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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唐书志传

28 万字 · 约 13 小时 8 分钟 · 22 /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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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太子君长,陛下立之,自可以塞众议。何谓失信耶?”高祖闻德彝之言,意遂变,赦建成之囚,召入责之曰:“尔今兄弟,自当和睦。虽念王业艰难,各保其位,无复为相残之祸。后再不轻赦也。”建成叩头受命。高祖遣还守京师,惟归罪于王珪、韦挺,并流巂州去讫。

却说秦王进讨文干,兵未至宁州,文干被部下所杀,以其首级来降。世民班师,见高祖,奏平服之功。高祖大悦,将文干首级传示京师。下诏回长安。

范氏曰:建成擅募兵甲,以危君父,其罪大矣。高祖不以公议废之,乃惑于奸臣之计,牵于嫔妃之请,致使兄弟不相容于天下,皆高祖不明之过也。

静轩周先生有诗断曰:唐于眷属得登庸,谋议纷纷非至公。龙竞腾空云扰扰,雁排乱齿雨濛濛。岂知骨肉天亲内,复作兵戈剑戟丛。俯读仰思深可慨,原归高祖不明中。

第五十四节 秦王承诏征突厥 张谨调兵战颉利

却说唐高祖车驾已归长安,太子建成迎接。群臣参贺罢,高祖曰:“东宫僚属,不以仁义训导,使建成蹈弗赦之祸。今后虽(惟)选硕德老成者辅之,庶能保其位也。”众臣皆以:“中允王珪、洗马魏徵,是二人才德伟闻,陛下可赦其罪,必惩劝太子于有道之归矣。”高祖允奏,特赦二人之罪,复其原职。又诫秦王曰:“自后兄弟各齐心辅治,勿越分而生异心。国法必所不容。”世民顿首称谢。

武德七年秋七月,突厥入寇,边廷消息报入长安,高祖大惊,慌聚文武议曰:“孤素知夷狄反覆无常。今秋高马肥,大举入寇。若一旦人马到长安,何以当之?”群臣畏惧,皆曰:“突厥所以屡寇关中者,以子女玉帛皆在长安故也。若焚长安,陛下迁都以避其锐,则胡寇自息矣。”高祖欲从之。一人大呼曰:“不可!”众视之,乃秦王世民也,进前曰:“夷狄为患自古有之。陛下以圣武龙兴,所征无敌。奈何以此贻四海之羞耻,为百世之笑乎?愿假数年之期,臣请系颉利之颈,致之厥下。若其不效,迁都未迟。”太子建成谄之曰:“突厥犯边,得赂则退。秦王外托御寇之名,内欲总兵权,成其篡夺之谋。”言未毕,一人出曰:“秦王之论,金石之言。主上便可举事。何必纷纷以动众议耶?”言者乃谏议大夫苏世长也。高祖乃改容劳勉,诏世民将兵出豳州,以御突厥。史断云:高祖每有寇盗,辄命世民讨之。事平之后,猜嫌益甚。

却说秦王以李世勣为参军,房玄龄为参谋,点起大兵十二万,潜出长安,径望豳州进发。正值初秋天气,红尘极目,雁阵南飞。后人有《塞曲》二首,单道出征将士,遇此萧条光景,亦只得弃家而行也:

吹角出辕门,军中寂不喧。塞鸿惊阵起,胡骑隔河屯。箭劈秋云黑,旗摇落日昏。腰间双剑在,犹未报君恩。

又曰:

