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东西晋演义
41 万字 · 约 19 小时 42 分钟 · 2 / 52
集藏 · 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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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大王把盏。”龙、虎曰:“今为汝家事,劳军之礼,休得轻意。”王苻领了言语,先回去了。
窦虎将战船密密排于河上,依次而进。看看至林安,并不曾见有一只船,又无人迎接,河面上静荡荡的。忽哨船回报,长川城上插两面白旗,并不见一个人影。窦龙二人并牵战马,亲自上岸跨马,带徐盯甘宇一班儿军官,并虎贲千余人,径往长川。来到城边,不见动静。窦龙二人乃勒住马,令前军大叫城上守门军将曰:“谁在城上?今有没鹿回部窦龙二位大王亲自在此,请汝主驸马相见。”忽一声梆子响,白旗倒处,二面红旗竖起,城上军人一齐排立刀枪。敌楼上于龙出曰:“大王此行,端的取北川如何?”窦龙等曰:“吾替汝王取北川相赠,以为嫁奁之资。”于龙曰:“吾主人已知大王投饵钓鳞之计,故使吾等安排军马守城,大王休来。”窦龙闻知,勒马便回。探马报曰:“四路皆有埋伏,军马一齐杀到。关明从河陵杀来;张因从岂居杀来;黄由从河安杀来;魏正从长川小路杀来。四路正不知多少军马,喊声远近振十余里,皆言要捉二位大王。”窦龙二人大惊,坠于马下,左右急救,得扶起上马。
时四面军马杀将拢来,龙、虎忙率军马拼死杀出,那里冲突得出?四面军马拥至,将龙、虎二人杀讫,余兵无主,各自溃去。
力微方始退阵鸣金,收军入城。是日,于龙、张因二人献窦龙兄弟首级,力微令人收拾尸首,一同葬于城东十五里地内。
当力微既诛了窦龙兄弟,乃议招军,招其部众。其诸部大人悉引众前来降顺,因此得控弦之士二十余万人。次日,诸部大人商议,尊拓跋力微为神元皇帝,总统部众,大封功臣。至是,知定襄之盛乐有天子之气,乃引诸部大人复迁都于盛乐城。始起觊觎中原之志,因遣太子沙漠汗入中原奉贡,就使观中原风土如何,意欲吞并。
沙漠汗领父命,带名马珠玉来中国。不数月,来到京都,以金宝骏马朝见晋武帝。武帝大悦,受其贡礼,乃留沙漠汗在洛阳太学中读书。居岁余,沙漠汗思归,乃上殿奏曰:“父母在,不远游,游些有方。臣父母春秋已高,乞回奉养。”武帝闻奏,欲令人送其归国。当大臣卫瓘奏曰:“沙漠汗资质雄异,不可遣归,恐为后患。今若放他回去,正如龙归大海,虎入深山,将不可服矣;不如留之,使以金帛赂其国中诸部大人,令其间谍神元,使彼父子不亲,弃之不取,此乃中华之福,不然贻患后世矣。”武帝犹豫。沙漠汗来,屡上表要还。武帝沉吟,欲不放其归,匈奴方强,恐其扰境;欲放其还,恐其有异。见沙漠汗辞表情切,只得多以金帛赐之,用十分恩义结之,遣人护送其还。当沙漠太子得圣旨准放其还,即忙入朝拜辞武帝,次早登程。
行数月,来至阴馆城。先遣人入国,报父神元。神元设位。
