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南北史演义
46 万字 · 约 21 小时 56 分钟 · 52 /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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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高祖第六子,帝之同母弟也。幼而英特,有大成之量,笃志好学,所览文籍,探其指归,而不尚词彩。读《汉书》至《李陵传》,独壮其所为。聪明过人,所与游处者,一知其家讳,终身未尝误犯。性至孝,太后常病,心痛如不堪忍。演立侍牀前,以指甲掐其手心,为太后分痛,血流出袖,故太后爱之特甚。於诸王中最贤,帝亦深重之。以帝沉湎无度,忧愤形於颜色。帝觉之,谓曰:「但令汝在,我何为不纵乐!」演唯涕泣拜伏,竟无所言。帝亦大悲,抵杯於地曰:「汝嫌我唯此,自今敢进酒者斩之。」
因取所御杯盘,尽皆坏弃。人皆谓帝之戒饮,演实有以格之。不数日,沉湎如故。或於诸贵戚家相戏角力,不限贵贱。唯演至,则内外肃然。演将进谏,其友王晞以为不可。演不从,苦口极言,遂逢大怒。先是演性颇严,尚书郎中等办事有失,辄加捶楚。令史奸慝,即考竟不贷。帝欲实演之罪,疑其僚属必怨,乃立演於前,以刀鉟拟胁。凡令史曾受演罚者,皆临以白刃,使供演短。诸人俱甘一死,不忍诬。王乃释之。又疑演假辞於晞,欲杀晞。演私谓晞曰:「王博士,明日当作一条事,欲为相活,亦图自全,宜深体勿怪。」
乃於众中杖晞二十。帝欲诛之,闻晞得杖,以故不杀。髡其首,配甲坊。其后演又谏争,大被殴挞,伤甚,闭口不食。太后日夜涕泣。帝不知所为,曰:「倘小儿死,奈我老母何?」於是数往问疾,曰:「努力强食,当以王晞还汝。」乃释晞罪,令侍演。演抱晞颈曰:「吾气息惙然,恐不能久活。」晞流涕曰:「天道神明,岂令殿下遂毙此舍?至尊亲为人兄,尊为人主,安可与计?殿下不食,太后亦不食。殿下纵不自惜,独不念太后乎?」言未卒,演强坐而饭。晞由是得免,还为王友。帝欲悦太后,进演爵位。命彔尚书事。
除官者皆诣演谢,去必辞。晞言於演曰:「受爵天朝,拜恩私第,自古以为不可。」演从之,一切谢绝。久之,演又谓晞曰:「主上起居不恒,吾岂可以前逢一怒,遽尔结舌。烦卿撰一谏章,吾当伺便极谏。」晞遂条列十余事以呈。因为演曰:「今朝廷所恃,臣民所望者,唯殿下一人。乃欲学匹夫耿介,以轻一朝之命?谚云:「狂药令人不自觉,刀箭岂复识亲疏。』一旦祸出理外,奈殿下家业何?奈皇太后何?」演欷歔不自胜,曰:「祸至是乎?」
明日见晞,曰:「吾长夜久思,卿言良是,今息意矣。」即将晞稿付火焚之。
帝亵渎之游,遍於宗戚。所往留连,唯至常山第,不逾时即去。
太子殷自幼温裕,心地开朗,礼士好学,关览时政,甚有美名。帝常嫌其得汉家性质,不似己,欲废之。帝登金凤台,使太子手刃重囚。太子恻然有难色,加刃再三,不断其首。帝大怒,亲以马鞭捶之。太子由是气悸语吃,精神昏扰,帝益嫌之。酣宴时,屡云太子性懦,社稷事重,终当传位常山。
太子少傅魏收谓杨愔曰:「太子国之根本,不可动摇。至尊三爵之后,每言传位常山,令臣下怀二。若其实也,当决行之。不然,此言非所以为戏,徒使国家不安。」愔以收言白帝,帝乃止。但未识后日入下,究属太子否,且听下卷分解。
