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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评

艺苑卮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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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人,其人曰:“佳。”即掩卷曰:“何处佳?”其人卒不能答,便去不复别。蔡九逵每对人骂杜家小儿。王允宁一日谓余曰:“赵刑部某治状何如?”余曰:“循吏也。甚慕公诗,且苦吟。”王大笑曰:“循吏可作,诗何可便作。”又谓余曰:“见王某诗否?”曰:“见之。”又曰:“曾示我一册,吾欲与评之,渠意不受评,渠欲吾延誉,令吾无可誉。”

李于鳞守顺德时,有胡提学者过之。其人,蜀人也。于鳞往访,方掇茶次,漫问之曰:“杨升庵健饭否?”胡忽云:“升庵锦心绣肠,不若陈白沙鸢飞鱼跃也。。”于鳞拂衣去,口咄咄不绝。後按察关中,过许中丞宗鲁,许问今天下名能诗何人,于鳞云:“唯王某。(谓余也。)其次为宗臣子相。”时子相为考功郎。许请子相诗观之,于鳞忽勃然曰:“夜来火烧却。”许面赤而已。

李昌符《婢仆》诗五十韵,路敬延《稚子》诗一百韵,皆可鄙笑者,然曲尽形容,颇见才致。昌符至以取上第,而敬延触怒沉河而死,幸不幸乃如此。要之,死者可用为戒。

宝月盗东阳《柴廓》之什,其子几成构讼。延清爱刘希夷之咏,遂至杀人。魏收邢劭交骂为任沈约之贼杨衡行卷为人窃以进取。至生剥少陵,ㄎ扌奢义山,今世何李,亦遂体无完肤,可供一笑。

巧迟拙速ゼ辞与用兵,故绝不同。语曰:“枚皋拙速,相如工迟。”又曰:“工而速者,唯士简一人。”士简,张率也,第一时赏誉之称耳。皇甫氏以入谈,何也?时 兰陵萧文琰、吴兴丘令楷,一击铜钵响灭而诗成。唐温飞卿八叉手而成八韵小赋。俱不足言。盖有工而速者,如淮南王祢正平陈思王王子安李太白之流,差足伦耳。然《鹦鹉》一挥,《子虚》百日,《煮豆》七步,《三都》十年,不妨兼美。

文通裂锦还笔入梦以来,便无佳句,人谓才尽。鲍照亦谓才尽,殆非也。昔人夜闻歌渭城甚佳,质明迹之,乃一小民亻庸酒馆者,捐百缗予使鬻酒,久之不复能歌渭城矣。近一江右贵人,强仕之始,诗颇清淡,既涉贵显,虽篇什日繁,而恶道坌出。人怪其故。予曰;“此不能歌渭城也。”或云:“鲍是避祸令拙耳。”

谢安石见阮光禄《白马论》,不即解,重相咨尽。阮叹曰:“非唯能言人不可得,正索解人亦不可得。”杜公有云:“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亦谓此耳。夫刿钅术心腑,指摘造化,如探大海出珊瑚,奈何令逐臭吠声之士轻读之也。至於有美必赏,如响之应,连城隐璞,卞生动容,流水离弦,锺子拊心,古人所以重知己而薄感恩,夫岂欺我。

谢灵运移籍会稽,修营别业,傍山带江,尽幽居之美。每一诗至都,贵贱莫不竞写,宿昔之间,士庶皆彳扁。梁世,南则刘孝绰,北则邢子才,雕虫之美,独步一时。每一文出,京师为之纸贵,读诵俄遍远近。灵运尤吾所赏,惜其不终,所谓东山志立,当与天下推之,岂唯鼻祖。

