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清宫十三朝演义
59 万字 · 约 28 小时 12 分钟 · 58 /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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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了,才肯传谕。这慈安太后见慈禧的才具聪明都高出自己以上,便凡事尽让她些。但是每遇慈禧说话有错的地方,慈安却正颜厉色的规劝她,从不肯附和的。在慈禧的意思,早想把这听政的大权揽在自己掌握中了。只怕因为慈安办事严正,没有机会可以下得手。但她在暗地里,外面联络着侄儿荣禄,内里买服了安、崔两总管和李莲英,叫他们随时侦探东太后的举动,预备抵制的手段。
慈安太后办理朝政,一秉至公,她凡事托恭亲王做主,说:“俺们娘儿,原不懂得什么事体,只请六爷忠心为国,替皇上办事不错,遇事奏明一声便了。”恭亲王领了慈安太后的谕旨,便常常进宫奏事,商议朝政。慈安太后知道曾国藩是一个好官,便把他从两江总督升做大学士。后来何桂清失陷了城池,刑部议定斩罪。何桂清却暗暗的托同乡同年同官在京城里的十七人上奏折,替他求情,又拿了整万的银子去买通荣禄,求他在慈禧太后跟前说好话。他们认定慈安太后是不管事的,便不把慈安搁在心上。谁知这一回,慈安太后独依了太常寺卿李棠阶的奏本,下逾斩了何桂清。谕旨上说何桂清临阵脱逃,罪无可贷。这样办了一办,把全国的将士吓得人人胆寒。慈安太后又把李棠阶调入军机,一年之中,官升尚书。将军胜保打了几次胜仗,便十分骄傲横暴,又十分贪淫。李棠阶知道了,痛痛地参了他一本,慈安太后赫然震怒,下谕把胜保捉来,关在刑部大牢里,审问明白了,又下谕赐死。这时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一班汉大臣,屡立战功。慈安的主意,便下旨封他们侯爵伯爵。
慈禧太后一向认为慈安太后是懦弱的,如今见她杀杀辣辣的办了几桩事,不觉有些胆寒起来,她回宫的时候,便召安德海来,和他商量。那安德海是慈禧太后宠用的人,莫说是宫里,便是满朝中,他的权柄最大,常常仗着西太后的势力,压迫一班王公大臣。这时恭亲王的权柄也不小,那恭亲王又是慈安太后亲信的大臣。他见安德海如此跋扈,早在心中怀着愤怒。遇到慈安召见的时候,便奏称安德海如何贪赃枉法,越分专权。那安德海却睡在鼓里,依旧是横行不法,他在外面便处处替慈禧太后拉拢,有许多大臣都入了慈禧的党。慈禧的同党一天多一天,那安德海的权柄也一天大一天。
风向不对,慈禧太后便把安德海传进宫里,告诉他说,如今慈安太后渐渐的擅权了,动不动杀大臣办将军,你须小心些,在外面不要招摇得太厉害,当心犯在东太后手里不是玩的。谁知那安德海听了,非但不害怕,还气愤愤地说道:“害怕她怎的?皇上是俺们太后的皇上,东太后的权威,无论怎的大,总盖不过俺们太后的上面去。皇太后原是和东太后客气,凡事尽让她些,奴才看来,如今皇太后再不能讲客气了,俺太后让一步,东太后便进一步,照着这样下去,莫说俺们做奴才的将来没有饭吃,便是俺太后将来,也没有立足的地方了。”这几句话正说在慈禧太后的心眼儿上,便点点头说不错。
从此以后,安德海便常常在慈禧太后跟前献计,如何专权,如何结党。又常常出宫到荣禄家里去商量事体。那恭亲王也在背地里随处侦探安总管的行为。他们的事体,恭亲王统统知道,常常去奏明慈安太后,要下安德海的手。那慈安太后总碍着慈禧太后的脸面,不好意思动手。
有一天,恭亲王为江南的军务,进宫去见慈安太后。慈安太后叫他去请慈禧的旨意。那恭亲王走到西宫门口,只见安德海在前面走着,也走进西宫去。安德海明明瞧见恭亲王的,他也不上前去招呼,竟大模大样地走进宫去。恭亲王心中不觉大怒,但他在宫门外却被太监们挡住了,说太后有事。恭亲王没奈何,只得忍着气,在宫门外候着。谁知直候到天色快晚,还不见传见,把个恭亲王气得不住的顿足,气愤愤地走出宫去。见了醇亲王,便说道:“安德海这奴才如此无礼,俺非杀他不可!”
