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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洪秀全演义

35 万字 · 约 16 小时 36 分钟 · 2 / 44

会员可开白话

立即迎接入内。林则徐道:“先生不弃,辱临敝署,不特本部堂之幸,实两广人民之幸也!”钱江道:“小可钱江,有什么才力,偏劳大人错爱。但得侍教左右,敢不尽心竭力以图报!”林则徐听罢,喜个不住。又谈些时务,见钱江不假思索,口若悬河,十分叹服。侍役倒上两盅茶,二人茶罢,则徐便令侍役送钱江到书房里去。看官记着,自此钱江便在总督衙里办事了!巨说此时海禁初开,洋货运进内地,日多一日,以洋务起家的很是不少。就中单说一家字号,名唤怡和。这“怡和行”三个字,妇孺通知,算得岭南天字第一家的字号!那行里东主,姓伍,别号紫垣,生得机警不过,本是个市廛班首。所有外商运来的货物,大半由他怡和居奇。且外商初到,识不得内地情形,一切价目,皆由该商订定。因此年年获利,积富至一千万有余!内中货物以鸦片为大宗,都是通商条约里载得很明白的。怎奈林则徐虽知得爱民,还不懂得通商则例,以为鸦片是害人东西,便把那鸦片当作仇人一般,把洋商恨得要不的。追本求源,于是想严查鸦片,禁止入口。将发售鸦片的大行店尽行法办,那怕华商不畏惧?好歹没人代售鸦片,岂不是不禁自绝,还胜过和外人交涉?想罢,就失把个怡和行东主伍商查办起来了!可巧那案情落在钱江手里。钱江暗忖道:“林公意思,定要把伍商重办。但按通商条约,本来办不得伍商。这个商千万家财,若由钱某手里出脱了这一个人,他便感恩无地,那时要与他同谋大事,那有不从?”想了一想,早定了个主意,故意把案情延缓了数天。

这时伍商的家人正在日日奔走官衙。走衙门拍马屁的,又纷纷到恰和行里寻着管事的人,你也说有什么门路,我也说有什么门路,还有一班就把钱江的名字说将出来。试想钱江是个总督特地聘用的人员,那个不信他好情面?那伍商的家人,自然要上天钻地,找个门径来交结钱江。

那一夜初更时分,钱江还靠在案上观书,忽见一人徘扉而入,乃是花县张令幕里同事的朱少农。背后随着一人,年近五旬,面貌却不认得,钱江急忙起迎让坐。朱少农指着那人说道:“此敝友是富商伍紫垣的管家潘亮臣也!伍氏为鸦片案情,见恶于大府,非先生不能援手。所以托弟作介绍,投谒先生。”钱江道:“伍君罪不至死,但恐林帅盛怒之下,无从下手耳!”潘亮臣道:“先生既知敝友罪不至死,先生宁忍坐视?倘能超豁他一命,愿以黄金万两为寿!希望救他则个。”钱江怒道:“某虽不才,岂为金钱作人牛马?足下乃以此傲人耶!”朱少农急谢道:“愚夫不识轻重,冒犯先生。”钱江道:“某平生好救人,不好杀人,待林帅怒少平,有可效力之处,当为伍君出脱,不劳悬念也!”二人大喜,便拜谢而别。

管教:英雄弄计,枉教青眼气豪商;官吏交谗,竟被黄堂陷志士。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发伊犁钱东平充军 入广西洪秀全传道

话说朱少农、潘亮臣见钱江已经应允,即拜谢而出。潘亮臣一路上想着钱江的豪气,不较金钱,更自赞叹不已!回到恰和行里,先致谢过朱少农,便把这一条门径,一头报知伍紫垣;一头安慰伍氏家人。静候好音,不在话下。