出得长安道,秋云一望赊。野狐啼古堠,磷火照寒沙。铁甲秋风冷,牙旗暮雨斜。单于犹未灭,战士莫思家。

秦王屯兵胡堡,先唤程知节、秦叔宝曰:“你二人先引五百军去守雄关,敌住胡兵。吾自随后持兵来也。”叔宝曰:“颉利突厥二可汗举国入寇,连营三十余里,势如丘山。大王如何只与某等军五百去守隘口?胡骑掩至,将何策以御之?”世民曰:“吾使汝等少带人马去,必有所主。夫出兵之道,先察天时,次审地利。今近秋半,必有霖雨。胡兵虽有数十万,安敢深入险地?故不以多军付汝,恐受苦。吾以大队且屯关中,不过一月,待戎狄自退之时,天必晴霁。此时,吾以大军随后掩之,无有不克。汝何多疑哉?”房玄龄亦曰:“昨夜观天文,见河汉毕星失度,此月之内,必有霖雨也。大王之见,的与天机符合。秦公但去无忧。”程、秦二将领兵而去。世民与一班战将张瑾、程名振、殷开山、段志贤等,各备军粮马草,以防秋霖。

果是未数日天降大雨,盆倾瓮氵塞,淋淋不住,豳州城外,平地水深三尺,旌旗衣甲尽皆濡湿,粮运阻绝。胡骑饥疲,器械顿弊。大雨三十余日不止,马匹多毙。夷人不服水土,往往病黄而死。东营大将阿赤环入见突利曰:“天时久雨,骑众疲弊。大王若不退回,必被唐军所算。且目下牛马皆死,粮食不继,非攻敌之计也。”突利曰:“游骑报知,唐军已屯雄关。倘今便退,世民有追兵,何以御之?秋雨落之已久,不日开晴,愿与卿等决战。唐人有军饷可资也。”突利虽是严令禁之,胡人如何止约得定?忽报:“秦王大军已近豳州。”〔突利曰〕:“唐军冒雨而来,山坂浚滑,正好乘其疲而战之。”即约东营颉利可汗,率万余骑,掩至豳州城下。唐军立营未定,见胡骑一涌而来,皆惧不敢出。世民乃引殷开山、段志贤等五万人马,摆开阵势。对面颉利可汗跨马立于门旗下。世民马上扬鞭而言曰:“国家与可汗和亲,何为负约深入我地?我秦王也,奉命来讨汝等。可汗能战,独出与我战,若以众来,我只用百骑相当耳。”颉利不知其意,但笑而已。世民又遣李世勣曰:“尔出军前,如此如此说之。”世勣跑马出告颉利曰:“尔昔与我主结盟,有急相救。今乃引兵相攻,何无香火之情也?”突利亦不应,胡骑各面面相觑,欲战不战,皆有退意。

房玄龄见虏阵不整,驰入见世民曰:“大王渡河,吾引兵急至,二可汗不足破矣。”世民曰:“吾且疑之,彼必自乱。”即轻骑突出阵前,引数十骑欲济沟水。颉利隔岸看见世民轻出,又闻香火之言,疑突利与世民有谋,乃高叫曰:“王不须渡。今日非战斗之会也。但欲与王申固盟约耳。”言罢,即引胡骑退回。黄昏雨如注下,世民亦收军回营中,谓诸将曰:“虏骑所恃者,弓矢耳。今积雨弥旬,筋胶俱解,弓不可用。吾有坚甲利兵,以逸待劳。乘今夜虏贼不知持防,可以挫其锋也。”众将皆曰:“王之计甚妙。”世民着李世勣守军中,自与众将夜出冒雨而进。至突厥营中,将二鼓矣。是夜雨益甚,胡骑各散乱安歇,并无巡禁。世民令三军呐喊,虏营中大惊,鞍马不及,只顾逃走。唐军火炬齐发,冲入虏营,杀死者不计其数。颉利二可汗黑里不敢恋战,各自逃窜。唐军大杀一阵,夺得弓矢、驼马无算。次日天明,突利可汗收集人马,已折去一停,深悔恨之。遣人于东营会颉利,欲来与唐军决一死战。