原来这一天慈禧太后在宫中,尽和安德海商量到山东去采办龙衣的事体,却不曾知道恭亲王在宫门外请见。那安德海原是看见恭亲王进宫来的,却故意不叫太监们通报,有意捉弄恭亲王的。安德海得了慈禧太后的密旨,便悄悄的出京,动身到山东,预备下江南,替慈禧太后置办龙衣锦缎去。照清宫的祖宗成法,做太监的不许出京城一步,如查得有太监出京的,便立刻就地正法。如今这安德海出得京来,非但不知道隐瞒,反沿途招摇,借着慈禧太后的威势,自称钦差大臣,一路上搔扰地方,逼勒官府。那山东地方官,被他敲诈得叫苦连天。他坐着大号太平船两只,船上插着日形三足鸟旗,一面船旁又插了许多龙凤旗帜,带着许多美貌的童男童女。又沿途传唤官妓,到船上供差,品竹调丝。船在水中央走着,两岸闲着的人,站得密密层层,好似打着两重城墙。
船过德州,正是七月二十一日,是安太监的生日。安德海便在船中大做起生日,在中舱里陈放着龙衣。有许多男女上船去对他拜着。这消息传到德州知州赵新耳朵里,知道太监私自出京是犯法的事体,便亲自带了衙役赶上去查拿,那安太监的船已去远了。赵知州不敢怠慢,便亲自进省去禀报山东巡抚丁宝祯知道。接着又有各府县的文书寄到,众口一词,说安太监如何骚扰地方,逼勒官府。那丁宝祯听了大怒,一面动公文给东昌、济宁各府县,跟踪追拿;一面写了一本密奏,八百里文书送进京去,专奏与慈安太后知道。那天恭亲王正在军机处,接到了这一本奏章,一看也不觉大怒。便袖着这本奏本,匆匆赶进宫去请见慈安太后。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六回 安德海好货取祸 郑亲王贪色遭殃
却说恭王接了丁宝祯一道密折,知道安总管私自出京,在山东地方十分骚扰。他看了这奏章,不觉又愤怒,又欢喜。愤怒的是安德海胆大妄为,欢喜的是安德海恶贯满盈,如今趁此机会,可以杀了安德海,重振朝纲。恭王进宫去的时候,已把杀安德海的谕旨拟就,连丁宝祯的奏折一齐上呈慈安太后观看。慈安太后看了大骇,说道:“这奴才如此妄为,还当了得!他如今连俺家的祖训也不顾,俺也顾不得西太后的情面了,总是国法家法要紧。”说着,立刻在那谕旨上用了印,恭亲王拿着就走。
这时西太后正由太监李莲英传了一班戏子来,在长春宫里听戏。西太后于戏曲一道是很有心得的,如今传的又是内城的著名角儿,早把个西太后听出了神,所以恭亲王在暗地里进行杀安德海的事体,西太后那边一点风声也没有。那了宝祯上了密折以后,不多几天,便接到内廷密旨了。丁宝祯看时,见那谕旨上写道:
据丁宝祯奏太监在外招摇煽惑一折,德州知州赵新,禀称七月间有安姓太监,乘坐太平船二只,声势炫赫,自称奉旨差遣,置办龙衣。船上有日形三足鸟旗一面,船旁有龙凤旗帜,带有男女多人,并有女乐,品竹调丝,两岸观者如堵。又称本月二十一日,系该太监生辰,中设龙衣,男女罗拜。该州正在访拿间,船已扬帆南下。该抚已饬东昌济宁各府州,饬属跟踪追捕等语。览奏深堪骇异!该太监擅自远出,并有种种不法情事;再不从严惩办,何以肃宫禁而儆效尤?着马新贴、张之万、丁日昌、丁宝祯迅速遴派干员,于所属地方,将六品蓝翎安姓太监,严密查拿;令随从人等,指证确实,毋庸审讯,即行就地正法,不准任其狡饰。如该太监闻风折回直境,即着曾国藩一体严拿正法;倘有疏纵,惟该督抚是问。其随从人等,有迹近匪类者,并着严拿,分别惩办,毋庸再行请旨。将此由六百里各密谕知之。钦此。
