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两汉开国中兴传志
15 万字 · 约 7 小时 10 分钟 · 8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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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楚王听罢,怒曰:“尔乃张良之辈,左右与吾斩之。”贾曰:“臣汉使也,两国争战不斩来使。”楚王方免叱退,再不许言。贾遂辞归回见汉王,具奏其辞。汉王放声大哭曰:“甚时得见吾父母也。”哭毕再问群臣:“谁敢为使?”群臣莫敢对。王又问曰:“若有人说得和息,迎归吾父母家属者,吾以千金赏赐,万户封侯。”言讫一人出曰:“臣愿从。”汉王视之,大喜,乃侯公也。其人原是村庄农家布衣,时从汉王收秦。生得容貌丑陋,心性质朴。汉王责曰:“才如陆贾,尚然说楚不得,尔一庸夫,焉能说楚乎?”侯公曰:“大王休小觑臣,臣若去,大事可决。臣闻雕鹗不食蚊虫,大鹏不立蒿薪,楚王觑臣必不与陆贾等也。”汉王不许。子房奏曰:“此人外愚内智,楚王不疑,多是成得和议,可以遣之。”汉王依子房之言,以书付与而去。
侯公入至楚营,楚王召至帐下,视之不识。乃问曰:“尔何人也?”侯公曰:“臣乃侯公。”遂施礼毕,默然伫立,并无言词。楚王暗思:此人乃一庸夫也。问之曰:“公来何故?”侯公无语,只递汉王书上。楚王看毕其书曰:“刘邦和议实也?”又问:“汉下大臣因何不来?”侯公曰:“自陆贾蒙大王放回,汉王数次遣大臣并无一人敢应。汉王至后再问,如有往楚者,千金赏万户侯,念小臣家寒,母老不能孝养,故此冒昧见王,顾大王从此指鸿沟为界,以后各守疆土,免交戈戟,万民之幸。”楚王闻之,大喜曰:“吾观尔淳朴之人,允议和息。”即修回书,遣侯公还。侯公欲行,又奏曰:“臣有一言,容臣万罪。”楚王曰:“尚有何说?”侯公曰:“臣临行时汉王嘱付小臣,若见父母代行八拜之礼,以传其意。”楚王即宣太公夫妇出见。侯公曰:“臣承王命代行八拜。”言讫下拜俯伏。太公放声大哭不止,侯公亦垂泪而悲。楚王视之不忍,乃曰:“大丈夫隔绝人之父子夫妇非仁义也,且和议已决,留之何益。”遂将太公并家属三百口尽与侯公同回。侯公拜辞楚王出营,于路先遣人报汉王。王出城迎接父母拜毕,赐侯公金五百两,封为万户侯。群臣庆贺汉王。王大喜,传命班师入关,回至洛阳。楚王亦令三军拔寨而起,自回彭城。是时楚汉四年夏六月。楚汉指定鸿沟为界。各罢兵也。楚王于彭城建一王楼。每日饮宴不题。
胡曾先生有诗日:
虎斗龙争白刃秋,两分天下指鸿沟。
项王不觉英雄挫,欲向彭城醉玉楼。
韩信收齐假印镇守
