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南北史演义
46 万字 · 约 21 小时 56 分钟 · 43 /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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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开函一看,乃是四句五言诗。诗曰:
金闺久无主,罗袂欲生尘。
愿作吹箫伴,同为骑凤人。。
娥看罢大怒,问曰:「此书谁与你的?」庆云曰:「小婢出宫时,世子言是公主书,教我带归的。」郑娥曰:「世子视我为何人,擅敢吟诗戏弄。我去诉知内主,看他何颜!」庆云跪下道:「夫人且息怒,小婢有一言相告。若诉知内主,不过将世子责备一番,但合宫皆晓,议论蠭起,反若夫人无私有线了。不若还其书,绝其意,消磨於无事的好。」郑娥被庆云相劝,把怒气按下,便道:「你将书去交於公主之手,说世子若再如此,决不干休!」庆云领命,复到世子府来,将书密呈公主,备说夫人见书大怒,命即送还。公主看了,果是世子亲笔,大惊失色,对庆云道:「你去对夫人说,此事看奴薄面,切勿声张。」庆云去了。世子到晚入宫,公主道:「楚国夫人最为大王宠爱,世子送书与他,何胆大乃尔,独不畏王知耶?」世子抢书,就火上焚之,曰:「今生不得此女,有如此书。」公主骇然,再欲有言,世子已出宫去矣。
一日,郑娥在娄妃处夜宴而回,时已更深,行近院门,月明如水,四面无人。忽见世子独立阶下,向娥曰:「请夫人少留片刻,我有一言欲达。」
郑娥变色曰:「世子前日无礼,我将诉於内主,隐忍而罢。今夜尚有何言?妾非路柳墙花,任人轻薄。世子亦有父子之义,岂可不自知过!」世子道:「我自弘农相见,已致慇懃,夫人面上并非寡情,何拒我若此?」夫人道:「高情虽有,大义难犯。」说罢便走。世子拦住去路,依依不舍。宫人皆惧,夫人发急下泪道:「君若无礼,我当撞死阶前,以绝君意。」世子始惧,谢罪而去。娥至宫下泪不已,庆云再三劝慰,又嘱宫人莫泄,娥始寝。次日灯节,世子命造巧样新灯千百盏,送入娄妃宫中,结灯山一座。妃设宴於宝庆堂,召诸夫人赏灯。唯郑夫人不至,遣宫女庆云回说身有微疾,不能赴宴。
娄妃道:「既体中欠安,不必劳动他。明日我自来望。」庆云退立阶下,徘徊观望,半晌不去。世子遣宫女问之曰:「你留此,不畏夫人责乎?」庆云曰:「夫人性极善,不我责也。」时渐更阑,华筵已散。庆云回至翠薇轩,门户寂寂。忽闻廊下有人言曰:「庆云何独行至此?」庆云大惊,看时乃世子也。庆云曰:「从内府回来。」世子戏之曰:「今阁门已闭,何以得入,不如从我去罢。」携其臂,至重林堂轩下,是高王安息之所,与之共寝。遂以郑夫人事托之,庆云笑诺。又付金珠一包,曰:「诸侍女亦当结其欢心,使无阻碍。」庆云又诺。至晓遂别。庆云入宫,郑娥尚未起身,呼至牀前问之。庆云曰:「内主娘娘赐我看灯,故不及归。」娥遂置之。午后娄妃亲自来望,郑娥接见。妃问曰:「夫人何疾不快?」娥不答。再问,娥曰:「妾欲得二郡主来此同居,则疾尽释矣。未识娘娘允否?」妃曰:「汝忧寂寞耶?我命他来伴你便了。」遂命宫女以步辇往接。
