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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评

文心雕龙义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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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谓:『中书本号,或曰《国策》,或曰《国事》。』黄注于『国策』二字上,脱去『中书本号或曰』六字,一似《战国策》为向所命新名,实则不然。玩『或曰《国策》』四字之义,即知书本名《战国策》也。」「叙」,按时叙录。《战国策》本不按时叙录,刘向校录,也只略以时次之。

《春秋左氏传》疏:「蔡邕《独断》曰:『策者,简也。』……单执一札,谓之为简,连编诸简,乃名为策。」

姚范《援鹑堂笔记》卷四十《文心雕龙史传》:「按录而不序,即简为名,刘知几亦同彦和此说。余谓此较向序(指刘向《战国策书录》)之义为优。」

以上为第一段,讲史传的含义,和从初设史官到战国时期史书的编写情况。

汉灭嬴项,武功积年、陆贾稽古,作《楚汉春秋》〔一〕;爰及太史谈,世惟执简〔二〕;子长继志,甄序帝绩〔三〕。比尧称典,则位杂中贤;法孔题经,则文非玄圣〔四〕。故取式《吕览》,通号曰纪〔五〕,纪纲之号,亦宏称也〔六〕。

〔一〕 《斟诠》:「汉高帝刘邦,……八载而成帝业,故云武功积年。」

范注:「《汉书艺文志》《春秋》类:《楚汉春秋》九篇。自注:『陆贾所记。』《史记陆贾传》索隐:『贾撰记项氏与汉高初起及惠、文间事。』《汉志补注》引沈钦韩曰:『《隋志》九卷,《唐志》二十卷。《御览》引之。《经籍考》不载,盖亡于南宋。』王先谦曰:『《后书班彪传》云:「汉兴,定天下,大中大夫陆贾记录时功,作《楚汉春秋》九篇。」』」

《疏证》:「班彪『记录时功』一语,即刘勰『汉灭嬴项,武功积年』二语所由出。陆氏之书,既为叔皮所盛称,则其内容必甚可观。」

〔二〕 黄注:「《太史公自序》:司马喜生谈,谈为太史公,仕于建元、元封之间。有子曰迁。太史公发愤且卒,执迁手而泣曰:余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尝显功名于虞夏,典天官事,后世中衰,绝于予乎?汝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谈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执简」,指担任史官职务。

《疏证》:「太史公《自序》谓:『当宣王时,(官)失其守,而为司马氏。司马氏世典周史。』故太史谈有『余先,周室之太史也』一语。此亦刘勰『世惟执简』之由来也。」

〔三〕 《校注》:「『志』,黄校云:『元作至,胡改。』《御览》、《史略》引,正作『志』。《礼记中庸》:『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继志』二字出此。」又:「『绩』,宋本《御览》六百四引作『续』,合字本、喜多本、鲍本并作『绩』。按绩、绩古今字。然以《封禅篇赞》『封勒字绩』例之,则此亦当作『绩』,前后始能一律。」「甄」,甄别。

〔四〕 范注:「位杂中贤,谓后世帝王不皆贤圣;文非元圣,谓迁不敢比《春秋经》。《自序》所谓『述故事整齐其世传,非所谓作也,而君(君谓壶遂)比之于《春秋》,谬矣』是也。」

《疏证》:「盖壶遂尝以迁书比于孔子之作《春秋》,迁谦不敢当,且曰:『君比之于《春秋》,谬矣。』寻刘勰之旨,以为孔子删《书》,首列《尧典》,即为『甄序帝绩』,而子长修史,叙帝王事为本纪,亦为『甄序帝绩』,何以不称典而称纪?即由于不敢比尧也。孔子删《书》之外,又作《春秋》,后人以《春秋》列为六经之一。《春秋》虽非如《尚书》之『甄叙帝绩』,然假鲁史以寓尊王之义,称周王曰天王,称正月曰王正月,犹以当代之帝王为诸侯之共主。且迁之撰本纪,年经月纬,兼详时日,即用《春秋》之法,何为不以《春秋》名书?即由不敢比孔也。本纪所载尧、舜、禹、汤、文、武之外,兼及世承诸王,下逮秦、楚、汉初,圣贤并载,明昏兼叙,故曰:『位杂中贤。』」