安德海伏法以后十天工夫,慈安太后又命恭亲王拟第二道谕旨。上面写道:
本月初三日,丁宝祯奏据德州知州赵新禀称,有安姓太监,乘坐大船,捏称钦差,置办龙衣;船旁插有龙风旗帜,携带男女多人,沿途招摇煽惑,居民惊骇等情。当经谕令直隶山东江苏各督抚,派员查拿,即行正法。兹据丁宝祯奏,已于泰安县地方,将该犯安德海拿获遵旨正法;其随从人等,本日已谕令丁宝祯分别严行惩办。我朝家法相承,整饬宦寺,有犯必惩,纲纪至严;每遇有在外招摇生事者,无不立治其罪。乃该太监安德海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种种不法,实属罪有应得。经此次严惩后,各太监自当益加儆惧。仍着总管内务大臣严饬总管太监等,嗣后务将所管太监严加约束,俾各勤慎当差。如有不安本分,出外滋事者,除将本犯照例治罪外,定将该管太监一并惩办。并通谕直省各督抚,严饬所属,遇有太监冒称奉差等事,无论已未犯法,立即锁拿奏明惩治,毋稍宽纵。
西太后见了这两道谕旨以后,才知道那安德海已经正法,她不觉又伤心,又愤怒,又惭愧,便也不顾太后的体面,气愤愤的直赶东宫去。那慈安太后正在宫中午睡,听说西太后来了,还不知什么事体,忙起来迎接。那慈禧太后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许多宫女太监,声势汹汹。慈禧太后待到走进慈安太后的寝室,也不向慈安行礼,气愤愤地在椅子上一坐;那脸儿气得铁也似青,只是不做声。倒是慈安太后笑吟吟的上去问道:“怎么气得这个样子?”那慈禧太后见问,便放声大哭,又撞着头,又顿着脚,多少宫女上去拉劝都劝不住。把个慈安太后吓怔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慈禧太后哭到伤心的时候,便抢到慈安跟前,仆的跪倒;一头撞在慈安太后的怀里揉搓着。一面哭喊着道:“太后原是正宫出身,俺是婢子出身。如今婢子犯了法,求正宫太后赐我死了罢!”弄得慈安太后好似丈二金身,摸不着自己的头脑;只得忍着气,拿好话劝她起来。
慈禧太后止住了哭,才正颜厉色的质问慈安太后。说:“杀安德海的事体,为什么不和俺商量?先帝在日,俺还不曾封后,还常常叫俺商议朝政来;如今做了皇太后,这杀安德海的事体,为什么不和俺商量,却和六爷去商量?这不但六爷眼中没有俺这个皇太后,且在太后眼中,也明明是瞧俺不起。如今我不求别的,只求太后赐俺一死,免得俺在皇上跟前丢脸。老实说一句话,那安德海是俺打发他到山东去的;如今杀了安德海,明明是剥俺的脸皮,叫俺在宫中如何做得人呢?”说着又大哭起来。
慈安太后是一个幽娴贞静的女子,如何见过这阵仗儿,早气得手脚索索的抖,说不出一句话来;挣扎了半天,才挣扎出一句:“俺从此以后不问朝政了,诸事听凭圣母太后管理去。本来皇上是圣母皇太后的皇上,俺只求老死在宫中,吃一口太平饭儿,便也心满意足了。”慈安太后说着,也不觉流下眼泪来。