且说钱江自从朱少农、潘亮臣去后,一发定了主意,专要解脱伍紫垣。

那一日因事谒见林则徐,则徐便问伍氏的案情怎的办法?钱江答道:“以大人势力,杀一个商人,有甚难处?但恐条约上说不去,反动了两国干戈,倒又不好!小可为此怀疑未决。”则徐道:“先生差矣!万乘之国,不为匹夫兴兵;谁为杀一商人,却要劳动干戈。就使外人兴兵到来,我岂不能抵敌耶?”钱江道:“大人见的很是!但外人最重商务,只怕外人为保护商务起见,倒不能不争这一点气。再者外人近来新式战具甚多,筹防也非易事。到那时恐朝廷降一张谕旨,责大人擅开边衅,又将奈何?”则徐道:“鸦片之患,害人不浅!若能保奸商除去,虽死何憾!”钱江道:“如此大人之误有三。”则徐道:“先生说某三误,其说安在?”钱江道:“大人贵任制使,却与一个商人拼死生,是犹以美玉碰顽石,且大人既死,再不能替国家出力了,国家就少一位良臣,其误一也;大人办了一个商人,却因外国责言,被朝廷降罪,落得好商借口,使后来贩运鸦片的更无忌惮,其误二也;除了一个奸商,而鸦片不能杜绝,恐后来督抚皆以大人作殷鉴,从此鸦片再无拟禁之人,其误三也。小可与伍商素昧生平,只碍着只等曲折,因此不避嫌疑,为大人陈之。望大人参酌而行!”这一席话,说得则徐悚然。便改容问道:“先生说来,很有道理,某深佩服!但不知先生主见若何?”钱江道:“擅拿不能擅放。不如以好商图利害民,改流三千里,然后把鸦片如何害民的道理,晓谕人民,免人民受累,岂不两全其美!”林则徐听了,点头称善!当下钱江退出,把这宗案情办法,先报知朱少农。并说改杀为流,本非容易,闻伍商有老母在,可以禀请留养,不过少花费些,缴出军流费用,准可没事了。朱少农闻报,忙告知潘亮臣准备去了。

不一日,果然竟把这一件案情批出,要把伍商流三千里去。伍氏家人知是钱江安排已定,倒不慌忙,急具了状子,呈到督辕里,依照钱江所说,状子里称是老母在堂,乞请留养,并愿缴费赎罪!这都是律上所载,不由不准的,自然依例批发出来。顿时把一个总督盛怒,谋置死罪的商人脱得干干净净。伍商见都是钱江出的力,自然十分感激,忙备三五千两银子,酬谢朱少农。只钱江偏不要一个钱,无可图报,只得借了酒筵,潘亮臣请钱江赴宴。钱江喜道:“机会到了,我拉了他一命,没有要他一个钱,他来请我,我正好乘时说他也!”想罢,随换上一身衣服,与潘亮臣同坐了两顶轿子,离了督衙,望洋行而来。

一路无话,至了恰和行内,但见伙伴奔走,客商往来,果然是一个大行店。才下了轿子,潘亮臣带钱江到楼上,伍紫垣早上前迎候,通过姓名,钱江知他就是伍紫垣。打量一番,不觉大吃一惊!看官,你道饯江怎的吃惊起来?原来他见伍商一团媚笑,满面虚文,并且眼虽清而好横视,其心多疑,疑则生忌;准虽隆而带曲折,其性必狡,狡则为奸。这种人万万不能与他谋事,因此深自懊悔。心里虽然这么想,面子上仍虚与周旋,一时推说夜后进城不便,就要告辞,伍商那里肯依。钱江无奈,只得草草终席,托言不便久谈,要回城里去。紫垣强留不得,只得送至门外而回。