《校证》:「『玄圣』,原作『元圣』,今改。说已详《原道》篇。」

《疏证》:「《后汉书班彪传》附子固《典引》篇,有曰:『故先命玄圣,使缀学立制。』注:『玄圣,谓孔丘也。《春秋演孔图》曰:孔子母征在梦感黑帝而生,故曰玄圣。』……《春秋》为孔子所作,故可题以经号。《史记》之文,由迁所作,不敢比拟孔子,故曰:『文非玄圣。』按明刊本及今本皆作『元圣』者,盖由宋人讳『玄』而改。」

〔五〕 《训故》:「《史记》:吕不韦,阳翟人,始皇立,尊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不韦招致士,厚遇之,使客人人着所闻,为八览、六论、十二纪。」

范注:「本纪之名,彦和谓取式《吕览》,恐非。《史记大宛传赞》两言《禹本纪》,正迁所本耳。」

《疏证》:「《吕览》虽有十二纪,以纪一岁十二月,然非史官纪事之作可比。盖与《史记》之本纪,仅有几微之相似。谓为取式,岂得谓然?惟其前有《禹本纪》,而子长仍用其名,是为得之。《史通本纪》篇云:『昔汲冢《竹书》,是曰《纪年》;《吕氏春秋》,肇立纪号。盖纪者纲纪庶品,网罗万物,考篇目之大者,其莫过于此乎!』刘知几一则曰『《吕氏春秋》,肇立纪号』;再则曰『纲纪庶品,网罗万物』;其为袭用刘勰之说,已极显然。……本纪为提纲挈领而作,故子玄谓其『纲纪庶物』,无所不包,而刘勰亦谓为纲纪之宏称也。」

清晏世澍《沅湘通艺录》卷二《太史公本纪取式吕览辨》:「按《吕览》凡十二纪,八览、六论,大抵据儒书者十之八九,参以道家、墨家之书理者十之一二,二十余万言,颇为有识者所推重,盖不韦宾客之所集也。观其《报任安书》曰:『不韦迁蜀,世传《吕览》。』又曰:『恨私心有所未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着于后世也。』言为心声,自比如此,岂非有所欣羡于其素哉!以此知刘舍人之言为有据,其为取式无疑也。」

〔六〕 「纪纲」,法纪政纲。《史记五帝本纪》索隐:「纪者,记也。……而帝王书称纪者,言为后代纲纪也。」《斟诠》:「徐灏《说文解字注笺》:『经传多纲纪并言,总持为纲,分系为纪,如网罟,大绳其纲也,网目其纪也。』号,名号也。《周礼春官》大祝:『辨六号。』郑注:『号谓尊其名更为美称焉。』

故本纪以述皇王,列传以总侯伯,〔一〕八书以铺政体,十表以谱年爵〔二〕,虽殊古式,而得事序焉。尔其实录无隐之旨〔三〕,博雅弘辩之才〔四〕,爱奇反经之尤〔五〕,条例踳落之失〔六〕,叔皮论之详矣〔七〕。

