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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昭君艳史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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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裤绣靴,手捧皇后赐赍的琵琶,同着婉华,辞别元帝,退出朝门。早有随从人等牵过两匹绣鞍金勒,嘶风喷月的御赐名马,请两人乘坐。

昭君下欲上马,遥见回风、轻燕二人,抚着内监,在后宫最高了台之上,向下大哭,昭君不觉悲从中来,仰天长叹,泪如泉涌,左右恐其过于悲伤,扶他上马,匆匆而去。江文通恨赋中,有一段赋词,足以见昭君登程时之情形。其赋道:若夫明君去时,仰天太息。紫台稍远,关山无极。遥风忽起,白日西匿。陇雁少飞,代云寡色。望君王兮何期,终无绝兮异域。

昭君和婉华行了多日,将至边境,觉得眼前景色,大非昔比,耳中听的是朔风怒号,木叶萧萧,鼓角寒笳,声声悲壮。

目中所见的是尘沙扑面,日色无光,广漠沙场,一望无际。 昭君在马上伤心不已,只得将手中的琵琶,鼓奏一曲。随从之人听了皆心酸泪落。匈奴使者亦赞叹不止。

这日,将至玉门关,天色已晚,即在关内支起棚帐,权宿一宵,明日出关。

昭君向婉华叹息言道 :“一出此关,便非汉家疆界,此身永沉异域。愚姊拟修笺奏,以家族嘱托天子,贤妹以为如何?”

婉华点头道 :“所言甚然,长夜漫漫,睡不安枕,姊姊何不书写起来 。”

昭君取出笔砚,一挥前就。其书道:臣妾得备禁脔,方谓身依日月,死有余芳。而乃失意丹青,遂穷异域。诚得捐躯报主,何敢自爱,独惜国家黜陟之权,操诸贱工,南望阙廷,徒增忉怛耳。父母兄弟,乡愚无知,陛下幸少怜之。临笺涕泣,不知所云。

昭君修好笺奏,用锦币重重封固,择一个谨慎内监,命他将此书回朝,启奏天子,不必随同出关。内监唯唯应诺。到得次日,昭君、婉华,仍由随从人等,簇拥着竟出玉门关而去。

未知昭君到匈奴国中,如何情形,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七章 琵琶诉怨

话说昭君与婉华,并马出关,只见两峰高耸,峭壁千寻,其势岌岌,大有飞舞攫人之概。

昭君对婉华道 :“此关峻险异常,正天之所以限南北也。

你我既出此关,与父母之邦,已成永诀,故乡风物,惟有于梦寐中求之矣 。”

遂指前面高岭道 :“我当一登此岭 。”于是相偕而上,遥望关内,花光烂熳,如同锦绣;关外则一白无垠,如同积雪。

不禁叹道 :“昔人有出关诗道 :‘马后桃花马前雪,教人怎得不回头 。’眼前情景,怀诗中所言,丝毫无异,非身临其境,不能知也 。”

即命置酒岭头,与婉华相对畅饮,饮时复遍觞从者。酒酣耳热,取琵琶奏出塞外之曲,声调悲凉,众人一齐泪下,不忍再听。 昭君放下琵琶,起身叹道 :“回肠寸断,有美酒佳肴,不能下咽矣 。”

婉华劝道 :“姊姊前程远大,来日方长,此去宣扬汉家威德,使单于向化,永息烽火之警,名垂青史,为千古蛾眉生色。

比较身留汉土,宠冠后宫,没世无闻,草木同芜,其得失相悬,何异霄壤?安用如此忧泣 。”

昭君闻言,点头叹息,忍怨含泪,起程越岭而进。行了数 日,已过漠北,行入匈奴国境。前驱的使者,早已驰归报知。

单于闻知汉朝公主驾到,不胜惊喜。使者又盛称汉公主为天仙下凡,人世之间,殆无其匹,休说我国没人能及,便是汉朝,也不能得第二人了。

单子听了,更加欣悦,即命左贤王以下,率众远迎,并召各部酋长,置酒大会,择日行亲迎之礼。

到了吉期,香浓安息,烛爇金莲,虽则夷狄之俗,与中国大异,亦有一番繁华热闹的气象。婚礼既毕,单于与昭君同入寝宫,行命卺之礼。华筵方启,宝扇初张,细看昭君,果然天姿国色,盖世无双,不禁狂喜,便欲屏退宫女,共入鸾衾。

忽见公主面有泪痕,心下大惊,疑其思念君亲,故尔如此。

遂安慰道 :“公主想因远适异国,不免有故乡之思,然我国风俗制度,虽不如汉家富贵荣华,亦不弱于汉宫,白当竭力侍奉公主,不必忧也 。”

昭君正色不语,婉华从旁代答道 :“公主奉汉帝命,离乡背井,远嫁单于,本为合两国之好,今与单于约:能以礼服事汉家,勿以一矢一卒,拦入汉家边境,则公主既嫁单于,自当奉事衣裳,尽夫妇之乐;否则,誓死不失身也 。”

单于笑道 :“既已和亲,服事汉家,乃是当然之事。公主若不能信我,我当折箭为誓,永无反悔 。”

遂即取过一箭,折为两截道 :“若负公主,侵犯汉家,有如此箭 。”