却说韩信军收东齐未下,岁余不回,汉王怪之,乃遣郦食其入齐,探听虚实。郦食其入至齐国,齐王乃即召见食其曰:“今奉汉王命与王连和,免动刀兵,以安黎庶,王意何如?”横甚喜,乃留于国,以宴待之,连日酩酊。文通知之,告信曰:“元帅收齐岁余不下,今食其凭三寸舌顷刻说齐降汉,他日元帅见王岂不耻乎?”信曰:“然则若何?”通曰:“故持汉诏随处收城齐国,且卷旗幡,是将军之功也。”信依通言持诏引兵,所过郡邑尽降,直至临淄城下。齐王正议事间,人报韩信兵至。齐王闻之大怒,骂食其曰:“尔以虚词诳吾无备,赚吾国也。”食其曰:“王且息怒,待吾上城退韩信军。”齐王曰:“尔若退得信兵,吾当重赏,如军不退,以油镬烹之。”食其上城见信,欲待开言,文通出马曰:“今已成功矣,大夫不须多言。”言毕擂鼓,军尽攻城。齐王大怒,呼左右推郦生下城,入油镬而烹之。田文急谏曰:“大王若将食其烹死,满城百姓其有遗类?不如使人见汉王可明其事。”齐王猛省,急止之。时食其已烹死矣。
胡曾先生有诗叹郦生曰:
不辨贤食一似愚,岂知片舌害全躯。
东齐一下遭油镬,何似高阳作酒徒。
齐王甚悔,与诸将议日: “可降韩信否?”田横不从,曰:“往楚王处求救兵来,可退韩信。”齐王从之。田横亲走出城冲路而去,至于彭城见楚王,具言其故。楚王发兵三十万,命大将陆沮领之,周殷为副,二将于路趱行。将近齐界,探马报知韩信,信曰:“吾观陆沮必遭吾手。”遂令首将陈豨领军一万去胶河之上,用布囊盛沙堰住河水,又令灌婴、樊哙各领军一万伏于胶河东西两侧。信亲引大军与陆沮交战。信诈败,陆沮追信。信军直出河上。陈豨令军放其河水冲流而下,楚军不防,大半淹死水中,旗鼓漂流,惟陆沮出水而走于山,山窝两边伏兵齐起擒获陆沮。众军推沮见信。信问曰:“尔若降汉,别加重职。”沮曰:“愿死而不从汉。”信将陆沮斩讫。败卒报入齐城。齐王知之,坚闭不出。叹曰:“谁能解围?”田文曰:“请大王纳降,可免一城老小。”田横不从曰:“宁可坚守。”田文曰:“若不出降,恐城中军变,如之奈何?”王曰:“吾不曾亏负军民,焉肯负吾。”言未尽,不防内有奸细献门,人报韩信、李左车引军已入城内,齐王大惊,只得迎信归降。田横心甚不服,与五百义士出城,竟投海岛去讫。当下韩信安民已毕,设宴与众官饮酒。信曰:“若汉王遣人来问烹死郦生,如何解之?”文通曰:“此事不妨。当日子房说魏亦先降而后反。郦生下齐一如子房也。”左车又曰:“齐国虽降,终是不稳。”信曰:“何如?”左车曰:“田氏宗族众多,地方雄富。元帅宜于汉王处假齐王印符,权镇齐地,庶可无变。”信曰:“非也。庖人调食,不可自食,非庖人也;自取州郡,而自立之,非将也。今取齐而假齐印,莫不欺君乎?”文通曰:“不然。齐国最雄,若不镇守三齐,反变何以治之?元帅勿为小礼而失大事。”信默然不语。左车修表,文通为使,迳入洛阳。
且说郦食其之子郦生痛父为齐烹死,进奏汉王曰:“臣父说齐已下,被韩信以兵挟齐王将臣父烹死,愿王圣鉴。”汉王闻奏不悦,欲使人问罪于信,子房曰:“不宜加信之罪,只以善言解劝可也。”汉王依言,再三抚慰,郦生泣谢而退。王正待与子房议论郦生之事,忽报韩信遣人上表,王即召入。蒯文通俯伏殿下,进呈表文。汉王拆视其表日:
信收诸国,惟齐最为难下,今赖我王洪福齐天,淹楚救军于胶水,齐王破胆,方始归降。但田氏子孙繁庶,常怀不忿之心,余党尚多,恐有反侧之意;若一有变,卒难图之。臣冒昧欲假齐印,权镇于此,以慑众心,免生异变。臣不胜惶惧,愿王圣鉴。端详。