近臣奏曰:“太子沙漠汗先年入贡中国,观觇虚实,今差人来报回国,已至阴馆。”神元大喜曰:“既太子归国,诸部大人可去阴馆迎接。”诸部大人即出,以酒馔来阴馆迎接。参拜太子讫,各以酒把盏,酒至半酣,沙漠汗仰视空中,忽有一只飞鸟。其时沙漠汗在中国,带得弹子在袖中,便以左手拈弓,右手搭弹,望空中一放,正中飞鸟颈子上,死落在地。时匈奴诸部大人不识弹子,又不见羽箭,以为沙漠汗空弓射得鸟落。诸部大人俱各大惊,皆以为神。密相谓曰:“今太子入中国,被服同南,更兼有此奇术,射不用箭,他日神元万岁后,太子统国,必然变易旧俗,吾等必不得志,亦难保善终矣。不如先走入朝,奏知万岁,说太子今回国,臣等观动静,必有贰意。更兼学得有奇术,空弓射落飞鸟。又带南人而还,臣恐太子篡位争权,变易旧俗,国不得安。”诸部大人计议已定,就辞太子沙漠汗,先驰还内,以前所议之计,奏知神元。神元大惊曰:“既如此,当如之何?”诸部大人奏曰:“圣上更有贤子,不若除之,免其后患。陛下不纳臣盲,诸部各散。”神元无奈,因言当即除之。
于是,诸部大人矫神元诏出朝,将太子沙漠汗执下,暴其罪曰:“太子沙漠汗奉晋数年,不思还国事亲,今反带南人而归,必有叛心,此乃大不孝也。今封鸩酒一壶,黄罗五尺,宝剑一口,命其自荆”沙漠汗听见其诏,大哭一场,乃饮鸩酒而亡,因此沙漠汗被害。神元悔之,乃命收葬,谥曰文皇帝。
第八回 束皙诚心祈天雨
却说中国吴中大旱,连月不雨,百姓屡祈未应。史说束皙,字广微,阳平元城人,汉踈广之后。王莽末,广曾祖盂达避难,自东海定居沙鹿山南,因去踈之足,遂改姓束焉。束皙博学多闻,少有德行,远近皆知。时值天早无雨,百姓相谓曰:“吾闻仁德动天,致诚感应。今闻此处束广微先生仁闻州里,德播日新,不如请其求雨,天必有济。”众耆曰:“然!”因是百姓来请束皙祈雨,皙欣然从命。斋戒沐浴,祷告上天。须臾,天即下雨,三日不息,万物回生。由是百姓感之,乃作歌歌之曰:束先生,通神明,祷天三日雨零零。我黍以育,我稷以生。何以酬之,愿束长生。
束皙自此朝野知名。武帝闻知,擢为著作郎。
时武帝朝会群臣,问中郎挚虞曰:“三日曲水之义,卿知之乎?与朕言之。”虞曰:“汉章帝时,平原徐肇以三月初三生三女,三日俱亡,时人以为怪,乃招携之水滨洗祓,遂因水以泛觞,其义起于此也。”武帝曰:“必如卿之所议,便非嘉事。”时皙在侧,因进曰:“虞小生,不足以知,臣请言之。昔周公成洛邑,因流水以泛酒,故逸诗云:‘羽觞泛波。’又秦昭王置酒河曲,见金人捧水心之剑,曰:‘令君制有西夏,乃霸诸侯。’因此立为曲水。二汉相缘,皆为盛集流至今也,何得以三月生女即死之义耶?”武帝大悦,曰:“卿才果有大过人者。”就以皙为尚书郎,赐皙黄金五十斛。皙谢恩而退。
第九回 刘毅对帝似桓灵
辛丑太康二年三月,武帝诏选吴孙皓宫人五千入宫内,朝夕淫乐游宴,怠于政事。其掖庭殆将万人,卫从常乘羊车,恣其羊车之所至,便宴寝其宫。其时武帝既乘羊车游寝宫庭,宫人竞以竹叶插户,盐汁洒地,以引帝车入宫。于是后宫乱宠,无次序矣。
却说皇后杨氏,其父杨骏,字文长,宏农人也。官拜车骑将军。时武帝以后宠,封杨骏为临晋侯。当中书令褚碧与尚书郎郭弈等谏之曰:“夫封建诸侯,所以藩屏王室也,后妃所以供粢盛,宏内教也。今后父杨骏,虽有国戚之尊,却无汗马之劳,安可封侯?”二人因上表称杨骏小器,不可以任社稷之重,恐乱天下之始。武帝怒而不听,益宠杨骏。于是,杨骏势倾天下,任意横行。
却说武帝自太康以后,天下无事,不复留心万机,惟耽酒色,请谒公行。杨骏与弟杨珧、杨济势倾朝野,公卿大夫无有不惮之者,故时人号为“三杨”。时太尉何曾因朝回第,谓诸子弟曰:“今皇上以吾为太尉,吾每宴见,未尝闻经国远图,惟说平生常事,非贻厥孙谋之道也,及身而已,后嗣其殆乎?汝辈可以免。”指诸孙曰:“此属必及于难矣。”
