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唐书志传
28 万字 · 约 13 小时 8 分钟 · 25 /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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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合天意,未副人望矣。”魏徵曰:“此诚至治之要。愿陛下慎终如始,则善矣。”言未罢,有侍御史权万纪奏:“房玄龄、王珪二人掌内外官考,多有不公平。”太宗欲命魏徵推勘之。徵谏曰:“二人素以忠直承委任,所考既多,其中岂无一二不平?然察其情,终非阿私。且万纪近在考堂,曾无驳正,及身不得考,乃始陈奏。此非竭诚循国者乎。今使臣推之,未足补益朝廷,徒失委任大臣之意。臣所爱者治体,非敢私二臣也。”上乃释而不问。
静轩先生读史至此,有感君臣相得之处,有诗赞云:君臣相得古为难,龙虎风云际会间。忠直股肱元首谕,唐虞治化可回还。
却说突厥自回本国,恃人马势强,尝侵伐他国。有敕勤(勒)者,不能抵敌,因是诸部各皆分散。当时有薛延陀、回纥、都播、骨利干、多滥葛、同罗、仆固、拔野古、思结、浑、斛薛、奚结、阿跌、契苾、白霫等十五部,皆居碛北之地。及见颉利不理其国,惟好酒色,政事大乱,薛延陀乃约回纥等曰:“突厥初以强盛,征伐我主,致吾辈各散不聚。今其国事离乱,人马多死。我辈何不率众攻入他国,复雪前耻。汝众人以为何如?”回纥等曰:“今颉利结好于中国,若攻之,彼必借兵于唐,我众人如何抵挡?不如叛入中国,据了几座城郭,又资他军器粮草,待我等有安止处,然后发兵攻突厥,岂能胜我哉?若有后患,却只是归降大唐便了。有何不可?”薛延陀曰:“君计甚高。”即日起兵。因前后望并州、朔州、潞州、雁门等处入寇。不数日,是处军马听得胡骑入塞,各弃家逃走。守臣惊恐。一面遣人报入长安,一边预防战守。消息传入长安,近臣奏知。太宗聚群臣议曰:“薛延陀绝远胡夷,今何以扰攻边郡?尔众臣何谓?”亲军总管李靖奏曰:“此部落原属突厥颉利所管。颉利不能制服之,因致其入寇。陛下若发兵征讨,则虚费岁月,无益也。只惟遣使见颉利可汗,令彼出兵伐之。薛延陀虑巢穴有失,必部回人马矣。”上从之,即遣使星夜往突厥,见颉利可汗。使臣领了诏书,径来突厥见了颉利,宣读太宗诏书已毕,颉利先打发天使回朝,再与众文武商议征伐薛延陀之策。左丞撒礼黑曰:“延陀等抵死之辈,必合诸部罄力而斗。大王可差人通知朔、潞等处人马,内外夹攻,使众部首尾不能相救,必自败散矣。”颉利依其议,即日遣人通知朔、潞等处守臣,自部胡骑十余万,出渤海掩袭薛延陀归路,不在话下。
却说延陀与回纥多滥葛等相攻,欲攻雁门关。忽游骑来报:“大唐遣使于突厥处知会,即今颉利可汗统人马已出渤海矣。”回纥大惊曰:“渤海浑谷力,吾等门户,若被颉利袭破,我辈无所安止,必死之道也。不如急抽回人马,乘突厥空虚,并力攻入其国。颉利知吾兵来,必亦抽转骑兵。待他来,首尾击之,无有不胜矣。”延陀从之,即退回各部人马,摇旗呐喊,杀奔突厥而来。颉利知得延陀袭他本国,将人马分作二路,出铁笼山与延陀会战。
