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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洪秀全演义

35 万字 · 约 16 小时 36 分钟 · 11 / 44

会员可开白话

却自认为新亮。曾国藩见他如此说,便问他视自己何如?林翼却是笑而不答。其自负如此。及至洪秀全大军进伐湖南,胡林翼正在家居。那一日往访故人罗泽南,亦是湖南人氏,号罗山。为人勇敢,且饶有胆略。那时听得林翼到访,便迎进里面坐定。寒暄几句。林翼见案上罗列书籍,随信手取来一看,却是兵法七册,草庐经略等书。林翼笑道:“罗公业此则甚?”泽南答道:“今天下纷乱,正吾人进身之时。虽一知半解,或从这里博一个功名,也未可定。”林翼笑道:“罗公乃高明之士,何所见不广耶?这等兵书,只可在一千年前欺弄无知之徒,今时却是用不着了。”泽南便道:“昨曾老赐弟一函,劝弟多读兵书,将来有个用处;今老兄反说用不着,小弟实在不明。”林翼道:“曾老懂得甚事!若是临法帖,说诗律,他还有点能耐。老兄试想,近来枪炮何等利害,料不是古老成法,可能取胜;其中或不无可行,究不足为训。但得将校勇敢,军人用命,便是节制之师;器械精良,准头命中,即是战胜之品;为将的随机应变,身先士卒,赏罚无私,自是将才。何苦研究古法。且谈兵法的动说先贤诸葛亮,试问诸葛亮又读的那些兵书?岂不是混闹的。”说罢,随把那兵书掷回案上。罗泽南道:“足下说的,自是名论,令小弟佩服。只近来听说曾老,欲谒抚军张公,要兴办团练,以卫梓里。曾致意小弟将来到他那里,好助他一臂,足下以为何如?”胡林翼道:“此足下之事,某本不宜说及。只办大事的人,须精明强干,才足以服从。曾公外局,还是一个恂恂儒者,惟心地上吗?”那胡林翼说到这里,往下就不说了,急得罗泽南摸不着头脑。便问道:“究竟他心地上却是怎的?”林翼道:“自悔失言。现承明问,怎不得不说:他对人本有一个谦恭的气象,笼络人才,他自然有的本领;奈心地里没一点才干,且好用才,而又好忌才。若在他的手里,早是能征惯战的人,他却可以认为生死交;若要谋个出身,恐上不过三司,下不过府县,始终要受他节制,他才得安乐。倘要求到督抚的地位,除非离了他手下。总之,不愿他人的声价,出他头上,却是的确的了。”罗泽南这里听得,心上觉有些不悦。便答道:“这样看来,曾老是个忌才害贤的人物了?”胡林翼道:“这样说来,又有些奇处。他是一个好名矫饰的人,害贤的事他却断断干不出。他拿一个老前辈的气象待人,是谦虚不过的,人却不敢把他来怠慢。只他遇着才干的人,总不愿声价出他之右,自然要笼络到他的手里,毕生要听他的使用;倘或笼络不来,他就有点不妥,这是方才说过的了。”泽南听罢,点头答两声是,究竟心上还不以为然。林翼又说道:“他现时要办通省团练,又恐有志之士不能招徕,曾到抚军那里,设法求朝上降一道谕旨,使他办理,好拿着谕旨来压服同人。只是丈夫贵自立,若不是遇着大本领的人,胡某断不愿甘居人下。”罗泽南默然不答。胡林翼早知他不甚赞成自己议论,便说些闲话,辞了出来,望宅子里回去。