每叹嵇生琴夏侯色,今千古他人览之,犹为不堪,况其身乎!与陶徵士自祭免,皆超脱人累,默契禅宗,得蕴空解证无生忍者。陶云:“但恨在生时,饮酒未和 。”此非牵障语,第乘谑去耳。孔文举“生存何所虑,长寝万事毕”,欧阳坚石“穷达有定分,慷慨复何叹”,石季伦“天下杀英雄,卿亦何为尔”,潘安仁“俊士填沟壑,馀波来及人”,谢灵运“邂逅竟几何,修短非所愍”,苻朗“冥心乘和畅,未觉有终始”,元真兴“何以明是节,将解七尺身”,皆能驱使大雅,以豁至怖,便未真得,犹足过人。若乃息夫绝命於玄云,蔚宗推丑於一丘,可谓利口,则吾谁欺?

左太冲谢灵运邢子才篇赋一出,能令纸贵。王元长徐孝穆苏道衡朝所吟讽,夕传遐方,鸡林购白学士什,至值百金。蜀{棘火}获梅都官诗,绣之法锦。而子云寂寞玄亭,元亮徘徊东篱,子美踯躅浣花,昌龄零落穷障,寄食人手,共衣酒家。共工部云:“名岂文章著?”悲哉乎其自解也,令数百岁後有人无所复虞。第作者不赏,赏者不作,以此恨恨耳。

《云溪友议》称章仇剑南为陈拾遗雪狱,高侍御为王江宁申冤,此事殊快人,足立艺林一帜,但不见正史及他书耳。

古人云:“诗能穷人。”究其质情,诚有合者。今夫贫老愁病,流窜滞留,人所不谓佳者也,然而入诗则佳。富贵荣显,人所谓佳者也,然而入诗则不佳。是一合也。泄造化之秘,则真宰默雠;擅人群之誉,则众心未厌。故呻占椎琢,几於伐性之斧,豪吟纵挥,自傅爰书之竹,矛刃起於兔锋,罗网布於雁池。是二合也。循览往匠,良少完终,为之怆然以慨,肃然以恐。曩与同人戏为文章九命,一曰贫困,二曰嫌忌,三曰玷缺,四曰偃蹇,五曰流窜,六曰刑辱,七曰夭折,八曰无终,九曰无後。

一贫困:颜渊簟食瓢饮;原思藜藿不糁;子夏衣若悬鹑;列子不足嫁卫;庄周贷粟临河,枯鱼自拟;黔娄被不覆形;东方朔苦饥欲死,愿比侏儒;司马相如家徒壁立,典裘,阳昌家亻庸酒;太史公无赂赎罪,乃至就腐;匡衡为人佣书;东郭先生履行雪中,足指尽露;王章病无被,卧牛衣中;王充游市肆,阅所卖书;范史云釜中生尘;第五颉无田宅,寄上灵台中,或十日不炊;郭林宗以衣一幅障出入,入则护前,出则掩後;孙晨有藁一束,暮卧旦卷;吴瑾佣作读书;赵壹言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束皙债家相敦,乞贷无处;王尼食车牛,竟饿死;董京残絮覆体,乞モ於市;夏统采求食;诜养鸡种蒜,以给治丧;陶潜驱饥乞食,思效冥报;应璩屠苏发彻,机翕见谋;{夭日}道元与天公笺,言布衣粗短,申脚足出,挛卷脊露;张融寄居一小船放岸上;虞和遇雨舒被覆书,身乃大湿;王智深尝五日不得食,掘莞根食之;刘峻家有悍室,轲憔悴;子野借民地二亩,盖茅屋数间;卢叟每作一布囊,至贵家饮啖後,馀肉饼付螟蛉;杜甫浣花蚕月,乞人一丝两丝;郑虔履穿四明雪,饥拾山阴橡;苏源明薪照字,垢衣生藓;阳城屑榆作粥,不干邻里;贾岛叹鬓丝如雪,不堪织衣;孟郊苦寒,恨敲石无火;卢仝长须赤脚,灌园自资;周朴寄食僧居,不能娶妇。国朝如聂大年唐寅辈,咸旅食廛居,不堪其忧。迩来谢客糊口四方,俞子换影寒庐,卢生无立锥之地以死。余尝有诗贻谢云:“隐士代失职,达者惭其故。”