先说颉利先锋塔察儿部,本骑二万,出得铁笼山来,遥望见前面征尘蔽日,杀气冲天,知的薛延陀之兵。即摆开胡骑。延陀人马已到,两下出坡前厮杀。塔察儿出言大骂,延陀激怒,拍马举铁杖,直取塔察儿。塔察儿两马相交,战四五十合,回纥勒马助战。塔察儿败走,诸部赶去。塔察儿绕沙地而走,回纥部属毛虎哩不舍,先一骑追赶。塔察儿觑得毛虎哩来近,拈弓搭箭,一矢正中虎哩左目,死于马下。回纥见塔察儿射死其将,怒气充塞,用一柄宣花斧,乘势劈来。早劈死数骑,塔察儿见延陀众盛,不敢恋战,引部下杀奔本国去了。薛延陀部落一齐赶近城壕边。忽前面笳声刮地,鼙鼓连天,一彪人马已近,乃是颉利可汗也。薛延陀分骑两路邀击。可汗骁骑孛罗背后杀来,两下喊声大振,杀了一阵。霎时间城中撒礼黑、塔察儿听得颉利交战,引骑兵开南门,乘势杀出,前后夹攻。延陀人马初时并在一处,因厮杀乱了,各分散,被颉利可汗挥兵截〔杀〕,回纥等不能抵挡,大败,与延陀走退三十余里。颉利收兵入本国,坚闭了城门,亦不敢出。两下一连相拒五十余日。延陀众部不退兵。颉利城中受困。
会其年十二月中,天冻雨不止,遂成大雪。内外积深三尺。突厥营中人马多死,军民大饥。颉利君臣商议,忽统率都部扩廓奏曰:“薛延陀部落屯扎不退,城中军士无粮,何以能济。乞大王速差使臣入中国,见唐主,借得兵马、粮食来,方可退得延陀,以济吾今饥困。”颉利依其议。随差使命前往中国,见唐主借兵粮。使人领了文书,径入长安,朝见太宗,奏上突厥之事。太宗览奏,与侍臣议曰:“突厥不能制服他虏,见今受困,遣人来借兵、粮。卿等以为可应之乎?”是时鸿胪卿郑元璹自突厥回,奏曰:“戎狄兴衰,专以羊马为候。今突厥民饥畜死,又有兵革,将亡之兆也。陛下若许以兵粮,使彼复振,久则复为边患矣。不如莫应之,以待其疲。”群臣多劝乘其国之弊而征之。太宗曰:“卿等言似亦有理。既然与人盟,又背之,则是不信。利人之灾,则不仁。乘危征之,为不武。纵其部落尽叛,六畜无余,朕终不击。必待有罪,然后讨之。朕将与其兵食。”魏徵奏曰:“陛下既与之兵,则勿与粮;与粮勿与兵。二者不可兼足,恐无益于中国,反生嫌隙也。”上曰:“天气严寒,亦非出兵之时,只以粮草赴之。”即日遣人装载粮草与突厥。使臣一同带上本国去了。
第六十三节 张公谨献策阙下 李世勣兵出云中
却说颉利可汗,君臣朝日望中国兵粮来到。正相议间,忽报:“大唐差人运得粮草四十车,与使臣同回。”颉利见无人马来。与文武议曰:“延陀干戈不息,今唐主止应粮草,何以退敌?”塔察儿曰:“目今天气甚寒,霜雪不开,想彼之众,亦无战心。大王可将粮草十车、牛马百匹,差人送与薛延陀等,与他讲和。彼众见有此物来和,亦必欢喜听从。待他退回人马,大王养威蓄锐,储积糇粮,俟其隙而讨之,一举可灭也。”颉利悦曰:“公言甚当。”即日遣会言语者一人,带粮食、牛马,径来薜延陀营中讲和。是时,延陀与回纥等正在营中相议曰:“如今天气甚寒,颉利坚守本国不出,目今粮草又尽,战马多冻死,甚非计也。”回纥曰:“再过数日,突厥必有消息。我人马且只顾莫动。”