两宫正闹得不得开交的时候,忽然说万岁爷来了。这时同治皇帝也有十二岁了,身材长得很高大,穿着轻衣小帽,十分清秀。他走进屋子来,向两宫行过礼,便问皇太后为什么生气。慈安太后便告诉他杀安德海的事体。原来同治皇帝年幼,素来不问朝政,终日里在皇宫里游玩着,一切事体都由两位太后主政。所以杀安德海的事体同治皇帝并不知道,如今听慈安太后说了,才哈哈大笑道:“这个王八羔子狗奴才!杀得好!”慈禧太后听皇帝骂人,把脸也变了颜色,忙站起身来回宫去。这同治皇帝也不理会,带了谙达太监们到内苑游玩去了。
你道这同治皇帝为什么这样切齿痛恨安德海?原来安德海在宫中掌权日久,那三四千太监,趋附他的也有,怨恨他的也有。安德海人又长得漂亮,专在西太后跟前伺候;西太后这时年纪也只二十七八岁,正在盛年的时候,又爱和太监说笑。便有许多人说安德海并不是真太监,是外边人混进宫来,行从前吕不韦和嫪毒的计策。同治皇帝年纪虽小,人却十分乖觉;听了旁人的言语,心中本已十分恨这安德海了。后来安德海得了慈禧太后的欢心,越发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他连皇帝也侮辱起来了。
有一天,安德海正和一班太监们站在太后寝宫的廊下说闲话,远远地见皇帝走来;那太监们个个垂下手,上去请过安。惟有那安德海不独不上去请安,他连手也不垂下。那皇帝便大怒,便喝叫:“拉去!用家法!”那安德海才害怕起来,忙跪下来碰响头求饶。慈禧太后在屋里听得了,便把皇帝唤去了,反狠狠地将皇帝训斥了一场;说安德海是先皇手里得用的奴才,便有小过失,也须先请太后的示,才能动家法。几句把个小皇帝气得在背地里拿小刀砍着他玩弄的泥人的脑袋。伺候皇上的太监,问皇上是什么意思?那皇上恶狠狠地说道:“是杀小安子。”如今听说安德海被慈安太后传旨正法,皇上心中如何不喜。
讲到这位同治皇帝,因自小生长在圆明园和热河行宫的,那两处地方的宫禁,却没有大内的一般森严,离街市又近,自幼儿便有太监们抱他到市上去游玩。后来长大起来,那市井一切游玩,和街道上热闹的情形,他都看在眼里。如今进得京来,自己又做了皇帝,殿陛森严,宫庭寂寞,把个活泼的小皇帝关得心中十分烦闷。便有一班小太监伴着皇上,想出种种游玩的法子来,哄着皇上。什么踢气球,踢毽子,游水,跑冰,弄船,唱戏各种游戏都玩着。玩到高兴的时候,皇上也夹在里面玩。那恭亲王的儿子载澄,也和同治皇帝同年伴岁,同治皇帝在圆明园在热河,都是载澄和他做伴玩耍的。如今两人多年不见了,同治皇帝把他传进宫去,两人依旧在一块儿玩耍。那载澄又是一个淘气的小孩子,在京城各处地方游玩,又学得许多淘气的游玩法儿,他两人都拿小太监做玩物。
后来,同治皇帝又想出一个“掼交”的法子来。那“掼交”的玩法儿,要身材瘦小,腰肢灵活,先拿一张板凳,叫小太监站在板凳上面,那上身向后弯转去,手尖儿接着自己的脚后跟,肚子挺起,一个身体好似一个蔑圈儿,再把两条腿摔过去接着手尖儿。这样子掼着,愈掼得快愈好。掼到七八十个,那板凳面上的地位一丝也不许移动。那班小太监初练的时候,不免腰肢生硬,被皇上用两手在他肚子上硬按下去,立时吐出血来死的也有,把腰骨按断的也有,从板凳上摔下来磕破脑袋立刻死去的也有。一天里面总要弄死几个小太监来,任你太后如何劝说,他总是不听。后来这掼交的事体,宫里的小太监人人会了,一时把这法子流传到外面去,顿时京城里面各戏园里都学习起来。同治皇帝年纪到了十四岁,智识渐渐的开了,再加上载澄在一旁提调着。便慢慢的找宫女玩儿去了,一时被他糟蹋的宫女,也不知道有多少。后来还是慈安太后暗地里留心看出来,便对慈禧太后说,要给皇帝提亲事了。