却说颉利可汗被唐军混杀一场,正在营中闷坐,忽报:“秦王差军人来见大王,有机密事说。”颉利令召入,军人迳至帐前,告以秦王来意,曰:“我主以大王所爱者,金帛子女,往年已盟誓约。今又相攻,是君长失信于中国屡耳。目下两敌相拒,欲战则出兵,不战惟议和。二者唯大王所择。秦王带甲百万,控弦者何止数千。若不见机,大王未必能全师而回也。”颉利曰:“汝回拜上秦王,吾人马屯扎在此,明日自来与申前好也。”军人自回。突利已差胡卒来约出战。颉利单骑入西营,见突利可汗曰:“高祖威加四海,秦王兵马精雄。今来欲与我等决一成败。吾众久被霖雨,野无所掠,战心日怠。若复出战,必无胜理。不如讲和息争,固其盟好,斯为上计矣。”突利半晌不答。胡将撒礼黑、塔察儿等皆思归,亦力劝之和。突利曰:“既与讲好,当先遣人通知秦王。”颉利即令胡骑至秦王军中,议所以讲和意。秦王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既尔国要来复申盟好,有何不可?”乃许之于里沟河相会。胡骑领命去了。

次日,秦王带一班将士,列阵于东岸,旌旗齐整,队伍分明。遥见突厥二可汗,亦整点人马,于隔河相会。秦王出门旗下,谓之曰:“日(目)今讲和以后,吾与尔国犹如兄弟,急难相救。再毋得有侵中国。所赐金帛,亦不汝惜。如有违此盟誓,香火之所不容也。”二可汗齐曰:“大唐都于中国,夷狄界乎一隅,所爱者唯金宝子女而已。既与大王申前好,将士解兵甲之苦,关隘息烽火之警,天下幸矣。岂有复为边患耶?今日之言,必无违也。”世民大悦。突利因自托于世民,请为兄弟。世民亦以恩意抚之。二可汗得金帛牛马之赐,将大队人马退回本国去了。

却说秦王听知突厥退去,与众将议曰:“二可汗受盟而去,胡虏贪心不足,若见中国多事,必复来矣。吾当以重兵守此,防其不测。”房玄龄曰:“大王所虑甚远,必虽(推)得一大将当此任,可保无事。”世民问曰:“谁可守此?”言未毕,帐前一将应声而出,众视之,乃右卫大将军张瑾也。世民喜,拨精兵六万,着温彦博、司马雄为副将,镇守豳州。自班师回长安,不在话下。

却说突厥回本国以后,所得金帛悉分与部落。撒礼黑因谓突利曰:“秦王大队人马班回京师,所遗粮食牛马,皆在豳州,不如乘其退去,部众掠之。彼若知来救应,则吾已夺之而归矣。”突利曰:“吾与秦王盟誓,沥血未干,今复以人马入寇,非安国之计。”礼黑曰:“前日侵犯中原,因霖雨不止,致人马损毙,又被唐军杀败,吾等受其耻辱。今有此机会,如何不复仇也?”颉利见部下志锐,即引胡兵数万,分三处入寇:撒礼黑引人马出潞州;塔察儿引胡骑出朔州;自统大队攻豳州。哨马报入豳州,张瑾听得,与温彦博议曰:“夷狄不可取信。日前议和而去,今日复来。吾与君整点人马,近前杀他一阵。彼不敢正视豳州也。”彦博曰:“夷人此来,欲利吾所积。将军正宜深沟高壑,婴城而守。一面差人往长安求救。候彼兵到,两下夹击,必胜之道也。”张瑾曰:“秦王班师未久,今以大任付吾,岂可坐视而不战?我即点起二万人马,开了南门出战。”彦博见张瑾出兵,只得披挂相随。

两阵对圆,颉利出马于门旗下。张瑾遥指骂之曰:“夷贼不量时势,有失信约!今日受吾开刀!”颉利笑曰:“尔城中所积粮食、金帛,好献出与我,我即退回。不然,打破城池,寸草不留!”张瑾大怒,舞刀直取颉利。颉利举鞭来迎。二人战上二十合,颉利败走。张瑾驱兵掩杀。彦博引兵继进。四下喊声大举,虏众佯输,走入太谷。唐军不舍,追袭。忽谷中火炮齐发,胡兵四下逆集,箭如雨落。且看下节如何分解?