言未毕,忽报:“颉利可汗差人来,有事商议。”延陀令唤入。差人将粮草、牛马于营外,轻身入见众部落曰:“突厥主道天气寒冻,军马受饥,何况吾两家兵革不息,自相残戮,实有怒于皇天,亦弗祐吾等也。今国君差吾赍送粮草二十车,牛马一百匹,济汝营中,相与讲和。未知众人依允否?”延陀与部落商议。回纥、多滥葛等皆曰:“君可乘此机会许之和。”延陀乃对来人言:“既是讲和,无复再相侵也。二国交兵,以和为利。既突厥要来结好,我辈岂有不从?”收了粮草、牛马,亦赠驼、羊二百口报之。即日将各部人马退还碛北去了。
差人回报颉利:“薛延陀等许和,皆退了人马。”颉利复遣哨马打探,果是只遗下一座空营。突厥君臣商议,撒礼黑曰:“既然薛延陀罢兵,皆唐天子之赐。大王可遣使入朝报知,一且以谢应粮草。”颉利曰:“此论甚善。”即遣右丞扩廓奉表入朝奏知,颉利可汗自将面见。扩廓领命径入长安朝见太宗。先谢赐粮之德,次呈颉利可汗自请入朝。太宗览表毕,诏来使返国,谓侍臣曰:“向者突厥方强,凭凌中国,用是骄恣,以失其民。今困穷如是,朕闻之且喜且惧。何则?突厥衰,则边境安,故喜。然朕或失道,亦将如此,卿等莫惜苦谏,以辅朕之不及。”众臣皆称贺。忽有代州都督张公瑾上奏:“突厥有六可取之状:颉利纵欲逞暴,诛忠良,昵奸佞,一也;诸部皆叛,二也;突厥诸部,皆得罪,无所容,三也;塞北霜早,糇粮乏绝,四也;疏其族类,信任诸胡,大军一临,必生内变,五也;华人入地,所在啸聚,大军出塞,自然响应,六也。”太宗以状示群臣曰:“朕与颉利既议讲好,近日又应之粮食。若复伐之,恐夷狄以朕失恩信也。”兵部尚书杜如晦进曰:“夷狄无信。我虽如约,彼常负之。今陛下忘其征伐,使颉利兵马复振,所谓养虎遗患,终成大害也。”太宗曰:“颉利无罪,遽伐之,恐外夷致疑,非所以安国计也。”如晦曰:“比者不能制薛延陀,致扰我边郡,残戮军民,又常发兵救梁都师。安得无罪?”
太宗从其言,乃命李靖为行军总管,以公瑾为副,李世勣、柴绍、薛万彻为诸道总管,合人马十余万,皆受靖持调。李靖领旨出军中,与诸人分道出征突厥:李世勣部军三万,出云中;柴绍、薛万彻引兵三万,出白道;自与战将程名振、李艺引兵四万余,出马邑,望定襄进发。大军离了长安,正值春二月间,但见:路上野花随马足,林中啼鸟动征情。李靖大队人马,前望定襄不远,屯下塞壁。遣人将战书进入定襄,
却说守定襄胡将,乃是颉利心腹人康苏密,原乃隋炀帝之臣,因隋灭,带了萧皇后,与宫官杨政道奔走突厥,投颉利。颉利以苏密镇守定襄,使近中国地方。是日听得唐军有战书来到,与杨政道商议迎敌。政道曰:“唐兵所向无敌,天下诸侯莫不帖首归服。统军总管李靖,用兵如神。我与阁下守此孤城,如何挡抵?不如献了定襄,诣靖军中纳降。缘我等先是中国之臣,靖必不弃。君欲迎敌,决无胜理。”苏密曰:“公言甚善。明日即开城纳降。”