二郡主者,王之次女端爱,即后孝静帝后。年十二,伶俐明决,与郑娥最相得。故娥欲其来,以为拒绝世子之计。俄而端爱至。妃言:「夫人思汝,要汝来伴。」端爱大喜,命移妆具过来。妃去,端爱遂留,娥忧疑尽释。庆云急报世子曰:「事不谐矣。夫人请二郡主相陪,同牀共塌。小婢有力难用,奈何?」世子大惊,遂至飞仙院请见郡主。郡主接见,郑娥托故不见。世子私语郡主曰:「妹何在此?你年幼不知宫禁,诸夫人谁不寂寞,妹能一一相伴乎?父王归,恐见责也。」端爱曰:「我奉母命居此,无畏也。」世子出。
郡主隔帘望之,见其在宫门口与庆云窃窃私语,心甚疑之。入房,娥问:「世子来未识何意?」端爱以世子言告之。娥惊曰:「我恳郡主来,正畏世子耳。前以私书相戏,继又拦住无礼。本欲诉知内主,反恐见怪,故隐忍不发。今奈何欲令郡主舍我而去乎?」端爱曰:「我疑庆云必与有私,夫人当告知母妃,以重责之,庶彼有惧心。」郑娥曰:「我与郡主同往言之。」爱应诺,二人并辇而行。见娄妃,妃命共坐围炉以逼寒气,又命进膳。谈话良久,夫人起告曰:「妾有一事欲诉,乞娘娘屏去左右。」妃令左右各退,独郡主在侧。妃问:「何言?」娥乃泣诉世子事,妾妃大惊曰:「大王真神人也!世子果然不良,日后必遭大祸。」乃谓夫人曰:「我失教诲,致令畜生无礼於卿。卿放心,我自责之,以后自然不敢。大王归,切勿令知也。」娥拜谢,遂与端爱同退。
娄妃即召世子,责之曰:「汝不畏死耶?楚国你父所爱,何得以无礼相犯?若令父知,性命难保,我不能救也。」世子跪下,连称不敢。妃复戒饬再三,乃叱之使退。世子回府,闷闷不已,问计於宫官冯文洛、田敬容。盖二人有巧思,多才乾,皆世子心腹,故私与商之。文洛曰:「楚国执意不从,劝世子绝念的好。」敬容曰:「世子如欲图成,臣举一人相助,定有妙用。」
世子忙问:「何人?」敬容徐徐说出。管教:坚心冰洁终含垢,恣意风流卒受殃。
且俟下卷细说。
第三十六卷 施邪术蛊惑夫人 审私情加刑世子
话说世子欲就私情,问计於田敬容。敬容不合说出一人,世子忙问:「何人?」敬容曰:「臣闻通直郎李业兴善为魇魅之术,男女苟合,能使仇雠化为亲爱,贞洁变而悦从。去年司马尚书得一美妇,是吴人被掳到此。尚书纳之府中屡欲犯之,其妇以死相拒。业兴为之施符一道,妇遂顺从,大相欢爱。若得其术,世子事不怕不成矣。」世子曰:「业兴得宠於王,恐不肯为我用也。」敬容道:「业兴近得人金,偷改文书,出人死罪。以此胁之,不怕他不为我用。」世子遂召业兴入见,据坐怒色责之曰:「大王何等待你,你擅敢得人金,出人罪。吾方检点文书,知尔作弊。若禀知大王,只怕难免一死。」
业兴大惧,伏地哀告曰:「世子若饶我罪,定当衔环报德。」世子道:「既要我饶,我有一事托你,你肯依我么?」业兴曰:「世子有事,敢不竭力?」
世子遂携手入密室中,谓之曰:「闻卿素有灵术,能成人好事。我有一心爱人,近之不得,烦卿为我图之。」业兴曰:「图之甚易。但必得其姓名居止,然后可以行法。」世子沉吟曰:「既要尔行事,不得不与尔说。我所心爱者,乃楚国夫人郑娥也。」业兴闻之,惧不敢答。世子曰:「今日言出我口,入於尔耳。事在必成,否则杀尔以灭口。」业兴怕死,便道:「世子休慌,但须近其入处,於密室行法,三日后有验。」世子曰:「飞仙院外深密处甚多,卿可安心居之。但院中尚有二郡主在内同宿,奈何?」业兴曰:「无妨,包管三日后郡主自去。」世子大喜,遂引之入宫,暗中行术。
