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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春秋列国志传

39 万字 · 约 18 小时 41 分钟 · 35 / 50

会员可开白话

,明辅又沾疾不起,倘大军压寨,何以处敌?”子胥本诈称疾,以诱越人,恐惊吴王,但对曰:“大王谨练将士,小臣自有破越之策!”吴王默会其意,即归大寨。各寨士卒嚷言子胥病重,大军乘夜遁归。

哨马报于勾践,勾践调胥犴攻吴寨。范蠡曰:“伍员非病,必诈诱我,切不可打寨。”勾践不从,急调胥犴攻寨,吴兵并不出寨。范蠡知吴设计,号令诸将,自今轻出者斩!但与相持,待其粮尽击之,自得全胜。于是,越兵坚守不出,相持数月,吴军之粮果尽。子胥乃令各寨士卒,乘夜搬沙于寨内,夜中诈量沙,令军计筹,量至天明,一斛一囊,稍于营外。越人打探者闻其量一夜之粮,计其筹约有数万斛。次日,遥望各寨,堆积如山。遂回报勾践,勾践正欲攻其绝粮,及闻吴兵多粮,迟疑不决。范蠡曰:“此亦子胥之计,吾料其粮当尽,何能更有许多堆积?”少刻哨报:“吴兵前夜所量者乃沙石也!”范蠢大悦曰:“子胥匹夫!果不出吾所料!”遂调诸将,约次日攻寨。子胥分兵出敌,连战数阵,互有胜负。

一日,哨卒报:“姑浮引兵拒守携李,被专毅出奇兵斩之,夺粮五百斛,令小卒以舟载送夫差,专毅将入越城!”范蠡闻知大惊曰:“吴兵绝粮死在目下,今得此米,如幽龙得雨,不可缓图,即令偏将何梦祥,引五千水兵,直进五部湖截住,取吴之粮船。又令部将郭如皋保越王守大寨,自率大军回救越城。

子胥闻之,即令巫马猷截住五部湖口,自率精兵攻越王大寨。

郭如皋拍马杀出,子胥以白旗一麾,伯嚭分兵来攻,如皋首尾受敌,竟困在阵内。越王乘高马立于辕门观看,夫差大呼曰:“诸将何不为吾斩一勾践,苦恋一部将何益?”子胥舍如皋直取勾践。勾践走入大寨,吴兵一齐杀至,放火逼寨,军粮器械,荡扫无遗。勾践单骑走出,伯嚭追之,大喊便刺。郭如皋、廖孟甫双马救回东走。

小卒追报越王曰:“何梦祥往夺吴粮被吴将所斩,尽收降卒。”勾践叹曰:“吾知慌忙中子胥之计也!”走至会稽山下,前有一支人马杀至,越卒惊为伏兵,各慌忙奔散。视之,乃大夫范蠡也!与越王见面,相抱而泣曰:“臣领兵回救越城,至中途闻槜李之兵相拒不动,臣知子胥设计而调散我兵,忙杀回来救驾。”越王曰:“后兵大至,卿可速挡一阵。”时,越王有二十万大兵,被子胥用离兵之计,尽丧于夫椒山下,独范蠡本部兵仍在。时,伍员令伯嚭、王孙骆、巫马猷率铁骑追至,范蠡寡不敌众,保越王驾走入会稽山下。

夫差号令诸将,毋得卖放勾践。勾践甚惧!子胥又令伯嚭引一支兵逼山扎寨,绝断越兵汲水之道,困至三日,越兵焦竭,死者无数。越王下令曰:“孤早不纳范蠡之谏,至有此败!今不拘亲王宗族官吏军民,有能退兵而保孤还国者,孤即分国报恩!”群臣诸将皆不能答。文种曰:“大王先不纳臣谏,今事急而告谋士何益?”王曰:“往者悔已无及,目下奈何?”文种曰:“能屈于一人之下者,必伸于万人之上。吴兵现如狼虎,焉能抗战而脱,必须降敌,奉表称臣,或可免死。”勾践遂修降表,令文种来见吴王求和。

文种下山,双膝行至吴王辕门,吴王召入,问曰:“大夫此来何故?”文种顿首曰:“东海役臣勾践,待罪于王,今愿倾心服德,奉表称臣,求延性命,遣臣待罪于王前,望大王哀矜而赦之!”吴王览表,见其君臣降心,将欲许之。子胥拔剑叱文种曰:“昔携李之战,吾先王中箭而死,今日乃天以越赐吴,大王不受而放之,是逆天也!天不可违,时不可失,况且诸将辛苦,方得报仇,王又不察而赦之,何也?”夫差曰:“然!”遂投表于地!叱退文种曰:“汝君臣今日必引颈就戮!”