壬寅太康五年,武帝设朝,君臣礼毕。武帝问司录校尉刘毅曰:“朕可方汉之何帝?卿实言之。”毅曰:“桓、灵似陛下耳。”武帝曰:“朕何至于此?”毅曰:“桓、灵卖官,钱入官库。今陛下卖官,钱入私门。以此言之,殆不如也。”是时武帝卖官,钱入宫,故毅言之。当武帝大笑曰:“桓、灵之世,不闻此言,今朕有直臣,故为胜之耳。”因赐毅金二十斤。
时毅纠劾豪贵,无所顾忌,人皆惮之。
第十回 石崇与王恺斗宝
史说石祟,字季伦,生于青州,故小名齐奴。少敏慧,勇而有谋。其父石苞临终分财与诸子,独少与崇。其母以为言:“何不均分,使崇少也?”苞曰:“此儿虽小,后自能得。”
及其年长二十,为修武令,有能名,迁为阳城太守。因伐吴有功,封为安阳乡侯,累迁侍中。武帝以崇功臣之子,有干才,深器重之,出为南中郎将,荆州刺史,领南蛮校尉。石崇颖悟,有才气,而任侠无行检。在荆州时,私与从人劫远使商客,以致大富,因此不资久之,后拜为太仆,因出镇下邳。崇有别馆,在河阳之金谷,一名梓泽,饯送者倾都畅饮于此,故号为“金谷园”。是岁,武帝又拜崇为卫尉。崇家中财产丰积,室宇宏丽,后房百数,皆曳锦绣,珥金翠,丝竹尽当时之眩庖膳穷水陆之珍,富盖天下,无有贰也。
时后将军王恺,乃文明皇后之弟也,家中亦大富,爱于射竞,以奢侈相高。一日,武帝设朝罢,退出外殿。石崇、王恺二人俱各夸诞,王恺说:“我家中以饴饫釜”;石崇说:“我家以蜡代薪”。这边道多,那边道胜。众僚友因谓二人曰:“口说无凭,做出便见。公二家休在此争论,凡家中有甚奇异珍宝,请出相斗,方见高下。”当王恺使人作紫丝步障四十里,石崇使人作锦步障五十里;崇涂屋以椒,恺用赤石脂。僚友见崇胜恺,俱称羡不已。武帝闻王恺与石崇斗宝,乃宣恺入,取珊瑚树高二尺者赐恺。恺大喜,拜谢出内,即以珊瑚示石崇。
石祟接过看了,以铁如意击碎。王恺大怒曰:“你无此宝,故打碎,欲与相妒。”崇大笑曰:“君不足为恨,吾自偿之。”
乃使人取珊瑚树高三四尺者六七株,条干绝俗,光彩耀目,以示王恺,因以赔恺。僚友劝和,各回第讫。当司马傅咸上书于武帝曰:先王之治天下,食肉衣帛者有制,其奢侈之费甚于天灾。古者人稠地狭而有储蓄,由于简也;今土广人稀而民不足,由于奢也。欲时人崇俭,当诘其奢。奢不见诘,转相高尚,无以穷极矣。
帝览,谓咸曰:“王、石自相射竞,何干兴废,卿何多言耶?”弗听傅咸之谏。
却说尚书张华,先因伐吴都督幽州军事,以文学才识名重一时,论者皆谓宜为三公。荀勖、冯紞以伐吴之谋,深嫉之。
先时,武帝知张华才能,故使人问华,谁可托后事者。华曰:“以明德至亲,莫如齐王。”及此,武帝使人征之,齐王忤旨不至。帝思华能,欲征张华。苟勖、冯紞忌华所能,因而谮华于帝曰:“张华督幽州,抚循夷夏,誉望益振。而华参朝政,恐有钟会之变也。钟会之反,颇由太祖。今陛下征华亦然。”
武帝变色曰:“卿是何言耶?”紞惊,即免冠言曰:“善御者必知其辔缓急之宜,故汉高八王以宠过夷灭;光武诸将由抑损克终,非上有仁暴之殊,下有愚智之异也,盖抑裁予夺使之然耳。会才智有限而太祖夸奖无极,使会自谓算无遗策,功在不赏,遂构凶逆耳。向令录其小能,节以大礼,则乱心无由生矣。”帝曰:“然!”紞稽首曰:“陛下既然臣之言,宜思坚冰之渐,勿使如会之徒复致倾覆。”帝曰:“当今岂复有如钟会之徒?”因屏左右而言曰:“陛下谋画之臣著大功于天下太平,总戎马之任者,皆在圣虑矣。”帝默然。由是不征张华,征齐王司马牧入朝。齐王牧入朝用事,德望日拢荀勖、冯紞、杨珧皆忌之。因设朝罢、紞谮于武帝曰:“齐王攸私结群党,恐不利于社稷。”帝曰:“齐王乃先帝之所亲信,故朕委之以朝政,岂有异心耶?卿勿多言。”紞曰:“陛下不信,诏诸侯之国,宜从亲者使,齐王独留京师,可乎?”勖又曰:“百僚皆归心齐王,陛下试诏之国,必举朝以为不可,则臣言验矣。”
