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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清宫十三朝演义

59 万字 · 约 28 小时 12 分钟 · 29 / 75

会员可开白话

吩咐把他砍了。”那王先生听了,不觉直跳起来,连说:“罪过!”才把自己因烫嘴才皱眉头的原因说了出来。那年羹尧听了,也不说什么,只是一笑罢了。

胡厨子被杀死以后,接下去的一个钱厨子,也知道从前的胡厨子,因做菜失了味儿砍脑袋的,便格外小心;每天吃什么菜,先去问王师爷。这样子做了一年,倒也平安无事。这王先生是杭州人,有一天,他忽想起杭州的豆腐脑,十分有味,第二天便吩咐钱厨子,做一碗豆腐脑。年大将军和王先生是同桌吃饭的,见了这碗豆腐脑,他便勃然大怒,说:“豆腐脑是最贱的东西,如何可以这么怠慢先生?”喝一声:砍下他的脑袋来!吓得那王先生忙下位来拦住,说明这碗豆腐脑是自己特意要的。年羹尧才罢休,又尝尝那豆腐脑的味儿,却十分可口,便吩咐:以后每天做一碗豆腐脑请先生吃。这王先生天天吃着豆腐脑,也吃厌了,只是不敢说。后来,那钱厨子因家中有事,告假回去,便雇用了一个新厨子。新厨子听说王师爷要吃豆腐脑,也照样做了一碗。年羹尧一尝,那豆腐脑又老,味儿又苦,不觉大怒,喝一声:“取下脑袋来!”王先生急要拦时,已来不及了。后来,那钱厨子假满回来,依旧做一碗豆腐脑,那味儿依旧是十分鲜美。王先生诧异得很,暗地里唤厨子来问时,那钱厨子说:每一碗豆腐脑,用一百个鲫鱼脑子和着,才有这个味儿。那王先生听了,连声说道:“阿弥陀佛!这新厨子真死得冤枉,叫他如何知道呢?明天快把这碗菜免了罢。”

过了几天,年羹尧又想出一样新鲜小菜来,立刻请了许多宾客,那王先生依旧坐了首席。酒过数巡,只听得年大将军吩咐上菜:只见每一桌上,上面安着一个大暖锅,暖锅里煎着百沸鸡汤鱼翅。又每人跟前,安一个五味盆,一个银锤子,一把银刀,一柄银匙。大家看了,都莫名其妙。停了一会,每人跟前搁着一个小木宠,笼里囚着一只小猴儿。那猴头伸出在笼顶外,好似戴枷一般,把猴子的颈子锁住,使它不能伸缩。年大将军先动手,举起锤子,在猴子的顶门上打一下,打成一个窟窿;把银匙探进窟窿去,挖出猴子的脑髓来,在暖锅里略温一温便吃。吃到一半,又拿银刀削去猴子的脑盖,再挖着吃。当时许多客人,见了年羹尧的吃法,都如法炮制;一时里猴儿的惨叫声,刀锤的磕碰声,客人的赞美声,诸声并作。王先生坐在上面,早已吓怔了,便推说头痛,溜回房去;那班客人个个吃得舐嘴咂舌,连称异味。年羹尧也吃得呵呵大笑。这一席酒,直吃到日落西山,杀了一百头猴子。

年大将军吃得酒醉饭饱,便踱进书房来看望王先生。这时恰巧有一个丫环送茶给王先生。那王先生一面伸手接茶,一面起身招呼年羹尧。两面一脱手,‘眶啷’一声响,一只玉杯儿打碎在地,溅得王先生一身的茶水。王先生忙拿手巾低着头抹干净那茶渍;耳中只听得‘飕’一声响,急抬头看时,那丫环的脑袋已经给年羹尧砍落在地。王先生到这时,忍不住把年羹尧劝说一番。并且说:“从来说的功高震主,大将军在此地一举一动,难保没有皇上的耳目在此,大将军如今正该多行仁德,固结军心。”