二嫌忌:屈原见忌上官,孙膑见忌庞涓,韩非见忌李斯,庄周见忌惠子,荀卿见忌春申,贾谊见忌绛灌,董仲舒见忌公孙,蔡邕见忌王允,边让孔融杨见忌魏武,曹植见忌文帝,虞翻见忌孙权,张华见忌荀{曰助},陆机见忌卢志,谢混见忌宋祖,刘峻见忌梁高,薛道衡王胄见忌隋炀,柳见忌诸葛颖,张九龄李邕萧颖士见忌李林甫,颜真卿见忌元载,武元衡见忌王叔文,韩愈见忌李逢吉,李德裕见忌李宗闵,白居易见忌李德裕,温庭筠李商隐见忌令狐,韩见忌崔胤,杨亿见忌丁谓,苏轼见忌舒,李定石介见忌夏竦。或以材高畏逼,或以词藻惭工。大则斧质,小犹贝锦。近代如李献吉薛君采辈,亦遭谗沮,不可悉徵。

三玷缺:颜光禄《家训》云:“自古文人,多陷轻薄。屈原显暴君过,宋玉见遇俳优,东方曼倩滑稽不雅,司马长卿窃赀无操,王褒过彰僮约,扬雄德败美新,李陵降辱夷虏,刘歆反覆莽世,傅毅党附权门,班固盗窃父史,赵元叔抗竦过度,冯敬通浮华摈压,马季长佞媚获诮,蔡伯喈同恶受诛,吴质底忤乡里,曹植悖慢犯法,杜笃乞假无厌,路粹隘狭已甚,陈琳实号粗疏,繁钦性无检格,刘桢屈强输作,王粲率躁见嫌,孔融祢衡傲诞致殒,杨修丁е扇动取毙,阮籍无礼败俗,嵇康陵物凶终,傅玄忿斗免官,孙楚矜夸凌上,陆机犯顺履险,潘岳乾没取危,颜延年负气摧黜,谢灵运空疏乱纪,王元长凶贼自贻,谢玄晖侮慢见及。虽天子有才华者,汉武魏太祖文帝明帝宋孝武,皆负世议。”予谓颜公谈尚未悉,如仪秦代厉权谋翻覆,韩非刻薄招忌,李斯臾虐覆宗,刘安好乱亡国,陆贾纳赂夷荒,枚皋轻冶媒贱,杨恽怨望被刑,匡衡阿比中贵,刘向诬罔黄白,谷杜宗傅戚里,王充狂诞非圣,陈寿售米史笔,刘琨少没权游,孙绰人称秽行,王一俭市国取相,沈约乘时徼封,张缵杯酒杀人,谢超宗邑纳间,伏挺纳贿削发,魏收淫婢徵贿,江总献谄丽词,世基从臾荒君,世南遨游二帝,四杰皆竞轻浮,沈宋并驰险狯,李峤浮沉致责,苏味道模棱充位,张说大肆苞苴,贺知章纵心沉湎,王维、郑虔陷身逆虏,柳宗元、刘禹锡躁事权臣,刘长卿怨怼多忤,严武骄矜无上,李白见辟狂王,崔颢数弃伉偶,元稹改节奥援,李德裕树党掊击,王建连姻貂,李益感恩藩镇,杨亿谑侮同舍,曾巩陵铄维桑,欧阳修乖名濮议,苏轼取攻蜀党,王安石元丰敛怨,陆游平原失身。人主如梁武、隋炀、湘东、长城违命昏德,不足言矣。以唐文玄之贤,而闺门之行,不可三缄,况其他乎!即如吴迈远杜必简之流,不能尽徵。迩时李献吉,气谊高世,亦不免狂简之讥。他若解大绅、刘原傅、桑民怿、唐伯虎、王稚钦、常明卿、孙太初、王敬夫、康德涵,皆纷纷负此声者,何也?内恃则出入弗矜,外忌则攻摘加苦故尔。然宁为有瑕璧,勿作无瑕石。

