只。建炎三年,擢权殿帅。

苏黄门子由薨于许下,王巩定国作挽词三首。其一云:“忆昔持风宪,防微意独深。一时经国虑,千载爱君心。坤道存终始,乾纲正古今。当时人物尽,惆怅独知音。”注云:元祐中,议册后,宣仁御文德殿发册。公语余密告吕丞相微仲;母后御前殿,兹不可启。微仲明日留身,宣仁诏宫中本殿发册,时人无知者。二云:“已矣东门路,空悲未尽情。交亲逾四纪,忧患共平生。此去音容隔,徒多涕泪横。蜀山千万叠,何处是佳城。”注云:公前年寄书约予至许田曰:“有南斋翠竹满轩,可与定国为十日之饮。”此老年未尽之情也。其三云:“静者宜膺寿,胡为忽梦楹。伤嗟见行路,优典识皇情。徒泣巴山路,终悲蜀道程。弟兄仁达意,千古各垂名。”注云:公与子瞻尝泊巴江,夜雨,相约伴还蜀,竟不果归。今子瞻葬汝,公归眉。王祥有言:归葬,仁也;留葬,达也。右三诗,予在高邮于公之子处见其遗稿,因录之,皆当时事。今公之后邈然,家集不复存,惜其亡也,因附于此。

晏叔原聚书甚多,每有迁徙,其妻厌之,谓叔原有类乞儿般漆碗。叔原戏作诗云:“生计唯兹碗,般擎岂惮劳。造虽从假合,成不自埏陶。阮杓非同调,颜瓢庶共操。朝盛负余米,暮贮藉残糟。幸免墦间乞,终甘泽畔逃。桃宜筇作杖,捧称葛为袍。傥受桑间饷,何堪井上螬。绰然真自许,嘑尔未应饕。世久轻原宪,人方逐子敖。愿君同此器,珍重到霜毛。”

卷四

山谷作《钓亭诗》有云:“影落华亭千尺月,梦通岐下六州王。”上句盖用华亭船子和尚诗云:“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下句盖用文王梦吕望事。然六州王事见《毛诗·汉广》云:文王之道,被于南国。疏云:言南国则一州也。于时三分天下有其二,故雍、梁、荆、豫、徐、扬之人,咸被其德而从之云云。山谷用事深远,其工如此,可为法也。

王禹玉丞相《寄程公辟诗》云:“舞急锦腰迎十八,酒酣玉盏照东西。”乐府《六么》曲有《花十八》,古有玉东西杯,其对甚新也。

陈辅辅之,丹阳人,能诗,荆公深爱之。尝访建康杨骥德逄,留诗壁间云:“北山松粉未飘花,白下风轻麦脚斜。身似旧时王谢燕,一年一度到君家。”荆公见之笑谓曰:“辅之骂君作寻常百姓也。”

东京城北有祅呼烟切庙,祅神本出西域,盖胡神也,与大秦穆护同入中国,俗以火神祠之,京师人畏其威灵,甚重之。其庙祝姓史,名世爽,自云:家世为祝累代矣,藏先世补受之牒凡三:有曰怀恩者,其牒唐咸通三年宣武节度使令狐给,令狐者,丞相绹也。有曰温者,周显德三年端明殿学士权知开封府王所给,王乃朴也。有曰贵者,其牒亦周显德五年枢密使权知开封府王所给,亦朴也。自唐以来,祅神已祀于汴矣,而其祝乃能世继其职,逾二百年,斯亦异矣。今池州郭西英济王祠,乃祀梁昭明太子也。其祝周氏亦自唐开成年掌祠事至今,其子孙今分为八家,悉为祝也。噫,世禄之家,能箕裘其业,奕世而相继者,盖亦甚鲜,曾二祝之不若也。镇江府朱方门之东城上乃有祆神祠,不知何人立也。

本朝玉辂,乃隋朝所造,唐显德中尝修之,凡三到泰山,故张芸叟《郊祀庆成诗》云:“大裘依古制,玉辂自隋传。”

范忠宣公尧夫谪居永州,以书寄人云:“此中羊面无异北方,每日闭门飱馎饦,不知身之在远也。”