汉王览毕大怒,骂信曰:“胯夫自骄耶。”子房在旁大惊,慌蹑汉王之足。王会其意,乃转言曰:“既有如此大功,便当封为真王,何求假王。器量小哉。”又谓文通曰:“卿回见元帅,教好守齐国。”文通谢恩出朝。次日,汉王不得已遣子房持诏封韩信为齐王,并赏赐,前往齐国。子房拜辞汉王,王曰:“吾观韩信已有负汉之心,想必有人唆调。吾以剑付尔去,尔当体察,若是何人即便斩首。”子房领诺,不旬日到齐。信与众官迎接。宣读诏旨,信谢恩毕,子房与众官相见饮宴。座间子房遍视众官及信动静。子房自思韩信无反之意;再视文通,谓通曰:“尔敢唆元帅反,吾奉王命令取尔首。”通曰:“何敢为此?但元帅不假齐王之印,齐国必反也。”子房笑曰:“事诚然也,前言戏公耳。”宴罢子房嘱咐韩信,辞谢而回。入见汉王,具言韩信并无反意。汉王曰:“虽无反意,亦不可自骄欺吾也。”子房曰:“天下未定。王且饵之。”王悟其说,遂释不言。
且说文通于上表时,见汉王有忿韩信之心,子房有笼韩信之计,思想天下若定,汉必有负于信也;每欲说信反汉,无由进言。一日众官皆散,独取一书于前观看,见信则匿于怀。信疑其有异,令取书出。通日: “非他文字,乃诸家相书也。”信曰:“尔能相乎?”通曰:“颇精于此。”信曰:“相吾何若?”通曰:“相须辨乎骨骼,宜于静室相之。”信叱退左右。通曰:“相王之面,不过王公面,有气色,未甚足也;相君之背,大贵人也,贵不可言。”信思背者,反也。怒责通曰:“尔何妄言耶?”遂退归后殿。他日信与文通闲游后园,池中有鸭来往浮于水面,令通吟咏。通即应声吟诗曰:
劝君只好归田野,莫向人家度此生;
主人爱尔无多日,朝在池塘暮在烹。
又:
野鸭为家鸭,离群自远飞。
长时忍饥瘦,鸭死为他肥。
韩信听时,思想其意,甚责文通。通曰:“臣正当言。”信曰:“尔何当言?”通曰:“今秦天下已亡,楚汉争锋,强者为君。大王名扬四海,威镇乾坤,因一时之变,立万世之基;若依臣谋,鼎足三分。现有雄兵三十万,居齐之强,挟燕之力,谁不惧哉。大王可以详察。”信曰:“汉王待吾甚厚,焉忍弃之。”通曰:“大王尚以汉王为厚待耶?臣上表请印之时,汉王不胜忿怒骂王,但所虑楚王难敌,不得已而封王耳。天下若归于汉,大王之事未可量也。”乃口占诗日:
筑坛受命恩虽厚,破赵收燕席卷秦。
若谓汉王终不负,因何殿上骂将军?
信又曰:“人生以忠信为主,吾若负汉,是不忠不信也。”通曰:“大下欲全忠信,近有赵国张耳与陈余微时,结义绸缪,情若胶漆,至张耳为王,陈余乃杀耳之家属,夺其权位,逼耳无所依归,两投于汉;既又叛汉归楚,复为赵王,与陈余守赵如故。及元帅大兵临之,陈余战败,张耳竟斩余于滹水之岸。此布衣之交,初非无忠信仁义也。若论君臣忠信之交,昔越王与文种心相契谋相合,文种倾心佐越。一旦灭吴,而后越王斩文种于市曹,弃范蠡于五湖,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若大王不听小臣之言,后日悔之晚矣。”信大怒曰:“尔以巧舌两次三番说惑吾反,本欲斩尔,尔可速退。”通见信发怒不听,遂故作疯症推桌而倒于殿下,口中出血,妄语狂言。信令左右救起,扶出养病。自是通亦不再言。但作长歌一首,于临淄街市拍手而念歌日:
泰山崩兮土一堆,沧海竭兮水一杯。天作帐兮葭依稀,起兮卧兮无所偎,日兮月兮两为恢,照耀人身不满百,荣枯造化自安排。世有良兮箭刚直,弦在手中须听指,指能拽弦弦发箭,箭发离弦箭空坠。君不见南山偃盖老青松,清音如琴来香风。良材劲直拒霜雪,千载万载空蟠龙。人道吾痴呆,蓬头后分张,心中有事说不得。披发颠狂在路旁。过人不须苦相笑,争如归去歌残调。寒灰纵冷不可嫌,他日却有人来用。更有临淄美少年,同时抚掌和长篇。莫怪蒯通歌下泪,只为齐王不纳言。