第五十五节 建成画计邀元吉 叔宝拥盾救秦王

张瑾见胡兵势大,急挥军杀回,迎头正遇虏将吟麻里,手执铜刀,跨黄鬃马,大叫:“唐将下马投降!”张瑾更不打话,与麻里交锋。战杀数合,颉利人马两下夹攻,唐兵大败,死者不计其数。张瑾勒马,刺斜杀出。遇温彦博一支军马到,彦博曰:“虏贼甚众,可往朔州奔走。”张瑾即引残兵,与彦博往朔州而走。未十里,忽前面征尘竞起,杀气冲天,唐兵大惊,乃胡将塔察儿也,当头拦住。张瑾奋激,冲开血路走出。彦博人马困乏,被察儿只一合,捉归本阵。余众尽被杀之。

是时司马雄守豳州,闻知唐师战没,亦坠城而死。突厥攻入豳州,部落执彦博请功。颉利以彦博职在内府,因问之曰:“唐主置都关中,粮草虚实何如?”彦博曰:“关中兵粮有十年之陈腐,兵甲侍卫,内外龙盘虎踞,非尔国所知。”颉利曰:“今若肯降,重封汝之官也。”彦博曰:“吾堂堂天朝之臣,岂肯降汝夷狄哉!若杀即杀,决不降也。”颉利怒,欲杀之。塔察儿曰:“大王留之勿遣则可。如即杀之,结仇于中国必深,诚非利矣。”颉利依其说,将彦博迁于阴山,使人监禁之。此时颉利将豳州粮食、库藏积聚,并民间女子,掠之一空而去。

消息传入长安,高祖知的大惊,谓侍臣曰:“突厥贪婪无厌,朕若不亲征之,是示弱于中国矣。”众臣皆奏,以为:“夷狄之地水草不生,大驾若启行,军民困弊,非所以重国体也。陛下正(止)须遣大将讨之足矣,何劳圣躬自冒锋镝?”秦王亦奏曰:“突厥无信义,臣必为陛下擒之。”高祖曰:“外患经年不止,非惟一突厥哉。今洛阳形胜之地,朕将择日令汝镇守,以御外夷。”秦王谢辞而退。建成闻此消息,遣人召元吉至,相议曰:“上欲以洛阳封秦王。若使得此地,是唐有二天子也。不如先谋之,以绝后患。”元吉曰:“吾有一计,使秦王死于顷刻之间。”建成曰:“弟有何策?愿闻之。”元吉曰:“太子可密差人递书与秦王,只说一向思想手足之情,欲在府中一叙。秦王见召,决然赴席。酒内下鸩,因而药死。却奏知皇上,只说秦王因饮酒中症薨逝。可以瞒过内外。除此一害,却说(一收)僚属,掌秦府军,则权势自重,太子之位难动摇矣。”建成曰:“此计甚妙。”随召亲信吏张学,将书去请秦王。

却说秦王正在府与众谋士议国计,忽报:“太子令人递书至。”秦王召入,张学呈进太子请书。秦王看毕大喜,即欲与来人赴席。忽一人进曰:“大王此去必有大灾。”众视之,乃行台郎中房玄龄也,进前曰:“昨闻大王有封洛阳之命,太子、齐王必怀不平。今请赴席,必有奸谋。”故使勿往。世民曰:“骨肉至亲,岂有陷害之事?汝不必多疑。”尉迟敬德曰:“仁智宫之谋,非大王预防,其有骨肉之亲乎?筵无好筵,不可遽往。”秦王曰:“不然。太子与吾乃手足弟兄。况今上是吾之父也,岂有谋害之意。如若不往,愈见疏矣。”遂不听众人之谏,迳随张学赴席。秦王去后,其部属相议曰:“主人有难,各人齐心保之。”秦叔宝曰:“吾以精壮随侍。如有反意,即诛太子,以除祸根。”玄龄曰:“公先往体虚实。吾又有人接应。”叔宝引壮军二百去讫。着程知节于太子府后潜伏,候有动静,从内抄出。秦府官属,各准备迎候,不在话下。