文种恐惧而退,归告越王。越王大惊,将欲拔剑自刎。范蠡抢剑止曰:“王何前日太刚,今日太柔乎?臣闻吴之太宰伯嚭,乃悦利好色之徒!须得美女宝器以赂之,则讲和之事成矣!”越王然之。当时,从行宫女数十,王选其色美者八人,玉带一条,玉瓶玉器一副,复令文种资此先见伯嚭。文种遂径投伯嚭寨中,伯嚭忻然出迎,入见,文种告曰:“寡君不量威力,与大国较战,今困穷失计,太宰德尊望重,倘能于吴王前,方便一言,使寡君得延性命,后当铭骨图报!”伯嚭曰:“诺!”

次日,嚭引文种来见吴王。吴王大怒。文种曰:“寡君不度德量力,妄自修战书与太王决雌雄,违天犯上,反受其殃。

今者,败于会稽山下,穷迫无投,甘愿降为王之奴仆,以后宫为侍妾,外备负绁,内备洒扫,越之山川、土地,人民、府库,悉愿进于大国,但乞草命,苟延岁月,大王必欲灭越,请宽数月,归焚宗庙,戮妻妾,毁金宝,与百姓诀别,然后赴刑!”

吴王顾谓群臣曰:“越之君臣,降心屈服,孤甚悯之,欲许其求和,卿等以为何如?”太宰伯嚭进曰:“臣闻古者明王伐国,服之而已,今越君臣降心屈服,王请赦之可也!”

吴王犹豫不决,子胥又谏曰:“不可!夫吴与越,势不共存之况,先王被越所伤,曾嘱大王,无忘越王杀父之仇!今言犹在耳,大王苦志三年,诸将受尽疮痍,得败越兵,今若许其求成,是忘先王之仇,徒疲诸将之劳,举三年之功,一旦而休,何异焚机槛而纵猛虎,决江海以活蛟龙乎?”遂又上表,述夏少康与过浇之事以谏。其表文曰:臣闻之,树德莫如兹,去疾莫如尽。昔有过浇杀斟灌以伐斟鄂,灭夏后相,后缗方娠,逃出自窦,归于有仍,生少康焉,为仍牧正。甚浇。能戒之,浇使椒求之。逃奔有虞,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于是妻之以二姚,邑诸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谋,以收夏众,抚其官职。使女艾谍浇,使季杼诱(冢壹),遂灭过浇,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今吴不如过,而越大于少康,或将丰之,不亦难乎?勾践能亲而务施,施不失入,亲不弃劳,与我同壤,而世为仇雠。

于是乎克而弗取,将又存之,违天而长寇,后虽悔之,不可食也。姬之衰也,日可俟也!界在蛮夷,而长寇仇,以是求伯,必不可行矣!

吴王览表,复有不许越成之意。太宰伯嚭曰:“臣闻诛降杀服,祸及三世,况越为吴之邻国,既肯服我,则当赦之!使其畏威感德,不敢再叛足矣!岂可尽灭其国乎?”吴王遂纳其言,许文种取和遣归,引勾践来降。子胥出而叹曰:“越王得归本国,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不出二十年间,吴其为灭乎!”

文种归报越王。越王不敢往见。范蠡曰:“国之存亡,在此一决,王何故不往?臣愿与寡王同往!”于是,勾践与文种、范蠡数十从臣各肉袒膝行,至吴王大寨,献上降表。吴王观之,谓勾践曰:“昔先王携李遭败,死于陉城,吾每怀恨,欲复此仇!今观汝表堪怜,姑置其罪,合从吾归国,以备佥役。”勾践君臣顿首曰:“大王此言,实臣下之幸!然臣之妻孥玉帛,皆在邦国,王请班师,容臣归收妻孥金宝,然后入朝待罪!”