有诗曰:
齐王名位假,认真却是愚。
不听忠良语,尤恐悔时迟。
通念歌罢而哭,哭止又笑。忽大夫周叔遇见,邀通至家,问曰:“文通哭者何故?”通曰:“齐王不听吾言,若灭楚之后,齐王必遭汉王所治,可惜世之英雄豪杰!吾故哭泣哀之也。”周叔曰:“公所见不谬,但齐王执迷不省,无如奈何,公胡为自损若此?”文通听言,低首长叹,辞别而回。
后人叹蒯通诗曰:
世云蒯氏忠韩信,吾嗟韩信为通亡。
不假印时王不忌,臣忠君义两无妨。
楚汉大会九里垓
却说汉王于洛阳每日宴饮为乐。一日传旨,欲回咸阳。子房曰:“方今天下诸侯未净,何可入关?”汉王曰:“此言为何?”子房曰:“乘楚未备,一鼓灭之,以免后患。”王叹曰:“士卒方才卸甲,万民未安,焉可又出征战?且和息正定,吾若兴师,岂非失信。兼项王放吾父母仁恩大矣,一旦背之,神天不佑。”子房曰:“大王收秦四载,战楚五年。天下已有其八,若乘势而灭楚,以成一统基业,子孙传祚万年,愿王思之。”汉王不悦。陈平奏曰:“子房之言诚是也。大王不可执泥信约。楚王是无信义之人。昔日大王与之,共立义帝于徐州,后乃遣人弑于彬州,是大不信义也。今不灭之,终为汉患。大王宜依子房之言,以报义帝之仇为名,会集诸处军马于彭城,破楚必矣。”王乃从议,起兵四十万直抵徐州下寨。时楚汉五年九月上旬也。探马飞报楚王知之,亦点军五十万出徐州,约日交战。两阵对圆,楚王出马大骂曰:“刘邦匹夫,尔失盟约,天神共鉴,岂佑尔耶?”汉王曰:“吾非背约,尔杀弑义帝,特来与之报仇。”楚王大怒,拍马直取汉王。王背后王陵、夏侯婴一齐杀出。战不数十合,二将败走,楚兵掩至,汉军抵敌不住,大败而奔。楚王追赶五十余里杀得尸横遍野。汉军就于九里山前下寨。次日又战,汉军又败走至古陵城。
汉王召子房曰:“吾败二阵,折军一十七万,又失和好。天下人谓吾与楚争锋,返受挫辱,岂不耻乎?”子房曰:“大王勿优,臣观楚王只再一战必遭所治。且有韩信现在于齐,部下雄兵三十万,战将千员,可再加封为三齐王,并重赏之,然后遣使宣来,商议破楚;又再加封彭越、英布,并集诸路军马,大会于此,破楚必矣。大王车驾且与众军移屯城皋,以待各处兵至。”汉王依言,发诏并及赏赐,遣使入齐。齐王韩信迎接,开诏宣读,谢恩毕宴待使,命辞别回见汉王。王问: “元帅何如?”使曰:“元帅大喜。”汉王又遣使往加封彭越大粱王,英布九江王,俱令领军前来会合破楚。使命已去,遂传令移屯城皋。
且说楚王战退汉军,回至徐州,与群臣将帅议曰:“刘邦不依盟约,引军至此,昨来败阵,移屯城皋,吾必发书约战,再决胜负何如?”诸将从命。楚王遂写战书遣使驰至城皋,入奏汉王。汉王拆书视之。书日:
窃谓人以信义为先,师以有名而出,弟与公俱布衣也。自定陶邂逅之遇,结为兄弟,共破暴秦,分封已明。而尔不安厥位,数纳吾国之叛亡,侵诸侯之疆土。越分亦云甚矣。复肆猖獗,袭我都城,屡挫奔逃,危如垒卵。昨者势穷力乏,方议和息休兵,指以鸿沟为界,誓通于天。言犹在耳,顾乃怀奸挟诈,坐未暖席,即展征旗。曾不思太公久在吾军,尔且愿分杯羹矣。而吾以遵礼事之,不忍惊惧,何其仁也。尔每败窘,而吾未尝逼迫,何其义也。家属三百口吾待若至亲,无敢侮慢一纳,和而即遣还,何其礼也。与尔交锋,而吾不挫一阵,何其智也。反兵彭城,按兵束甲,何其信也。吾以五事待公而公无一念,相乃竟率意以妄行,贪功而图幸。是诚不信不义不仁无礼无智之人也,岂不耻哉?今如识时达势,早入关中,遵盟守土,永息战争,如或执迷不悟,拟日对阵,以决雌雄。伏候尊裁,至期专望。西楚五年九月日书