却说太子建成、齐王元吉,分付甲士埋伏两廊,下令护军宇文宝行酒,以防秦王随侍。府中摆列筵席十分齐整,专候秦王来到。建成此谋,无人知之,惟元吉记室参军荣九思知的,为诗刺之曰:“册旨饰成庆,玉帛云礼诸。”元吉见之不悟。又有典签裴宣俨亦知此谋,力劝元吉莫行,元吉不听。恐宣俨事泄,鸩杀之。自是人莫敢言,任从齐王装下此计较矣。静轩周先生有诗断云:骨肉相残何太恶,君臣恩义总乖张。奸谋徒矣成祸阱,蹀(喋)血宫庭最可伤!忽报:“秦王已到。”太子降阶迎接,笑容可掬,乃曰:“吾弟膺兵戎之寄,经年在外,未尝叙手足一日之欢。今幸四方平定,正是兄弟团圞之时。今得即来,实慰渴想也。”秦王喜而称谢,进后堂与齐王一同相见毕,左右即抬进筵席,各依次序坐定。酒至数巡,齐王以目送情,令心腹近侍斟酒。先斟一杯进太子,次斟一杯与秦王。

秦王接过酒,杯中秽气冲逼,甚疑怪之,知酒中有毒,遂佯暴疾,咯血数升,曰:“弟不胜酒力,乞告归。”齐王击盏为号,令宇文宝近前杀之。时文宝亦醉,正待揽衣而进,忽府外秦叔宝带剑拥盾径入。把门军意要阻拦。怎当秦琼力大,将把门军士都撞倒,直进到后堂,披帷而入。见秦王颜容不常,即挟之而出。齐王等皆失色,呼甲士追捉,宇文宝乘醉持剑后袭,将及府门外,叔宝大喝一声,斩下首级,掷入府中。伏兵各面面相觑,不敢近前。比及元吉自出追之,程知节从后巷门跳出,劈开锁钥,与叔宝一齐保回秦府去了。建成见谋不就,懊悔无及。且看后来如何。

第六卷

起唐高祖武德九年丙戍岁,是岁秦王即天子位。尽唐太宗贞观六年壬辰岁。首尾七年实事。

按《唐书》实史节目。细推今古事堪愁,贵贱同归土一丘。汉武玉堂人岂在,石家金谷水空流。光阴自旦还将暮,草木从春又到秋。闲事与时俱不了,且将身暂醉乡游。

第五十六节 尉迟恭义辞建成 程知节忠劝世民

却说叔宝、程知节一班将士,保得秦王回府,房玄龄、长孙无忌等贺曰:“大王知今日之危乎?”世民曰:“非叔宝与诸将持防,决死非命矣。”尉迟敬德曰:“今后尤宜慎之。齐王不害主公,其心未休也。”秦王深识之,遂退入寝室,夜卧不起。盖因鸩毒气盛,冲入五脏故也。早有近臣奏知高祖:“夜来秦王饮酒于太子府中,卧病不起。”高祖惊曰:“朕几日未召秦王,原来遽有疾也。”即差医官诊视回报。医官来秦府,看视秦王脉息,知中酒毒,回奏高祖。高祖心甚疑之,因敕建成曰:“秦王不能饮酒,今后朕无诏命,不许夜聚。”建成得旨,闷闷不悦,与元吉惟思图秦王之计。声息颇扬于外。人惧之,不敢告知。