武帝始以为然。次日,乃以齐王司马攸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令其归国。国公王浑入朝上书曰:窃见齐王司马攸至亲盛德,宜赞朝政。今出之国,假以虚号,而无典戎干方之实,恐非陛下追述先帝、太后待攸之宿意也。若以同姓处之太厚,则有吴、楚逆乱之谋,汉之吕、霍、王氏皆窃人也。历观古事,轻重所在,无不为害,唯当任正道而求忠良耳。若以智计猜嫌,虽亲见疑,疏者庸可保乎?
武帝不听。扶风王骏、光禄大夫李熹、中护军羊琇、待中王济、甄德皆入切谏,帝亦不听。王济与甄德见帝不听,又使其妻公主俱入宫,涕泣曰:“今使齐王归国,莫非内有小人献佞?且齐王国之至亲而不可信,况他人乎?望陛下留齐王,乃国家之幸。”因再四请帝留齐王攸。武帝大怒,出谓王戎曰:“兄弟至亲,今出齐王,自是朕家事,而甄德、王济遣妇人来生哭耶!”乃出甄德、王济。时李熹见武帝出济、德二人,亦以年老逊位,后卒于家焉。
太康四年正月,武帝设朝,命太常议崇锡齐王礼物,博土庾剪、秦秀等因上言曰:“考之古礼,三公无职,坐而论道,不闻以方任婴之。惟宣王救急朝夕,然后命召穆公征淮夷,故其诗曰:‘徐方不回,王曰旋归。’但宰相不得久在外也。今天下已定,六合为家,将数延之三事,与论太平之基,而更出之,违旧章矣。望陛下诏齐王归朝,天下幸甚。”武帝弗听。
当祭酒曹志叹曰:“安有如此之才,如此之亲,不得树本助化,而远出海隅。晋室之衰,其可待矣。”乃上章极谏曰:古之夹辅王室,同姓则周公,异姓则太公,皆身居朝廷,五世反葬。及其衰也,虽有五霸代兴,岂与周、召之治同日而论哉!自羲皇以来,岂一姓所能独有?当推至公之心,与天下共其利害,乃能享国长久。是以秦、魏才得没世,而周、汉亲疏为用,此前事之明验也。志以为当如博士所议,诏宣齐王回朝,则朝廷幸甚,天下幸甚。
武帝览表,大怒曰:“曹志尚不明吾心,况四海乎?且博士不答所问,而答所不问,横造异论也。”遂免曹志官,其余皆赴廷尉问罪。廷尉刘诵奏旉等大不敬,法当弃市。帝从之。
尚书夏侯骏见帝曰:“官立八座,正为此时,博士不当加罪。”
帝始回心,独以骏议留中七日,乃诏旉等七人免死除名,命齐王攸备物典策,设轩悬之乐,六佾之舞,黄钺朝车,乘舆之副从焉。却说齐王攸既被荀勖、冯紞之谗,不得预政,在外愤怨发病,使人奏武帝,乞往守太后之陵寝。武帝不许。齐王病剧,武帝遣御医诊视。御医将行,勖等阴嘱曰:“汝去视齐王疾,不可下药,只便回来。主上问你时,只说无疾。”御医应诺,及去诊视脉息,病将危笃,不肯下药。诊罢复旨,皆言无疾,帝亦不深问。当河南尹尚雄谏曰:“陛下子弟虽多,但有德望者少。齐王卧居京邑,所益实深,不可不思也。依臣之愚见,可诏还京。”武帝不纳,尚雄愤恚而卒。齐王攸疾转笃,帝犹遣人催其上道,至是呕血而薨。其子司马冏发丧而归,武帝与百官亲临吊丧。司马冏号踊陈诉御医诳言父疾无恙,不肯下药,致误身死。武帝大怒,即命武士收御医,诛于市曹,以其首级祭之。初,武帝爱齐王攸甚笃,为苟勖、冯琇所构,欲为身后之虑,故出之。及其薨,帝哀痛不已。冯紞侍侧曰:“齐王名过其实,天下归之。今自薨,是社稷之福也,陛下何哀之过?”