汉王览毕大惊,问群臣曰:“事当从何?”子房奏曰:“大王勿虑,臣愿为使,往齐宣韩信并诸将到来,可以决战。”王甚喜,即遣子房持宣出城,前至齐国。韩信接见礼毕,设宴子房。座间谓信曰:“汉王昨至城毕,与楚两阵俱败,今楚王复下战书,此敌非小,实欺汉无人也。吾奉王命特来与公商议,大王若何?”信闻之大怒曰:“叵耐重瞳贼,吾必奉命往擒之。”宴罢遂即点集将校军马二十万,前至城皋。信与子房并马入城。汉王召见,施礼毕,王曰:“挟师劳神不易。”信曰:“皆赖我王洪福。”王请信赐坐,具说楚王之事。信曰:“大王勿虑。臣虽不才,赖王威命,必须破楚。”话间人报梁王彭越、九江王英布及六国诸侯军马俱到。汉王大悦,悉皆召至,见礼而退。次日韩信奏曰:“臣奉我王命用计破楚,臣有一言奏上,乞王恕臣万死。”王曰:“卿有何事但言。”信曰:“臣假各国诸侯俱于臣手听调,楚可灭矣。”王曰:“除吾之外,尽属元帅指挥。”信谢恩,即时升帐传令天下诸路军马,先将军数开报,以便调遣。查点之后,诸侯及各各将校俱于帐下伺侯听令。临阵之际,所用旗幡、器械,悉宜准备,勿得有违。是日互相告报籍计:大梁王军一十五万,九江王军一十五万,陆贾军一十九万,卢绾军一十万,燕王军一十五万,赵王军一十五万,南越军一十五万,汉王御林军四十万,齐王本部下军二十万,总一百五十余万。诸将俱来报数,听候分调。信请子房、彭越上帐共议,指九里山为垓心。东至定国山,南至凤凰山,北至大河,四下八方,随高就低,山谷涧道,各因势埋伏二十四处。令樊哙于九里山上摇旗。时分拨已定,号令诸将曰:“吾布此阵,定要擒灭楚王,以定汉王天下,尔诸将于各所分地面,务宜用心,奋力围住楚军,如有拿获项王者,另有重赏;若敢怠慢军情,走脱项王者,不论诸侯、大将,枭首为令。”信号令毕,诸将唯诺一声,震动天地,汉王群臣莫不惊骇。
后人有诗叹曰:
法令不严军懈怠,威权忒重主惊疑。
为臣此际当何处,最要扪心三复思。
当下诸将得令,悉领本部军马照各所分地面埋伏去讫。且说楚王自遣战书之后,远近令人哨探。是日人报汉王召集军马一百五十余万,以韩信为大元帅,即日军至徐州。楚王闻言,随引五十万大军出徐州之南下寨。次日汉王韩信军至,楚汉两下摆开阵势。当先韩信出马,楚王骂曰:“尔乃穷酸饿莩,敢与吾战?”信与交马数合便回。楚王怒追数十里,正逢汉王。楚王大骂曰:“刘邦,尔真匹夫也。”言毕直取汉王。汉王回马飞跑。楚王恨甚,迳追不舍,直至九里山;又逢韩信军兵拦住,楚王曰:“胯夫还敢对战。”拍马交锋,三军混杀。须臾信引军退,楚王听知乐声嘹亮,问是何处?左右曰:“汉王在九里山上饮宴,故令韩信与大王相战。”楚王愈怒,直至山前。信于山上望曰:“项羽已入死地,如鱼吞钓,似鸟投笼矣。”急令樊哙摇动令旗,四下八方埋伏齐起,弓弩乱发,金鼓震天。楚王引军死战,不能得出,困于垓心。只见四面军兵重重围里,旌旗闭日,皂白不分,楚王大怒,进退无门,人困马乏。韩信传令如各地面,走脱楚王者即斩。众军畏惧,尽皆竭力而杀。信又遣彭越日夜恼楚。楚军困在垓心二昼夜,将士无食。楚王命十将分兵八队与汉兵冲敌。楚将终日乏食无力,杀伤大半,活捉项庄、项伯押见汉王。王恨项庄鸿门之仇,喝令斩讫。项伯乞降,汉王赐伯姓刘,封为射阳侯。