〔一〕 范注:「《史记》本纪十二,世家三十,列传七十,书八,表十,共一百三十篇。本篇不言世家,恐有脱误。疑当据班彪《史记论》作本纪以述帝王(《史记》首列《五帝本纪》,《三皇本记》司马贞补撰),世家以总公侯(《自序》谓三十辐共一毂,此总字所取义),列传以录卿士,文始完具。《史通》云:『盖纪之为体,犹《春秋》之经,系日月以成岁时,书君上以显国统。』『纪者,既以编年为主,唯叙天子一人,有大事可书者,则见之于年月;其书事委曲,付之列传,此其义也。』(《本纪》篇)又云:『盖纪者,编年也;传者,列事也。编年者,历帝王之岁月,犹《春秋》之经;列事者,录人臣之行状,犹《春秋》之传。《春秋》则传以解经,《史》、《汉》则传以释纪。』(《列传篇》)又云:『司马迁之记诸国也,其编次之体,与本纪不殊(各国自用其年),盖欲抑彼诸侯,异乎天子,故假以他称,名为世家。』(《世家》篇)」

《疏证》:「班彪《略论》云:『司马迁序帝王则曰本纪,公侯传国则曰世家,卿士特起则曰列传。』彪以本纪、世家、列传三者并举,当为刘勰所本。……盖本书文有脱误使然,否则『列传以总伯侯』,语不可通。又遗世家而不举,果何说耶?」

〔二〕 梅注:「八书,《史记》司马迁作:《礼书》、《乐书》、《律书》、《历书》、《天官书》、《封禅书》、《河渠书》、《平准书》。十表,《史记》:《三代世表》、《十二诸侯年表》、《六国年表》、《秦楚之际月表》、《汉兴以来诸侯年表》、《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惠景间侯者年表》、《建元以来侯者年表》、《建元以来王子、侯者年表》、《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

《疏证》:「本纪、世家、列传、书、表之分,以《史通》所释为最明晰。……其于表,则一见于《表历》篇,云:『盖谱之建名,起于周代。表之所作,因谱象形,故桓君山有云:「太史公《三代世表》,旁行邪上,并效周谱,此其证欤?」』一见于《杂说》上篇,云:『观太史公之创表也,于帝王则叙其子孙,于公侯则纪其年月,列行萦纡以相属,编字辑而相排。虽燕赵万里,而于径寸之内,犬牙可接;虽昭穆九代,而于方尺之中,雁行有序。使读者阅文便睹,举目可详,此其所以为快也。』其于志,则论于《书志》篇,曰:『夫刑法、礼乐、风土、山川,求诸文籍,出于《三礼》。及班马着史,别裁书志,考其所记,多效《礼经》,且纪传之外,有所不尽。只字片文,于斯备录。语其通博,信作者之渊海也。』……刘勰谓『八书以铺政体』,政体即典礼之异称,典礼亦称政典,从政者必守之典也。体即体要,体要即典要也。又谓『十表以谱年爵』者,凡《史记》十表皆称年表,而汉兴功臣侯以下诸表,又专为谱爵而作。其谓『殊古式』者,古史皆编年,而司马迁改为本纪、世家、列传、志、表五体,异乎周代史官所用之成法,故云然也。」「铺」,铺陈。「谱」,叙录。

〔三〕 《训故》:「《汉书司马迁(传)赞》:至于采经摭传,分散数家之事,甚多疏略,或有抵啎,又其是非颇谬于圣人,然自刘向、扬雄,博极群书,皆称迁有良史之才,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

〔四〕 《疏证》:「(班彪)《略论》所云:『善述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俚,文质相称,盖良史之才也。』此非所谓『实录无隐之旨,博雅弘辩之才』乎?」周注:「博雅宏辩,论称:『若迁之著作,采获古今,贯穿经传,至广博也。』」

〔五〕 黄注:「扬子《法言》:『多爱不忍,子长也。仲尼多爱,爱义也。子长多爱,爱奇也。』《史记》叙传(事),但美其长,不爱(贬)其短,故曰爱奇。」按黄引《法言》见《君子》篇。「尤」,过失。

《斟诠》:「彪着《史记论》载于《后汉书班彪传》,云:『……其论术学,则崇黄老而薄《五经》;序货殖,则轻仁义而羞贫穷;道游侠,则贱守节而贵俗功。』」

〔六〕 《疏证》:「(《略论》)又云:『至于采经摭传,分散百家之事,甚多疏略,不如其本,务欲以多闻广载为功,论议浅而不笃。』又云:『迁序帝王则曰本纪,公侯传国则曰世家,卿士特起则曰列传,又进项羽、陈涉而黜淮南、衡山,细意委曲,条例不经,若迁之著作,采获古今,贯穿经传,至广博也。一人之精,文重思烦,故其书刊落不尽,尚有盈辞,多不齐一。』此非所谓『爱奇反经之尤,条例踳落之失』乎?