第五十三卷 烧铁笼焚死二弟 弃漳水杀尽诸元
话说文宣末年,耽酒渔色,淫虐之事无所不为。用刑更极残忍,有司逢迎上意,莫不严酷。或烧犁耳,使犯人立於其上。或烧车釭,使犯人以臂贯之。每有冤陌,不胜痛苦,皆自诬服。唯郎中苏琼以宽平为治。有告谋反者,付琼推验,事多申雪。尚书崔昂谓之曰:「若欲立功名,当更思其余。数雪反逆,身命何轻?」琼正色曰:「所雪者,冤枉耳,非纵反逆也。」昂大惭。
帝怒临漳令嵇晔、舍人李文师,以赐臣下为奴。侍郎郑颐问尚书王昕曰:「自古无朝士为奴者。」昕曰:「箕子为之奴。」颐以白帝,曰:「王元景以嵇、李二臣为奴,同於箕子,是比陛下於桀、纣也。」帝衔之。俄而,帝与朝臣酣饮,昕称疾不至。帝遣骑召之,见昕方摇膝长吟,骑以白帝,帝益怒。及昕至,遂斩於殿前,投屍漳水。
帝如北城,就视永安、上党二王於地牢,临穴讴歌,令二王和之。二王惧怖且悲,不觉声颤。帝怆然为之下泣,将赦之。长广王湛素与浚不睦,进曰:「猛虎安可出穴?」帝默然。浚闻其言,呼湛小字曰:「步落稽,与汝何仇,而必杀我?但汝之忍心,皇天见之!」帝亦以浚与涣皆有雄略,恐为后害,乃自刺之。又使刘桃枝就笼乱刺,槊每下,浚、涣辄以手拉折之,号哭呼天。於是薪火乱投,烧杀之,填以土石。后出其屍,皮发皆尽,屍色如炭。远近为之痛愤。仆射崔暹卒,帝亲临其丧,哭之,谓暹妻李氏曰:「颇忆暹乎?」其妻曰:「结发义深,实怀追忆。」帝曰:「既忆之,自往省。」
手斩其头,掷於墙外。高德政与杨愔同相,愔常忌之。帝狂於饮,德政数强谏。帝不悦,谓左右曰:「德政恒以精神凌逼人。」德政惧,称疾不朝。帝谓愔曰:「我大忧德政病。」对曰:「陛下若用为冀州刺史,病当自差。」
帝从之。德政见徐书,即起。帝大怒,召德政,谓曰:「闻尔病,我为尔针。」
亲以小刀刺之,血流沾地。又使曳下,斩去其足。桃枝执刀不敢下,帝责桃枝曰:「尔头即落地。」桃枝乃斩其足之三指。帝犹怒,囚之门下,夜以毡舆载还家。明日,德政妻出珍宝四牀,欲以寄人。帝奄至其宅,见之,怒曰:「我内府犹无是物,尔乃有此。」诘所从得,皆诸元所赂,遂曳出斩之。妻出拜,又斩之,并杀其子伯坚。
先是齐受魏禅,魏之宗室诸王,虽皆降爵为公,仍食齐禄,未尝摈弃。
是年五月,太史令奏称天文有变,理当除旧布新。帝因问彭城公元韶曰:「汉光武何故中兴?」对曰:「为诛诸刘不尽。」帝曰:「尔言诚是。」乃诛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囚韶等十九家。其后将如晋阳,乃尽杀诸元。或祖父为王,或身尝贵显,皆斩於东市。其婴儿投於空中,承之以矟。前后死者七百二十一人,咸弃屍漳水。剖鱼者往往得人指甲,邺下为之久不食鱼。又登金凤台,使元黄头,与诸囚各乘纸鸱以飞,能飞者免死。独黄头飞至紫陌乃坠,仍付御史狱,饿杀之。初,韶以高氏婿,宠遇异於诸元。美阳公元晖业当於宫门外骂之曰:「尔不及一老妪,负玺与人,何不击碎之!我出此言,知即死,尔亦讵得几时?」帝杀晖业。剃元韶鬓须,加之粉黛以自随,曰:「我以彭城为嫔御。」言其懦弱如女也。韶欲昵帝,故一言起祸,致诸元尽死,身亦幽於地牢,绝食,啖衣袖而死。定襄令元景安欲请改姓高氏,其从兄景皓曰:「大丈夫宁可玉碎,何用瓦全!安有弃其本宗而从人之姓者乎?」