秦王病愈,入朝谢恩,上谓世民曰:“首建大谋,平定天下,皆汝之功。吾欲立汝为太子,而汝固辞。且建成立为东宫日久,吾不忍废也。观汝兄弟,似不相容,不可同处。今遣主居洛阳。自陕以东皆属主管。出入仍建天子旌旗,如汉梁孝王故事。汝即日便行,勿再延长安也。”秦王泣曰:“洛阳有行台尚书温大雅镇守,外夷无忧。臣若居此,非所愿也。不可远膝下。”帝曰:“我为天下之主,何地莫非吾臣。汝居洛阳,犹吾在也,何用悲耶?”秦王固辞,不许,乃谢而出。建成、元吉听得秦王将行,相与谋曰:“秦王若至洛阳,不可复制。不如留在长安,则是一匹夫,取之易矣。”乃密遣人以金宝贿赂宫妃,结好侍官封德彝,令谏止之。德彝因讽中台官上封事,言秦王左、右闻陛下有洛阳之命,无不喜跃,观其志趣,若与之行,正如放虎归山,捉禽脱网,恐不复来矣。”高祖沉吟不决。入宫又惑于妃嫔之谄,乃止。

元吉闻知高祖不着秦王赴洛阳,心中暗喜,来与建成议曰:“略施小计,遂使秦王留长安。可乘皇上有疑,来日太子入朝,奏世民有通夷狄之情,结连诸侯,欲危社稷。皇上若允,则明正其罪。不允,矫诏杀之甚易也。”建成大喜曰:“此计正合吾意。”次日,入奏高祖曰:“秦王世民亲密甚多,往往结连夷寇,欲起谋意。陛下不早图之,恐祸难测也。”高祖怒曰:“秦王豫建起义之谋,未有叛意。今天下已定,宁有异心?汝勿多言,自生衅端也!”建成惶恐而出。近臣报知,秦府中僚佐皆惊惧,不知所出。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等议曰:“今太子、齐王嫌隙已成,一旦祸机窃发,岂惟府朝涂地,实乃社稷之忧也。不如劝大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国家。存亡之机,正在今日。”无忌曰:“公言甚善。然事不宜迟,恐后有变。”即邀众人入见秦王,告以建成谋害之状:“不如乘此行事,国家可定也。”秦王曰:“杜如晦见识深远,尔等且与商议。”因遣人召入问之,如晦亦劝之曰:“管、蔡不诛,朝堂之乱不息。今王若容忍之,则流言之祸日至矣。且王所行社稷计,非为祸阶者乎。”秦王曰:“诸君且退,容吾思之。”众人各出而议论纷纷。

然建成又以秦王牙爪骁勇,难以动手。与元吉商议,元吉曰:“秦王僚佐,惟尉迟敬德最勇。若得此人降服,其余不足虑也。今重以金帛结之,诱彼动心,世民无所恃矣。”建成大喜,即遣心腹人刘绪,密将金银器一车结识敬德。刘绪迳来见敬德,送上礼物,告以太子意,言:“君若弃秦王而为彼用,亦不失高爵。聊送些须之物,庶表相见情也。”敬德辞曰:“某因天下离乱,久陷逆地,蒙秦王收录,恩无以报。今于太子无功,岂敢当重赐?若私许,则怀二心。是为弃忠逐利人矣。纵事殿下,亦焉用之哉?”刘绪再欲言,敬德已退入帐中去了。刘绪只得回见太子,告知敬德不肯相从。建成怒曰:“吾先诛此辈,然后除秦王。元吉曰:“敬德一勇之夫,差一有胆量心腹人,当夜越墙入府刺之足矣。”建成曰:“谁人可往?”元吉曰:“弟家有一勇士,自来无姓名。人见其身长力健,以‘万金刚’呼之。着此人藏利刃,取敬德头,如探囊取物耳。”建成大喜,即召万金刚至,赐以酒食,令之来刺敬德。金刚慨然请行。