帝收泪而止。按齐王攸举动以礼,鲜有过失,武帝敬惮之,每引同处,必择言而后发,因此朝野重之。
第十一回 刘毅论上中正九品
乙巳太康六年初,陈群奏帝,以吏部不能审核天下之士,故令郡国各置中正之官,州置大中正,皆取本土之人,任朝廷官,德充才盛者为之,使诠次等级,以为九品。有言行修著则升之,道义亏缺则降之。吏部凭之,以补百官。行之渐久,中正或非其人,好弊日滋。太尉刘毅入朝上疏曰:今陛下立中正,定九品,高下任意,荣辱在手,操人主之威福,夺天朝之权势。公无考校之资,私无告奸之忌,因心百态,营求万端,廉让之风灭,争讼之俗成,窃为天朝耻之。中正之设,损政有八:高下遂强弱,是非随兴衰。一人之身,旬日异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一也;重其任而轻其人,使驳论横于州里,嫌隙结于大臣,二也;优劣异地,首尾倒置,三也;禁人诉讼,使受枉不获上闻,四也;采誉于台府,纳毁于流言,五也;抑功实而隆虚名,长浮华而废考绩,六也;不问才之所宜,而但第为九品,七也;各任爱憎,以植其私,天下之人,焉得不懈德行而锐人事,八也。由此论之,职名中正,实为奸府;事名九品,而有八损。古今之失,莫大于此。臣愚以为宜罢中正面除九品,摒魏氏之弊法,更立一代之美制也。
晋武帝览之,大悦。虽善其言,终不能改也。
却说侍中王济因谏武帝宜亲齐王之事,免官久之。今齐王已薨,武帝因谓何峤曰:“我将骂王济而后官之,何如?”峤曰:“王济俊爽,恐不可屈。”武帝使人宣至,责让之曰:“卿知愧否?”王济曰:“尺布斗粟之谣,常为陛下愧之。他人能令亲者疏,臣不能令亲者疏,以此愧陛下耳。”武帝默然泪下,以王济为侍中。
却说齐王攸死,天咎屡见:河南荆扬大水;八月朔日食;冬,慕容廆兵五万寇辽西,辽西郡守章明以兵拒战败死,失去州郡。太庙殿陷,星陨如雨。或者以为齐王死屈,故有是变。
慕容廆既寇辽西,武帝甚忧之。群臣奏宜下诏招安,封其为鲜卑都督,则彼自降。武帝从之,使使捧诏往辽西,令东夷校尉以节封慕容廆为鲜卑都督,令来降。使人领诏,入辽西,见东夷校尉何龛,使人以书通知慕容廆。廆大悦,即以士大夫礼巾衣诣府门降何龛。龛恐其诈,乃严军以见之,廆即出,乃改服戎衣而入。左右问其故,廆曰:“主人不以礼待客,客何为哉?”龛闻,甚惭焉。于是,龛持节,开诏读之。廆跪听宣讫,谢恩而起。于是廆降晋,受鲜卑都督印绶,收兵徙居徒河西山去讫。
却说武帝极意声色,遂致成疾。时杨骏秉权,忌诸王有变,心生一计,密奏帝曰:“陛下龙体不安,自是主弱臣强,倘不豫,何以制之?宜封建诸王,都督各镇,此万全之计也。”帝从之,以汝南王司马亮为大司马,都督豫州诸军事,使镇许昌;又徙皇子南阳王司马柬为秦王,使其都督关中;以司马玮为楚王,使其都督荆州;以司马允为淮南王,使其都督扬、江二州诸军事,并假节,令其归国,非宜唤不许入朝。又立皇子司马义为长沙王;立司马颖为成都王;司马晏为吴王;司马炽为豫章王;司马演为代王;立皇孙司马遹为广陵王。