「再细核之,『质而不俚』,即『实录无隐』也。『辩而不华』即『博雅弘辩』也。『文质相称』,即『实录无隐』而又兼乎『博雅弘辩』也。『采经摭传,甚多疏略,不如其本,务欲多闻广载』。即『爱奇反经』也。『细意委曲,条例不经』,『刊落不尽,尚有盈辞』,即『条例踳落』也。又细审《(司马迁)传赞》所云:『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即为本文『实录无隐』之注脚。尤为固采父作之确证,彪之所论,略具于此,故曰『叔皮论之详矣』。」「踳落」,乖舛错落。

〔七〕 郭预衡《文心雕龙评论作家的几个特点》:「《史传》篇沿袭了班彪对《史记》的批评,……没有正确指出《史记》在文学方面的思想意义和艺术价值,这显然是受了以儒家为正宗的思想影响的缘故。」

及班固述汉,因循前业,观司马迁之辞,思实过半〔一〕,其十志该富,赞序弘丽,儒雅彬彬,信有遗味〔二〕。至于宗经矩圣之典,端绪丰赡之功〔三〕,遗亲攘美之罪,征贿鬻笔之愆,公理辨之究矣。〔四〕

〔一〕 黄注:「《汉书叙传》:固探纂前记,缀辑所闻,以述《汉书》。起于高祖,终于孝平、王莽之诛,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综其行事,为春秋考纪、表、志、传,凡百篇。」

范注:「颜师古注曰:『史迁则云为某事作某本纪、某列传。班固谦不言然,而改言述,盖避作者之谓圣,而取述者之谓明也。』前业,谓太初以前多本《史记》,太初以后,又本其父班彪《后传》数十篇。」《校释》:「『司马迁』《御览》作『史迁』是。」《疏证》:「固之所述,太初以上,取自《史记》,悉录原文,略易字句而已。太初以下,采取父作六十五篇,当亦尟有改易。试以《司马迁传赞》例之,刘勰已指为叔皮之论。此外所采,亦未必尽着明。且如向、歆父子及冯商、扬雄之徒所续,亦必间有采获。然刘勰所谓『因循前业』者,仍指采取父作一端言。又其钞取《史记》,适当全书之半,故曰『观司马迁之辞,思实过半』。」斯波六郎:「《易系辞下》:『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

〔二〕 梅注:「十志:《汉书》,班固作《律历志》、《礼乐志》、《刑法志》、《食货志》、《郊祀志》、《天文志》、《五行志》、《地理志》、《沟洫志》、《艺文志》。」周注:「赞序:《汉书》的《本纪》《志》《列传》末有赞,《八表》的开头有序,又全书末有《叙传》。」

《疏证》:「《汉书》十志,视《史记》为博赡整齐。《地理》、《食货》、《刑法》、《艺文》四志、尤为创作。……范晔……尝曰:『班氏后赞,于理近无所得,唯志可推耳,博赡不可及之。』其见重于前代者如此。《史通论赞》篇之称班固曰:『孟坚辞唯温雅,理多惬当,其尤美者有典诰之风,翩翩奕奕,良可咏也。』其说与蔚宗异。盖蔚宗盛称自撰之赞为文之杰思,殆无一字空设,故于班赞有贬词焉。……今考刘勰于班氏十志,则称为『该富』,赞序则称为『弘丽』,又以『彬彬儒雅,信有遗味』兼称十志及赞序,其推许之深,倾服之至,又加于蔚宗一等,信乎其为杰作也。」