却说李靖正在军中分遣将士出战,忽报:“定襄守将来降。”靖召入。康苏密等拜伏于帐前,曰:“臣闻天兵来到,情愿来降。”靖曰:“公乃隋臣,非夷虏之属。今既归顺,唐主必不负汝。”苏密因请大军入城。李靖既取了定襄,大军直抵突厥。早有游骑报入颉利可汗:“见有唐主发兵来征伐,李靖已袭破了定襄。”颉利听得大惊,聚诸将商议。左丞撒礼黑曰:“唐主以我国常失盟好,今发兵来讨,只得整点人马,预备出战。”言未毕,人报:“唐军已抵城下矣。”右丞扩廓进前曰:“兵来将搪,水来土压。唐军深入吾地,何足惧哉。乞我步骑二万,以退唐军。”颉利从之,即付骑兵二万。扩廓全身披挂,引了步骑,开城东门出战。遥望见唐军来到,两阵对圆,李靖出马。胡将更不打话,舞刀跃马,直取李靖。李靖举枪来迎。两马相交,战了四五合,扩廓力怯,拨回马走入城。唐军一齐掩杀,胡骑死者无数。李靖恐深入险地,鸣金收军。
胡将入见颉利,说道:“唐军势大,不能抵敌。”颉利曰:“初出一战即败,何以为计?”塔察儿进曰:“唐兵虽众,亦不足虑。目今春潦将降,人染湿气,必生疫疠,岂能久屯乎?且彼初来,芒锋正甚,如何迎敌?大王只顾预备守城,勿与交锋。且看他如何施展也。”颉利依其计,深沟高壑,严立烽火,差人四面巡哨。一连十余日不与唐交兵。李靖军中见突厥人马不出,皆曰:“日前胡将杀输一阵,却又坚城不出,何也?”靖曰:“此必颉利钝兵之计,欲疲我众。”即唤过牙将程名振,分付曰:“离突厥三十里,有铁山,乃颉利屯粮草所在。尔领一枝人马,去此处放起火来,彼必有人出战。吾又有后军接应。”名振领兵去了。又唤过李艺曰:“颉利听得粮草有失,定着人出城救应。你领步骑一万,埋伏铁山北原,候彼众来到,与名振合兵击之。”李艺领计而行。李靖与公瑾议曰:“胡虏出城,城中必虚,吾与足下分兵攻打,颉利胆落矣。”公瑾依其行。
却说程名振引五千军马,皆束草负薪,悄悄望铁山而来。将近黄昏左侧,是时铁山守把将颉利族弟沙摩可汗,自以铁山险阻之处,人马难行,不十分持防。一更时分,只听得寨外响声不绝。及起来看,火光满天,粮草尽被烧着。四下喊声大举,唐军一掩杀入。沙摩可汗惊慌不及,被程名振一刀斩之。胡骑死者不计其数。走回余骑报入守城兵,传与颉利知得。颉利望见铁山火光正焰,慌聚众人救之。撒礼黑进曰:“某与扩廓急去铁山救粮草。”塔察儿曰:“不可去救。近年民饥,铁山些须粮草,损之无害。惟防唐军夜袭也。”礼黑曰:“铁山一失,大王事去矣。岂可不救?”颉利即遣礼黑、扩廓部兵去救铁山。开了城门,遥望火光未熄。行近北原,一声鼓响,火把照天,李艺兵从中截出。撒礼黑抵住交锋。未数合,程名振从后抄出,两下攻击,胡兵大败。礼黑、扩廓夺路走入城去。
天明,李靖引大军攻打四门,城中紧急。颉利无计可施。众人皆曰:“大王要退唐兵,除非遣人往辽东,见高丽王,许以本国递年进贡所产,问他借得救兵来,内外相应,则可退也。”颉利从其言,即差健骑缒城而下,从间路悄悄而来。未三四里,被唐伏兵所执,缚入军中,来见李靖。搜身上,带有求救书札。李靖令将来人缚之,与众将谋曰:“颉利城中困急,遣人往辽东借兵。不是今截了书札,倘高丽以兵应之,内外夹攻,何以抵挡?今可乘其疲弊,并力攻之,城廓或可取也。”众皆然之。次日,李靖自监军士,于城下攻打。颉利听得城外金鼓不绝,唐兵攻城,坐卧不安。众将齐曰:“城中尚有精兵一十万,岂肯束手受戮?大王不亲出阵,众人未肯用心。不如与唐兵决一雌雄。胜败未可料也。”颉利见众人要出战,只得披挂上马,引众胡骑,开城而出。且看胜负何如?