帝收景皓诛之,而赐景安姓高氏。
帝嗜酒,体日瘠,李后忧之。帝谓之曰:「我常问太山道士:「为天子几年?』答我三十年。吾思之,得非十年十月十日乎?」又帝初登阼,改年为天保。识者曰:「『天保』二字,剖之为一大人只十,帝其不过十乎?」
太子取名殷,字正道,帝视之不悦,曰:「殷家弟及,『正』字一止。吾身后儿不得为帝也。」左右请改之,帝曰:「天也,奚改为?」及疾甚,自知不能久,谓李后曰:「人生必有死,何足致惜?但怜正道幼弱,人将夺之耳。」
又谓常山王曰:「夺则任汝,慎勿杀也。」遗诏传位太子。尚书令杨愔、平秦王归彦、侍中燕子献、侍郎郑颐受命辅政。遂崩。帝居位十年,其崩时,果十月十日甲午也。癸未发丧,群臣无下泪者,唯杨愔涕泗横流,呜咽不已。
太子即位,大赦。諡帝曰文宣皇帝,庙号显祖。尊娄太后为太皇太后,李后为皇太后。
先是高阳王湜,滑稽便辟,有宠於显祖。常在左右,执杖以挞诸王,太皇太后深恨之。及显祖殂,湜有罪,太后杖之百余,扶归而卒。方显祖杀上党王涣,以其妃李氏配家奴冯文洛。至是太后赦妃还第,而文洛尚怀恋恋,故意修饰,盛服往见。李妃出坐堂上,旁列左右,引文洛跪於阶下,数之曰:「遵难流离,以致身受大辱,志操寡薄,不能捐躯自尽,有愧先王。蒙恩诏得反藩闱,汝是谁家下奴,犹欲见侮!」喝令左右去其衣冠,杖之一百,流血洒地。太后闻之,髡鞭文洛,配甲坊。
先是显祖崩,常山王居禁中护丧事。太子即位,以天子谅阴,诏演居东馆,军国之事,皆先咨决。杨愔以二王地位亲逼,恐不利於嗣王,心忌之。
未几,演出归第,诏策施行,愔独主之,多不关预。或谓演曰:「鸷鸟离巢,必有探卵之患,王不可出居私第。」杨休之诣演,演不见。休之谓王晞曰:「昔周公朝读百篇书,夕见七十士,犹恐不足。王何所嫌疑,乃尔拒绝宾客?」
晞以告王,王曰:「昔显祖之世,群臣皆不自保。今一人垂拱,吾曹亦保优闲,何用汲汲。」因言朝廷宽仁,真守文良主。晞曰:「新帝春秋尚富,骤揽万几,易为人蔽。殿下以朝夕先后,亲承音旨,若使他姓出纳诏命,大权必有所归。殿下虽欲守藩,其可得乎?借令得遂,冲退自审,家祚得保灵长否?」演默然久之,曰:「何以处我?」晞曰:「周公抱成王,摄政七年,然后复子明辟。唯殿下处之。」演曰:「我何敢自比周公?」晞曰:「殿下今日地望,欲不为周公得乎!」演不应。二月己亥,帝奉显祖之丧至邺,太皇太后、皇太后皆行,众议常山王必当留守根本之地。时执政已生疑忌,乃敕二王俱从至邺。外朝闻之,莫不骇愕。演既行,晞出郊送之。演恐有觇察者,命即还城,执晞手曰:「努力自慎。」因跃马而去。领军可朱浑,尚帝姑东平公主,谓执政曰:「主少国疑,若不去二王,少主无自安之礼。」杨愔、燕子献等皆以为然,乃谋处太皇太后於北宫,使归政皇太后,出二王於外。
先是愔恶天保以来,爵赏多滥,欲加澄汰。先自表解开府,诸凡叨窃恩荣者,皆从黜免。由是嬖宠失职之徒,尽归心二叔。又高归彦总知禁旅,发晋阳时,杨愔敕留从驾五千兵,阴备非常。至邺数日,归彦方知,大愠。故初与杨燕同心,既而中变,尽以疏忌之迹告二王。侍中宋钦道尝侍东宫,教太子吏事,以旧臣侍侧,奏於帝曰:「二叔威权既重,宜速去之。」帝曰:「可与执政共商其事。」愔等乃议出二王为刺史。以帝慈仁,恐不听,乃通启皇太后,乞主其事。有宫嫔李昌仪者,即高仰密妻,旧名琼仙,文襄尝纳之为夫人。文襄殁,有宠於娄太后,常居宫中。李太后以其同姓,亦相昵爱,遂以杨愔所启示之。