钱江依旧上了轿子,跑回衙里坐定,心上懊侮不已!又暗忖道:“这会到督幕里,满望结交一二豪商,奈第一着便错了,误识了那厮。况且身为内幕,要结交外人,倒不容易,恐难再逢第二个机会,不如另设法儿才是。”过了数天,便在城里寻一个所在,租作公馆,日问在衙里办事,夜来便回公馆去。那一夜正在书房闷坐,忽门上报道,有人来拜会。说罢,递上一个片子。钱江拿过一看,却是萧朝贵三字,钱江自念,向不与此人相识,今夤夜来访,必有事故。便令门上请来相见。门上转身出去,便带了那人同进来。钱江即忙躬身迎接。但见那人相貌魁梧,举止大方,钱江暗暗称异,便让那人坐下。那人开言道:“卑人萧朝贵,仰慕先生大名,不揣唐突,特来叩见!”钱江道:“刀笔小吏,却蒙老兄在顾,惭愧万分!不知老兄那里人氏?深夜到此,必有见教!”萧朝贵道:“小弟广西武宣人氏,侨居桂平。现任广州刘浔是小弟舍亲。弟到广东两月有余,闻先生大名,如雷灌耳!若蒙不弃,愿托门下,先生肯赐教诲否?”钱江答道:“小弟有何本领,敢为人师?既蒙相爱,朋友可也!但不识老兄此来,究有怎么意见?”萧朝贵道:“弟不过物色英雄耳!”钱江道:“物色英雄,究是何意?”萧朝贵便笑而不言。钱江又以言挑说道:“贵亲现任广州,图个进身,自是不难,可为老兄致贺!”萧朝贵道:“古人有言:‘肉食者鄙,未能远谋。’若辈甘为奴隶,非弟同志,先生此言,轻弟甚矣!”钱江听罢,即忙改容谢过。萧朝贵又道:“先生日前解释伍商,究竟什么用意?小弟实在不明。”钱江道二“这是按律办去,并非特地解释伍商,老兄何出此言?”萧朝贵道:“初识不谈心腹事,先生此言,弟实不怪!但这般重大案情,先生并没收受金钱,数日间便行了结,若无别的用意,弟终不信。”钱江听到这话,不觉拍案惊道:“老兄料事如神,某愧不及!若是早遇老兄,必无此失。”萧朝贵道:“弟才万不及先生,只是旁观者清耳!弟正为此事,要来叩见,愿先生以心腹相告,幸勿怀疑!”钱江听了,见萧朝贵十分诚实,便把来游广西与释放伍商用意,一一说明。萧朝贵道:“弟观先生行事,已料得七分,只弟亦久怀此意。倘有机会,愿效微劳,祸福死生,誓不计也!”钱江大喜。萧朝贵便移坐向钱江附耳道:“弟更有心腹之言相告,只恐交浅言深,先生不信耳!”钱江道:“既为同志,有话但说何妨。”萧朝贵道:’先生在此,不宜久居,速行为是!”钱汪便问何故,萧朝贵道:“前充督幕的李三龙与前任广府贵同乡的余傅淳,是郎舅姻亲。余溥淳借李云龙之力,得任广府。自从先生进督幕去,李云龙失了席位。那余溥淳又因府署被劫的事情,林总督将他撤任。余、李二人为先生不念同乡之情,不为援手,皆怀恨于心。李云龙对弟说道:‘他在浙江时光,具令魏平曾以书相召,他非但不就,反出不逊之言,早知此人不是安分之辈!现在盘踞督幕,叫他总要落在我手里。’先生不可不防!”钱江道:“某都省得。自恨少年时光头角太露,致小人疑忌,怎好不防?但某此来,所谋未就,如何便去?纵使暗箭难防,某自有临机脱身之计。惟某所谋起事地方,正在广西。老兄何不早回贵省,数日后弟当挥函荐人来投老兄,自有主意。但事关紧要,切宜慎密才好。”萧朝贵道:“既如此,弟当便回,那有泄漏的道理?先生请自准备可也!”钱江见萧朝贵一表人物,又如此心细,十分敬爱。又复谈了一会,己是三更天气。钱江恐夜深了,萧朝贵回府衙不便,遂留宿了一夜。越早起来,钱江要留饭,萧朝贵恐刘浔见疑,不敢久留。钱江不便相强,只得送出门外。甫到头门,只见一人迎面而来:却是个道装模样。钱江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洪秀全。钱江一面招接秀全,一面再挽朝贵手,请回复坐。