到半路上,忽前途一人呼道:“咏翁往那里去?”胡林翼举头一望,不是别人,却是郭意诚。急上前答道:“连日无事,因往罗山处坐了片时。谁想回到这里,却遇老兄。老兄今欲何往?”意诚道:“无事出外游玩,正要回家去。看那一旁有一座亭子,我们可到这里坐坐。”说罢,便携手到亭子里,在石磴上分坐已定。意诚道:“足下到罗山那里,究有何事?”林翼道:“别无他故,不过闲谈而已。”随把和罗山谈论曾氏的说话,说了一遍。意诚道:“足下差矣。曾老虽没甚才干,庸庸厚福,将来必至台阁将相的地位。且有这般外局,彼此都为大事,足下休要中伤他才好。”胡林翼道:“小弟那有不知。只这些人,胡某誓不同事也。”意诚道:“诚如足下之言。曾老亦曾有书召弟,他恐权柄不专,曾面谒抚军,要请代奏:给发谕旨,然后举行。弟亦颇不以为然。足下与他分道扬镳,好是好极,只有二句话,请兄牢记:曾老才不及足下之才;足下福不及曾老之福。请记此言,后来当必有验。”林翼听罢,沉吟半晌,随又说道:“公言是也。只我辈但求事功,何论福命。”说罢,便握手而别,各自回去,不在话下。

且说张亮基,自从领得谕旨,要劝谕各绅倡办团练。这时石达开正沿江而上;洪军又遣兵分攻新甯、甯远、新田等处。石达开又已过道江,下永州,直取祁阳,势如破竹。湖南省内迤南一带已雪片文书告急。湖南本属内地,兵力向来单簿。此时张亮基好生著急。几番劝谕曾国藩办团。奈曾国藩要得了谕旨,然后兴办。

原来曾国藩,乃湘谭人氏,号涤生。素性拘迂,不论怎么事情他遇着时,倒要显出自己道学的气象。常把忠臣孝子四个字,挂在口头里,他同父的兄弟五人,国藩居长,其次国璜,又次国华,又次国葆,又次国荃,国荃别号沅甫。那兄弟五人,就算国荃有本领。国藩早年得志,是从三甲进士,翰林院检讨出身。他常恐各弟出他头上,常说道双亲年迈,诸弟倒要在家奉养,休要出身仕进,勿离了父母膝下才好。说到这里时,又恐各弟见他既说这话,自己反要出身做官,觉不好意思,便又说道:“我不幸列了仕途,苦不能似诸弟常常侍奉父母,心上还自抱歉。惟有每天寄书一通回乡,问问父母安好,就罢了。”内中各弟,惟国荃最知他的心事,只碍着一个兄长,不好多言,却只得由他而已。那曾国藩虽然外局有这般道学,惟心性里却实在风流少年:尝眷恋一土妓,唤做春燕,暮去朝来,已非一日,早有个白首之盟。曾有一联赠春燕。联道:报道一声春去也,似曾相识燕归来。后来因不知从那处,染一个癣癞之疾,就嫌春燕身子不净,只道从她身上沾染得来的。因此就和春燕绝交。春燕忿甚,遂至自尽。自此之后,那癣来得好生利害:在隆冬时,犹自可;若在春夏之交,就浑身发作起来了。这时自忖身为官宦,有这恶疾,很不好看。就托称这癣是自幼生来的:因老娘产下他时,梦一条巨蟒入屋,因此生得浑生似鳞的一般。世人听说,因他后来做了大官,也有信他的;独是鳞的原是鳞,癣的原是癣。鳞是没有发作的。讳癣为鳞,岂不可笑。只是他在京当翰林时,酒食戏游上,倒巴结得几个王公大臣,所以那年大考,就得了一个二等第二名,升了翰林院侍讲。不上数年,竟升到一个侍郎地位。

当洪秀全进兵湖南的时候,正在丁忧,居乡守制。他把个谦恭的容貌,乡籍间倒传一个名誉,况且又是一个大绅,办理团练这点事不用他,更有谁人?其后张亮基因他要领得谕旨,然后开办,只得奏到北京那里,求咸丰帝颁发谕旨下来。果然六百里加紧,十来天上下时光,就降下了一道谕旨:着湖南巡抚张亮基转到在籍待郎曾国藩,倡办团练,以卫桑梓。那张亮基接谕之后,便即行通知曾国藩去。国藩这时因谕旨已经到了,洪军又压境,自不能不办。只自忖兹事体大,自己本身又没有什么才干,只要靠人扶助。方自筹度间,忽守门的拿一个名刺传进来,却是郭意诚姻家,到来相见。