孙觌仲益尚书,四六清新,用事切当。宣和中,与家兄子章同为兵部郎。未几,子章出知无为军,仲益继迁言官,亦出知和州。时淮南漕俞以无为岁额上供米后时,委知州取勘无为当职官吏。仲益得檄,漫不省也,置而不问,亦不移文。已而米亦办,子章德仲益,以启谢之。仲益答之,有云:“苞茅不入,敢加问楚之师;辅车相依,自作全虞之计。”人颇称赏,以为精切也。

许、洛两都轩裳之盛,士大夫之渊薮也。党论之兴,指为许、洛两党。崔鷃德符、陈恬叔易,皆戊戌生,田昼承君、李廌方叔,皆己亥生,并居颍昌阳翟:时号戊己四先生,以为许党之魁也,故诸公皆坐废之久。

杜甫有云“星落黄姑渚,秋辞白帝城”之句,说者但见古诗云:“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意谓黄姑乃牵牛,然不见其所出,不晓黄姑之说,故杨亿大年《荷花诗》云:“舒女清泉满,黄姑别渚通。”刘筠子仪《七夕诗》云:“伯劳东翥燕西飞,又报黄姑织女期。”大年和云:“天孙已度黄姑渚,阿母还来汉帝家。”皆用此事。予后读纬书,始见引张平子《天象赋》云:“河鼓集军,以嘈杂囋。”张茂先、李淳风等注云:“河鼓三星在牵牛星北,主军鼓,盖天子三军之像。昔传牵牛织女见此星是也。”故《尔雅》河鼓谓之牵牛。又古诗云:“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黄姑即河鼓也,音讹而然。今之学者,或谓是列舍牵牛而会织女,故于此析其疑。又张茂先《小家赋》曰:“九坎至牵牛,织女期河鼓。”石炼注云:“河鼓星在牵牛北,天鼓也,主军鼓,主钺呋。”李淳风云:“自昔相传牵牛织女七月七日相见者,乃此星也。”予因此始知黄姑乃河鼓,为牵牛之别名。昔人云开卷有益,信然。

杜甫大历三年春,白帝城放船出瞿塘峡,将适江陵,诗四十韵,其末有云“五云高太甲,六月控抟扶”之句。鲍钦正、邓睿思、范元实及世行所谓王原叔注者,诸家皆不详五云太甲之义。予读唐王勃文集,有《大唐九陇县孔子庙堂铭序》云:“帝车造指,遁七曜于中阶;华盖西临,载五云于太甲。虽使星辰荡越,三元之轨躅可寻;云雨沸腾,六气之经纶有序。然则抚铜浑而观变化,则万象之运不足多矣;握瑶镜而临事业,则方几之凑不足大矣。”云云然则五云太甲之义,盖为玄象而言矣,第未见其所出之书,当俟博洽君子请问之。惟《酉阳杂俎》云:王勃每为碑颂,先磨墨数升,引被覆面而卧,忽起一笔书之,人谓之腹稿。燕公尝读《夫子学堂碑》,自“帝车”至“太甲”,四句悉不解,访之一公。一公言北斗建午,七曜在南方,有是之祥,无位圣人当出。华盖以下卒不可悉。然则五云太甲,一公、燕公不知之,况余人乎?

东北冬月寒甚,夜气塞空如雾,著于林木,凝结如珠玉,旦起视之,真薄雪也,见睍乃消释,因风飘落,齐鲁人谓之雾淞,谚云:“雾淞重雾淞,穷汉置饭瓮。”盖岁穰之兆也。曾子固在齐州,有《冬夜诗》云:“香清一榻氍毹暖,月淡千门雾淞寒。”又有《雾淞诗》云:“园林初日静无风,雾淞开花处处同。记得集英深殿里,舞人齐插玉笼松。”盖谓是也。东坡在定武送曹仲锡诗亦云:“断蓬飞叶落黄沙,只有千林蒙松花。应谓王孙朝上国,珠幢玉节与排衙。”亦谓此也。雾淞音梦送。蒙松皆同音。

东坡自儋耳北归,临行以诗留别黎子云秀才云:“我本儋州人,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上,譬如事远游。平生生死梦,三者无劣优。知见不再见,欲去且少留。”后批云:“新酿甚佳,求一具理,临行写此,以折菜钱。”宣和中,予在京相蓝,见南州一士人携此帖来,粗厚楮纸,行书,涂抹一二字,类颜鲁公祭侄文,甚奇伟也。具理,南荒人瓶罂。

