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唐书志传通俗演义
28 万字 · 约 13 小时 15 分钟 · 26 /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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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利虽败,其众犹盛。近闻欲度碛走。若果去之,则难图矣。今唐俭领诏至彼抚慰,虏必自宽。若选万骑与足下分前后而进,出其不意,颉利可擒矣。”张公瑾曰:“诏书许其降,又有使者在彼处,奈何击之?”靖曰:“往常令诸君勿出,未有利便也。趁今击之,颉利不暇为谋,此韩信所以破齐也。唐俭辈何足惜。”遂勒兵趋恶阳岭而行。世勣亦合西营精兵继之。
且说颉利每日只与唐俭宴会,忘了兵事。将近二更,前后忽报:“唐军袭破了城池。”颉利大惊曰:“吾失算矣!”急引众将来救时,山下火光照天,李靖已到营门外,单枪已刺落守垒骑兵。是夕狂风大起,唐兵四下并集。颉利令众骑发矢,山上箭如雨点,又是夜里,唐兵伤损无数。李世勣攀堞先登,面被数矢,早砍倒数十虏兵。撒礼黑首先杀开鹿角而出,世勣一骑近前,手起刀落,斩于马下。颉利见礼黑杀死,心胆皆落,与塔察儿、苏阿力率众杀出山后大路来,又遇李艺阻住交锋。颉利不敢恋战,冲围望沙钵罗走了。天微明,李靖已取了铁山,遣人探颉利走往何处,回报:“颉利漏夜走入沙钵罗,投苏厄失去了。”诸将皆请乘胜兵袭之。靖曰:“穷寇不足虑矣。吾自有计取之。”下令三军屯扎于城中。且看后来如何?
第六十五节 苏厄失设计擒颉利 张宝相获俘会李靖
是时唐俭见夜来交兵,先自脱身走归。靖因点录诸将之功,世勣居首。众人前后共斩虏将万余级,俘男女十余万,羊马、弓矢不计其数。自是,李靖威声大振,碛口酋长怀惧,皆帅众降,斤地自阴山北至大漠悉平。靖捷音报入长安,露布以闻。
《拟李靖破颉利可汗露布》尚书兵部臣闻:周征玁狁,长驱北伐之师,汉讨匈奴,用绝南牧之患。惟帝王之耀武,亦今古之长风。我国家乘五运以膺图,顺三灵而改卜。义旗方举,万民喧桃李之歌;神武惟扬,四海绝萑蒲之盗。建德寻膏于椹芗,世充俄系于桴囚;武周则瓦解以无遗,黑闼乃土崩而自尽。杜伏威蜂屯江表,束手来降;徐圆朗窜窃山东,连颈受戮。萧铣之兵销岭外;薛举之电扫陇川。民心于是悦随,王业以之大定。惟兹左衽,滞于(我)休风(伐):颉利豺狼其心,腥膻异类。信天地之偏气,为声教之外臣。前王忍含育之恩,历代患羁縻之术。和之,则防如蛇豕,违背欢盟;攻之,则遁若犬羊,疲劳师旅。我高祖以洪基肇创,黔首未安,虑王化之不敷,舍鬼方而弗顾。稔以称臣之礼,加其厚往之仪,持神锋而方俟斩鲸,豢良犬而未遑顾兔。谋臣为之切齿,壮士为之冲冠。天威久战于雷霆,丑类逾滋于蜂虿。伏惟陛下经纶草昧,扫荡搀枪;出震宫而日丽九天,仰皇道而风行八表。痛心疾首,长思渭水之侵,缮甲理兵,特问铁山之罪。而又侵凌王土,搔动边民,稔恶贯以既盈,奉天诛而无赦。臣等俱征授钺,仗义平戎,执乎彼曲之辞,乘以我盈之势。鼓鼙动地,三春掀蛰震之雷;戈甲连云,千里散龙蛇之雪。指阴山而直入,移马邑以兼程。康苏密应变知机,先来颖附;萧太后离邦去里,再见京师。颉利有此败亡,方来朝谒。阱中饿虎,暂为掉尾之情;篝上饥鹰,终有背人之意。臣与副将张某等,知其犹预,恐恣猖狂,遂乘无备之时,爰作袭人之计。齐三旬之路食,拥一万之精兵,火炎而三见燎毛,雷疾而宁容掩耳。斩俘馘于万段,虏羊犬以千群。颉利生擒,义城断首,尽复恒安之地,永清大漠之尘。韦韛毳幕之人,从兹率服;浴铁衽金之士,将见凯旋。臣等职忝专行,材非善战,实赖自天之祐,敢言破虏之功?遥荷皇威,不辜阃外之寄。咸知睿算,自马丘堂上之兵,伫见兴耒耜于沙场,戢干戈于武库。憧憧夷邸,长倾奉日之心;寂寂边城,永罢防秋之役。臣等无任乐圣戴天抃舞欢呼之至!