武帝以才人谢玖赐太子司马衷,衷纳之,生皇孙司马通。
年五岁,宫中曾夜失火,武帝大惊,登楼以望。时皇孙司马遹乃牵武帝裾入,暗中而言曰:“暮火仓卒,宜避非常,不可令照见人主。”武帝闻言,由是奇之。次日,武帝领皇孙司马遹观豕牢,遹言于武帝曰:“豕甚肥,何不杀以享士而使久费五谷?”武帝嘉其说,遂使烹之。因抚其背,谓廷尉傅祗曰:“此儿当兴我家。”次日早朝,会武帝谓群臣曰:“朕皇孙司马遹聪敏非常,前观失火之戒,后上烹豕之言,好似吾太祖宣帝之才也。朕观太子不才,意欲废之。今见皇孙如此明慧,故不易之。”于是群臣上贺,皆称万岁。
武帝乃大会群臣于凌云台。尚书卫瓘知太子司马衷庸才,不堪政事,每欲陈启废之事,未敢发言。因此朝会佯醉,入跪武帝床前曰:“臣欲有所启。”武帝曰:“卿所言何耶?”欲言而止者三,乃以手抚床曰:“此座可惜。”武帝意悟,因谬曰:“卿真大醉。”于是瓘不敢复言,而武帝了然在心,乃闷闷归宫,密谓皇后杨氏曰:“今太子不堪大统,此事若何?”
杨后对曰:“古来神器立嫡以长,不问贤愚,岂可动乎?”时武帝疾甚,知太子不才,然恃皇孙司马遹明敏,故无废立之心。
先用王祐谋,以太子母弟柬、玮、允,分镇要害。又恐杨氏之逼,以王祐为北军中侯,典禁兵。又与皇孙遹高选僚佐,以散骑常侍刘寔志行清素,命为之傅,以辅皇孙。又封宗室数人。
淮南相刘颂疏曰:
陛下以法禁素宽,未可遽革。然矫时救弊,亦宜以渐。譬犹行舟,维不横截迅流,当渐靡而往,稍向所趋,然后得济也。
臣闻为社稷计,莫如封建亲贤。然宜审量事势,使诸侯率义而行者,其力足以维持京邑;包藏祸心者,其势不足以有为。陛下宜与通达古今之士共筹之。周之诸侯有罪,身诛而国存;汉之诸侯有罪,或无子者,国随以亡。今宜反汉循周,则下固而上安矣。天下至大,万事至众,是以圣王执要于上,委务于下,非恶劳而好逸,诚以政体宜然也。夫以居事别能否,甚难也;以成败论功罪,甚易也。今陛下精于进始而略于考终,此政之所以未善也。人主诚能居大执要,考功罪于成败之后,则上下各得其所安矣。古者六卿分职,冢宰为正。自汉氏以来,凡列、执事,丞相都总。今尚书制断,诸卿奉成,于古制为太重,使出家事付外寺,使得专之。尚书统领纲纪,岁终考功,校簿而行赏罚,斯亦可矣。今动皆受成于上,故上之所失,不得复以罪下。岁终事功不建,不知所责也。夫细故谬妄,人情之所必有,而悉苛以法,则朝野无完人矣。近世为监司者,类大纲不振,而微纤必举,尽由畏避豪强而又惧职事之旷,则谨密纲以罗微,使奏效相接,状似尽公,实则挠法。是以圣主不善碎密之案,必责凶猾之奏,则政之奸自然擒矣。夫创业之勋在于立教定制,使遗风系人心,余烈匡幼弱,后世凭之,虽昏犹明,虽愚若智,乃足尚也。至夫修饰官署,凡诸作役,此将来所不须于陛下而自能者也。今动所不须,以伤所凭,窃以为过矣。
第十二回 武帝托孤立惠帝
庚戌永熙元年四月,晋武帝卧疾将笃,遂诏车骑将军杨骏入宫内卧所。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