且说郑娥自高王去后,甘心独守,虽世子屡次勾挑,毫无动念。自业兴行术后,顿起怀春之意。良宵漏永,又有一世子往来於中,转辗不寐。郡主连夜睡去,梦一狰狞猛虎前来扑噬,才得惊醒,略一合眼,猛虎复来相扰,惧不敢寐,起身谓夫人曰:「兄被母责,决不敢再行无礼。奴欲还宫,数日再来。」夫人也不坚留,竟听其去。世子闻知术有效验,大喜,乃招庆云於僻处问之曰:「近日夫人光景若何?」庆云曰:「夫人连日恹恹困倦,若有所思。」世子喜极,遂告之故,因曰:「吾计已成。今夜入宫,夫人必不拒我。但嘱咐诸婢临时各退,你独在门口相候,勿负吾托。」庆云受命而去。
是夜月色微明,世子托故宿於外轩。人静后,潜至飞仙院叩门。庆云即忙启入。问:「夫人睡否?」庆云曰:「睡已半晌。」遂引世子入房,报云:「大王回来。」娥闻王回大喜,忙披衣而起,只见世子立在牀前,惊曰:「君来何为?」连呼侍女不应。世子笑颜相向曰:「我慕夫人而来,今夜生死当在一处。」便挨身坐下。斯时夫人神迷意乱,如在梦中,见世子眉目如画,肌肤若雪,仪容秀丽,态度风流,不觉动情。於是世子就之,娥遂不复坚拒,而共赴阳台之梦矣。漏交五下,庆云报道:「天将晓,世子起身罢。」二人并起。娥谓世子曰:「妾以陋质,过蒙大王宠爱,满拟洁身以报大德,怜君一点深情,遂至失身非义。幸君慎之,万勿泄漏。」世子曰:「感卿不弃,密相往来,无虑人知也。」遂起身珍重而别。自后郑娥不复来请郡主,而世子竟得朝夕出入。后人有诗讥之曰:
占得人间第一芳,游蜂堂下已偷香。
广寒宫里伦常乱,此日飞仙乱更狂。
广寒指尔朱后事,飞仙指郑娥也。今且按下不表。
再说高王兵到石州,时已冬底。正值刘蠡升手下大将刘涉同番僧二人领兵攻打石州。番僧播弄妖法,或黑雾迷天,或黄沙括地,守城者皆惧。高王兵到,贼将退下十余里,以备征战。高王紮营城外,谓众将曰:「我军方至,贼即退下,有惧我心。今后出战只许败,不许胜,吾自有处。」次日,段韶领兵出马,刘涉敌住。战了数合,韶诈败而回。贼军掩杀过来,兵众尽逃。
又差刘贵接战,正遇番僧二人,左右夹攻,贵亦败走。三日连战七阵,高兵皆败,於是尽收军马入城。寨中遗下军粮皆被抢去。贼兵笑以为怯。除夜,贼将开怀畅饮,又恃有妖法利害,全不防备。王至二鼓,乃下令贺拔仁、刘贵引兵抄出贼后,截其归路。亲自带领勇将十员、轻骑一万,前去劫寨。及到贼营,正值半夜,贼兵尽在醉梦之中。官军齐声呐喊,四面杀入,浑如砍瓜切菜,个个束手受死。刘涉在中军帐中听见兵至,忙欲起敌,兵已杀到帐外,只得从帐后杂在乱军中逃命。番僧等醉不能起,皆被杀死。及至天明,屍横遍野,血流成河。逃去者又被刘贵、贺拔仁引兵截杀,斩首无数。刘涉被擒,解至军前,王命斩之。
於是乘胜而前,大兵直抵云阳谷下。把守谷口者,乃蠡升弟刘信明及大将万安,闻前军尽没,高兵已至,慌急报知蠡升,求请添兵。一面坚守关口,以防攻入。蠡升闻报大惊,谓其女九华曰:「谷口若破,吾都城亦不可保。汝素通法术,可去协力守护。」九华引兵来至谷口,谓众将曰:「吾兵新败,不可与战。」命军士各抬乱石,堆积关前,以便临敌施用。盖谷口壁立万仞,只有一路可上,真是一夫当关,万人莫敌所在。高兵初至,乘其锐气,鼓勇而登。九华作起法来,一阵狂风吹得乱石如雨点打下,逢着的头破脑裂,人人受伤,不能进步,只得退至山下。王欲诱之出战,贼将坚守不出。屡次进兵,反伤无数军士。教人四面寻路,皆高峰峻岭,无别迳可入。又降下一天大雪,弥满山谷。相守半月,计无所出。忽一夕风雪飘扬,春寒殊甚。王独寝帐中,清怀落寞,遥闻更漏之声,归心顿起。三更睡去,梦一美人倚帐而立,吟诗曰:
君去期花时,花时君不至。
簷前双飞燕,动妾相思泪。
细视之,乃郑夫人也。王喜不自胜,问曰:「卿从何来,乃至於此?」
美人不答,又吟诗曰:
秋风一夜至,零落后庭花。
莫作经时别,风流有宋家。
王起就之,恍然惊醒,大以为异,转辗思之,达旦不寐。次日召众将,谓之曰:「今天寒地冻,风雪不止,久留於此,徒劳军士。我欲暂且班师,待三月之后再图进取。」诸将皆曰:「善。」乃命贺拔仁、康德二将领兵数千,屯於石州要处,遂回晋阳。
世子闻王班师,带领府中文武出郊远迎,娄妃率领诸夫人、大小儿女在宫相接。王入宫一一见过,命众皆坐,便将杀退贼兵、全军大胜备说一遍。
妃与诸夫人皆贺。俄而诸夫人退,王独与娄妃语曰:「宫中无事否?」妃曰:「无事。」又问:「飞仙院无甚事否?」妃曰:「无甚事。」王曰:「我不放心者,以其年幼耳。」妃曰:「妾承王托,早晚留意。元宵之夜,郑夫人因抱微恙,不能赴宴。次日妾自往看之,不过以王不在宫,自伤孤寂,欲请端爱作伴,妾即许之。端爱与之同牀共宿,情若姊妹,起居遂安。」王闻妃言大喜。至晚,王至飞仙院,问娥别后之事,言与妃同。因念梦中诗句与听,娥曰:「此大王心不忘妾故耳。」王由是宠爱益甚。一日午后,王听政回来,行至玩芳亭,见奇葩异卉开放一庭,因召郑夫人同玩。夫人闻召,即带宫女徐步而来。世子在凝远楼上望见郑娥绕栏而行,飘若神仙,不知何往,便下楼拦住曰:「夫人何往?」娥曰:「赴大王之召。」世子曰:「夫人能少留片刻乎?」娥曰:「不可。」世子乃前执其手,夫人洒脱急走。王已在前,世子望外急避。王谓娥曰:「世子与尔何语?」娥曰:「妾不顾而走,未识何语。」王虽不疑郑娥,而甚怒世子。
有宫女穆容娥者,娥之从嫁婢也,素与庆云不睦。一日,在后阁与婢赵良霄下棋,夫人至,坐而不避。夫人怒,命知院庆云责之。容娥曰:「我虽无礼,不敢与人私通。」庆云怒,遂痛责之。容娥抱恨切齿,因思欲报此仇,不如将他勾引世子事诉知大王,教他死在目前。暗暗做就首状,潜至德阳堂,见王坐观文书,便上阶首告。王取视之。状云:飞仙院宫女穆容娥为首明事:今年正月初六日,夫人遣知院李庆云往世子府送金樱於公主,世子遂与之通,代送私书於夫人,夫人欲禀内主,庆云劝住。元宵夜与世子同宿於重林堂轩下,一夜不归。自后每引世子调戏夫人,遂成私合。婢欲进谏,苦被禁止。夫人失节,罪在庆云。
党恶者良霄、定红。有谢玉瑞、孟秀昭为证。婢恐日后事露累及无辜,先行首告。唯大王鉴之。
王看罢大怒,问穆容娥道:「汝言皆实否?倘有一字虚诳,立即处死。」穆容娥道:「如虚,愿甘治罪。」便叫内侍召出良霄四人等。四人至,王分别勘问。先问孟秀昭,秀昭曰:「正月初六日世子以私书相送,夫人怒,命庆云还之。后在飞仙院门口,世子拦住夫人不放,夫人欲撞死阶前,世子方去。