却说颉利与塔察儿、孛罗等,引数千骑走沙钵罗。”苏厄失知颉利等败穷来投,遂聚本部商议。帐前牙将执失契必曰:“颉利往年常有侵沙钵罗之心,因未有暇也。今其战败将亡,无处依栖,来投此处。若容纳之,必有相图。不如赚入城杀之,送头与唐主。唐主必重待于汝也。苏厄失曰:“只恐唐将乘时引兵取吾地,又不如纳颉利以助之,使为前驱,其必与吾死斗矣。”契必曰:“唐将已破其城廓,必待擒颉利以献,纵死未暇即来。任城王宗道听得颉利在此,亦将引兵逼之,其肯放过哉?”苏厄失曰:“公之言甚善。必如何可以擒颉利?”契必曰:“大王接他入洞中,埋伏部下于洞口。待彼坐定,令众人抢入,就于座上执之。有何难哉?”苏厄失曰:“颉利部骑骁锐,亦须持防。”契必曰:“吾自有计。先令安排饮食于洞中,侧以酉农酪相待。饮若醉,令人尽行捆缚之。”苏厄失曰:“此计大妙。”
即出洞口迎接颉利入洞中,相见毕,一边安顿其众部在洞外相待。苏厄失与颉利与唐兵交锋之事,言未及半,洞口喊声大举,数百丑汉奔入洞中。颉利口痴目呆,不知所为,被众人近前捉了。颉利连叫:“部下何在?”塔察儿已先醉了,众骑皆不能动。唯苏阿力少饮,见势不好,踏进前来,大叫曰:“贼奴辈,不得无礼!”拔刀早砍倒数人。彼契必一涌而出,骂曰:“逆天狂虏,犹不知死在目下!”一斧劈下,阿力头已落地。其余颉利带来部骑,俱被捉了。苏厄失商议,正待解送诣李靖军中请赏,忽报:“洞口金鼓连天,一彪人马来到。”苏厄失遣人打探虚实,乃是任城王道宗与行军总管张宝相,引兵来擒颉利。厄失知的,即率部落,与契必将颉利可汗并众骑送至军前曰:“颉利因投本地,小臣知的天兵已临,预先安下捉了。正待解送李总管处交割,不期总管先到。今特捉来以献。”宝相大喜曰:“吾当奏知天子,上汝之功,使汝世封此地也。”厄失拜谢。宝相命以金帛、军饷赠苏厄失以回。即将颉利用槛车囚了,并其余众各解送长安请功。众军得令,遂班师回长安,不在话下。
却说李靖军中,早先哨马报知:“颉利可汗已被沙钵罗酋长用计捉了,送献总管张宝相,解赴长安。”靖闻知捉了颉利,大喜。乃下令班师。各营将士久征思归,今已平伏了突厥回军,皆欢声动地,拔寨起行。
静轩先生有诗赞曰:承诏南征显俊豪,输谋决策霍嫖姚。挥丸落鸷培元化,披雾观天解战袍。胡越一家无鼾睡,汗青千古载功劳。凯还士卒欢声动,万里胡骑入贡朝。
忽一日大军已近长安,天遇总管张宝相人马会齐。近臣奏知,太宗大悦,率群臣于御楼受俘。下诏:“许李靖、张宝相鼓吹入长安,解颉利等至御楼前处决。”使臣递诏至靖军中谕旨。次日早,李靖将三军分为前后队而入。槛车囚颉利于中军。是日金鼓齐鸣,枪刀出鞘入长安。内外军民,观者无不喝采。李靖等先朝见,太宗于御楼慰之曰:“卿以三千骑趋恶阳岭,颉利可汗失计,君乃喋血胡庭,遂定突厥。古未有此。足可洗吾渭水之耻矣。”靖曰:“此出陛下神算,众士齐心,以成平蛮之功,臣何预焉?”太宗又召世勣,谓之曰:“朕闻君交锋之际,披矢先登,首诛虏将。捷音报入,朕甚戚戚然。诚恐公致危,吾复何忘。今后临敌,俱勿深入也。”世勣顿首曰:“臣幼从戎马,未沾寸箭之功。今得小胜,何以重劳圣虑!