四偃蹇:荀卿垂老兰陵,避谗引却;孟氏再说不合,徨出昼;长卿为郎数免,婆娑茂陵;仲舒既罢江都,衡门教授;贾生长沙卑湿,作《鹏赋》;东方朔久困执戟,作《客难》;扬雄白首校书,作《解嘲》;冯衍老废於家,作《显志赋》;陈寿以谤议,再致绌辱;孙楚以轻石苞,湮废积年;夏侯湛中郎不调,作《抵疑》;正三十年不过六百石,作《释讥》;潘安仁三十年一进阶,再免,一除名,一不拜,作《闲居赋》;卞彬摈弃形骸,仕既不遂,作《蚤虱》《蜗虫赋》;刘峻为梁武所抑,不见用,作《辨命论》;何亻间宦游不进,作《拍张赋》;卢思道宦途迟滞,作《孤鸿赋》;卢询祖斥修边堠,作《长城赋》;王沈为掾郁郁,作《释时论》;蔡凝为长史不得志,作《小室赋》;刘显六十馀,曳裾王府;丘灵鞠不乐武位,欲掘顾荣冢;刘孝绰前後五免;萧惠开仕不得志,斋前悉种白杨;庚仲容王籍谢几卿俱久不调,沉酣以终;伏挺十八出仕,老而不达,其了以恚恨从贼;侯白欲用辄止,得五品食,旬日而终;四杰惟盈川至令长;李杜沦落吴蜀;孟浩然以禁中忤旨,放还终老;薛令之以苜蓿致嫌夺官;萧颖士及第第三十年,才为记室;王昌龄诗名满世,栖迟一尉;贾岛温飞卿皆以龙鳞鱼服,颠踬不振;孟郊公乘亿温宪刘言史潘贲之徒,老困名场,仅得一第,或方镇一辟,憔悴以死,至其诗所谓“鬓毛如雪心如死,犹作长安下第人”,“十上十年皆下第,一家一半已成尘”,“一领青衫消不得,着朱骑马是何人”,又有“揶揄路鬼”,“憔悴波臣”,“猕猴骑土牛”,“鲇鱼上竹竿”之喻。噫!其穷甚矣。胡仲申聂大年刘钦谟卞华伯李献吉康德涵王敬夫薛君采常明卿王稚钦皇甫子安子循王道思,皆迩时之偃蹇者。

五流贬:流徙则屈原、吕不韦、马融、蔡邕、虞翻、顾谭、薛荣、卞铄、诸葛、张温、王诞、谢灵运、谢超宗、刘祥、李义府、郑世翼、沈期、宋之问、元万顷、阎朝隐、郭元振、崔液、李善、李白、吴武陵,明则宋濂、瞿佑、唐肃、丰熙、王元、杨慎;贬窜则贾谊、杜审言、杜易简、韦元旦、杜甫、刘允济、李邕、张说、张九龄、李峤、王勃、苏味道、崔日用、武平一、王翰、郑虔、萧颖士、李华、王昌龄、刘长卿、钱起、韩愈、柳宗元、李绅、白居易、刘禹锡、吕温、陆贽、李德裕、牛僧孺、杨虞卿、李商隐、温庭筠、贾岛、韩、韩熙载、徐弦、王禹、尹洙、欧阳修、苏轼、苏辙、黄庭坚、秦观、王安中、陆游,明则解缙、王九思、王廷相、顾、常伦、王慎中辈,俱所不免。穷则穷矣,然山川之胜,与精神有相发者。