昌仪阳以为可,而密启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大怒,即报知二王,令自为计。演乃谋之贺拔仁、斛律金,二人皆曰:「主上幼弱,今欲出大王於外,愔等之心未可问也。异日权归他姓,国事正不可料。为大王计,不如收而杀之,以除后患。」演曰:「政自彼操,党恶者众,事若不成,反自速祸奈何?」金曰:「此时彼方得志,不以大王为意,乘间猝发,除之匪难。」演然之,会愔等又议不可令二王并出,奏以湛镇晋阳,演彔尚书事,留邺。
二王乃密结诸勋贵,伏壮士数十人於尚书省后室。拜职日,大会百僚,约曰:「行酒至愔等,我各劝双爵,彼必致辞。我一曰『执酒』,再曰『执酒』,三曰『何不执』,尔等即执之。」及期,愔等将往。郑颐止之曰:「事未可量,不宜轻赴。」愔曰:「吾等至诚体国,岂常山拜职有不赴之理?」
遂会於尚书省。设宴堂上,坐定,二王慇懃劝酒,连呼执者三,伏遂起。愔被执,大言曰:「诸王反逆,欲杀忠良耶?尊天子,削诸侯,赤心奉国,何罪之有!」常山王欲缓之,湛曰:「不可。」於是拳杖乱殴,愔及可朱浑、宋钦道皆头面破血。各以十人持之。燕子献多力,头又少发,握其首脱去,排众走出门,斛律光逐而擒之。子献歎曰:「大丈夫为计迟,乃至於此。」
又使薛孤延执郑颐於尚药局,颐歎曰:「不用智者言,以至於此,岂非命也。」
演乃与湛、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执缚愔等,掖入云龙门。都督叱利骚、仪同成休宁皆拔刃呵演。归彦谕之,不从。归彦久为领军,军士素服,谕之皆弛仗,休宁歎息而退。叱利骚挺立如故,遂杀之。演同群臣入至昭阳殿,湛及归彦监愔等在朱华门外。内廷闻变,帝与太皇太后、李太后并出。太皇太后坐殿上,太后及帝侧立。演伏阶前叩头,进言曰:「臣与陛下,骨肉至亲。
杨遵彦等独擅朝权,威福由己,自王公以下,皆重足屏气,共相唇齿,以成乱阶。若不早图,必为宗社之害。臣与湛为社稷事重,贺拔仁、斛律金惜献武皇帝大业,不忍丧於权臣之手,共执遵彦等入宫。未敢刑戮,请俟圣裁。专擅之罪,诚当万死。」当是时,庭中及两庑卫士二千余人,皆被甲待诏。
武卫娥永乐武力绝伦,素为显宗所厚,叩刀仰视,帝不一睨。太皇太后喝令却仗,不退,又厉声曰:「奴辈即今头落乃却?」永乐内刃而泣。太皇太后因问:「杨郎何在?」贺拔仁曰:「一眼已出。」太皇太后怆然曰:「杨郎何所能为,留使岂不佳耶?」乃让帝曰:「此等怀逆,欲弑我二子,次将及我,尔何为纵之?」帝素吃讷,仓猝不知所言。太皇太后怒且悲曰:「岂可使我母子受汉老妪斟酌!」太后拜谢,演叩头不已,誓言:「臣无异志,但欲去逼,免死而已。」太皇太后谓帝曰:「何不安慰尔叔?」帝乃曰:「天子亦不敢为叔惜,况此汉辈?但丐儿命,此属任叔父处分。」太皇太后命演复位,演遂传帝旨,皆斩之。湛恨郑颐昔尝谗己,先拔其舌,后斩其首。又斩娥永乐於华林园。娄太后本不忍杀愔,临其丧,哭曰:「杨郎忠而获罪,惜哉!」以御金为之一眼,亲内之,曰:「以表吾意。」演亦悔杀之,乃下诏,罪止一身,家属不问。以赵彦深代愔总机务。杨休之私语人曰:「将涉千里,杀骐驎而策蹇驴,良可悲也。」
戊申,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彔尚书事。湛为太傅、京机大都督。