原来郭意诚与曾国藩本是一个姻亲,平日又是意气相投的。国藩见他素有才略,这会正合靠着他,今他先自到来,正中其意。急忙引进里面,分坐后,国藩道:“姻丈驾到舍下,必有见教。”意诚道:“怎么说。姻翁这会有个为国建功立业的机会,特地到来贺喜。”国藩道:“姻翁这话,想是为奉旨办团的事。只姻翁如何早已知道?”意诚道:“今儿正在抚辕里出来,是抚军张公说来的。现在军临境上,统宜早些筹策才是。”国藩道,“现在正要寻姻翁商议,寻个相助之人。”意诚道:“君家兄弟皆卓荦不凡,正合用着。寻人实在不难。”国藩道:“某实不愿兄弟离家,使高堂缺人奉养也。”意诚听了,点头说一声是;随又说道:“罗公泽南,是姻兄向来赏识的,怎地却忘记了?”国藩道:“一罗泽南,恐不足济事。弟意欲商请胡咏芝,姻翁以为何如?”意诚道:“咏芝自待甚高,恐不为足下用也。”国藩道:“是亦难怪。但上为朝廷,下为桑梓,何故芥蒂?然则就烦姻翁指示一切,意下如何?”意诚道:“弟素性疏懒,不能任事。除罗山而外,所见骁勇可恃用者,莫如塔齐布、杨载福两人。姻兄若得此两人为辅,自不难成功也。”国藩听得大喜。说道:“姻翁此来,益弟不少。日后有事,再当奉教。”意诚谦逊一番而别。

国藩自郭意诚去后,一面修书致罗泽南、杨载福、塔齐布三人,说明奉旨兴办团练,求他相助的意思。那三人原是一勇之夫,自接得曾国藩的书信,那懂得民族的大道理!只当有一个侍郎肯抬举他,好不欢喜。都不约而同,先后到曾国藩宅子里,听候差使。国藩一一安慰。就借公局作团练办公的地方,募集乡勇五千人,分为五队。即令罗泽南、塔齐布、杨载福三人,各统一路;自己却统中队;只有一队,还欠管带之人。次弟曾国璜进道:“各胞弟皆具进身之志,饶有胆略;且相随兄长左右,一可以相助,二来又得兄长随时指点,原是不错。却皆弃而不用,何也?”国藩道:“愚兄忝在仕途,自以受朝上深恩,故不得不竭力图报,别家庭而缺定省,非我志也。今又使各弟同去,高堂垂耄,还有靠何人?反使愚兄益滋罪矣。”国璜道:“弟不才,不能宣力国家。若是侍奉高堂,准可勉力;其余三弟择一而用,未尝不可。且移孝作忠,又何碍于天伦?愿兄长思之。”国藩听得此话,实觉无言可答。沉吟少顷,只得勉强答道:“弟言亦是。但兵凶战危,有何佳境?不知三弟中,有谁人愿去?”说犹未了,只听得国华、国葆、国荃齐应道:“弟等皆愿往不辞。”国藩一听,觉得三弟皆愿同去,不知处置那一个才好。又想一会,说道:“九弟沅甫,尚须读书;处事恒有沉毅之气,可随余往。余外就烦两弟,日侍高堂,晨昏无缺,以赎愚兄离家不孝之罪可也。”说罢,各弟皆默然不应。国藩便带国葆同去,使他自统一路。不上数天,团练已经成事。所有器械,都由官家给发,陆续打点粮台。先把成军情形,详报张亮基,日日训练,以候战事。管教:共振军声,翻倒湘江成血海;警来噩耗,竟催天将陨长城。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洪宣娇痛哭萧朝贵 钱东平大破曾国藩

话说曾国藩奉旨兴办团练,次第成军,由塔齐布、罗泽南、杨载福、曾国葆,分军统率,规模井然。巡抚张亮基,便据情奏报北京,不在话下。且说石达开前部已到祁阳。张亮基知衡州紧急,立把衙里公事,嘱托藩、臬两司,代拆代行;随用胡林翼为参谋,亲自引军来救衡州。一面致书曾国藩,明引团练军策应。于是两路大兵,直奔衡州而来。石达开闻报,忙到中军,与洪秀全、钱江商议进战。此时秀全恰会著客。原来胡以晃遗书,荐一人来归,洪秀全即令唤入。只见那人生得威风凛凛,气象堂堂,约三十上下年纪,见了秀全,一揖就坐。