这时慈禧太后自从和慈安争闹以后,便老实不客气,凡事独断独行。每天垂帘听政的时候,遇有大臣们奏对,慈禧也不和慈安商量,也不待慈安开口,便自管自下谕旨。慈安看看没趣,从此着着退让,连临朝也不临了。恭亲王虽是忠心于慈安的,但见慈安没有胆量,自己又要保全性命,只得转过方向来,竭力去联络崔总管李太监,托崔李两人替他在慈禧太后前说好话。那慈禧太后初时知道安德海的事体是恭亲王主谋的,便把恭亲王恨入骨髓,常常想借别的事体革去他的职。后来还是荣禄劝住,说六爷不但是皇家近支,且是先朝顾命之臣。再者先皇有密诏在他们手里,怕逼他们狠了,他们索兴拿出密诏来,于太后脸上不大好看。慈禧听荣禄的话果然不错,便只得暂时罢手。那荣禄却在暗地里拉拢恭亲王,他知道恭亲王是一朝顾命,无论如何总是排挤不开的,还不如笼络他,叫他帮西太后的忙。这时恭亲王正在势孤的时候,见有人来招呼他,他乐得顺水推船,倒在慈禧太后的这一面,处处谨慎小心,听慈禧太后的命令。
这慈禧太后添了一个大臣帮助,却也把她从前的仇恨一笔勾消。只可怜把慈安太后撇在宫里,冷冷清清的也没有一个心腹可以商量得的。但是在慈禧太后心中,还认做咸丰帝的密诏在慈安手中,还惧惮三分,不敢立刻下毒手。实则那张咸丰帝的密诏,早已不在慈安太后手中了,也不在恭王手中,却在醇王福晋的手中。当李莲英见了遗诏,去告诉西太后,西太后忙托人去求着醇王福晋。醇王福晋听了,立刻套车赶进宫去。走进屋子,恰巧咸丰帝断了气,醇王福晋趁众人不曾到来的时候,忙在皇帝身边搜得密诏,藏在衣袋里。她满拟拿去给慈禧太后看的,又怕从此多事,便拿去藏在自己家里,哄着慈禧太后,只说不曾拿到。这一来免得两宫多生意见,二来也叫慈禧太后心里有几分恐惧,不敢过于欺侮慈安,这原是很好的法子。到同治皇帝成年的时候,慈安和慈禧为了皇帝大婚的事体,双方又各起争执。原来同治帝年纪渐渐长大起来,于男女之间的事体,也有些一知半解;再加上同治帝在宫中随处乱闯,宫女们也不避忌;那太监们闲空下来,攒三聚五地也欢喜讲些风流故事。
这一天正是大热天。午后,太后正息着宴,那班太监围坐在穹门口纳凉,各人信口开河地说些闲话。内中有一个太监,便说起肃顺杀头的事体说:“肃顺临到砍头的时候,还拿十分龌龊的话骂着西太后。刽子手拿刀口搁在他嘴里,舌头也割破,牙齿也磕落,他满嘴流着血,还是骂不绝口呢。”另一个太监接着讲了肃顺父亲的一桩风流案件。肃顺的父亲,便是郑亲王乌尔棍布;肃顺是姨太太生的,那姨太太是回族家里的女儿,原是个好人家。
