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文评
文心雕龙义证
118 万字 · 约 56 小时 24 分钟 · 87 / 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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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其形推之,『怯』与『法』较近,当以作『怯』为是。」《考异》:「『
法』字误。跲,踬也。……怯,多畏也,义皆可通,从『怯』为长。」
〔七〕 「望今制奇」,要看准今天文学发展的动向来出奇制胜。
〔八〕 范注:「《抱朴子尚博》篇:『俗士多云:「今山不及古山之高,今海不及古海之广,今日不及古日之热,今月不及古月之朗。」何肯评今之才士,不减古之枯骨!』今亦有胜于古者,岂可一概论乎!望今制奇,参古定法,彦和固不教人专事效古也。」
《斟诠》:「此二语盖与《汉书武帝纪》元狩六年诏所谓『稽诸往古,制宜于今』二句,词异而义同也。……『望今制奇,参古定法』,彦和固不教人专事效古也。」
周勋初《梁代文论三派述要》:「萧统在《文选序》中也提出了类似『通变』的学说。『若夫椎轮为大辂之始,大辂宁有椎轮之质?增冰为积水所成,积水曾微增冰之凛。何哉?盖踵其事而增华,变其本而加厉。物既有之,文亦宜然。随时变改,难可详悉。』这是说艺术形式与艺术手法是随着时代发展的,向美的方向发展的。于此不能有保守观点,这等于说的『文律运周,日新其业』,『变则其久』,『望今制奇』。」(《中华文史论丛》第五辑)
袁宏道《雪涛阁集序》(锺伯敬增定本《袁中郎全集》卷一):「文之不能不古而今也,时使之也。妍媸之质,不逐目而逐时。是故草木之无情也,而红鹤翎,不能不改观于左紫溪绯。惟识时之士,为能堤其隤而通其所必变。夫古有古之时,今有今之时,袭古人语言之迹,而冒以为古,是处严冬而袭夏之葛者也。
「骚之不袭雅也,雅之体穷于怨,不骚不足以寄也。后之人有拟而为之者,终不肖也,何也?彼直求骚于骚之中也。至苏、李述别及《十九》等篇,骚之音节体致皆变矣,然不谓之真骚不可也。古之为诗者,有泛寄之情,无直书之事;而其为文也,有直书之事,无泛寄之情;故诗虚而文实。晋、唐以后,为诗者有赠别、有叙事;为文者有辨说,有论叙。架空而言,不必有其事与其人,是诗之体已不虚,而文之体已不能实矣。古人之法,顾安可概哉?夫法因于敝而成于过者也。矫六朝骈丽饤饾之习者,以流丽胜,饤饾者固流丽之因也。然其过在轻纤,盛唐诸人,以阔大矫之;已阔矣,又因阔而生莽,是故续盛唐者,以情实矫之。已实矣,又因实而生俚,是故续中唐者,以奇僻矫之。然奇则其境必狭,而僻则务为不根以相胜,故诗之道,至晚唐而益小。有宋欧、苏辈出,大变晚习,于物无所不收,于法无所不有,于情无所不畅,于境无所不取,滔滔莽莽,有若江河。今之人徒见宋之不唐法,而不知宋因唐而有法者也。如淡非浓,而浓实因于淡。然其弊至以文为诗,流而为理学,流而为歌诀,流而为偈诵,诗之弊又有不可胜言者矣。」
郭绍虞、王文生《文心雕龙再议》:「关于继承与革新,在对待文艺传统,处理古与今的关系上,刘勰以『通变』来表述二者的正确关系,既反对『循环相因』,又反对『近附而远疏』;主张有所继承,又有所革新。如果只有继承而无革新,则文学无所发展;如果只讲革新而无继承,则文学必然流于贫乏。『变则其久』、『通则不乏』,只有二者互相补充,纔能『日新其业』,使文学创作产生出新作品,创造出新成就,继承与革新,古与今两个方面不能偏废,但也不容等量齐观。在刘勰看来,『今』是出发点,是主要的一面,所以要『望今制奇』,『参古定法』,所以要『趋时必果,乘机无怯』。总的说来,刘勰用『通变』对正确处理继承与革新、古与今的关系,作了概括的说明,包含着辩证法的思想。」(《光明日报》一九七八年十月三十一日)
定势 第三十