你道那人是谁?原来就是陈玉成,湖北麻城县人。自幼父母亡过,学得浑身武艺,最精不过是枪法,能于百步内百发百中。向在湘、桂之间,散放布粟,远近皆闻其名。秀全到广西时,早听得他的名字,这回相见,自然大喜。便道:“素仰兄弟大名,如雷贯耳。今得相遇,足慰平生。”陈玉成道:“莽夫不识大体。倘蒙不弃,早晚执鞭随蹬,稍尽犬马之劳,实为万幸。”秀全道:“雄才不愿终老牖下。何况亡国已久,正该图个光复;某不自量力,为天下倡,但得兄弟们同心协力,此不特某一人之幸也。”陈玉成听言谦让。正谈论间,忽报石达开到。秀全暂令陈玉成退下,让石达开进来。秀全道:“石兄弟独自到此,必有事故。”达开便把张亮基、曾国藩两路兴兵来援衡州的事情,说了一遍。钱江先答道:“曾国藩不打紧,只他手下一人,名唤罗泽南;张亮基军里一人,唤做胡林翼,都是文武足备的,贤弟未可轻敌。今且前进,某当另派勇将来助兄弟也。”说罢,便即唤李秀成道:“素知兄弟能谋善战,且向在石军营里。今可到石兄弟军前,以备策应,某随后自有计也。”李秀成领令而行。秀全又向石达开道:“兄弟多识此间豪杰。今胡以晃荐陈玉成到此,兄弟曾识其人否?”达开道:“某闻之久矣,只未识其面。此人向在广西濒海一带,散放布粟,人人畏服。实江湖上有名人物。既然到此,某愿与他相见。”秀全便邀陈玉成进来,告以达开愿见之意。陈玉成听说,即上前向石达开声喏!达开急回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素仰大名,幸会幸会!”陈玉成急答道:“小弟有何本领,要劳将军过奖!”达开谦逊一会,随对秀全道:“弟视陈兄弟气概,胜弟十倍。今前军正需用人,愿请陈兄弟到营里相助。倘蒙允许,弟所赖者不浅也。”洪秀全从之。便令陈玉成与李秀成,随石达开往前军去。三人别过秀全、钱江而行,一面伸明号令,直取衡州。