这王先生正说着,忽然外面送进一角文书来。年大将军看时,认得是他在京里的心腹写来的信。打开信来一看,早把个气焰万丈的年羹尧矮了半截;只听他嘴里不住的说道:“休矣!休矣!”那王先生接过信来一看,也不免愁眉双锁起来。原来年羹尧在任上的一举一动,都有侦探暗地里去报告皇帝知道。接着那都御史上奏章,狠狠的把年羹尧参奏了一本。内而六部九卿,外而巡抚将军,都纷纷的递着参折;最厉害的几条是说他“潜谋不轨”;“草营人命”;“占淫命妇”;“擅杀提督”。年羹尧看了,知道自己性命不保,便连夜整理些细软把小公子年成,托给王先生带到南方去,抚养成人,延了年家的一支血脉。这里王先生才走,那北京的圣旨已经到了。那圣旨上大概说道:

近年来年羹尧妄举胡期恒为巡抚,妄参金南瑛等员,骚扰南坪寨番民,词意支饰,含糊具奏;又将青海蒙古饥馑隐匿不报,此等事件,不可枚举。年羹尧从前不至于此,或系自恃己功,故为怠玩或系诛戮过多,致此昏瞆。如此之人,安可仍居川陕总督之任?朕观年羹尧于兵丁尚能操练,着调补浙江杭州将军。总督印务,着奋威将军、甘肃提督兼理巡抚事岳钟琪速赴西安署理。其抚远大将军印着贵送来京;奋威大将军印,如无用处,亦着赍送来京。

岳钟琪和年羹尧交情很好,得了这个信息,忙赶到西安来;一面接收年羹尧的印信,一面用好话安慰,答应他上奏章代求保全。又拨了一百名亲兵,沿路保护着。年羹尧和岳钟琪挥泪分别,急忙上路,看看到了江苏的仪征地方。这地方有水旱两条道路:从水道南下,便可直达杭州;从旱路北上,也可以直达北京。年羹尧心想:皇上做郡王的时候,俺也曾出过力来;如今俺倘能进京去面求恩典,皇上看在俺拥戴的功劳上,便复了俺的原官,也未可知。想罢,便亲自动笔写奏章;里面有两句道:“仪征水陆分程,臣至此静候纶音。”这不过想皇上回心转意,进京面陈的意思,谁知雍正皇帝看了这个奏章,越发触动了他的忌讳;他疑心年羹尧存心反叛,要带兵进京来逼宫,便将奏章交给吏部等衙门公阅。从来说的,“墙倒众人推”;况且年羹尧平日威福自擅,得罪官场的地方很多,那班官员,你也一本,我也一本,众口一辞,说年羹尧受莫大之恩,狂妄至此,种种不法,罪大恶极,请皇上乾纲独断,立将年羹尧革职,并追回从前恩赏物件。接着,又有许多沿路人民,纷纷告年羹尧“沿途骚挠”。这分明是那仇家指使出来的。那雍正皇帝看了,十分震怒,一夜工夫,连下十八道谕旨,把个赫赫有名的川陕总督抚远大将军年羹尧,连降了十八级,变做一个看管杭州武林门的城门官儿。

年羹尧到了此时,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孤凄凄的一个人带了几名老兵,到杭州做城门官去。凡做城门官的,只有官员们进,照例须衣帽接送;那武林门又系热闹的所在,每日进进出出的官儿,不知有多少。却巧这时做杭州将军的不是别人,正是从前在年羹尧手下当过中军官,几乎被他杀死,后来改罚在桥下当更夫的陆虎臣。那陆虎臣钻了别人的门路,三年工夫,居然官做到提督。他听得年羹尧罚落到杭州看城门,便竭力运动去做杭州将军。这真是冤家路窄,他到任这一夭,摆起全副队伍,整队进城;合城的文武官员都在城门迎接,独有那位城门官儿年羹尧,若无其事,自由自在,穿着袍褂,在廊下盘腿儿坐着向日光。待到那陆虎臣走到他跟前,他依旧是不理不睬。