三人齐进里面,钱江代洪、萧二人,通过姓名。徐向朝贵说道:“某方才说荐往广西投足下者,正是此人。今日相会,实天凑其便也!”说罢,又向秀全把昨夜和朝贵相谈的事,说了一遍。秀全不胜之喜,徐说道:“弟在山中,闻得先生为鸦片案情,结识了一个绝大富商,料有好意,因此特地到来探问。”钱江道:“明公原来不知!正为此事懊悔不已。”秀全急问何故?钱江把上项事说出来。并道:“本欲与明公共图大事,耐这些些小事,犹自失误,何以见人?”秀全道:“昔管仲前则所行辄阻,后则有谋皆中,时为之耳。先生何便灰心?”钱江答道:“明公此言,足使钱某发奋!但日前议入广西一事,明公还有疑心否?”秀全道:“所虑者粮械不敷,人才不足耳!余外更无他疑。”钱江道:“罗大纲血性过人,可以因势利用,何患粮械不敷?起事后因粮于敌,随机应变,钱某自有法子,何消多虑!若人才一事,勉以大义,结以恩情,何患不来?且萧兄久在广西,交游甚广,此事都在萧兄身上了!”萧朝贵插口道:“时势造人,人造时势。敝省举人石达开者,真英雄也。弟当为明公罗致之。”秀全大喜,便问入广西之计。钱江道:“日前说借名外教一事,明公何便忘之?”秀全正欲答言,见萧朝贵先说道:“此事更妙!弟有故人郭士立,现为天主教士,向在香港,现正来至羊城。今天便同明公往谒如何?”秀圭道:“此是大助我也!事不宜缓,就请同行。”钱江便令速进早饭。三人草草用过,洪秀全和萧朝贵,便辞了钱江,一齐望城而来。

萧朝贵因此事着急,竟把回见刘浔的心事撇开。二人一路上说些闲话,不觉到了城外,寻着郭士立所住礼拜堂。向守门的动同一声,知郭教士在堂里。二人径进内面,郭教士慌忙迎接,又向秀全通过姓名,分宾主坐下。寒暄了几句,萧朝贵具道仰慕已久,要服从贵教,乞求洗礼的话。原来大凡服从外教的人,必由教士洗礼。当下郭士立答道:“洗礼倒还容易,必要那人听个道理,由教士念过人品何如,方能进得教来!”秀全是初来教堂,不晓得其中情节。郭士立便把这情节,对朝贵说个透亮。朝贵低头一想,道:“秀全兄是本处人氏,无论何时洗礼都不打紧。只是小弟乃广西人氏,目下正要回乡,又不知何时再遇老兄了,统求老兄设法方便。”郭士立听罢,暗忖他两人是读书人,却要来奉道,实在难得!且凭他到广西去传道也是不错。想罢,只得从权允了。洪、萧二人大喜。果然到了十大八天,郭士立与那洪、萧两人洗礼。两入在教堂已非一日,可巧郭士立又因要事,须回香港,便着洪、萧两人入广西传道。立刻给了文凭,交洪、萧两人领了,各自分别而去。这里不表郭士立回港。

且说洪、萧两人领了文凭,完回城内,寻着钱江,把前项事情说了一遍,钱江不胜之喜。再留在公馆里住了两大,嘱咐些机密事情,便请洪秀全同萧朝贵,先回花县等候。自己却待要辞了督衙幕府席位,才好动身。秀全不敢久留,即着萧朝贵复过刘浔,假说回乡,二人便同到花县去了。