陛下之言,臣当深铭肺腑。”太宗于诸将,各召而抚谕之。命监过颉利于楼下,太宗扬责之曰:“君背负盟约,屡生边衅。今日势穷窠破,欲与君复驰骋于便桥之上,面陈和好,其可得乎?”颉利曰:“非吾背约,君亦失信。今乃突厥当灭之日。何复多言!”太宗犹不忍诛之。沉吟半晌,将下诏赦还国。仆射杜如晦进曰:“此乃千载不遇之功,天授之而不取,反受其患。陛下若复纵令还国,再欲治之,无十万人马不可得矣。今将士百战之余,而成厥功。何以辄弃之耶?”诸将力请太宗诛之。太宗乃命将颉利可汗推出长安城东斩之。其余部落,量情发落。不移时,监斩官将颉利首级呈进。太宗命传首各夷,不在话下。是时高祖上皇在养老宫,闻知李靖已平服突厥,叹曰:“汉高祖困白登,不能报其耻。今我子能灭突厥,吾付托得人。复何忧哉!”
次日,太宗早朝,群臣毕立,下诏曰:“突厥既亡,其部将散居者甚多,或北附薛延陀,或西奔西域。今其降唐者,尚十余万口。汝群臣各陈所见,朕将择而区处之。”谏议大夫苏世长出班奏曰:“戎狄自古为中国患,今幸破亡,宜悉将降众徙往河南、兖、豫之间,其种落散居州县,教之耕织,可以化为农民。”太宗曰:“卿之论,经久策也。未可以目前取效。各人更陈其次。”忽一人进曰:“依臣之策,酋长部落自安也。”众视之,乃中书舍人彦师古也。太宗问曰:“卿有何论?”古曰:“中国杂之以夷狄,恐化之不能,反滞其性。莫若置之河北,分立酋长领其部落。不出一年,染吾之俗,则皆良民也。侍卫李百药以为:“突厥虽云一国,然种类区分,各有酋师。宜因其离散,各署君长,使不得相臣属,则国分势敌,不能抗衡中国矣。仍于定襄间置都护府为其节度。此安边之长策也。”中书令温彦博进曰:“臣有一策,可制夷狄。请准汉建武年故事,以降部落置于塞下,顺其土俗,以实空虚之地,使为中国捍蔽。外患顿可熄矣。”秘书监魏徵曰:“察乎夷狄,人面兽心。弱则请服,穷则叛乱。若留之中国,数年之后,蕃滋倍多,必为腹心之疾。西晋之祸,前事之明鉴也。宜放之使还故土为便。”彦博曰:“公言未当。且王国之于万物,天覆地载,无有所遗,今突厥以穷来归,奈何弃之?今若救其死亡,授以生业,数年之后,悉为吾民。选其酋长,使入宿卫,畏威怀德,何后患之有!”
太宗竟用彦博策。突厥降众,东自幽州,西至灵州,分突利故地为四州,又分颉利之地为六州,左置定襄、右置云中二都督府,以统其众,以突利为颖州都督。时有颉利族人思摩,初无宠于颉利,颉利之亡,亲近者皆离散,独思摩不去。被唐兵袭了突厥城廓,竟与俱擒。太宗见其壮貌魁梧,可以大用,与苏厄失皆封郡王。其余拜官有差,五品以上有百余人。因而入居长安者近万家。
第六十六节 张玄素上书谏太宗 封德彝排言斥魏徵
太宗区处外夷以来,沙钵罗及远方蛮酋,各上表朝贡,年年不绝。因谓侍臣曰:“往者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称臣于突厥,朕尝痛心焉。今单于稽颡,庶几可雪前耻矣。昔人谓御戎无上策,朕今治安中国,而四夷自服。岂非上策乎?”房玄龄等拜贺曰:“陛下英武广被,四夷宾服。汉高之世,不及远矣!”