陆虎臣见状不觉大怒。喊一声:“年羹尧,认识俺吗?为何不站起来迎接?”年羹尧听了,向他微微一笑,说道:“你要我站起来吗?我却要你跪下来呢!”陆虎臣哈哈大笑道:“俺堂堂头品官儿,难道跪你这个城门官儿不成?”年羹尧说道:“虽不要你跪见城门官儿,你见了皇上总该跪下?”陆虎臣点着头说道:“那个自然。”年羹尧不慌不忙,站起身来说道:“陆虎臣,你看俺坐着的是什么?”陆虎臣看时,见他身下坐着的是一方康熙皇帝赏赐的旧龙垫;年羹尧又从怀中拿出一方万岁牌来,搁在龙垫上。喊一声:“陆虎臣跪!”那陆虎臣不知不觉跪下地去。行过三跪九叩首礼,年羹尧才把万岁牌捧进屋子去供着。

从此以后,陆虎臣心中越发衔恨。回到衙门去,连夜上奏章参年羹尧,说他有大逆之罪五,欺罔之罪九,僭越之罪十六,狂妄之罪十三,专擅之罪六,贪赃之罪十八,忌刻之罪六,侵蚀之罪十五,残忍之罪四,共计九十二大罪。按律便该凌迟处死。这本奏章,真是年羹尧的催命符;圣旨下来,姑念年羹尧平定青海有功,着交步军统领阿齐图监赐自裁。年富倚仗父势,无恶不作,着即正法。年遐龄、年希尧,着褫夺爵位,免议处分。所有年羹尧家产,尽数查抄入宫。这道圣旨下去,年氏全家从此休矣。这虽是年羹尧骄横获罪,也是雍正皇帝有意要毁灭功臣的深意。

当时,年羹尧虽死了,却还有国舅隆科多和大学士张廷玉,将军鄂尔泰等三人在世。他三人都是参与密谋的,雍正皇帝刻刻在念,总想一齐除去他们,苦得没有因由。那时,凡是朝廷外放的大员,皇帝便派一个亲信的人,暗地里去充他的幕友,或是亲随,监察着那大员的举动,悄悄的报入宫廷。

内中单说一位河东总督田文镜,他和鄂尔泰、李敏达一班大臣,最是莫逆。他外放的时候,李敏达荐一位邬师爷给他。田文镜因为邬师爷是李敏达荐的,便格外看重他,诸事和他商量。邬师爷问田文镜道:“明公愿做一个名臣吗?”那田文镜当然说愿做一个名臣。邬师爷说道:“东翁既愿做一个名臣,我也愿做一个名幕。”田文镜问道:“做名幕怎样?”邬师爷道:“愿主公给我大权,诸事任我做去,莫来顾问。”文镜问:“先生要做什么事?”邬师爷道:“我打算替主公上一本奏章,那奏章里面说的话,却一个字也不许主公知道;这本奏章一上,主公的大功便告成了。”

田文镜看他说话很有胆量,便答应了他。邬师爷一夜不眠,写成一本奏章,请田文镜拜发。那奏章到了京里,皇帝一看,见是弹劾国舅隆科多的奏本,说他枉法贪赃,庇护年羹尧,又恃功骄横,私藏玉牒,谋为不轨,种种不法行为。皇帝看了,正中下怀,便下旨削去隆科多官爵,交顺承郡王锡保严刑审问。隆科多是拥戴的元勋,他见皇帝翻了睑,如何肯服;当顺承郡王审问的时候,他便破口大骂,又把皇帝做郡王的时候如何谋害太子,如何私改遗诏,给他统统说个痛快。那顺承郡王见他说的太不像话,便也不敢多问;一面把隆科多打入囚牢,一面具题拟奏。说隆科多种种不法,罪无可恕,拟斩立决。后来佟太妃知道了,亲自去替他哥哥求皇上饶命。皇帝也念他从前的功劳,饶他一死。下谕道:“念隆科多是先朝的旧臣,免其一死,着于畅春园外筑室三间,永远监禁。妻子家产免与抄没。这样一办,雍正皇帝又了却一笔心事。那田文镜从此名气便大起来,皇上传谕嘉奖,又赏了他许多珍贵物品;内而延臣,外而督抚,都见了他害怕。因为这件事体,田总督又送了邬师爷一千两银子。