这里钱江打发停当,忙回衙里办事。不提防数日间,那鸦片案情发作,不知何人唆弄,朝廷把一张谕旨降将下来,将林则徐撤任,立要他回京问话,却把一个徐广缙升了总督。那林则徐在任凭着钱江,却是案无留牍的,自然没有甚么首尾未完的事件,早已交卸停妥,立回京去。只这徐广缙做了总督,本是个务虚名没器量的人。钱江暗忖:这个时候,正好辞退幕府席位。不料辞了几次,徐广缙竟执意不从,钱江摸不着头脑。一日忽听到广缙复聘李云龙到幕里。仔细探得广缙和前任广府余溥淳有师生情分,因此抬举李云龙。过不多几时,果然寻一点事儿,将刘浔革了,便把余溥淳复署广府。余溥淳、李云龙与钱江是个对头,钱江知机,就打点走路,不想小人眼明手快,李云龙竟把钱江私纵伍商,图谋不轨的事情,详了一禀,在督衙发作起来。徐广缙又因林则徐在任时,万事由钱江主持,夺了自己权势。正好乘这个机会,泄却心头之恨,竟把钱江拿押起来,交广府衙门审讯。钱江这时已料着是余溥淳、李云龙两人瞒禀徐总督,要图陷害。连讯了几堂,还亏口供尚好,且所控各事,又没什么凭据,以故仍押羁中。

这时禁押钱江的事,早传遍了。那一点风声传到花县,飞入洪秀全耳朵里,一惊非小!正要亲进省城问候,只见冯逵说道:“哥哥曾到省城多时。未知李云龙禀内牵涉哥哥没有?休便起程,不如小弟替走一遭。倘有缓急,飞报前来,哥哥便和众人随着朝贵兄弟,先入广西,免得同陷虎口。”众人大喜。冯逵辞了秀全等,立刻望省城进发,不过半日,到了广府衙门。寻着狱卒,就想打通门径来见钱江。清国监房积弊,多由狱卒把弄,大凡探问人犯的,倒要贿通狱卒,这便唤作通门头。若没有通过门头,任是至亲人等,决不能探监犯。一面冯逵早知得这个缘故,正待向狱卒关说,那里知道这狱卒倒是个好人。此人姓陈名开,生平单好结交豪杰。当时见了钱江,问他是被控犯着谋乱的人。便忖道:“此人有这般思想,料有过人的本领。”因此反要已结钱江起来,每日酒肴供奉,所以钱江没些受苦。那一日陈开见冯逵到来探问,不待打通门头,早带他至钱江面前相见。钱江见了冯逵大惊道:“云翁来此做甚?若是泄漏风声,株连起来,各兄弟都有不妥。就此回去,速进广西为是!”冯逵道:“为先生案情,放心不下,特替哥哥来走一遭。先生自料这案如何?”钱江道:“弟一人虽居虎口,安如泰山。这案本没凭据,料不能杀弟。且徐广缙那厮,内怀刻毒,而外好声名,必不杀我,众兄弟放心可也!”冯逵道:“我们若到广西,先生无人照料,不如求托伍商,设法贿免。想伍氏受过先生大恩,那有不从?”钱江笑道:“某今时被困监年,那人不知?他还没有到来问候,岂是感德图报的人。云翁休作梦话!”冯逵正欲再言,只见陈开慌忙进来说道:“不好了!幕里传出消息,先生这段案情,要充发伊犁去了。”冯逵一听,唬得面如上色。忽见钱江呵呵大笑。

冯逵便问:“先生闻得充军,如何反笑起来?”钱江道:“不消多问,后来便知,某自有脱身之计。云翁不宜久留,就此请回花县,速入广西,迟则误事。休在此作儿女态也!”冯逵听罢,便不敢久留。管教:充发边隅,豪杰叹风尘跋涉;潜来西省,英雄奋雷雨经纶。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 闹教堂巧遇胡以晃 论嘉禾计赚杨秀清

话说钱江听得要充发伊犁,便哈哈大笑。冯逵、陈开都不解其意。钱江笑道:“二位不用疑虑,我自有脱身之计。”立催冯逵等速去广西。冯逵便不敢再留,只心里还疑惑不定。觑着陈开离了几步,再向钱江问脱身的原故。钱江附耳道:“某若充发伊犁,必然路经韶州,那里便是某脱身之处。不消多说。公等入广西,当依前说,利用罗大纲。得了这一支人马,事如顺手,便当进向湖南,钱某当与君等在湖南相会。”冯逵道:“某所疑者:罗大纲这支人马,恐难夺得广西全省。”钱江道:“招贤纳士,附者云来,何必多虑!某视官军,直如儿戏。清将中只有提台向荣,勇于战斗,只宜智取,不宜力敌。凡事不宜躁急,切切记着!”冯逵听罢,不敢多言,便辞了钱江,又向陈开致谢一番,离了监房,忙回花具去了。陈开和钱江谈了一会,果过了两天,徐广缙批发下来,把钱江定了罪案,充发伊犁。那时正是正月初旬,恰值清太后万寿花衣期内,便把钱江充发的事,暂缓起程,按下不表。