后人有诗讥项伯日:
项裔缘何可易刘,贪生苟免受封侯。
忠诚异姓犹全义,何独愚夫不识羞。
汉王令人召楚王归降,楚王怒曰:“吾已称王号帝,岂为汉王手下之臣,大丈夫宁死不辱。”遂奋勇冲阵。争奈汉兵围把紧密,犹如铁桶,安能出得?汉王曰:“楚王骁勇,虽困垓心,不能擒之。”信曰:“中有八千子弟兵,亦须以计除之。”子房谓王曰:“臣有一计,使楚军自散。楚王独力难以当汉之众,方可擒之。”汉王韩信大喜。子房乃于山上高处吹铁笛作楚歌声,楚军闻者悉皆伤感。 歌日:
飒飒寒风九月天,家乡撇却十余年。父母老来谁侍养,只于塞上寂无言。边城凋洒夕阳暮,孤雁声声叫归去。代马由来嘶北风,越鸟巢南君不顾。楚之声楚之曲,汉臣能吹五音律。相哀分明道子归,远处其待五更促。人身皆从父母生,长大须从父母育。惜似宝珠爱似珍,三年乳哺无抛掷。艰辛养成六尺躯,指望图谋成家计。父母老来皓首时……
不伤悲切,泪如雨下。仰望只见银河耿耿,凉月辉辉,四野茫然,亲人何在,魂销肠断,个个思乡。遂各弃甲抛戈,奔逃散去。子房传令军中,任从楚军逃走,不得阻挡,因此八千子弟兵并无一人在营,众军陆续皆散。
胡曾先生有诗曰:
拔山力尽霸图隳,倚剑空歌不逝骓。
明月满空天似水,那堪回首别虞姬?
楚王独奔乌江自刎
当下楚王在营亦闻歌声,凄惨恻然伤心,随仗剑出帐巡视各营。见军卒逃散将尽,跌足垂泪,仰天叹曰:“皇天负我。”欲单骑冲阵而出,又思吾力虽可自保,帐中却有虞姬,何忍抛弃。乃回帐辞别而出,虞姬亦出帐垂泪而言日: “如之奈何?”王曰:“非吾战阵之失,乃天不佑吾。”言讫,作歌一首。歌日: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虞兮虞兮奈尔何。
虞姬亦作歌一首。歌日:
妾心有兮匪石,
此情坚兮洁白,
素怀怅兮明皓月,
庸人随兮归不得,
大王去兮自努力。
楚王听毕,切切凄凄。忽闻帐中人语,步入视之,乃是桓楚引军夜巡还营。王谓桓楚曰:“非吾战斗之罪,天亡我也。”将士闻之相对而泣。楚王再觑虞姬,弃恋两难。有诗日:
欲别虞姬两泪垂,项王征战失军机。
鸿门若听谋臣计,不到垓心有别离。
又日:
惜爵印腕手,谁人肯为晋。
重瞳空似舜,三杰已归刘。
垓下军心变,江东旺气休。
两行英雄泪,空对妇人流。
虞姬泣曰:“大王已去,妾身若何?”楚王曰:“吾观刘邦酒色之徒,必不杀尔。”说罢上马欲行,回首又嘱咐虞姬曰:“尔善事汉王。”虞姬曰:“请大王宝剑。”楚王以剑付之。虞姬拔剑自刎而死。
苏东坡有诗叹日:
妾本江东妇,随君已数年。
娥眉双宛转,云鬓两蝉娟。
玉貌倾城色,花容西楚怜。
今朝垓下别,刎首落君前。
楚王见姬刎死,心甚不忍,大哭一场。引数百余骑上马往正南冲阵而出,被汉军截为两路。楚王不救后军,急望前走。又逢张耳,交战数合,杀退张耳。前进又逢英布、彭越、陈豨三将混战,楚王奋勇出阵。又逢吴芮大军拦路,厮杀得出,行数十里,从骑只有三百余人。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