邬师爷见总督重用他,便飞扬跋扈起来,在外面包揽词讼,占淫民妇,无所不为。这风声传到总督耳朵里,如何能容得,立刻把邬师爷辞退了。这邬师爷走出衙门,也不回家,便在总督衙门口买一座屋子住下,终日游山玩水,问柳寻花。说也奇怪,这田文镜自从辞退邬师爷以后,便另请了一位幕友;每逢奏事,总遭驳回,有时还要传旨申斥。田文镜害怕起来,托人依旧去请教这位邬师爷;那邬师爷大搭其架子,不肯再来。后来经中间人再三说项,邬先生说出两个条件来:第一件,不进衙门,在家里办公;第二件,每天须送五十两纹银元宝一只。田总督为保全自己的功名起见,便也没奈何,一一答应了他。从此以后,邬师爷住在家里,每天见桌上搁着一只元宝,他便办公;倘然没有元宝,他便搁笔。直到田文镜逝世,那皇帝的恩典还是十分隆厚,圣旨下来,赐谥端肃,在开封府城里建立专祠,入祀豫省贤良祠。后来这位邬师爷,也不知去向。人家打听出来,这位邬师爷原是皇帝派他去监督田总督的。你想这雍正皇帝的手段,可厉害不厉害?

那时有一位福建按察使王士俊,他进京陛见;临走的时候,大学士张廷玉荐一个亲随给他。这王士俊带他到任上,便十分重视他,那亲随也十分忠心。光阴似箭,转眼已是三年;王士俊因有要事要进京去请训,这亲随便于前三日告辞。王士俊留着他,说:“你家在京里,我也要进京,俺们一块儿走,岂不很好?”那亲随笑笑说道:“不瞒大人说,俺本不是什么亲随,原是皇上打发俺来暗地察看着大人的;如今大人做了三年按察使,十分清正,俺便先回京去,替大人报告皇上。”那王士俊听了吓得连连向这亲随作揖,嘴里说:“总总要老哥照拂。”这个风声传出去,那班外任官员,个个心惊胆战时时防备衙门里有人在暗地里监督他。

鄂尔泰和张廷玉两人,见隆科多得了罪,明白了皇上的用意,便不觉自危。张廷玉十分乖巧,即上奏章告老回乡。皇帝假意挽留他,张廷玉一再上本告休,皇帝便准了他的奏。又在崇政殿赐宴饯行。在席上皇帝御笔写一副“天恩春浩荡;文治日光华”的对联,赏张廷玉拿回家去张挂。张廷玉回家以后,皇帝要买服他的心,常常拿内帑的银钱赏他,一赏便是一万;十年里面,赏了六次。张廷玉屡次辞谢,圣旨下来,说汝父清白传家,汝遵守家训,屏绝馈遗,朕不忍令汝以家事萦心。张廷玉无法可想,在家里造了一座“赐金园”,算是感激皇恩的意思。

张廷玉有一位姊姊姚氏,年轻守寡;颇有智谋,她见雍正皇帝毁灭功臣的手段,知道皇上的心是反复不定的,便回家和张廷玉说明,把廷玉的家财图书细软等物,统统搬到她夫家去。果然隔了几年,不出她所料,皇上圣旨下来,着两江总督查看张廷玉家产,收没入官。后来他兄弟亲友怕被张廷玉拖累,便大家捐助十万块钱,搁在他家里,待总督来查看。后来两江总督把十万家产提存在江宁藩库里,虽说圣旨下来,发还张廷玉的家产,张廷玉也不敢去具领。要知后来别的功臣如何遭殃,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破好事大兴文字狱 报亲仇硬拆莺凤俦

却说那王涵春带了年羹尧的小公子,昼夜兼程,在路上已听得说年羹尧降调杭州将军;过了几天,又听说连下十八道圣旨,年羹尧连降了十八级,做了城门官。到了家里,又得到年羹尧赐死。和两公子正法的消息。那小公子也不敢哭泣,不敢上服。王涵春替他改了名姓,姓黄,名存年。王涵春家住在扬州半边街,原是三间平房,如今忽然改造了高楼大厦,王夫人浑身穿着绫罗,家中奴仆成群,牛羊满厩。王涵春十分诧异,问他夫人时,原来在三年前,王涵春出门以后,年羹尧已派了工匠来替他改造房屋,又在钱庄里存了二十万银子,专听王夫人使用。如今王涵春把小公子带回家来,依旧把房屋银钱还给小公子;那小公子再三不肯收受,王涵春无法可想,后来还是王夫人想出一个主意来,把自己一个女儿名叫碧云的,嫁给小公子,又把小公子招赘在家,儿婿两当。这时又听得国舅也革了职了,张廷玉也抄了家了;王涵春叹了一口气,说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就是做功臣的应得的报应!但是也太恶辣了!”