忽中书省奏入:“杜如晦疾笃,具表纳还官诰。”太宗闻奏,即遣太子诣府中问疾。太子承诏,径来看视如晦病体。如晦遣人迎接,入榻前坐定。如晦之子侍立于侧。太子因问起居消息,皆其子应对之。如晦曰:“臣已老矣,病入沉疴。殿下回奏皇上,臣不能复起以视国事也。”太子曰:“君善保其恙,皇上亦必亲来视。”言罢,即出。家臣拜送至府外。太子登了车驾,径入朝,以如晦所言奏知。太宗其时正在便殿与讲臣说书,听得太子奏,即起,诏备鸾驾,与一派讲官亲诣如晦府问安。不移时,各执事准备仪仗已具,太宗启行。早先有人报知。如晦着堂候众人,迎接圣驾至府门外,谢了銮殿。太宗轻身入到堂中,随官于外伺候。如晦扶病见上于西轩。太宗坐于榻前,亲臣远远侍立。太宗问曰:“卿之疾未瘳,朕无日不念。自以为戎马在边,不得与卿请诲。今四夷宁息,正好议论治道,辅朕不及。倘君万一不讳,谁可代之?”如晦泪下而言曰:“臣蒙陛下知遇,虽粉身碎骨,无以报恩。今疾不起,而与陛下永诀。房玄龄与臣同任,其人忠贞可任。陛下当与理政事矣。魏徵、王珪尽言无私,实社稷之臣,若付人民之寄,必有可观。臣再无他言。惟愿陛下息兵革,毋伤天地之和,诚生灵之幸!”太宗曰:“卿言朕当识之。”俄阴阳官报:“日近晡。”上乃慰谕而出,升銮驾回朝。百官随至宫门方散。次日早朝罢,中书省奏:“杜如晦卒。”上闻知流涕,谓房玄龄曰:“公与如晦同佐朕,今独见公不见如晦矣。”玄龄亦为惨焉,因奏曰:“昨日圣驾问安,如晦嘱不及家事。真乃清节之臣。陛下须保全之。”太宗曰:“朕与如晦,分须君臣,恩犹手足。朕正欲以报其功也,肯忘之乎!”即诏有司依制给赠丧仪,官其子孙、至亲十二人。
后贤有诗赞杜如晦云:敷陈王道阐孤忠,致治唐虞念在躬。未见宣承星已坠,高坟先有鸟呼风。
却说太宗以如晦已卒,政事皆决于房玄龄。玄龄效忠开诚,剖决如流,上甚礼重之。侍立于朝,必过午始退。是日,正与太宗议论军政,有御史大夫萧瑀在列,每妒李靖功高,乃奏曰:“陛下以军政在严,近有李靖所部,御之无法,曾伤场圃民稻。请付法司推之。”太宗曰:“靖有平戎之功,纵其部下有伤民稼穑之事,府司自用治之。今若辄付法司,非朝廷待大臣之体。”不听。萧瑀退出。次日,李靖会朝,顿首谢罪。太宗责之曰:“隋帝之臣史万岁破达头可汗,有功不赏,以罪见诛。朕则不然,录公之功,赦公之罪。”乃加靖为光禄大夫,赐绢千匹。靖曰:“臣无功有罪,陛下何以加爵赐帛?”固辞不受命。太宗复谓之曰:“前者,人或谗公。今朕已寤(悟),勿以为怀,竟令受之。”会林邑献大珠来,有司以其表辞不顺入奏,请讨之。太宗以献表示李靖曰:“好战者亡。如炀帝、颉利,皆所亲见也。今林邑小国,纵有不顺之辞,朕毋与计较也。”靖曰:“战士初回,不宜即遣。若讨而胜之,亦为不武。况未必可必胜乎?”上深然之。
太宗以外夷屏息,来朝者众,欲修洛阳宫,以备游幸。给事中张玄素上书曰:“洛阳未有巡幸之期,而预修宫室,非今日之急务也。且陛下初平洛阳,凡隋氏宫室之宏侈者,皆令毁之。曾未十年,复加营缮,何前日恶之,而今日效之也?且以今日财力不及隋世,陛下劳疮痍之众,袭亡隋之弊,恐又有甚于隋帝矣。”太宗曰:“朕今所为,异于桀、纣者乎?”玄素曰:“若此役不息,亦同归于乱耳。”上叹曰:“吾思之不熟,乃至于是!”顾谓房玄龄曰:“玄素所言有理,可即罢之。”他日与房玄龄、萧瑀政于便殿,上以玄素言即罢洛阳之命,因自思:“隋帝拒谏自任而丧国。”乃问二人曰:“隋文帝何如主也?”