吴王不许。伯嚭曰:“勾践数十万兵,尽丧于夫椒,纵使归国,不能成事,王何禁耶?王如恐其后叛,请以大将,促守圣驾,宜早归吴。”吴王纳之,放勾践归国,令大将王孙雄、副将奚斯屯兵三万于会稽,约勾践三月不至即许灭越而还。即日班师。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二回 越勾践入吴待罪 三年受辱屈居吴

且说越王归国,收拾库藏宝物,八宝九鼎,山川地图,一齐封藏,付会稽山与王孙雄收下。次日,召集群臣曰:“孤承先人之绪,诸大夫辅弼,竞竞业业,不敢轻为,今夫椒一败,遂至国亡家散,甘作俘囚,何不幸若是耶?”言罢,双眼流泪,群臣莫不挥涕。大夫文种进曰:“昔者汤因于夏台,文王拘于羑里,一举而成王业。齐桓奔莒,晋文困狄,一兴而成伯主。

王暂屈于危难,后必振立!”勾践曰:“孤今往吴,凶多吉少。”于是,越王无意往吴,又延数日。王孙雄促书递至,勾践无奈,即日祭祀宗庙,拜扫诸陵,登府四顾,山河风景,城郭人民,复有踌躇不忍去国之意!范蠡谓同列曰:“吾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主上有去国之忧,臣吴之辱,以吾济东之士,岂无一二豪杰,与主上分忧者乎!”于是驾前有六人酒涕出曰:“某等既在食禄之下,相国有何驱役,某等皆愿相从!”范蠡视之乃是上大夫逢同、司寇郈庸、太史计倪、大将军稽郢、参谋若成、司马程皓。

越王见数臣慷慨,乃谓曰:“孤承先王大位,不能保守,国亡身系,孤之罪也!然此一别,往而不返必矣!尔诸大夫,谁可从难,谁可守国,庶几少慰孤怀!”文种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蠡不如臣。四封之外,敌国之制,因义谋事,临机应变,臣不如蠡。自请守国,范蠡可从王行。”范蠡曰:“文种自处已审,足可任国。臣常从驾东游。”遂以计倪、若成、逢同三子与文种守国,以诸稽郢、郈庸、程皓从越王入吴。文种奉觞酬地,为王赞曰:

皇天助祐,前沉后扬。

祸为德报,忧为福堂。

威人者灭,服从者昌。

王虽蹇滞,其后无殃。

君臣赴难,感动上苍。

众人悲哀,莫大感伤。

臣荐脯醢,行酒三觞。

群臣咸拜于岸口,勾践与夫人挥涕以至中流,见鸳鸯交戏湖边,越王谓夫人曰:“飞禽尚且不失其偶,吾为千乘之君,夫妇去国,甘为他人奴隶,岂非天耶?”击楫而歌曰:

仰飞鸟兮凫鸳,凌玄虚兮翩翩。

集洲渚兮啄暇,矫六翮兮云间。

妾无罪兮负地,有何幸兮谴天。

风飒飒兮西往,尚知返兮何年。

心惙惙兮若割,泪滴滴兮双悬。

夫人闻王之歌不胜悲惨,亦赓而歌曰:

彼飞鸟兮鸳凫,已回翔兮翕苏。

心专在兮啄暇,何居食兮江湖。

排复翔兮游扬,去不返兮呜呼。

始事君兮去家,终我命兮君都。

今遭遇兮何辜,出我国兮入吴。

妻衣鹑兮为婢,夫去冕兮为奴。

岁悠悠兮难极,冤悲痛兮心恻。

肠千结兮抚膺,呜呼哀乎忘食。

愿我翱翔兮矫翼,去我国兮有日。

伸六翮兮谁识。

数日,舟至会稽山下,王孙雄即拔寨驱越君臣前至吴国。

勾践献上宝物,引文武妻孥,皆肉袒叩首曰:“东海役臣勾践,不度功力,辱王军旅,待罪会稽,合义赦宥,奉至国家舆图宝物,群臣妻子,引颈以待处决!”吴王曰:“孤与越本为仇敌,特垂怜于尔,尔等君臣曾知恩否?”勾践君臣皆顿首曰:“万岁!臣知恩矣!”子胥告王曰:“吞舟之鱼若至失水,虽嘏族得以欺之!若复入于江海,即网罟不能罹陷,勾践为人行险,今在危困之中,故谄词令色,以媚大王,稍若得志,必难制服,不诛恐贻后悔!”王曰:“孤闻诛已降者,殃及子孙,非是爱越不诛,特畏天命而已。”遂诏王孙雄,于虎丘山先王墓侧,筑一石室,将勾践夫妇,贬入此间,髡其头发,埋其衣冠,各要蓬头跣足,汲水灌花,洒扫坟墓。群臣为奴,以备驱役,三日一朝,毋得违慢。

勾践夫妇只得依命谢恩,趋向虎丘石室。范蠡在后,吴王召而问曰:“越王无道,国已败亡,其夫妇供为奴仆,来归于吴,岂不鄙乎?吾欲赦子之罪,子能改过自新,弃越归吴乎?”

范蠡曰:“君臣俱降,蒙主赐生,君臣愿备洒扫之役,焉敢弃旧再仕乎?”言罢伏地而涕。吴王知志不可夺,遂曰:“子若不肯移志,吾复置子于石室之中如何?”范蠡曰:“臣请如命!”

范蠡至石室与越王刈草喂马,汲水灌花,夫人宫女,则洒扫阖庐之墓,勾践虽在石室之中,君臣夫妇,并不失礼。一日,吴王登台游赏,见勾践方食,范蠡跪于马粪之中,夫人立于侧席,顾谓君臣曰:“勾践君臣,虽在颠沛,犹不失礼,孤实怜之!”伯嚭自思前得越赂,未曾与谋,因奏王曰:“臣闻无德不酬,令王体好生之德,赦勾践君臣,岂土木之徒,而不思报乎?”吴王然之,将有赦越王之意。子胥闻之,忙进谏言:“勾践断不可赦!昔者桀囚成汤而不诛,纣囚文王而不杀,天道好还,转祸成福,桀反为成汤所诛,纣反为文王所灭,今囚勾践而赦也,祸之甚矣!”吴王犹豫不决,又延数月。子胥又谏:“速杀勾践!”吴王曰:“孤有小疾,且停数日,待疾愈然后处决!”

伯嚭闻知,密遣家人投石室报于勾践,令其速谋保身之策,遣人面蠡告之。蠡曰:“大王匆忧,臣夜观天象,越有二年失主之兆,过二十年将伯!吴有数年之兴,不过二十年,其国将亡,王能暂屈于目下,忍耻以事夫差,则此厄不日可出!”勾践曰:“君臣受辱如此,更忍耻何事?”蠡曰:“臣观夫差有妇人之仁,无丈夫之虑,王能因其疾笃,入朝问安,取其便粪而尝之,彼必见悯,此正归国之机会也!”勾践曰:“吾为千乘之君,岂能为人尝泄便乎?”蠡曰:“昔者西伯囚于羑里,忍辱而食子肉,古来欲成大事者,不矜细行,今越欲图恢复,若耻小节焉成大事?”勾践即日投伯嚭府中,欲求见吴王问安?伯嚭许之。遂引勾践入寝室,吴王曰:“勾践亦来见孤耶?”