《文镜秘府论论对属》:「然文无定势,体有变通。」
《札记》:「吾尝取刘舍人之言审思而熟察之矣。彼标其篇曰《
定势》,而篇中所言,则皆言势之无定也。其开宗也,曰『因情立体,即体成势』,明势不自成,随体而成也。……又曰循体成势,因变立功,明文势无定,不可执一也。举桓谭以下诸子之言,明拘固者之有所谢短也。终讥近代辞人以效奇取势,明文势随体变迁,苟以效奇为能,是使体束于势,势虽若奇,而体因之弊,不可为训也。《赞》曰『形生势成,始末相承』,明物不能有末而无本,末又必自本生也。凡若此者,一言蔽之曰:体势相须而已。」下面解释「势」说:「
『势』当为『槷』,『槷』者『臬』之假借。」把「势」当成古代插在地上测日影的标杆。「以其端正有法度,则引申为法度之称。」又说:「言气势者,原于用臬之辨趋向。」「文之有势,盖兼二者之义而用之(即指法度和气势)。」
范注:「此篇与《体性》篇参阅,始悟定势之旨。所谓势者,既非故作慷慨,叫嚣示雄,亦非强事低回,舒缓取姿;文各有体,即体成势,章表奏议,不得杂以嘲弄,符册檄移,不得空谈风月,即所谓势也。……人之才性不同,善此者不必善于彼,……若夫兼解俱通,惟渊乎文者为能,偏才之士,但能郛郭不踰。体势相因,即文非最优,亦可以无大过矣。」又云:「势者,标准也,审察题旨,知当用何种体制作标准。标准既定,则意有取舍,辞有简择,及其成文,止有体而无所谓势也。」似对全篇用意不甚了然于怀。郭绍虞《中国古典文学理论批评史》也把「势」解作「标准」,但未加以说明。
《校释》:「统观此篇,论势必因体而异,势备刚柔奇正,又须悦泽,是则所谓势者,姿也,姿势为联语,或称姿态;体势,犹言体态也。」
郭注:「势是作品所表现的语言姿态,即语调辞气。本篇论述决定作品语言姿态的条件,所以叫《定势》。」
周注:「按照不同的内容来确定不同的体制和风格,这就是定势。」
王元化《刘勰风格论补述》:「刘勰提出体势这一概念,正是与体性相对。体性指的是风格的主观因素,体势则指的是风格的客观因素。」(见《文心雕龙创作论》)
施友忠《文心雕龙》英译本把「势」解释作风格,把《定势》这一题目译为风格的选定。
王金凌《定势篇疏释》:「体势即今之所谓风格。体势见于才质、内容、形式、体要的融合中,并非在此四者之外,别有体势。」又:「若严格地说,只有势才是风格。但我国文字……往往为了便于诵读,而将二个以上的字结合成词,……而结合时,这些字也语意相关,于是有偏义复词,体势即其一例。」(见《文心雕龙文论术语析论》)
寇效信《释体势》:「对自然界事物来说,『势』指它一定的姿态;对文章来说,『势』则含有风格的意思。但这种风格,不是作家的个人风格,而是文体风格。」又:「从刘勰的论述来看,『势』包括文体风格,但不等于文体风格。『势』字的本义,有趋势的意思,作为文学理论术语的『势』,同样有趋势之意。……『势』这一概念的内涵,应包括这样几点:(一)一定的文体风格;(二)形成这一风格的必然趋势;(三)造成风格趋势的作家的慕习。一句话,『势』就是由作家的慕习所决定的形成文体风格的必然趋势。」(见《文心雕龙学刊》第一辑)
涂光社《文心雕龙「定势论」浅说》:「倘将含有风格因素的术语,如象《文心》中的『体』、『体势』、『势』统统不加区别地释为风格,至少是忽略了它们各自不能取代的特点,这样做造成了概念上的混乱。」又:「『定势』是创作过程择『术』的一部分,『势』与现代文论中的表现方式在概念上有某些相近之处。」(《文学评论丛刊》第十三辑,下同)但他又说:「各个艺术种类、各种题材内容都有一种适应自己需要的最完美的表现方式,这种表现方式就是这种艺术或题材内容的标准风格。」接着又引黑格尔《美学》第一卷里的话说:「风格就是服从所用材料的各种条件的一种表现方式。」这是自相矛盾的。
涂光社又说:「释『势』须考虑三方面因素:其一,……『势』是灵活多变可以相机制宜的;……其二,『势』即『体』而成,创作体制各自都有特点,它们对『势』有风格上的要求;『势』还受作家艺术表现上倾向性的影响,受作家艺术素养和创作个性的制约。因此,『势』含有风格的因素。其三,刘勰是将『势』作为一种适应『情』与『体』需要的『术』来论述的。」前两点可以成立,第三点把「