却说敬德自思有忤太子,夜尝防有不测。是夜大开外门,自安卧于堂中,左右不设一人。万金刚近二更入其府中,见灯烛微明,堂上并无动静。近前来,见敬德卧于堂中,声息如雷。金刚吃了一惊,不敢动手。良久乃叹曰:“敬德真英雄丈夫也。杀之无益,不如逃走他处,以绝太子之望。”言罢,遂抽身复出,走往他方去了。次日天明,建成与元吉候金刚回报,并不见消息。建成知计不成,乃入奏高祖曰:“秦王所以起谋逆,皆僚佐希图富贵之故。秦府智略之士,可惮者,独房玄龄、杜如晦、程知节、尉迟敬德数人耳。望陛下逐而出之,则秦王之祸自息矣。”高祖允奏,出房玄龄为并州刺史,杜如晦为洛阳安抚使,程知节为康州刺史。齐王复奏曰:“敬德初起据贼,陛下若封之于外,恐与秦王通谋,乞杀之。”高祖收敬德囚下,人报知秦王。秦王即入朝见高祖曰:“臣削平四海,敬德之功居多,陛下何以将杀之?”高祖曰:“人适奏敬德欲谋叛,急图富贵。朕收之,以除其患。”秦王顿首泣曰:“奏陛下者,欲陷臣于死地也。敬德起自贫贱,心如山岳,岂富贵所能移?主上必欲杀之,臣请纳职以赎其罪。”高祖见秦王恳切,遂赦之。众臣退出,裴寂、萧瑀、陈叔达等自相议曰:“朝廷自是有萧墙之忧矣。”裴寂曰:“太子用心险恶,宁能免于祸耶?不出一月,必应也。”言罢,各散去。

却说秦王至府中,杜如晦、房玄龄各来辞。玄龄曰:“主公之计,宜速为之。太子谄吾等出外,吾亦专候大王信息。若复迟缓,祸在近矣。”秦王曰:“君所言计,吾甚不忍。今且权出居外职,不久亦回。”如晦、玄龄怅怅而别。不移时,程知节入见世民曰:“大王股肱羽翼,皆被太子所剪尽,身何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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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晋演义 自序 《晋书》百三十卷,相传为唐臣房乔等所撰,盖采集晋朝十有八家之制作,及北魏崔鸿所著之《十六国春秋》等书,会而通之,以成此书。独宣武二帝纪,与陆机王羲之传论,出自唐太宗手笔,故概以御撰称之,义在尊王,无足怪也。后书评论《晋书》之得失,不一而足,而《涑水通鉴》《紫阳纲目》叙述晋事,书法与《晋书》相出入者,亦不胜举焉。愚谓当今之时,以古为鉴,不必问其史笔之得失,但当察其史事之变迁。两晋之史事繁矣,即此内讧外侮之复杂,仆已更难详。宫闱之祸,启自武元,藩王之祸,肇自汝南,胡虏之祸,发自元海;卒致铜驼荆棘,蒿目苍凉,鳌坠三山,鲸吞九服,君主受青衣之辱,
蔡东藩民国演义
序 治世有是非,浊世无是非。夫浊世亦曷尝无是非哉?弊在以非为是,以是为非,群言厖杂,无所适从,而是非遂颠倒而不复明。昔孔子作《春秋》,孟子距杨墨,笔削谨严,辩论详核,其足以维持世道者,良非浅尠,故后世以圣贤称之。至秦汉以降,专制日甚,文网繁密,下有清议,偶触忌讳,即罹刑辟。世有明哲,亦何苦自拚生命,与浊世争论是非乎?故非经一代易姓,从未有董狐直笔,得是是非非之真相。即愤时者忍无可忍,或托诸歌咏,或演成稗乘,美人香草,聊写忧思,《水浒》、《红楼》,无非假托,明眼人取而阅之,钩深索隐,煞费苦心,尚未能洞烛靡遗,而一孔之士,固无论已。今日之中华民国,一新旧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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