夫人怕世子擅入院中,请二郡主来陪伴。后庆云以世子命,将金珠分给诸婢,婢等惧不敢违。二月初八日,郡主归去。初十夜,世子来叩门,说:「大王回来。』庆云开门,引世子到夫人卧房。夫人连呼侍女,庆云禁止婢等不许答应。世子遂宿於宫中,至晓方去。」再问良霄、定红、谢玉瑞,所供皆同。
王怒曰:「庆云可杀!」即召之来。庆云知事已败露,只得尽吐实情,但云:「穆容娥无礼,夫人命我责之,故怀恨出首。」高王吩咐左右,尽行剥去衣服,赤体受杖。庆云打荆条一百,良霄等打荆条五十,穆容娥亦打二十。个个血流满地,苦楚不堪。打罢,皆上刑具,收入冷监。
然后走入飞仙院来。郑娥见宫女召去,尚不知所由来,只见高王怒容满面,上坐喝道:「我待你不薄,我去后,擅敢与逆子私通。你且从实说来,一言隐瞒,教你立死!」郑娥又惊又羞,呆立半晌,乃诉出世子相逼之状,且曰:「吾身边人皆与他一心,教我如何拒得?」王曰:「何以不禀内主?」
娥曰:「吾同二郡主当面哭诉,娘娘不为奴作主,奈何?」说罢,泪如雨下。
高王听见诉过娄妃,娄妃不管,因想:「我出门时,何等托付,竟置漠然,使娥孤立无援,陷於奸计,致我受逆子之辱。」不胜大怒。又见娥悲啼婉转,反生怜惜,乃曰:「逆子难饶,我不罪你便了。」立起走出,忙召世子。世子不知事露,挺身入见。王见之,怒气顿加,喝令跪下,以穆容娥之状示之。
世子一看,惊得面如土色,哑口无言。王亦不复再问,令左右牵下,去其衣冠,痛杖一百,囚之内监,欲置之死。斯时世子打得皮开肉烂,满身血染,死去数次。田敬容以汤灌之方醒。泣谓敬容曰:「我囚於此,未识内主娘娘知否?」敬容曰:「大王吩咐,不许一人传说,内宫谁敢去报?」世子道:「你去传与公主,叫他速求内主救我。」敬容便去,报知公主。公主大惊,忙即来见娄妃。那知世子事娄妃尚未知之,闻公主来,忙即召入,见其忧愁满面,因问曰:「公主何事不乐?」公主便将世子私通楚国、穆容娥首告、大王加责世子说了一遍,泣告道:「娘娘须念母子之情,救他一命。」娄妃大惊失色道:「我曾再四叮咛,彼依然不改。今深触父怒,如何解救?由他自作自受罢。」盖娄妃曾受王托,郑娥又来诉过,不能全他名节,知王必移怒於己,说也无益,故推辞不管。公主含泪回宫,以内主之言报知世子。世子见父母恩义俱绝,即偷得残生,必遭废弃,伤心一回,便起身悬樑自缢。正是:一生事业由今尽,数夜风流把命倾。
未识有人救他还魂否,且听下文分解。
第三十七卷 改口词曲全骨肉 佯进退平定妖氛
话说世子怨愤自缢,恰值田敬容进来撞见,慌即解救,世子得以复苏。
敬容跪劝道:「世子负不世之才,宜留此身以有为,奈何遽欲自尽?」世子不语。俄而,冯文洛至,谓世子曰:「臣在外打听得司马尚书近回晋阳,得彼一言王心可转,世子何不以书求之?」世子遂修书一封,密令送去。其书曰:
知名故人恕不复具。近以事近彝伦,有乖风化,致触严亲之怒,罪在不赦之条。身被羁囚,命悬汤火,血流枕席,死等鸿毛。痛援手之无人,欲求生而少路。忽闻君返,如遇春回,唯望施转圜之智,上启王心,效纳牖之忠,下全予命。苟使父子如初,敢不生死衔结。冒禁通书,幸不我弃。
子如接书看罢,对来使道:「你回去教世子安心,我尚未见大王,见时自有道理。切不可泄漏机关。」
其时子如方回,亦早略闻消息。因欲救世子,不敢久延,次日绝早便来见王。王知子如回来,即召至德阳堂共坐细谈。子如略将朝事述了一遍,起身告曰:「久不见内主娘娘,求入宫一见。」盖子如以乡闾之旧,每次自京回来,皆得进见娄妃也。王曰:「汝勿往见。世子不堪承业,行将废之,其母恶得无罪?」子如佯为不解,惊问曰:「大王何为出此言也?」王乃告之故。