段韶为大将军,平阳王淹为太尉,归彦为司徒,彭城王浟为尚书令。政无大小,一禀大丞相主持。三月甲寅,演以晋阳重地,自往镇守。既至,以王晞为司马,谓之曰:「不用卿言,几至倾覆。今君侧虽清,终当何以处我?」
晞曰:「殿下往时地位,犹可以名教自处。今日事势,遂关天时,非复人理所及。」演默然。又以晞为文士,恐不允武将之意,昼则不接,夜则载入与语,尝在密室谓晞曰:「比王侯诸贵每相敦迫,言我违天不祥,恐有变起,吾欲以法绳之,可乎?」晞曰:「朝廷比者疏远骨肉,殿下仓卒所行,非复人臣之事。芒刺在背,上下相疑,何由可久!殿下虽欲谦退,秕糠神器,实违上天之意,坠先帝之基。」演曰:「卿何敢发此言?亦将致卿於法。」晞见其言厉而色和,乃曰:「天时人事,皆无异谋,是以冒犯铁钺,抑亦神明所赞耳。」演曰:「拯难匡时,方俟圣哲,吾何敢私议。子其慎之,幸勿乱言。」谈至更深,晞乃退。但未识言者纷纷,常山能终守臣节否,且俟下文再说。
第五十四卷 齐肃宗叔承姪统 周武帝弟继兄尊
话说常山执政,诸臣纷纷劝进,演亦心动,谓王睎曰:「若内外咸有此意,赵彦深朝夕左右,何无一言?」晞曰:「彦深非不欲言,特不敢言耳。」
彦深闻之,因亦劝进。时太皇太后、太后及帝皆回晋阳,演遂言於太皇太后,请主齐社。赵道德谓太皇太后曰:「相王不效周公辅成王,而欲骨肉相夺,不畏后世谓之篡耶?」太皇太后曰:「道德之言是也。」事乃止。未几,演又启云:天下人心未定,恐奄忽变生,须早定名位,以副四海之望。太皇太后乃从之。八月壬午,太皇太后下令,废帝殷为济南王,出居别宫;以常山王演入继大统,且戒之曰:「勿令济南有他也。」演遂即皇帝位於晋阳,是为孝昭皇帝。大赦,改元皇建。太皇太后还称皇太后,皇太后称文宣皇后,宫曰「昭信」。乙酉,下诏诏封功臣,礼赐耆老,延访直言,褒赏死事,追赠名德。盖帝少居台阁,明习吏事,即位尤自勤励,大革显祖之弊,中外大悦。尝谓王晞曰:「卿何自同外客,屡自远我?自今凡有所怀,随宜作牒送进。」因敕与杨休之、崔劼二人,每日职务罢,并入东廊,共彔历代礼乐职官及田市徵税。有合於古不合於今者,悉令详思,以渐条奏。曾问舍人裴泽:「外边议朕得失若何?」泽对曰:「陛下聪明至公,自可远侔三代,而有识之士,咸言伤细,於帝王之度,颇为未弘。」帝笑曰:「诚如卿言。朕初临万几,虑不周悉,故若是耳。但此事安可久行?」厍狄显安侍坐,帝曰:「显安我姑子,与朕为至亲,可言朕之不逮。」显安曰:「陛下太细,天子乃更似吏。」帝曰:「朕甚知之,然势非得已,俟政清敝革,将易之以宽大耳。」
故帝临治一年,国日富而兵日强。
一日,边臣奏报,西魏宇文护连弑二主,人情大扰。帝欲征之,谓群臣曰:「昔我献武皇帝欲灭宇文,有志未遂。今宇文篡魏以来,国家多故,弑逆时闻。朕将整率六师,平定关西,以讨乱臣之罪,以伸先帝之志。诸臣其共襄厥功。」於是颁谕四方,各练兵以待。西人闻之大恐。
你道宇文护如何连弑二君?先是周闵帝即位,年十六,朝政皆决於护。
有楚公赵贵、卫公独孤信,二人功劳勋望,群臣莫及,太祖尝倚为腹心。及护专政,威福自由,二人怏怏不服。贵谋杀护,信止之曰:「不可。此乃先王之意,又其至亲,吾等杀之不祥。」贵乃止。其时二人密语室中,有帝幼弟宇文盛自窗外闻之,遂以告护。护曰:「事不先发,必贻后悔。」乃伏壮士於殿内,贵入朝,擒而杀之。免独孤信官,以其名重,不欲显诛之,逼令自杀。仍令其子独孤善袭封卫国公。祭葬如礼,盖以上蒙天子,下安人心也。