第六十四节 苏阿力石城争功 唐李靖阴山建绩
却说李靖军中,听的颉利自来决战,亦整点人马,排开阵势。俄城南金鼓大作,杀气连天,颉利一骑先出,立于门旗下,左有撒礼黑,右有塔察儿,随后骑兵漫坡塞野而来。李靖出马,与颉利答话。颉利曰:“吾以唐主君临天下,亦自有失信约。今我无罪,何以见伐?”靖扬言曰:“汝夷狄之人,往往负盟,来寇吾境,又不能制薛延陀等,使乱边郡。尚说无罪!”言罢,顾诸将曰:“谁出战?先擒颉利为首功。”一人飞马而出,众视之,乃帐前牙将程名振也,拍马舞刀,直奔颉利。颉利背后撒礼黑接住交锋。二人战上数十合,不分胜败。忽东南角上喊声大振,张公瑾引兵冲突而来。颉利欲分骑迎之,李靖抖擞英雄,拍马夹攻。唐兵努力奔前,各要争功。颉利不能挡抵,大败而走。程名振单要捉颉利,冲入胡阵。正遇虏将扩廓在那拦截,名振抢近前,一刀砍落马下。颉利见势不支,绕城而走。四下皆是唐兵,已绝了归路,不能复入城中,与撒礼黑夺围走奔铁山。李靖三军赶二十里方回,杀得胡骑尸首蔽野,血流成河。程名振等各上其功。靖曰:“胡贼尚众,且彼城郭坚固,一时难以攻打。今颉利败穷,走入铁山屯守,必不出战。铁山路径险绝,人马不堪行。近闻向导者说,内通辽东大路,若逼他紧急无他计,必将奔投高丽,为患尤猛。如今且将人马退去凤凰坡屯扎,差人约李世勣人马,出其背而袭之。伺其力竭,自成擒矣。”众人然之。即将人马退屯凤凰坡。
却说李世勣领兵径出云中,打探军回报:“唐兵屡胜,颉利见败走铁山,坚守不出。”世勣曰:“吾与李靖共承王命出征,彼已建此大功。今我人马尚延在此,他日何以见唐天子?”即催动诸军,趋铁山来。是时颉利与撒礼黑等败聚铁山,多设鹿角,为守御之计。近日游骑报说:“李靖军已退在凤凰坡,正要来与大王交锋。因山势险恶,人马难进,按兵不出。”颉利曰:“此个去处,他如何进兵?吾只管固守不战,彼众自当退也。”因是颉利诸将不甚持防。忽哨马报:“唐兵分作数路而来:一路出白道,袭吾石城;又一路出云中,攻北原上道,二道甚是紧急。”颉利惊曰:“石城乃吾老小在彼。”急遣撒礼黑救之,塔察儿引骑出北原迎敌。两人皆去。不半日,速报将来:“唐将薛万彻打破石城,花赤哩弃城而走。塔察儿被围,不能得出。”颉利要起,又怕唐兵后袭。骁将苏阿力曰:“吾与大王作前后而出。吾引步骑去救塔察儿,大王引兵在后,以防唐兵。”
颉利依其计,整兵出铁山。苏阿力引步骑五千先行。约有数里,望见前面金鼓震天,阿力知是交兵。挥骑杀入,正遇塔察儿,血映袍铠,引败骑走来到。阿力曰:“君速行!待吾抵住一阵。”背后李世勣乘势赶到,与苏阿力两马相交,战上数合。唐兵精锐,胡骑只顾得奔走,那里敢挡抵?阿力料不能胜,纵马杀开血路,正遇见颉利接应人马。阿力曰:“大王速回!唐兵来得利害,恐坠其计也。”颉利与塔察儿、苏阿力等,并力杀回铁山。不度李靖已有打探军报知,预先遣李艺在此等候,看定颉利杀回,一声鼓响,军马截出。李艺大叫曰:“颉利下马受擒!”背后世勣又赶来。突厥诸将死战不得出。颉利正慌,忽东原一彪生力虏骑,冲突而来,乃撒礼黑保护颉利家小到此。内外相应,方救得颉利,走入铁山去了。李世勣与李艺合兵一处,杀死虏兵不可胜数,夺得弓矢无算。李世勣来见李靖曰:“颉利胆落,窜走铁山。吾与总管合大军困之。不出一月,夷虏尽为齑粉矣。”靖曰:“穷寇勿追,归师莫遏。此兵家所忌。吾与足下,东西立营,为犄角之势,且看颉利如何退吾兵。”程名振曰:“兵出日久,费用且多。总管不即平之,何以为长住之计乎?”靖曰:“颉利突厥之最雄者。部落众多,且其城中,骑兵不下数万。今彼深恃险地,我人马又不能进。若急之,倘奔投所部部落为之死斗,非吾之利也。今缓其攻,正所以结其所仇,离其支党,势必败也。诸君何以岁月计哉?”众将皆服其论,遂按甲不出。