〔三〕 《后汉书班固传论》:「迁文直而事核,固文赡而事详,若固之序事,不激诡,不抑抗,赡而不秽,详而有体,使读之者亹亹而不厌。信哉,其能成名也。」「矩」,画方形的器具,引申为模仿、学习。

〔四〕 黄注:「遗亲攘美──《史记》必称父谈太史公。《汉书》多踵彪所作《后传》而曾不及之。」

又:「《后汉书》:仲长统,字公理,着论曰《昌言》。」《四库提要》评黄注本云:「『公理』为仲长统字,此必所著《昌言》中有辨班固征贿之事,今原书已佚,遂无可考。观刘知几《史通》,亦载班固受金事,与此书同,盖《昌言》唐时尚存,故知几见之也。乃不引《史通》互证,而引陈寿索米事为注,与《前汉书》何预乎?」

范注:「至于以下四事,当在仲长统《昌言》中,惜其书佚亡,不能知所以辨之之辞。案《汉书叙传》,固自谓『旁贯五经,上下洽通,为春秋考纪(谓帝纪也)、表、志、传凡百篇』,又言『凡《汉书》,叙帝皇,……穷人理,该万方;纬六经,缀道纲;总百氏,赞篇章』。自负甚至,因而有人嫉忌,造作谤语。『宗经矩圣之典,端绪(犹言条理)丰赡之功』二句,当即统证明《叙传》说非夸诞之语。《汉书》赞中数称司徒掾班彪云云,安得诬为遗亲攘美?」

《疏证》:「《后汉书仲长统传》:『着论名曰《昌言》,凡三十四篇,十余万言。』……盖原书久佚,而公理所辨究者,应在所亡诸篇之中也。然其所论,亦非不可参见。其一为遗亲攘美。考班固所撰《汉书叙传》,叙父彪事,无一语及作《史记后传》。乃曰:『史臣追述功德,私作本纪,编于百王之末,厕于秦项之列,太初以后,阙而不录。故探纂前记,缀辑所闻,以述《汉书》。详此,则太初以前,出于司马迁,而太初以后,则固缀辑所闻,而自为之纂述也。微《后汉书班彪传》所载,则后人何从而知彪曾作《史记后传》?微《史通正史》篇所载,又何从而知所撰至于六十五篇之多乎?所谓遗亲攘美,盖即指此。……

「其二为『征贿鬻笔』,案《史通曲笔》篇云:『亦有事每凭虚,词多乌有。或假人之美,借为私惠;或诬人之恶,持报己仇。若……班固受金而始书,陈寿借米而方传,此又记言之奸贼,载笔之凶人。』审此,可为班固『征贿鬻笔』之证。……

「至公理所论『宗经矩圣之典,端绪丰赡之功』,虽难考见,亦可推寻。《汉书叙传》之末节有:『纬六经,缀道纲,总百氏,赞篇章』之语,非所谓『宗经矩圣』乎?又有『准天地,统阴阳』,『穷人理,该万方』,『函雅故,通古今』之语,非所谓『端绪丰赡』乎?又华峤之评《汉书》曰:『固之叙事,不激诡,不抑抗,赡而不秽,详而有体。』案:非『宗经矩圣』,何以能不激诡,不抑抗』?非『端绪丰赡』,何以能『赡而不秽,详而有体』?盖公理所论,先阐其长,后张其短,二者兼举,两不相妨。『宗经矩圣,端绪丰赡』,举其长也。『遗亲攘美,征贿鬻笔』,举其短也。阎若璩云:『公理辨之究矣。辨之究,犹上文论之详,非辨其诬也。』所论甚允。……」