子如曰:「大王误矣。郑夫人有倾国之色,世子有过人之资。内主是大王结发之妇,又有大恩於王,以家财助王立业,患难相随,困苦历尽,情义何可忘也?且娄领军为腹心之佐,大功屡建,岂可与妃参商?况此等闇昧之端,未定真假。王奈何以一宫婢之言,而欲弃此三人也?臣窃以大王妃嫔满前,郑夫人独邀宠幸,或有忌之者造言兴谤未亦可知。世子恃王亲子,在宫出入自由,不避嫌疑,理或有之,此事断无有也。宫婢们畏威惧刑,逞口妄供,何足为信?大王凭一时之怒,而失善后之图,窃为大王不取。」高王被子如一番言语,其怒稍解,渐有悔心,便道:「既如此,卿为我勘问之。」
子如领命,随到监所,据案而坐。弔出宫女六人,跪於阶下。又召出世子,世子向子如再拜。子如道:「奉敕追勘,世子莫怪。」子如见世子形容憔悴,满目忧愁,起携其手曰:「男儿胆气宜壮,何畏威自怯若此?」命坐一旁。先叫穆容娥,喝道:「你诬陷夫人,大王已经察出,罪该斩首。今亦不用你供。」喝叫左右将他绑起,推在一旁候死。乃叫谢玉瑞、孟秀昭、良霄、定红一齐跪上,喝道:「穆容娥诬陷之罪,即刻正法。你等生死亦在一言,倘不诉出穆容娥诬陷实情,仍旧扶同污蔑上人,一并处斩。」四人大惊,叩头曰:「唯公相之命。」子如授以纸笔,令各自书供。良霄举笔先成。供云:
妾以蒲柳之姿,追随凤阁,趋承之职,朝夕鸾帏。夫人贞淑,大众皆知;宫禁森严,寸心常凛。何乃利口恶奴,以小愤而构成大祸,致令贱妾被牵连而陷入奇冤。是以含恨无穷,有口莫辩。今蒙提问,敢吐实情。所告皆属子虚,前供尽由饰说。幸垂明察,下鉴蚁忱。
三人所供,亦与良霄无异。子如看罢大喜,乃叫李庆云,喝道:「夫人被诬,你该力辩,何得直认不辞?你死不足惜,其如夫人、世子何?速速书供,免汝一死。」庆云便即写供呈上。供云:贱妾初无令德,幼乏芳姿,得邀王选,入为护帐之姬;更辱主恩,拜受知院之职。但知畏法奉公,宁敢肆情纵欲。况我夫人以姮娥而守月,岂同神女去行云。何乃奸诈之徒捏造谎言,横生奇祸,玷夫人之清德,累世子之芳名。直以力弱难争,一时屈认;苦於有冤莫诉,万死奚辞。今承庭讯,得睹云开。乞赐青天之照察,得超垂死之残生。
子如览毕,便道:「众供已定,倘大王再问,不得更有他说。」众女皆叩首领命。子如吩咐左右,将穆容娥牵去,先令自尽,立等回报。俄而左右来报:「穆容娥已死。」子如下笔判道:穆容娥惧罪自缢,诬陷显然。良霄等众口相同,真情可据。云开雾散,宫禁本自肃清,射影含沙,谤迹皆由捏造。一人既死,无烦斧钺之加,余众无辜,旦释囹圄之禁。
判毕,取了诸宫女口词来见高王。高王看了,大喜道:「我知此事非公不能了也。」便命内侍召请娄妃出见。妃见召,未识何意,惊疑不安,却又不敢不来。乘辇至德阳堂下,王见妃至和颜相接,妃心稍安。子如亦上前拜见。坐方定,世子亦召到阶下,升堂再拜,悲不自胜,泪落如雨。妃见之欷歔.王亦恻然,指子如曰:「全我父子者,尚书之功也。」世子拜谢。王赐黄金千两,以酬其功。是夕,留子如共饮,极欢而散。其后庆云、良霄等皆以他事赐死。王於是待娄妃如旧,而爱郑娥有加。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