这时,皇帝看看他的对头人都已死尽,功臣也都灭尽,便可高枕无优了。还有一点放心不下的,便是那太子胤礽的儿子,名叫弘皙的,还带了妻子在北京城外郑家庄居住。皇帝怕他有替父亲报仇的心思,因此常常派侦探到他家里去察看。那胤礽关在牢监里,被雍正皇帝派人用毒药谋死,叫这弘皙如何不恨。因此,在家里不免口出怨言。弘皙的夫人瓜尔佳氏,却十分贤德,常常劝丈夫言语须要谨慎,倘然传到皇帝耳朵里,又是祸殃。

谁知那弘皙怨恨的说话,雍正皇帝早已知道。有一天,忽然来了几个内监,带了五六十名兵丁,拥进府来,把弘皙夫妻两人一齐捉进京去。到得宫中,皇帝在内殿升座,把他夫妻两人提上来亲自审问。那皇帝见了弘皙,不觉无名火冒起了三丈,正要发作,一眼见侄儿媳妇跪在一旁,真是长身玉立,美丽丰润。皇帝近来跟着喇嘛和尚玩女人,在女人身上很有些阅历;他知道那长身肥白的女人,玩起来最是受用。问她年纪,今年三十岁,正是情欲旺盛的时候。他这时也来不及审问弘皙的罪案,忙下座来,亲自把瓜尔佳氏扶起。他也忘了这是侄儿媳妇,两人竟手拉手的走进宫去。

第二天圣旨下来,叫弘皙自已回郑家庄去,又封他做郡王。弘皙想想父亲被人谋死,妻子被人霸占了去,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觑没人的时候,便拿宝剑在自己脖子上一抹,一缕阴魂早跟着他父亲去了。

雍正皇帝霸占了侄媳妇以后,朝朝取乐,夜夜寻欢。他高兴起来,拉着瓜尔佳氏和贵贵妃到雍和宫看欢喜佛去。这日恰巧国师领着喇嘛在雍和宫中跳佛,把个雍正皇帝看得心花怒放。什么叫做“跳佛?”原来喇嘛的规矩,每月拣一个大吉大利的日子,领着许多女徒弟到雍和宫去;先在外室,把上下衣脱得干净,走进宫去,捉对儿在佛座下面交战。那些女徒弟,大半是官家女眷,个个长得妖艳万分;倘然不是妖艳的女人,也够不上这跳佛的资格。雍正皇帝看得兴起,也脱去衣服,加入团体,和那班女徒弟互相追逐,觉得十分快活。他仗着阿苏肌丸的力量,便奋勇转战,“杀”得那班女徒弟个个讨饶;那班喇嘛都跪下来,口称“万岁神力,人不可及!”从此以后,雍正皇帝有空便到雍和宫去游玩,倒也把那诛戮功臣的事体,搁在脑后。

隔了几天,忽然有一个浙江总督李卫,秘密上了一本奏章,说江西学政查嗣庭,本科文题是“维民所止”四字。该大臣平日逆迹多端,此次出题,“维止”二字是取皇上年号“雍正”二字而去其首;似此咒诅皇上,实属大逆不道。雍正皇帝看了这奏章,不觉勃然大怒,立刻下谕:查嗣庭着即革职,解交刑部看管;查该大臣向在内庭行走,后授内阁学士,见其语言虚诈,兼有狼顾之相,料其心术不端,因缺员不得已而派往江西。今阅维民所止题目,心怀怨望、讥刺时事之意,不无显露;想其居心乖张,平日必有记载,着浙江总督李卫就近查抄。