六刑辱:孙膑刖足,范折肋,张仪捶至数百,司马迁腐刑,申公胥靡,祢衡鼓吏,刘桢尚方磨石,张温幽系,马融蔡邕班固之流,至谢庄崔慰祖袁彖陆厥辈,咸髡钳短後,城旦鬼薪。诸葛{曰助}有《东野徒赋》,郦炎有《遗令》四帖,高爽有《镬鱼赋》,杜笃有《吴汉诔》,邹阳江淹俱有上书,皆是囚系中成者。明初文士,往往输作耕佃,迩来三木赭衣,亦所不免。

七夭折:扬乌七岁预《玄》文,九岁卒;夏侯荣七岁属文,十三岁战殁;范摅子七岁能诗,十岁卒;王子晋十五对师旷,十七上宾於帝;周不疑萧子回十七被杀;林杰六岁能文,十七岁卒;夏侯称、刘义真、萧铿、陈叔慎、陈伯茂俱十八,义真及铿俱赐死;袁著十九;陆瓒邢居实二十;王寂、萧二十一;徐份九岁为《梦赋》,与何炯俱二十二;刘宏二十三;王弼、王、王延寿、王绚、何子朗俱二十四;袁耽(字彦道)、刘景素二十五;祢衡、王训、李贺俱二十六;卫、王融、俱二十七;郦炎、陆厥、崔长谦俱二十八;杨经、沈友、王勃俱二十九;陶丘洪、阮瞻、到镜、到伉、刘苞、欧阳建俱三十;梁昭明、刘︳俱三十一;颜渊、陆绩、刘敲、卢询祖俱三十二;贾谊、王僧绰俱三十三;陆琰三十四;萧子良、谢瞻、崔慰祖俱三十五;骆统、王洽、刘琰、王锡、王僧达、谢俱三十六;谢晦、王昙首、谢惠连、萧缅、陆俱三十七;王珉、王俭、王肃俱三十八;王古十九;嵇康、欧阳詹俱四十。近代高启、郑善夫、何景明、高叔嗣俱三十九;王讴、殷云霄、林大钦及友人宗臣俱三十六;梁有誉三十五;常伦三十四;徐祯卿、陈束俱三十三;李兆先二十七;梁怀仁、马拯仅二十馀。又有苏福年十四,蒋焘十七。兰摧玉折,信哉!

八无终:韩非、蒙毅、晁错、杨恽、京房、贾捐之、班固、袁著、崔琦、蔡邕、孔融、杨、祢衡、边让、张裕、周不疑、郦炎、夏侯玄、高岱、沈友、韦曜、贺邵、韦昭、嵇康、吕安、张华、裴、石崇、潘岳、孙拯、欧阳建、陆机、陆云、苻朗、谢混、颜峻义、刘真、刘景素、沈怀文、谢、刘之遴、王僧达、王融、檀超、丘巨源、谢超、宗荀、丕萧锵、萧铄、萧锋、萧贲、崔浩、荀济、王昕、宇文[A102]、杨汪、陆琛、王斤、杨、温子升、虞绰、傅纟宰、章华、王胄、薛道衡、刘逖、欧阳、张蕴古、刘之、李福业、王无竞、王剧、王π、范履冰、苗神客、陈子昂、王昌龄、李邕、王涯、舒元舆、卢仝、姚汉衡、剧燕、路德延、汪台符、离昭庆、锺谟、潘佑、高启、张羽、张孟兼、孙ナ、解缙以冤;李斯、刘安、主父偃、息夫躬、何晏、邓、隐蕃、桓玄、殷仲文、傅亮、谢晦、谢灵运、范晔、孔熙先、谢综、王伟、伏知命、张衡、郑、宋之问、崔、萧至忠、薛稷、苏涣、江为、宋齐丘、郑首俱以法;屈原、杜笃、周处、刘琨、郭璞、任孝恭、袁淑、袁粲、王僧绰、陈叔慎、许善心、骆宾王、张巡、颜真卿、温庭皓、周朴、孙晟、陈乔、文天祥、余阙、王、方孝孺以义;陈遵、锺会、蒋显、夏侯荣、卫恒、曹据、王衍、庾ο、袁翻、袁山松、殷仲堪、羊之、沈警、沈穆之、鲍照、袁嘏、张缵、江简、鲍泉、尹式、孔德绍、王由、韦谀、萧、王、祖君彦、虞世基、皮日休以乱。他如王筠以井;王延寿、何长瑜、卢照邻以水;张始均以火;伊以猛兽。近代常伦以狂刃;韩邦奇、马理、王维祯以地震。至若高贵乡公、梁简文湘东王、魏孝静、隋炀,所不敢论。