闵帝性刚果,本恶护之专权,及闻贵与信死,大怒曰:「晋公不遵朝命,擅杀大臣,直目中无我也,我何帝为!」有一朝臣姓李名植,乃阳平郡公李远之子。植自太祖时为相府司彔,参掌朝政。又有司马孙恒,亦久居权要。日在帝侧,二人见护杀戮大臣,亦恐不容於护,思欲除之,乃与宫伯乙弗凤、贺拔提共谮於帝曰:「护自诛赵贵以来,威权日盛,谋臣宿将争往附之。以臣观之,将不守臣节,陛下天位难保,愿早图之。」帝以为然。乙弗凤又曰:「以先王之明,犹委植与恒以政,今以事付二人,何患不成!且护常自比周公,臣闻周公摄政七年,然后返政。无论护心叵测,未必能如周公,就令如约,陛下安能七年悒悒如此乎?」帝愈信之,遂欲杀护。数引武士於后园讲习,为执缚之势。植等又约宫伯张光洛同谋。光洛以大权在护,帝孤立於上,事必无成,乃阳许植,而阴以告护。护曰:「上何能为?废之恐骇物听,不如先离其党。」乃出植为梁州刺史,恒为潼州刺史。植等既出,帝思之不置,每欲召之。护泣谏曰:「天下至亲,无过兄弟。若兄弟尚相疑贰,他人谁可信者?太祖以陛下富於春秋,属臣后事。臣情兼家国,实愿竭其股肱。若陛下亲揽万几,威如四海,臣死之日,犹生之年。但恐除臣之后,奸回得志,非唯不利陛下,亦将倾覆社稷,使臣无面目见太祖於九泉。且臣既为天子之兄,位至宰相,尚复何求?愿陛下勿信谗人之言,疏弃骨肉。」帝乃止。乙弗凤大惧,谓帝曰:「事不速断,反受其乱。陛下不杀护,不唯臣等不免,弑逆之祸,即在目前。」帝又信之。於是密谋滋甚,定计於次日,召群臣入宴,因执护诛之。
护寄腹心於光洛,朝夕伺帝,纤悉必报,闻帝有密谋,乃召柱国贺兰祥、领军尉迟纲,诉以朝廷见害之意。二人劝护废之,曰:「公欲自全,不若另立贤明。」护曰:「主少国疑,遽行废立,人心不服,奈何?」贺兰祥曰:「嗣子可辅则辅之,不可辅则废之。昔先王废魏少主亦然。机在速为,前事可师也。以公今日位望,废昏立明,谁敢不服!」护从其言。时尉迟纲总领禁兵,护使以兵入宫,先收其党。纲至外殿,召乙弗凤、贺拔提议事,二人不知事露,同来见纲。纲即执之,送入护第。因罢散殿前宿卫兵。时帝在宫中,尚以机事甚密,功成在即,谓左右曰:「诛护之后,某也贤,为宰相;某也才,为行台。凡属护党,尽行诛之。」众皆称善。及闻宿卫皆散,大惊曰:「此必有变,须防兵入。」忙集宫人数十,环卫左右,执兵自守。俄而,贺兰祥奉护命,入宫见帝。甲士从者二百人,皆露刃上阶。祥厉声奏曰:「陛下昵近小人,不行正道,无人君之度。贺拔提等欲杀晋公以危社稷,今已收讫。公卿大臣恐陛下不能守太祖之业,有负臣民之望,请陛下归略阳旧府。另立新主,管理万民。」因斥左右宫人曰:「尔等死在目前,尚何为者!」
宫人皆惊走。帝自投於地曰:「为事不密,害至於此。」祥乃逼帝出宫,以车一乘,送入旧第,使兵士围守之。护既幽帝,悉召公卿会议,废帝为略阳公。迎立岐州刺史宁都公毓以承大业。众曰:「此公家事,废立由公,群臣何敢有违!」遂斩乙弗凤、贺拔提於宫门之外,杀孙恒於漳州。
时李植父李远为柱国大将军,镇弘农。护欲诛植,征之梁州,并召远入朝。李远见召,疑必有变,欲不就征,沉吟久之,乃曰:「大丈夫宁为忠臣而死,岂可作叛臣而生乎!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