这时曾国藩团练军已到,钱江又恐初进湘省,防失锐气,便再令萧朝贵、杨辅清引五千人,接应将来。随后,钱江又率大队继进。早有细作报知张亮基,张便和曾国藩商议道:“洪军全军到此,声势甚大。此行恐先挫锐气,则必至两湖震动,计不如坚守为上。”国藩道:“某亦谓然。但朝廷付任于某等两人,若并不能一战,恐洪军更分掠各郡,旁入江西,四面紧急,将不能收拾,却又如何是好?”胡林翼道:“某所虑者:众寡不敌耳!今番为湖南第一次战事,不可不慎。某闻杨秀清以不得主之故,常怀怨望;不如遣人,间道入广西,散布谣言:称洪秀全不与杨秀清共进湖南,使之孤军留守,实修怨而欲陷秀清于死地;秀清必闻而生疑。然后,我坚守衡州,以待其变;一面增募军兵,并加紧飞调湖北各军,以资调遣,较为上策。”罗泽南道:“胡公言之甚善。但广西所以致败,全在将不知兵。洪军乌合之众,不足为虑,以我训练之师,准可一战。以弟愚见,不如两策俱行:一面遣人入广西行咏芝之计;一面与他开战,何必多虑?”胡林翼争道:“以江忠源之谋,向荣之勇,先后损兵折将,望风披靡。洪军中料多能事之人,不得谓乌合之众。兵法说得好:‘知已知彼,百战百胜。’某不才,愿公等思之。”张亮基听罢,便请曾国藩决议。那曾国藩又素信罗泽南的,便道:“罗山之计甚高。且洪氏大势已成,不宜再令养成锐气,速战为是。”遂决依罗泽南之计而行。先遣人入广西行事;随令曾国葆引军助守衡州,余外都候石达开接战。且说石达开已准备攻取衡州。忽报萧朝贵、杨辅清领军到,便大会诸将商议。李秀成道:“钱先生力赞胡林翼与罗泽南,料不是等闲之辈,本不宜轻敌。但清军如先调合湖北各路,以厚军力;再令江西分兵策应,复令向荣、江忠源等,攻杨秀清,以牵制洪哥哥大军,这样实费筹画。今彼见不及此,而恃才轻于一战,其心骄矣。吾因其骄而用之,如此如此,可以破曾国藩也。”石达开便令各军退十里下寨。洪秀全听得这个消息,一惊非小,忙召钱江问个细底。钱江道:“有李秀成在,料能忖度军情。且张亮基等与赛尚阿不同,最宜谨慎,但恐向荣等乘机伏杨秀清之后,于我大碍,我一发与李秀成相应,大军暂缓前进;另派韦昌辉、李世贤统军在后,以照应杨秀清可也。”洪秀全一一从之。这时曾国藩听得达开已退;洪军又不进,不知何故。正自踌躇,胡林翼道:“彼军人数三倍于我。忽然退去,恐有计也。”国藩道:“大约因胡兄弟这条计在广西散布流言;或因杨秀清有了变,故洪军急于打回耳。自当追之,不宜失此机会。”帐里诸将都觉此言有理。只要胡林翼不信入广西的人,有这般神速。只是石达开纵然退兵诱敌,洪秀全又何以中途不进,好生诡异,因此沉吟不语。团军各统领皆主速宜追赶。曾国藩便令杨载福,张亮基便令副将王兴国,各引前队先进;随后张亮基、曾国藩各引前军赶来。只见前面山林之内,都是洪军旗帜。胡林翼急道:“洪军人马既离此不远,曾国藩团练军又不知胜负,不如暂缓进兵,以观动静。”张亮基亦以为然,便飞令王兴国勿进。忽然探马报道:“洪军已分遣水军苏招生、陆顺德两将,沿湘江直攻衡州府去也。”张亮基听得,便欲回救衡州。胡林翼谏道:“若此反受牵制矣。府城尚有曾国葆一军助守,未必遽行失陷。不如调兵断彼水军来路,较为上策。”张亮基听说有理,随差人报知曾国藩。

原来曾国藩望见洪军旗帜,只道是洪秀全疑兵之计,死命追去。忽听得衡州府城被洪氏水军攻击,便拨塔齐布回救府城。此时石达开知曾军移动,一面令罗大纲、陈玉成直攻曾国藩,留李秀成、萧朝贵牵制张亮基;自己亲护舟师前进。分拨既定,陈玉成先出,罗大纲继进,分两路直取曾营。

那时曾军正在移动,陈、罗二将已卷地拥来。还亏罗泽南有些主意:号令三军,坚持不动。无奈洪军中陈、罗二将,来势太猛;罗泽南支撑不住,反困在垓心;又因寡众不敌,左冲右突,不能得脱。正在危急之际,忽然北路上一枝军杀入,罗大纲前营纷纷退后,直透重围,救出罗泽南。众视之,乃杨载福军也。泽南道:“曾公现在那里?”杨载福道:“曾公已退出后路。敌兵势大,不宜恋战。”便会合杀将出来,犹望张亮基一军救应。谁想张亮基拨陈坤修一军,往截洪氏水兵,都被石达开杀退。张亮基各路俱败,早忙了手脚。胡林翼道:“现在四面皆危,这里又受牵制。不如将计就计,请公假作移营,往援曾军之状;彼见我兵动,必锐意赶来,某却如此如此,可以止洪军也。”张亮基从之,急领各营望曾军接应前来。胡林翼便先令一军埋?伏,自己仍作退状。那萧朝贵听得,即请进兵。李秀成道:“彼去得整暇,恐非真退。切勿误追。”萧朝贵大呼道:“各人皆立大功,岂进湖南后,我辈遂为木偶耶?”便不听李秀成之谏。秀成再止道:“石哥哥在此,诸事尚多从我,你何故违令?”萧朝贵道:“我从洪哥哥出入患难之中,那有你来?你今日立过多少功劳,却来傲我?我却不依!”说罢,便领本部奋勇赶来。李秀成无奈,只得随后照应,以防伏兵。