对曰:“文帝勤于为治,临朝或至日昃,即引五品以上坐论治道,命卫士传餐而食。虽性非厚,亦励精之主也。”太宗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文帝不明而喜察。不明则照有不通,喜察,则多疑于事物。皆自决,不任群臣。帝王一日有万机之事,岂能一一合理?群臣既知上之意,则凡事惟取决受成而已。虽有过失,莫敢谏诤。此国止以二世而亡也。朕则不然。择天下贤才,置之百官,使思天下之事。经由宰相,使宰相审熟便宜可否,然后奏闻。有功则赏,有罪则刑。敢不竭心力以修职业?何忧天下之不治乎?”房玄龄拜曰:“陛下所见甚远。臣等将睹治安之世也。”上因敕百司:“自今诏敕未便者,皆应执奏,毋得阿从,不尽己意。”
次日,边廷贝西突厥种落散在伊吾,将起谋叛,有司以事应执奏者,申于上知。太宗聚群臣议处。房玄龄奏曰:“戎虏之性,难以统率。今散居他处者,是其固俗矣。今陛下天威所披,外夷仰皇风尚不暇,岂有辄叛者耶?边臣不原其意,故有是奏。乞遣忠直之臣安抚之,其患自息也。”太宗然之,以李大亮为安抚使,贮粮碛石以赈之。大亮进曰:“玄龄之见实然。安抚之策未便。”太宗曰:“何以言之?”大亮曰:“欲怀远者,必先安近。中国如本根,四夷如枝叶。疲中国以奉四夷,犹拔本根以益枝叶也。今招致西突厥,但有劳费,未见有益。况河西州县萧条,不堪供亿。不如罢之。其或自立君长,求内属者,羁縻受之,使居塞外为中国藩蔽。此乃施虚惠而收实利也。”上从之。至是九月,伊吾来降,诏置伊西州以处之。未几,高昌王麹文泰亦来朝,太宗加意接纳。西域诸国闻知,皆朝请。上即遣使,令文泰使人迎之。魏徵谏曰:“昔光武不听西域送侍子,置都护。以为不以蛮夷劳中国。前者文泰之来,陛下厚其赐,致缘道供亿甚苦。若诸国皆来,将不胜其敝。听其商贾往来,与边民交市,则可耳。倘以宾客礼送之,非中国之利也。”太宗曰:“卿论是也。”时遣使人已行,辄诏止之。
上以屡年丰熟,民殷国富,尝与群臣语及治化,乃曰:“今朕承大乱之后,恐斯民未易化也。”魏徵对曰:“不然。久安之民骄佚,骄佚则难教;经乱之民愁苦,愁苦则易化。譬如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也。”上深然之。封德彝进曰:“徵之言非也。三代以还,人渐浇讹,故秦专法律,汉杂霸道,盖欲化而不能,岂能之而不欲耶?魏徽书生,未识时务。信其虚论,必败国家。”徵抗言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化;汤武皆承大乱之后,身致太平。若谓古人淳朴,渐致浇讹,则至于今日,当尽为鬼魅矣,人主安得而治之?”上卒从徵言。先年关中饥馑,米豆一斗值绢一匹。连岁天下蝗虫、大水,百姓疲竭。太宗勤而抚之,虽有东西就食,流离出境者,未尝嗟怨。是时天下大熟,流散者皆归乡里,米豆不过三四钱。年终出死囚,才二十九人。东至于海,南及五岭,皆内外不闭行旅,不用赍粮,取给于道路焉。
他日,太宗谓长孙无忌曰:“贞观之初,议者皆云:‘人主当独运威权,不可委之臣下。’又云:‘宜震耀威武,征讨四夷。’惟魏徵劝朕偃武修文,中国自安,四夷自服。朕用其言。今颉利成擒,其酋长并带刀宿卫,皆袭衣冠。徵之力也。但恨不使封德彝见之耳。”徵再拜谢曰:“此皆陛下威德,臣何力之有?”帝曰:“朕能任公,公能称朕所任,则其功岂独在朕乎?”