李卫得了这个旨意,便如狼似虎的带了几十名兵丁,亲自到查家去查抄。那查老太太被吓得晕过去。查嗣庭的夫人祝氏见了,忙走出院子去喝住那班兵丁,把一家老小救出。李卫查抄了半天,查不出什么悖逆的著作;后来在他书箱里搜出一本日记来。李卫把它拿回衙门去,摹仿他的笔迹,加上许多荒唐的说话,送进京去。圣旨下来,查嗣庭叛迹昭著,着即正法;长于查传隆,一并处斩;家属充军至黑龙江。看官,你道这李卫为何和查嗣庭作对,这里面却为一个小姐起的。

查嗣庭的小姐倩云,年纪十七岁,长得十分美貌,却是十分多情的,查嗣庭在家里又收养了一个朋友的孤儿名叫徐玉成的,也长得十分清秀,和倩云小姐非常亲爱;他两人在私地里已经定下终身了。这件事体,倩云的母亲也知道,看看徐玉成这孩子,还长得不错,也肯用功读书,十六岁上已经中了秀才。后来倩云小姐美貌的名气,传说到外面去,人人知道。这时李卫和查嗣庭在京里做同仁,交情也很好,便托人向查嗣庭求亲。这查嗣庭爱女心切,也不忍违拗她,便照实回绝了李家。谁知那李卫见查嗣庭不愿把女儿给他,从此含恨在心,处处寻他的错处;这查嗣庭又是有傲骨的人,如何肯屈服,便也从此疏淡起来。从疏淡而结成冤仇,前几年查嗣庭也参了李卫一本,只因李卫圣眷正隆,却不能摇动他;如今反被李卫报了仇。

查嗣庭关在刑部监狱里,待到正法的圣旨下来,查嗣庭已气死在监狱里;皇帝还不肯饶恕他,拿他戮尸示众。那倩云小姐跟着母亲祝氏,充军到黑龙江;沿途挨饿受冻,过山渡水,亏得那徐玉成多情,在一旁照料,直送到黑龙江。徐玉成教读糊口,养活她母女二人。

自从兴了文字狱以后,雍正皇帝便常常留心那班读书人的著作;却叮嘱一班心腹大臣,随时查察。不多几天便有陆生梅的文字狱。这陆生梅是礼部的供事人员;他因为迎合诸王求封建的心理,做了十七篇《通鉴论》。他文章里说,封建制度如何有益,郡县制度如何有弊。便有讨好的人,拿他的文章到顺承郡王锡保衙门里去告密。那顺承郡王受了皇帝的托付,正没有法想;如今得了这《通鉴论》的真实凭据,便郑重其事的专折入奏,说《通鉴论》尽抗愤不平之语,其论封建之利,更属狂悖,显系诽议朝政,罪大恶极。雍正皇帝看了这本奏章,十分动怒。立刻下旨,陆生梅邪说乱政,着即在军前斩首。

谁知这陆生梅才死,那浙江地方又闹出两件文字案来。一件是浙江人汪景祺,做了一部《西征随笔》,书中诽谤朝廷,称颂年羹尧的地方很多;后来给地方官查出了,上报朝廷,圣旨下来,汪景祺犯了杀头之罪,妻子充发黑龙江。另一件是侍讲钱名世,他和年羹尧是知交;年羹尧在日,他做了许多称颂年羹尧的诗,如今被地方官查出了,报进京去。圣旨下来,说他馅媚权贵,革职回藉。雍正皇帝又写了一方“名教罪人”的匾额,叫钱名世去挂在家里,是羞辱他的意思。

雍正皇帝这种恶辣的举动,原想镇压人心;谁知朝廷越是凶狠,那人心越是愤怒,人心越是愤怒,朝廷的防备越是严密。雍正皇帝在宫中,闲暇的时候,想起还有一个大盗鱼壳还没有除去,终是心头大患,打听得他在淮北微山湖一带出没,打劫来往客商。便秘密下一道圣旨给两江总督于清瑞,就近查拿,立即正法。这于清瑞,原是捕盗能手;他得了这圣旨,便私行察访。他打听得鱼壳原住在微山湖中,他打劫的尽是一班贪官污吏,奸商劣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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