势」作为一种「术」来看待,就没有根据。
按《程器》篇说:「孙武《兵经》,辞如珠玉,岂以习武而不晓文也。」刘勰不仅欣赏《孙子兵法》的文章,而且学习《孙子兵法》中朴素的辩证观点,并把它运用于文学理论。《孙子》十三篇中有《
势篇》,曹操注:「用兵任势也。」《孙子兵法》对「形」、「势」的分析是《文心雕龙定势》篇的主要来源。
明李梦阳《驳何氏论文书》:「作文如作字,欧虞颜柳,字不同而同笔。笔不同,非字矣。不同者何也?肥也,瘦也,长也,短也,疏也,密也。故六者势也,字之体也,非笔之精也。」
蔡邕《篆势》:「体有六篆,巧妙入神。……扬波振击,龙跃鸟震。延颈胁翼,势似凌云。……若行若飞,岐岐翾翾。」
又《隶势》:「随事从宜,靡有常制。……或长邪角趣,或规旋矩折。修短相副,异体同势。……奇姿谲诞,不可胜原。」可见书法中的笔势有一种动态的美。
在《定势》篇里,「势」和「体」联系起来,指的是作品的风格倾向,这种趋势本来是变化无定的。《通变》篇说:「变文之数无方。」「势」就属于《通变》篇所谓「文辞气力」这一类的。这种趋势是顺乎自然的,但又有一定的规律性,势虽无定而有定,所以叫作「
定势」。
「定势」是要运用「文变」之「术」的,但「势」的本身并不是「术」。「定势」的内容,也牵涉到风格的模仿和习染问题,势的本身并不限于文体风格。
夫情致异区〔一〕,文变殊术,莫不因情立体〔二〕,即体成势也。〔三〕势者,乘利而为制也〔四〕。
〔一〕 《世说新语文学》篇:「其夜清风朗月,闻江渚间估客船上有咏诗声,甚有情致。」又《赏誉》:「殷中军道韩太常曰:康伯少自标置,居然是出群器,及其发言遣辞,往往有情致。」
《颜氏家训文章》篇:「诗云:『萧萧马鸣,悠悠旆旌。』毛传云:『言不諠哗也。』吾每叹此解有情致。」
《斟诠》:「《晋书孙绰传》:『高情远致。』区,……类也。《论语子张》:『区以别矣。』此处宜作『品类』解。……『情致异区,文变殊术』,与《体性》篇赞语『才性异区,文体繁诡』,辞虽小异,义实相通。」
王金凌:「人秉七情,应物斯感,而才性学习之不同,其所感所思也就千差万别,因此说『情致异区』。至于媒介技巧的运用亦变化多端。故称『文变殊术』。」
〔二〕 一位作家在不同的场合进行创作,由于「情致异区」,就会「文变殊术」,就会表现为不同的风格。《辨骚》篇说:「《骚经》《九章》,朗丽以哀志;《九歌》《九辩》,绮靡以伤情;《远游》《天问》,瑰诡而惠巧;《招魂》《招隐》,耀艳而深华。」以上所说的「朗丽」、「绮靡」、「瑰诡」、「耀艳」等等,就很清楚地指出了屈原不同作品的不同风格。以赋为例:《诠赋》篇说:「原夫登高之旨,盖睹物兴情,情以物兴,故义必明雅;物以情观,故词必巧丽。……文虽新而有质,色虽糅而有本。此立赋之大体也。」这就是作赋之前如何「因情立体」的。所谓「立体」,就是确立某一体裁作品的规格要求和风格要求。属于文体论的各篇里,对每种体裁的文章有什么规格要求和风格要求,都有所论述。那就讲的是「因情立体」。
寇效信《释体势》:「『体』这一概念包括三个方面:(一)文章的不同类别;(二)成『体』的原则和方式;(三)特定的风格要求。这三点紧密结合,三位一体。」我们认为他所说的第一方面,可以叫作「体裁」,第二方面可以叫做「体制」,也就是「大体」。
〔三〕 《校释》:「此篇首曰:『因情立体,即体成势』。……举证明之,则如《离骚》《九章》之体,以抒怨悱之思,故文势缠绵而往复;《远游》《九歌》之体,托情神怪之事,故文势恢丽而佹僪;《变风》《变雅》,以序述乱离,风刺淫荡,势自难于雍容;《两都》《二京》,以原本山川,极命草木,势自入于闳侈;又如汉魏古诗多切近人事,故明雅而切附;渊明变而寄兴田园,故疏野而冲旷;灵运变而放志山水,故巉岩而萧散;梁陈而下,宫体日兴,志思淫荡,故秾艳而绮丽,皆自然之势也。又如咏战伐者必激昂,叙儿女者定柔婉,写离乱者含悲辛,记游宴者多酣畅,此又虽一人之作,亦必因情而立体,即体而成势者也。」