勾践曰:“役臣久仰龙体,恨不能入朝,在东海曾事医师,颇明渔便,愿请王与臣尝之。”会王如厕,勾践遂取而尝焉!顾首起贺曰:“王之粪苦而酸,其疾不数日而愈。”王曰:“勾践仁人也!臣之事君,有肯尝粪者乎?尔暂处石室,待孤疾瘳,遣伊还国。”勾践再拜,归石室,复与夫人汲水洒扫如故。

数日,夫差之疾果愈,出朝谓君臣曰:“勾践仁人也!不可久役,孤将放之还国,有再谏者斩!”即日诏勾践君臣出石室,换衣冠赴宴。勾践得诏,欣然欲往。范蠡止之,即具辞表上谢,言不敢逃罪赴宴。夫差连遣使臣请之。勾践君臣不敢衣服,延颈入见。吴王忙召其衣冠,待以客位,愈加爱敬。时,子胥在旁见吴王忘仇待敌,甚是不忿,拂袖而出。伯嚭因谗之曰:“伍员无人臣之礼,傲慢朝廷。”夫差默怀于心,亦不出言,但令君臣畅饮。

酒至半酣,勾践越席曰:“臣本亡国囚俘,何辱大王降遇,今臣不揣庸陋,敢具一篇祝圣之词,为王诵之。”吴王览其词曰:皇帝在上,恩播阳春,其仁莫比,其德日新。威临四海,德服君臣。呜呼盛哉!上感大阳降福,翼足唯王延寿,万岁常保。吴国四海咸来,诸侯宾服。觞咏初升,永寿万福。

吴王览罢,喜不自胜,令勾践安于客馆。次日,送勾践归国,勾践拜谢出朝。子管人谏曰:“勾践内怀豺虎之心,外饰温恭之体,今王忘杀父之仇,纵迷天之罪,无异置毛于炎炭之上,投卵于岩谷之中,欲其无患,安可得乎?”吴王怒曰:“勾践虽居困厄,君臣尽道,夫妇相敬,不逾礼也;身为奴而妻为婢,各执贱役无怨言,是守职也;献帑藏宝物于吴无愠色,是不争也;寡人有疾亲尝泄便,是仁人也。有此四行,而必欲杀之,何不仁之甚耶?有诏在前,再谏者斩!幸无多言。”员曰:“越王四行,实为四饵”故饰外貌以感圣聪,大王不察而实信之,故臣不避死而谏也!”吴王曰:“孤意决矣!无容再陈。”子胥知其不可谏,遂退而出,称疾不朝。

次日,吴王赦勾践君臣返国,亲率文武饯于江口。吴王谓勾践曰:“吴与越乃兄弟之国,前者因失相爱,囚王三年,今日返国,幸毋蓄怨!”勾践拜曰:“臣乃万死之俘,蒙王不诛赐返,焉敢蓄怨?”胡曾先生《咏史诗》云:越王兵巳在山栖,岂望殊生出会稽,何事夫差无远虑,更开罗网放鲸鲵。

吴王送勾践登舟,相辞而别。越王归至浙水之上,见山川如故,花柳如新,与夫人叹曰:“孤已绝望宫阙,岂期今日得返国而奉祀乎?”言罢,相向而哭。文种知越王将至,率群臣与百姓,鼓舞来迎。越王归城,先谒宗庙,次拜陵寝,郊天祀地,安抚百姓。然后复位,君臣称贺,越王曰:“孤不德,以至如此,苟非相国及诸大夫之功,安能复位?”蠡曰:“此皆大王之福,非臣等之功也!但愿自今后,战竟自持,以图报怨,不忘石室之苦可也!”越王大悦。于是修葺城池宫殿,以文种治民,以范蠡治军旅,礼贤下士,敬老慈民,安堵如故。勾践日悬熊胆于座侧,每出入朝,必以舌尝其苦,又令近臣出入呼曰:“勾践尔忘会稽之耻耶?”勾践即应曰:“诺!不敢忘也!”于是,劳心苦思,梦寐在会稽之间,努力以图报怨。

时至炎暑,越王遣使入吴拜谢及贡细黄葛布,吴王欣然受之。自是,吴王全不以越为挂意,日信伯嚭之言,不纳伍员之言。问君臣曰:“孤承刀兵初急,欲建台榭,以备游观,卿等以何地可建?”伯嚭遂将吴都山川景致,画作一图,以献于吴王。欲知伯嚭献图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三回 吴王西子游八景 楚王礼聘孔仲尼