却说颉利坚守铁山,常密遣人打探唐军消息回,报:“并无动静。”撒礼黑曰:“李靖善能用兵,辅之以李世勣、程名振等有万夫之勇。今其据营不出,欲为久持之计,以疲吾辈。大王今在铁山城中,阻绝不通,弓矢日耗,粮食不继。此诚有可虑者。不如遣使入长安请罪乞降,诏回李靖人马,斯可以保其后也。”颉利从其议,复遣执失思力,径上长安,朝见太宗,奏曰:“突厥颉利可汗有忤陛下,致天兵出塞。胡骑惊惧,令穷败无依,窜栖铁山。特遣臣入朝谢罪。君臣引领待罪,乞陛下视四海为一家,宽颉利斧钺之诛,诏回大军,与颉利复国。使其进贡不缺,继世称臣,实出本心。至望也。”太宗见其来意恳切,与侍臣议曰:“颉利既降,朕将诏回三军,以苏久征将士也。”魏徵出班奏曰:“古来制戎无良策,今李靖功在垂成,突厥计穷不支。陛下若诏回之,虚费其岁月也。突厥险性,反覆无常。纵天朝归命,亦难保其后无叛矣。不如遣使诣靖军中,奖励军士,使之直抵虏巢,擒俘颉利,诚为万古之利。机会不可失也。”太宗曰:“人以穷来归,我若复遣人杀之,不祥也。卿计诚善,朕将兼用。一边遣人慰抚突厥,仍敕李靖督兵征进。突厥无疑的降,则受之;若有疑惑,使李靖擒以献。”众臣拜伏曰:“陛下明见万里,真神算也。”太宗即遣鸿胪卿唐俭为使,往突厥见颉利谕旨。
唐俭领了诏命,与思力一同径往突厥,近铁山,执失思力先入报知。颉利出迎唐俭,进入营中,颉利顿首拜曰:“有劳天使远临塞北,颉利无道,至怒朝廷见伐,穷追止此。望天使见唐主,愿终世归顺,再不复生异心也。”唐俭曰:“吾主宽仁大度,岂必与夷狄计较。即日诏回人马。君等须倾心降服,唐主亦无负汝也。”颉利大喜,即款留唐俭,候在带降书而回。次日,与众部落商议有愿降者,有愿守者。因是颉利沉吟不决。外为卑辞,内实犹豫。欲走碛北。
却说李靖近日受朝廷奖率,诏催进兵。又听得唐俭为使,抚慰颉利部落。乃引兵与世勣谋曰:“颉利虽败,其众犹盛。近闻欲度碛走。若果去之,则难图矣。今唐俭领诏至彼抚慰,虏必自宽。若选万骑与足下分前后而进,出其不意,颉利可擒矣。”张公瑾曰:“诏书许其降,又有使者在彼处,奈何击之?”靖曰:“往常令诸君勿出,未有利便也。趁今击之,颉利不暇为谋,此韩信所以破齐也。唐俭辈何足惜。”遂勒兵趋恶阳岭而行。世勣亦合西营精兵继之。
且说颉利每日只与唐俭宴会,忘了兵事。将近二更,前后忽报:“唐军袭破了城池。”颉利大惊曰:“吾失算矣!”急引众将来救时,山下火光照天,李靖已到营门外,单枪已刺落守垒骑兵。是夕狂风大起,唐兵四下并集。颉利令众骑发矢,山上箭如雨点,又是夜里,唐兵伤损无数。李世勣攀堞先登,面被数矢,早砍倒数十虏兵。撒礼黑首先杀开鹿角而出,世勣一骑近前,手起刀落,斩于马下。颉利见礼黑杀死,心胆皆落,与塔察儿、苏阿力率众杀出山后大路来,又遇李艺阻住交锋。颉利不敢恋战,冲围望沙钵罗走了。天微明,李靖已取了铁山,遣人探颉利走往何处,回报:“颉利漏夜走入沙钵罗,投苏厄失去了。”诸将皆请乘胜兵袭之。靖曰:“穷寇不足虑矣。吾自有计取之。”下令三军屯扎于城中。且看后来如何?
第六十五节 苏厄失设计擒颉利 张宝相获俘会李靖
是时唐俭见夜来交兵,先自脱身走归。靖因点录诸将之功,世勣居首。众人前后共斩虏将万余级,俘男女十余万,羊马、弓矢不计其数。自是,李靖威声大振,碛口酋长怀惧,皆帅众降,斤地自阴山北至大漠悉平。靖捷音报入长安,露布以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