〔四〕 《孙子计篇》:「计利以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势者,因利而制权也。」王注:「势者,乘其变者也。」张预注:「自此而后,略言权变。」郑友贤《十家注孙子遗说》:「计利之外所佐者何?势。曰:兵法之传有常,而其用之也有变。常者,法也;变者,势也。」《孙子》解释「势」字的这句话是说:势就是趁着有利的条件而进行机动。
如机发矢直,涧曲湍回,自然之趣也〔一〕。圆者规体,其势也自转;方者矩形,其势也自安〔二〕。文章体势〔三〕,如斯而已。
〔一〕 「机」,机弩。弓弩上所设机括(发箭的机件)。
「趣」和「趋」古代是通用的,「自然之趣」就是自然的趋势。像弩机一发,射出去是直的;曲折的山涧中形成的湍流必然有回旋,这都是自然的趋势。下面又说:「譬激水不漪,槁木无阴,自然之势也。」这些比喻也是从《孙子兵法》来的。《孙子势》篇说:「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是故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势如弩,节如发机。」又《虚实》篇:「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故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讲的都是一个道理。
〔二〕 此处谓圆以规成体,方以矩成形。例如球体是圆的,它的重心不稳定,因此它的趋势就是转动。一个立方体或长方体,它的各面多呈矩形,因此它就趋于安定。这几句话也是有来源的。《孙子势》篇说:「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任势者,其战人也,如转木石。木石之性,安则静,危则动,方则止,圆则行。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尹文子大道上》:「圆者之转,非能转而转,不得不转也;方者之止,非能止而止,不得不止也。」所谓「自然」者,就是不得不然。可见《定势》篇的「势」,就是灵活机动而自然的趋势。
《墨子法仪》:「百工为圆以规。」《淮南子原道训》:「员者常转,自然之势也。」为圆之器曰规,为方之器曰矩。《孟子离娄上》:「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纪评:「行乎其不得不行,转也;止乎其不得不止,安也。」
〔三〕 嵇康《琴赋》:「若论其体势,详其风声,器和故响逸,张急故声清。」《诸子》篇:「两汉以后,体势漫弱。」文章的这种趋势是乘着一时的「因势利导」而自然形成的。它没有一定之规,犹之乎箭从弩机上发出去是直的,水从涧中流出是迂回的,都是自然的趋势。圆体或立方体的趋势是由「体」本身来决定的。文章的「体」与「势」之关系也是如此。
《定势》篇的「势」,一般指的是趋势或倾向,「势」和「体」联系起来,则指的是作品风格的倾向。
是以模经为式者,自入典雅之懿〔一〕;效《骚》命篇者,必归艳逸之华〔二〕;综意浅切者,类乏酝藉〔三〕;断辞辨约者,率乖繁缛〔四〕。譬激水不漪〔五〕,槁木无阴,自然之势也。
纪评:「自篇首至『自然之势』一段,言文各有自然之势。」
〔一〕 范注:「《宗经》篇:『禀经以制式。』」《体性》篇:「
典雅者,镕式经诰,方轨儒门者也。」
「懿」,美。凡是取法于儒家经典的作品,自然具有雅正之美。
《风骨》篇:「潘勖锡魏,思摹经典。」《诏策》篇:「潘勖《九锡》,典雅逸群。」
〔二〕 范注:「《辨骚》篇赞:『惊才风逸,艳溢锱毫。』」
《才略》篇:「相如好书,师范屈宋,洞入夸艳,致名辞宗。」