刘安世器之在都下,僧化成见之曰:“公在胞胎中当有不测惊危,幼年复有恶疾,几为废人,然卒无恙。”盖器之父航赴官蜀中,时母方娠,遇栈道天雨新霁,磴滑危甚,忽石陨马蹶,夫人已坠崖下矣。众皆惊泣,无复生望。试使下瞰,厓腹有巨木,葛藟萦结,蟠屈如盖,落叶委藉,夫人安坐于上,呼之即应。乃缒而上,了无所伤。至官未几而育器之。后十余岁居京师,苦赤目甚恶,睛溢于外,百医莫差。一日,有客云:某有一相识来调官,畜恶目药甚效。昨日来别,云已陛辞,早晚即行。试遣人往求之,时行李已出房,云药诚有之,匆匆忘记在某箧中。初发一箧,药乃在焉,遂得之,令以药傅睛上,软帛缠护,戒七日方开。一傅痛即止,及开,睛以内眸子瞭矣。二事器之自为刘勉中言。

苏阴和尚作《穆护歌》,又地里风水家亦有《穆护歌》,皆以六言为句而用侧韵。黄鲁直云:黔南巴僰间赛神者,皆歌《穆护》,其略云:“听唱商人《穆护》,四海五湖曾去。”因问“穆护”之名,父老云:盖木瓠耳,曲木状如瓠,击之以节歌耳。予见淮西村人多作《炙手歌》,以大长竹数尺,刳去中节,独留其底,筑地逢逢若鼓声,男女把臂成围,抚髀而歌,亦以竹筒筑地为节。四方风俗不同,吴人多作《山歌》,声怨咽如悲,闻之使人酸辛。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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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娱阁评选曹能始先生小品 明 曹学全 ◇曹能始先生小品◇ 序 卷一 序 引 记 卷之二 碑 文 传 启 书 疏 引 墓志铭 祭文 跋 ●曹能始先生小品题词 士胸中不能往来古人眼底不能矌瞩九点烟则其鬼必不大思必不远论不必畅故子长读父书巳心有羲轩又必方舟匹马历九区核其事实扩其胸次史记一书遂为史宗乃今则有曹能始先生也者先生弱冠通籍栖迟冷署得恣览古今又以大行拥相如之传迹几半天下是之所诣目诣焉足之所不至而书所志者目注而神会焉既集有一统胜志腹有十二代选诗业得一世之人物土风川岳形胜更又质千古兴衰治忽臧否是非以大吾见远吾思畅吾议论方寸之中千古四海具足其为文章宁在子长下哉
窦存
窦存 (清)胡式钰 撰 胡式钰,字青坳,上海人。诸生。有《寸草堂诗钞》。 泊燕子矶 夕日媚澄波,风止鸥近楫。遥汀乍有无,断岸暝烟接。系缆侵石矶,旅游意已惬。繁星江面飘,历历上眉睫。崖际耿佛镫,寺楼隐层叠。琅然磬一声,四山下木叶。 初秋夜雨 隐几酒初醒,风凉吹户轻。疏镫摇夜色,空雨走秋声。客意花愁损,吟魂水与清。遥闻响飞瀑,萧飒满山城。 秋夜感兴 月暗寥空一雁过,徘徊倚槛奈愁何。天边落木随风早,塞上凉云作雪多。芜馆歌诗惊雀鼠,高楼吹角动星河。年来乡思无聊甚,夜夜澄江梦钓蓑。 晚晴野眺 乍晴客愁豁,饱饭倚双扉。空碧没孤鸟,平沙延夕晖。人烟兼树暝,山寺忽云归。
对床夜语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九 对床夜语 诗文评类 提要 【臣】等谨案对床夜语五巻宋范晞文撰晞文字景文号药庄钱塘人太学生咸淳丙寅同叶李萧规等上书劾贾似道似道文致其泥金饰斋匾事窜琼州元世祖时程钜夫荐晞文及赵孟頫于朝孟頫应诏即出晞文迄不受职流寓无锡以终是编成于景定中皆论诗之语其间如论曹植七哀诗但知古者未拘音韵而不能通古韵之所以然故转以魏文帝诗押横字入阳部阮籍诗押嗟字入歌部为疑论杜甫律诗拗字谓执以为例则尽成死法不知唐幸双拗单拗平仄相救实有定规非以意为出入至于议王安石误以皇甫冉诗为杜诗而李端芜城懐古诗则误执才调集删本指为絶句王维送丘为下第诗则误以为沈佺期作亦不能无所舛讹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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