原来匈奴国俗,凡折箭为誓之后,至死不敢背盟。

昭君见单于立誓,始收汨谢道 :“得单于如此推诚,贱妾虽死不朽矣 。”乃欣然就寝。

自此之后,单于谨事汉朝,历二十年之久,不侵犯边界,皆昭君之力也。昭君在匈奴国中,虽得国大恭敬承侍,单于十 分相爱,但风景不殊,礼制有异,心中终觉忧闷,赖有婉华终日相伴,寸步不离,得以少解愁怀。满月之后,昭君即劝单于,纳婉华为侧妃,从此以后,两人更是形影相依,愈无隔阂了。

这日,婉华因在自己幕中有事,昭君独自一人坐着,想起远适异域,父母不能见面,终身未卜如何,不觉怨从中来,取过琵琶,自鼓一曲道:我本汉家子,将适单于庭。

辞诀未及终,前驱已抗旌。

仆御涕流离,辕马悲且鸣。

哀郁伤五内,泣泪湿朱缨。

行行日已远,遂造匈奴城。

延我于穹庐,加我阏氏名。

殊类非所安,虽贵非所荣。

无端见凌辱,对之惭且惊。

杀身良不易,默默以苟生。

苟生亦何卿,积思常愤盈。

愿假飞鸿翼,乘之以遐征。

昔为匣中玉,今为粪上英。

朝华不足欢,甘与秋草并。

传语后世人,远嫁难为情。

昭君在琵琶之中,诉出哀怨。却好婉华前来,听了这哀怨之音,凄凉之调,也感动身世之悲,泪下如雨。又恐添昭君哀思,只得忍泪相劝。两人对泣多时,方才止悲。

未知后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八章 青冢流芳

话说昭君与婉华,在匈奴国中,单于备加敬礼,不敢怠慢,真是先意承旨,虽儿女之事父母,亦无其恭敬。因见昭君常有不悦之色,知其思念故乡,遂于平城之北,仿汉宫制度,建筑宫殿,金阶玉槛,画栋珠帘,院落沉沉,庭闱叠叠。移昭君、婉华,居住于此。

光阴迅疾,不知不觉已历二十余年,昭君所生一子二女,均已长成。婉华却一无所出。单于秉性好武,远出畋猎,率以为常。这日单于又复出外畋猎,昭君与婉华正在闲谈消遣,忽见宫女惊惶报道 :“单于自白山游猎而回,忽得暴疾,今车驾已至 。”

昭君、婉华,忙迎接入内,拥至衾中。单于已不能言语。

昭君夫妇之间,虽不十分恩爱,但单于凡事顺从,一无违拗,况已生男育女,一旦睹此景象,不禁伤心落泪。其时所生子女,亦来问疾。昭君见了陡然记起一事,忙将子女挥退,急得面如土色。 婉华忙上前宽慰道 :“生死大数,徒急无益,姊姊要保重。”昭君道 :“非也。我之所忧,乃匈奴之国俗。单于不起,愚姊何能作那禽兽之事?”

婉华为昭君提醒,方才记起匈奴国俗,单于死后,阏氏尚在,其子继位,即妻其母,仍为阏氏。子死孙继,亦复如是。 必阏氏死后,始得另娶。

婉华念及此事,亦无良策,只得说道 :“此时且勿过虑。

单于设有不测,世子乃姊姊亲生,或能变弃国俗,不以非礼之举,加诸生母,亦未可知 。”

昭君摇头道 :“平日我与世子,谈及中国礼俗,世子似有不愿听闻之状,欲其变弃胡俗,必不能够,我久欲一死。未得其便,今有此事,死期至矣 。”

正在谈论,忽报单于溘逝。昭君、婉华,不免大哭一回。

世子因群臣之请,即日嗣位。

昭君俟单于棺殓既毕,召世子入内问道 :“汝虽匈奴之种,究为我亲生之子,今汝父已死,汝愿从胡俗,还是愿从汉俗?”

世子闻言,沉吟一会,方才答道 :“儿为胡人,自然该从胡俗 。”

昭君长叹一声道 :“汝志既定,我亦不能勉强,惟须待汝父入土之后,方能遂汝之愿 。”肚子应诺而出。

婉华从屏后出外道 :“世子为姊姊亲生之子,何不痛斥一番,使之改变国俗呢?”昭君道 :“其志已定,责之亦复无用。

况我正可借此一事,了我一生,以毕我事 。”

昭君此后,遂不复提及这事。婉华知他死志已决,亦不相劝。

到得晚间,微闻昭君房中似有呻吟之声,婉华急往看视,昭君已仰药而死,睡在床上,颜色如生,芳香四溢。

婉华抚尸痛哭,世子亦奔入寝宫,触动天性,顿足号啕。

两个女儿更是悲啼欲绝,哭泣多时,方议用汉俗典礼,以金宝珠玉等,从厚含殓。且以阏氏殉单于死,欲举柩合葬。

婉华向世子言道 :“汝母生时,曾与我言,死后必别营一冢,与汉土相近,以遂其志。汝安可违背其言?” 世子乃从婉华之言,先葬单于,然后择一与汉土相近之地,再葬昭君。婉华抚墓流泪,想那一代佳人,身葬异乡,倍觉凄凉。

但昭君出塞,亦是流芳千古之事,虽青冢草生,芳魂不绝,长留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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