九无後:叔向之鬼既馁,中郎之女仅存;刘、刘并废蒸尝,刘敲、刘︳、何胤、何点先虚伉俪;李太白、萧颖士有子而独,孙女流落,俱为市人妻;崔曙一女名星,白公一侄曰龟,王维四弟无子,阳城三昆不娶;孔融女子髫年被刑,机云会晔期功骈﹃;王筠阖门盗手。神理荼酷,於斯极矣。迩来宗臣王维桢、高岱亦然。

吾於丙寅岁,以疮疡在床褥者逾半岁,几殆。殷都秀才过而戏曰:“当加十命矣。”盖谓恶疾也。因援笔志其人:伯牛病癞;长卿消渴;赵岐卧蓐七年;朱超道岁晚沉こ;玄晏善病至老;照邻恶疾不愈,至投水死;李华以风痹终楚;杜台卿聋废;祖胡旦瞽废;少陵三年疟疾,一鬼不消。

蔡景明问余:“古亦有贵而寿者乎?”余对:“有之。公孙弘、韦贤、匡衡拜相封侯;胡广周历三公,至太傅;弘贤广皆八十;谢安以太保,王俭以开府,沈约以尚书令,范云徐勉以仆射,朱异以领军,江总以尚书令,徐陵以宫傅,各秉政;高允为中书令,年九十八;范长生为丞相,年百馀岁;杨素将相二十载;唐世宰辅魏徵、李峤、苏味道、张说、苏、韩休、张九龄、陆贽、武元衡、权德舆、令狐楚、元稹、左仆射王起年八十八;尚书白居易年七十六;宋世宋庠、司马光、周必大俱拜相;范仲淹、欧阳修俱执政;必大年七十九;元世赵孟ぽ、许衡、窦默、姚枢、王磐、姚燧、欧阳玄俱登一品;王磐年九十;明兴,刘诚意、王新建至开茅土;杨文贞、丘文庄、李文正、王文恪俱历师臣;杨寿八十,丘李王皆七十之上。毋论许敬宗、蔡京及近分宜相,要以宠冠绝,并有遐龄。”蔡匿笑不答。余乃谓曰:“伊尹、太公、周公、毕公、召公不拜相乎?卫武公不为侯伯乎?不皆至百岁乎?”蔡乃曰:“善。”

颜之推云:“文章之体,标举兴会,发引性灵,使人矜伐,故忽於持操,果於进取。今世文士,此患弥切。一事惬当,一句清巧,神厉九霄,志凌千载,自吟自赏,不觉更有傍人。加以砂砾所伤惨於矛戟,讽刺之祸速於风尘,深宜防虑,以保元吉。”吾生平无进取念,少年时神厉志凌之病亦或有之,今老矣,追思往事,可为扪舌。

大抵世之於文章,有挟贵而名者,有挟科第而名者,有挟他技如书画之类而名者,有中於一时之好而名者,有依附先达,假吹嘘之力而名者,有务为大言,树门户而名者,有广引朋辈,互相标榜而名者。要之,非可久可大这道也。迩来狙狙狯贾胡,以金帛而买名,浅夫狂竖,至用詈骂谤讪,欲以胁士大夫而取名。唉,可恨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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