第六十七节 唐太宗避暑九成宫 张公瑾哀闻辰日哭
一日,上谓侍臣曰:“朕有二喜一惧:比年丰熟,斗粟三钱,一喜也;北虏降服,边廷无事,二喜也;遇治安则骄侈易生,骄侈则危亡立至,此一惧也。”群臣曰:“陛下安不忘危,社稷之幸也!”忽房玄龄奏:“阅视府甲兵,芒锋耀目,胜过隋朝。”太宗曰:“甲兵武备,诚不可阙。公等以远胜隋世。炀帝甲兵,岂不足耶?卒亡天下。若公等尽力辅治,使百姓安宁,此乃朕之甲兵也。”
一日,太宗与卫骑游猎于后苑,众人于紫薇花下赶起一兔。上见之,亲架弓逐之。长孙无忌在后谏曰:“射猎较力,秦府之事也。今天命陛下为华夷父母,乃不思享国长久之计,奈何自轻为武人之能哉?”太宗又将逐鹿,无忌固谏乃罢。次日会朝,上忆无忌之言,问公卿以享国长久之计,萧瑀对曰:“三代封建而长久,秦孤立而速亡。陛下比者既立太子,余王须使领藩镇之任,正今日之急务也。”上以为然,令群臣议之。魏徵曰:“京畿税少,多资畿外。若尽以封建,经费顿阙。又燕、秦、赵、代俱带外夷,若有警急取兵,内地难以齐赴,甚非长计也。”李百药以为:“勋戚子孙,皆有人民、社稷之寄,易世之后,骄淫自恣,攻战相残,害民尤深。不若令之迭居,母使外封也。”颜师古曰:“不若分王宗子出外,勿令过大邑,兼以州县杂错而居,互相维持,足扶京室。陛下再为设置官僚,皆令省司选用。法令之外,不得擅作威刑。朝贡礼仪,立成一定之制。此万代无虞也。”太宗大悦,乃从师古之策。诏宗室有功绩、贤良者,作藩镇,部遗其子孙。令所司明条例,定等级高下以奏。不数日中,申详开定制上闻,王封由是大定焉。
忽有司以当决死刑上奏,帝谓侍臣曰:“朕以死刑至重,故诏令三覆检察,盖欲思之详熟也。而有司须臾之间,即谓三覆已讫。又断狱者,惟据律文拟罪,虽情在可怜,而不敢违法。其间岂能尽无冤乎?古者刑人,君为之罢乐减膳。朕虽庭无常设之乐,亦不常食酒肉,但未曾著为令耳。今制:决死办者,二日间,国中五覆奏;下诸州者,三覆奏。行刑之日,尚食不得进酒肉,内教坊及太常不得举乐,皆令其居门下,覆视罪囚,有据法当死而情可怜者,录状以闻。”由是全活甚众。
静轩周先生有诗赞曰:罪当抵死复能全,一旦云开见日天。是处囹圄荆棘满,太宗君德绝无冤。
他日太宗与侍臣论狱,魏徵曰:“炀帝时常有盗发。捕得之,拷讯服罪者,二千余人,悉令斩之。时大理丞张元济,寻其状察之,惟五人尝为盗,余皆平民。元济当时终不敢执奏,尽被杀之。”太宗曰:“岂惟炀帝无道,其臣亦不尽忠君。臣如此,何得不亡?公等宜戒之。”又尝谓执政曰:“朕尝恐因喜怒妄行赏罚。故欲公等极谏。公等有不是处,亦宜受人谏,不可以己之所欲恶人而违其言。苟自不能受谏,安能谏人?”玄龄等拜旨曰:“谨佩圣谕。”
时边臣呈奏:“康国部落蕃滋,欲求内附。乞上裁处。”帝与侍臣议曰:“前代帝王,好招来绝域,以求服远之名,无益于用,反成糜弊百姓。今奏康国内附,倘有急难,于义不得不救。其地又远,师行万里,岂不疲劳?劳百姓以取虚名,朕不为也。”下诏不受,顾谓魏徵曰:“治国如治病。病虽愈,尤宜调护。倘轻自放纵,病复作,则不可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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