顾广圻批注:「《困学纪闻》十四:『刘允济曰:班生受金。受金事未详。』阎若璩曰:『《北史柳虬传》:班固致受金之名。』」

《校注》:「按《傅子》:『班固《汉书》,因父得成,遂没不言彪,殊异马迁也。』(《意林》五引,今本错入杨泉《物理论》中,此从严可均《全晋文》卷四七《傅子》解题下说。)《颜氏家训文章》篇:『班固盗窃父史。』并足证成仲长公理之说。」黄侃曰:「后北周柳虬亦袭其论,此子舆氏所谓好事者为之,不足信也。」「究」,穷尽。

观夫左氏缀事,附经间出,于文为约,而氏族难明〔一〕。及史迁各传,人始区详而易览〔二〕,述者宗焉〔三〕。

〔一〕 《疏证》:「《左传》为释经而作,亦为《春秋》之羽翼,故『或先经以始事,或后经以终义,或依经以辨理,或错经以合异。』然无论先经后经,为依经错经,其为附经缀事,论者皆无异议。以其附经缀事,语有断限,故曰『于文为约』。然《左传》纪事,以年为次、日月先后,秩然可寻。若事属于一人,则分见于各年之下,散述于诸事之中,漫无统纪,寻绎为难。且如晋国诸臣,如司空季子,一名胥臣,一名臼季;……如赵衰,一名子余,一名赵成子,一名成季,一名孟子余,一名原大夫;如怀嬴,一名嬴女,一名辰嬴;若斯之类,殊难殚举。非览杜注,几无以知之。其于氏族,诚哉其难明也。」

周注:「《左氏春秋》与孔子《春秋》本分行,至晋杜预以两者合并,作《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左氏才附经间出。间出,迭出。」

赵翼《陔余丛考》卷二「《左传》叙事人名错杂」条:「《左传》叙事,每一篇中或用名,或用字,或用谥号。盖当时文法如此。然错见迭出,几使人茫然不能识别:如子越椒之乱(见《左传》宣公四年),一斗般也,忽曰斗般,忽曰子扬;一蒍贾也,忽曰蒍贾,忽曰伯嬴。……此究是古人拙处,史迁以后则无此矣。刘勰亦谓『左氏缀事,氏族难明;及史迁各传,人始区详而易览』也。」

〔二〕 《疏证》:「《史记》一书,……惟列传以纪人为主,凡属某一人之事,悉具于本传。其事兼二人以上者,则互有详略,以免重出。譬诸草木,区以别之,故曰:『史迁各传,人始区详而易览。』」《校释》:「『区』下有脱字,天启本补『别』字,疑当是『分』字。」

《校注》:「按今本语意欠明,确有脱文。以《论说》篇『八名区分』、《序志》篇『则囿别区分』例之,『区』下当补一『分』字。」

〔三〕 周注:「述者宗焉:司马迁《史记》为人物作列传,为后来纪传体的历史家所取注。」

《春觉斋论文流别论》七:「《史传》篇曰:『观夫左氏缀事……述者宗焉。』此专言史传之传。实则,『传』之为言『转』也;『转受经旨,以授于后』。章实斋《文史通义》曰:『经礼二戴之记,各传其说,附经而行,虽谓之传可也。其后支分派别,至于近代,始以录人物者区为之传,叙事迹者区为之记。」

及孝惠委机,吕后摄政〔一〕,史、班立纪,违经失实〔二〕。何则?庖牺以来,未闻女帝者也〔三〕。汉运所值,难为后法。牝鸡无晨,武王首誓〔四〕;妇无与国,齐桓着盟〔五〕;宣后乱秦〔六〕,吕氏危汉〔七〕,岂唯政事难假,亦名号宜慎矣〔八〕。

〔一〕 「委机」,抛弃万机;即抛弃国家大事。《训故》:「《史记吕后本纪》:惠帝以戚夫人事,因病岁余,不能起,崩。太子立为皇帝,号令一出太后。帝壮,出怨言,太后幽杀之,立常山王义为帝,更名曰弘,不称元年者,以太后制天下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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