〔三〕 《校注》:「『藉,两京本、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崇文本作『籍』。按『酝藉』又作『温藉』、『蕴藉』或『缊藉』,其『藉』字无作『籍』者。两京本等作『籍』,误。《汉书薛广德传》:『广德为人,温雅有酝藉。』服虔曰:『宽博有余也。』」王念孙曰:「服说及颜注《义纵传》是也。(按《义纵传》:「少温藉。」注:「言无所含容也。」)不必分『酝』为酝酿,『藉』为荐藉也。」见王先谦《汉书补注》。
〔四〕 《校注》:「『断』,黄校云:『一作斲。』徐云:『当作斲。』按『断』字不误。『断辞』二字出《易系辞下》。《征圣》、《比兴》两篇亦并用之。」《征圣》篇:「《易》称辨物正言,断辞则备。」《比兴》篇:「断辞必敢。」
《斟诠》:「审上下文义,此处以作『斲辞』为胜。斲辞犹修辞。」
《议对》篇:「文以辨洁为能,不以繁缛为巧。」
〔五〕 《注订》:「《说文》无『漪』字,《集韵》:『音猗,水波也。』《初学记》:『水波如锦文曰漪。』左思《吴都赋》『刷荡漪澜』,注:『漪澜,水波也。』」
傅庚生《中国文学欣赏举隅》:「意必深蓄,而以自然出之,不应矫设其意而出于勉强,是『激水不漪』之说也;辞必深练,而以至巧出之,不应平庸其辞,而出于率易,是『槁木无阴』之说也。」
刘勰提出:凡是「模经为式者」,作品风格自然趋向于「典雅」;「效骚命篇者」,作品风格自然趋向于「艳逸」。这主要是由后天的习染造成的。
《体性》篇指出:「雅与奇反,奥与显殊,繁与约舛,壮与轻乖。」本篇里又进一步提出:「综意浅切者」,一般说来,就不会有含蓄的风格;「断辞辨约者」,一般说来,就不会有繁缛的风格。这也是自然的趋势。
以上为第一段,阐明定势所依据的规律和基本原则,重点在说明文之有势出于自然。
是以绘事图色,文辞尽情;色糅而犬马殊形,情交而雅俗异势〔一〕。镕范所拟,各有司匠〔二〕;虽无严郛,难得踰越〔三〕。
〔一〕 纪评:「自『绘事图色』以下,言势无定格,各因其宜,当随其自然而取之。」
《校释》:「『情交』。按各本皆如此,以文义求之,『交』乃『驳』之残字。『情驳』与上句『色糅』为类,作『交』无义。」
《缀补》:「案『情交』与『色糅』自为类,无烦改字。『交』与『殽』声义并近,《说文》:『殽,相错杂也。』交亦杂也,《庄子刻意》篇:『不与物交,淡之至也。』《淮南子原道》篇『交』作『殽』(今本『殽』误「散」,王念孙《杂志》有说)。《文子道原》篇、《自然》篇并作『杂』。明『交』、『殽』并有杂义。糅亦杂也,《仪礼乡射礼》:『无物,则以白羽与朱羽糅。』郑玄注:『糅,杂也。』《淮南子精神》篇:『审乎无瑕,而不与物糅。』高诱注:『能审顺之,故不与物相杂糅也。』并其证。」
〔二〕 南齐王融《永明九年策秀才文》:「且有后命,事资镕范。」善注:「应劭曰:『镕,钱模也。』《礼记》:『孔子曰:然后范金合土。』郑玄曰:『范,铸作模器用也。』」五臣翰注:「镕,销;范,法也。」镕范,此处指学习对象。「拟」,模拟。「司匠」,主司制作之匠事。
有些作家是「模经为式」,有些作家「效骚命篇」,所以说:「镕范所拟,各有司匠」。
〔三〕 黄注:「《说文》:『郛,郭也。』《西京赋》:『经城洫,营郭郛。』」
《斟诠》:「《法言吾子》:『虐政虐世,然后知圣人之为郛郭也。』注:『郛郭限内外,御奸宄,圣人崇仁义,正愆违。』彦和用于此处有界限之意。」
这里用绘画来比拟文章的写作。在绘画时,不同的颜色杂糅,形成犬马等各种物体形象;在写作时,不同的情感交融,形成雅俗等各种风格倾向。我们在规划文章的体制时,总要向前人来学习,而作为学习对象的风格流派,都是各有师承,各有特殊的精神面貌的。其间对立的风格倾向,虽然没有严格的界限,但总是「难得踰越」这个风格流派的界限的。
然渊乎文者,并总群势;奇正虽反,必兼解以俱通;刚柔虽殊,必随时而适用〔一〕。若爱典而恶华,则兼通之理偏〔二〕;似夏人争弓矢,执一不可以独射也〔三〕。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