有一天,郑亲王下朝来,车子过裱背胡同口,见一个绝色的女孩儿,心里不觉大动。回到王府里,时时刻刻想着这女孩儿,便唤一个心腹包衣姓赵的去打听,打算买她来做小老婆。那姓赵的去了一打听,知道那女孩儿的父亲是回族,家里虽很穷苦,但那女孩儿已说了婆家了。姓赵的也无法可想,照直的去回复郑王爷。谁知这郑王爷和那女孩儿,前世宛似有一劫的,他却非把这女孩儿娶来做小老婆不可,限那姓赵的三个月时间,务必要把那女孩儿弄到;便是花十万八万的银子,也是愿意的。那姓赵的在急切中,想出一条计策来。恰巧那裱背胡同里有一座空屋子,那姓赵的去租下来住着,和那女孩儿的父亲做朋友,做得十分知己,常常拿银钱去帮助他。那女孩儿的父母十分感激姓赵的。看看期限快到了,一时却也想不出下手的方法。
这时候,郑王忽然接到管步军统领衙门的差使,到任第三天,解到了一批盗犯,那姓赵的忽然想得了计策,拿钱去打通强盗,叫他咬定那女孩儿的父亲,说是他们的窝家。又故意埋赃在他父亲家里,把那女孩儿的父亲捉来,和强盗一块儿杀了头。姓赵的又出面拿出银子来,替他家埋葬,又拿钱去周恤他母女两人;另外又叫人假造了他父亲在日的借票,到这女孩儿家里去逼讨得十分紧急。姓赵的又替他还债,把她母女两人感激得什么似的。那姓赵的又在暗地里指使他地方上的青皮,闯到那女孩儿家里去,调戏那女孩儿;故意闹得给她婆婆家知道,说他那未过门的媳妇是不贞节的。她婆婆家知道了大怒,便退了那女孩儿的婚事。
那母女又是怨苦,又是穷困,便来和这姓赵的商议。姓赵的替他想法子,把她女孩儿去说给郑亲王做姨太太,又赏了她母亲三千银子。她母女两人到了这山穷水尽的时候,也无可奈何,只得把这绝世美人,断送在王府里。谁知这女孩儿一进了王府,第二年养出一个男孩儿来,便是肃顺。不多几年,那郑王便害恶疮死了。那疮名叫落头疽,在颈子四周烂成一圈,直到头落下来才死。京城里的刽子手,能把砍下来的脑袋,依旧缝在颈子上的;那郑亲王的尸身,也唤那刽子手缝上了头才收殓。最奇怪的,那姓赵的同时也害落头疽死了。
那太监讲完了这桩故事,忽然穹门背后转出一个同治皇上来,把那班太监吓了一大跳,忙上去请安。皇上倒也不理会,便找着那讲故事的太监,问他道:“那郑亲王千方百计地要了那女孩儿来何用?什么叫做小老婆?”那班太监听皇上问这个话,他们要笑又不敢笑,要说又不好说得。内中有几个坏的,便在背地里指导皇上如何如何玩弄女人。那皇帝听了,觉得十分新奇。从此他见了宫女,便拉住了试验,一时里被皇帝糟蹋的宫女不计其数。那宫女吃了亏,也无从告诉。
消息慢慢的传到慈安太后耳中,便去和慈禧太后商量,要给同治帝大婚。慈禧太后却也有这个意思,便立刻传谕礼部工部及内务府,预备一切。皇宫里的规矩,皇帝大婚以前,先要选八个年纪稍长的宫女进御,名叫伺帐、司寝、司仪、司门。同治帝便选八个平日自己所心爱的宫女去,一一进御。又请皇上选定答应几人、常在几人、贵人几人、嫔几人、妃几人、贵妃几人、皇贵妃几人。一一都挑选停妥,然后再挑选皇后。
当时慈禧的意思,要选侍郎凤秀的女儿做皇后;慈安太后的意思,却喜欢承恩公崇绮的女儿做皇后。两宫为了这选后的事体,又大大的争执起来了。在慈安的意思,说崇绮的女儿面貌又美丽,举动又端庄。今年恰好十九岁,虽比皇上年纪大几岁,但也很懂得规矩,正可以做得皇后。像凤秀的女儿,年纪只十四岁,怕不能十分懂得人情事体;面貌既不十分美,举动又是十分轻佻,怕不能母仪天下。这几句话触恼了慈禧太后,说慈安有意削她的脸,便大闹起来。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