当下萧朝贵见张亮基和胡林翼,走得不远,越加驰军疾进;不想林内一枝伏兵杀出,枪声响处,弹如雨下,李秀成觉得,正要杀散伏军,奈离得太远,救之不及。呜呼不幸,一颗弹于飞下来,正中萧朝贵脑袋上,登时跌落马下没了。李秀成大怒,挥兵直截过来,把数百伏军杀个寸草不留。胡林翼欲回救时,已是无及。秀成即令把萧朝贵尸首扛回军中。便统本部及萧朝贵部兵大队,杀将进去。那洪宣娇在营里听得丈夫已殁,不觉眼中流泪,心中大愤。随引一队女兵,跟随李秀成而进。部将郜云官问秀成道:“哥哥前不欲朝贵追,今番却自来追,何也?”秀成道:“前不欲追者,惧伏军耳。今伏兵已过,吾何惧哉!”便会合各路,与罗大纲、陈玉成、洪宣娇分头赶来。张、曾两军那还有心恋战,只顾死命而逃。李秀成追杀二十余里,看天时将晚,始传令收军;洪宣娇独进,追至胡林翼后路,立杀数十人而回。这一场恶战,杀得张、曾两军,人人胆落,遗下尸首,及获得辎重器械无数。随与石达开会合,秀成便令舟师退后。石达开道:“舟师正自得手,何故便退?”秀成道:“舟师先进,所以诱敌耳。孤军不行险地,况在夜里乎?”达开深服其论,即传令收兵,达开道:“今日仗兄弟之谋,全军大胜,可惜萧朝贵不听号令,以至于此;今后失一栋梁矣。”洪宣娇听得,更感触起来,放声大哭。各人安慰了一会,回到营里。达开便把胜仗情形,及萧朝贵因何致死,报到洪秀全军里。

秀全初时听得大胜,正自欢喜;后来又听得萧朝贵不听李秀成之劝谏,以至阵亡,遂放声大哭道:“朝贵兄弟与某等论交于患难之中。正欲同心戮力,共谋光复,不竟朝贵竟先我而亡。今后吾折一臂矣!哀哉朝贵,痛哉朝贵。”哭了一会,各人都为劝慰,秀全方才收泪。便与钱江商议进兵。钱江道:“前军一胜,湘人胆落矣。乘此进兵,正合时矣。”便督大队人马前进,到时,已见石达开、李秀成出迎。秀全先赞秀成战胜之功,随问起萧朝贵死事。石达开先将朝贵不听号令,以致中计的原故说明,秀全为之摇首叹息。李秀成即进道:“大王与诸将,皆出生入死之兄弟,既著声望,又负勋劳;秀成以陇亩匹夫,骤司军令,宜乎众人之不服也。今至损折国家栋梁,实由于此。自此愿退居士卒之列,以听驱策,再不敢居上位,以误军情也。”洪秀全急执秀成之手说道:“皆是吾不明之故。因爱惜兄弟,故为叹息,愿卿勿以芥蒂生嫌。”秀成道:“弟以庸才,荷蒙不弃,久欲同心协力,上雪人民之恨,下报兄弟之仇,那有芥蒂生嫌的道理?”各人听得,无不感动。随议厚恤萧朝贵。钱江道:“现在只得以厚礼葬之。待国基既立,然后追赠封官便是。”洪秀全从之。钱江道:“今后彼军既败,必飞调长沙各路接应,而分道求救于江西。我宜先发制人。”便令林彩新领五千人,及部将十员,从间道先取醴陵;随令赖文龙、古隆贤,各领三千人,分取攸县及耒阳两县。并嘱咐道:“这三路是江西来路,幸彼军无兵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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