且说冯逵自回到花县,把上项事情对众人说知。众人还恐钱江有失,怀疑不定。只有洪秀全说道:“钱先生料事如神,休要误他玄机。我们起程为是。”众人那敢不依。众人中只洪仁发有家眷,不便携带,留在本村。秀全有一个胞妹,唤做洪宣娇。这宣娇虽是女流,很有丈夫志气。常说道:“国家多事,我们做女子的怎好光在粉黛丛中讨生活,总要图个声名,流传后世,方不负人生大志。”自幼不缠足,不事女红。练得一副好枪棒。饶有胆略,活是一个女英雄。这会听得诸兄要入广西,就要跟随同去。于是洪秀全、洪仁发、洪仁达、冯云山、萧朝贵、洪宣娇男女六人,打叠细软,离了花县,望广西进发。不数日间,已抵梧州。

这梧州原是广西第一重门户,当时商务还不甚繁盛。洪秀全等到了这里,便找着一家店房歇下。仁发道:“钱先生要我们到广西,说自有机会,今这里便是广西了。机会却在那里?如果是骗我们,叫他休撞着我!”萧朝贵忍笑不住。云山急道:“仁发兄休高声,如泄漏,怎生是好?恐被官府知道。”仁发才不敢多言。秀全向朝贵道:“我们仓卒到此,还未商定行上,以老兄高见,究往何地为先?”朝贵道:“桂平地方殷富,豪杰众多。且弟久住该处,声气灵通,不如往桂平为是。”秀全点头称善。一夜无话,越日支发了店钱,携了行李,便往桂平进发。心中有事,路上风景也无心玩赏。

这日行到了桂平,果然好一座城池。但见颐来攘往,虽不及广州繁盛,在广西地方,究竟也可以了,萧朝贵带众人到自己家里去,不料双门紧闭。速唤几声,总没人答应。邻舍人家出来观看,朝贵打躬动问,才知道家眷已回武宣县去。朝贵本贯武宣人氏,因他的父亲经商桂平,就在桂平居住。父亲萧伟成殁后,朝贵东游数月。他的浑家见家中没个男子主持,这时盗贼又多,便飞函报知朝贵,竟迁回武宣县去。不料那浑家寄书往广东时,朝贵已起程西返,因此两不相遇。朝贵到了这个时候,正没有主意,只见冯云山说道:“今朝贵兄家眷不在此间,幸秀全哥哥尚有传教文凭,不如我们就找一个教堂住下,较为妥当。”秀全道:“此计甚妙!”六人便一齐举步转过县署前街,寻一间礼拜堂,谒见教士,具道传教的来意。那教士念过文凭,不胜之喜。看官你道那教士是谁?就是姓秦唤日纲,别号鉴石的。当下把各人招进里面,又把行李安置停当,谈了一会。秀全见秦教士虽没甚聪明智慧,却是个志诚的人,倒觉可靠。一发安心住下。秦教士却把教堂事务,暂托洪秀全看管,自己却好回家一转。秀全自然不敢推辞。交代过后,这一所礼拜堂,就由秀全看管起来。

那一日正值礼拜,是个西人安息的日子,教会中人无论男女,都到礼拜堂唱诗听讲。秀全就乘这个时候演说道理,打动人心。无奈当时风气未开,广西内地,更自闭塞。礼拜堂中,除了教会中人而外,仅有无赖子弟,裸衣跣足,借名听讲的,因此堂内十分拥挤。当下秀全登堂传道。坛上听讲的,见秀全是个新来教士,又生得一表人才,莫不静耳听他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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