伯嚭献上图画曰:“吴都胜景,无如姑苏,王若重建姑苏台,令其高可望百里,宽可容六千人,何所不乐?”吴王然之,遂使入遍告列国,以求材木。早有人报于越王。范蠡奏曰:“此天将启灭吴兴越之端,大王此机不可失也!”越王曰:“何谓也?”蠡曰:“夫差内不勤政,外不忧敌,耽于声色,使吾国岁积军粮,日缮兵甲,待其荒淫已极,一举而灭吴,易在反掌矣!”王曰:“然!”范蠡又曰:“臣闻将有夺人之心者,必先投人之好,夫差筑台必得美材,王如采良木以奉吴,吴王必倾心悦我而不疑。”

越王大喜,遂使木工人山采高大之木二百余株,又选美女五十人。内有一美人名西施者,乃西海滨渔家之女,年方十四,娇媚无比,管弦音律无不赅备,越王见之,喜不自胜。即令木工将材木雕琢妆饰,修表令文种带人东吴奉献。文种领贡物浮江而至,来见吴王,曰:“寡君自蒙宥赦复国,每怀图报,恨邦徽土薄,无足称献。今闻大王重建姑苏,敬采良材二百余株,美女五十人,聊充备用,乞赐嘉纳万幸!”吴王鉴表,受其贡物,厚馈遣归。

吴王自得良材美女,更无疑于越,遂令王孙雄引三千工匠,重建姑苏之台。子胥退具谏表,次日呈上吴王。表曰:臣闻奢者祸之基,淫者殃之本,昔者桀筑夏台而国随亡,纣王建鹿台而身亦丧,此崇台丧国之明验也。况三代之季,皆由美色而倾,故夏因妹喜而亡,商以妲已而丧,周因褒姒遂至东迁,此又因色亡国之明鉴也。今王不度明德,外纵强越,内兴土木,殚费财力,资益寇仇,大为不可。且越人进贡财物,王自以为倾心慕德,臣切以为助桀为乱。伏愿大王罢台榭,远谗佞,黜美人,理国政,则社稷生民无疆之福,否则,臣陨首阶墀,甘心就戮,上既无愧于先王,下不见辱于强越,臣之肝胆披露,乞惟圣德,照臣愚悃,万死无恨。

吴王览罢子胥之表,情实违忤。吴王本欲加诛,因是先朝功臣,将纳其谏,又虑台榭不就,但含容受其谏表。子胥顿首而出。吴王召伯嚭商议,忽报:“列国闻吴与越和,遣使入贺!”伯嚭曰:“乘此机会,遣员往列国报聘,则此台可成!”

吴王大悦。次日,即以金帛,诏子胥往列国报聘。子胥心知是伯嚭之计,然君命不可违,谓太常被离曰:“主上惑伯嚭之说,重建台榭,吾出使列国,不能进谏,子可尽职进谏,勿陷君于不义!”被离受命,相辞而别。

吴王即令王孙雄引工匠建修台榭,务要宏壮秀丽,高可望三百里,宽可容六千人,台上雕梁画栋,对下金柱玉栏杆,四围尽植奇花异草,畜养珍禽怪兽,又引太湖水绕于台前,通舟往来,左有香水溪,右有百花洲,三秋九夏花香不绝,此台积三年之财,聚五年之力,方能有成就。离累谏吴王,被斩以示众!群臣皆惧,不敢复言。吴王日游姑苏之台,美女善歌舞者,数十人列于坐侧。时,西施独夺歌舞之魁,貌又冠诸妃之右,吴王取入后宫,甚加宠爱,仪制稍同后妃,日与西施宴游欢乐,群臣皆谏为不可,乱却宫苑,以使贵贱失序,夫差不悦。又令王孙雄于灵宕山筑西施台,开玩花池,辟采香径,凿碧泉井,建馆娃宫,遂挚西施,游于八景。

春日则令数十嫔妃,拥西施于前,自与伯嚭、奚斯并随于后,游于玩花池、采香径,五十步一亭,八十步一榭,逢亭便宴,遇榭便歌,四顾百花妍媚,夫差亲折其艳,插于西施之发曰:“子如日夜立于万葩丛下,孤不知花貌类子而子貌类于花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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