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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清宫十三朝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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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垂帘听政。摄政王载沣因西太后临终所嘱,政事秉承隆裕后而行,于是凡遇紧要的事件,不得不请命于隆裕后了。当时,王大臣等,也为西太后濒危所定,立溥仪为储君。光绪驾崩,溥仪正位,年号改光绪为宣统元年,大赦罪囚,这是历朝旧制,自不用重说了。那隆裕后既然做了太后,政事不论巨细,都亲加批答。载沣虽做了摄政王,大权却在隆裕后掌中,载沣简直是有名无实。而且偶有不合隆裕后意旨的地方,便召进宫申饬。因此摄政王载沣和隆裕后的心上,未免各存了一种私见,所以内外政弄得一败涂地,不可收拾了。但讲到才德两件事,西太后有才无德,是人人知道的。至于隆裕后呢?才是万不及西太后,德行是更不用说了,还要处处学着西太后。自听政实行,一时有垂帘西太后第二之称。

隆裕后因西太后宠容太监李莲英,也想用一个心腹内监,便把给西太后驱逐出去的小德张,命人去找他进宫,叫小德张做了内务总管,又使他侦探摄政王的举动,报给自已知道。小德张东西撺掇,权柄立时扩大,俨然西太后的李莲英了。

隆裕后又嫌颐和园景致太热,要待另造一个花园。小德忙去请了建筑家,在四处打样。过了些时,来奏隆裕后道:“奴才在各处园林中都打听过了,只有大内的御花园的东首,有一块土阜;那块地方,德宗皇帝未升遐时,听信江湖术士的话,不准建筑舍宇。以奴才看来,那都是迷信之谈,有什么交待呢?倘在那里造起来,四周开有池沼,再引玉泉山的水与池中相通,上面铺了玻璃,可成一座水晶宫哩。”隆裕后听了大喜。即命日夜加工,前去建造,令小德去监工,另选名画家在宫中四周的窗上,画了人物山水。宫内陈设,不问一几一案,以及琴棋剑匣,一概用玻璃制成。正中置一大玻璃球,藏玻璃明灯一百盏,一到晚上,将灯一开,内外通明,真如水晶世界一般。小德领旨监工,逐日报销费用,只就玻璃一项,索价七百五十万元。其余的一切建筑杂物费用和工人等费,自不消说了。这水晶宫自宣统元年造起,至二年的冬季,还只造了一半。隆裕后亲自题名曰灵沼轩。又把大内的秘室,重新修理起来。

原来这间秘室,共有十多间,是西太后所造。寻常的内监,也不知秘室的所在。因秘室有一道总门,唯西太后一人晓得。总门以外,望去都和墙壁一样,无路可通。当庚子八国联军进京,西太后命内监把贵重的宝器一齐搬入秘室;及搬好以后,将这几个内监一并推入池中,以为灭口之计。故辛丑回宫,各处物件一无留存,惟秘室内的东西却一件也不曾少。西太后死后,这个秘室所在,逐渐发见出来。然已多年不住人,里面的舍宇多半颓圮了。隆裕叫工匠依然把它修葺起来。

这秘室的门前,是一幅极大的图画,画在粉墙上的,不知道的还当是真的石墙哩。那石墙的下面有一个机纽;但把机纽一拨,墙壁立时分开,变成一间房室了。进了这间房室,再用手转动机关,由房室的中间,豁然开朗,又显出一间客室来了。走进客室,照样做去,客室又变做卧房了。不过这个卧室,还是一个预备的;西太后的正式卧房,还是照这般的转进去,从客室变为天井,天井又变为书斋;书斋又化作天井,天井再变为客室。似这般的变化无穷,层层叠叠的进去,到最适中的一间,才是西太后的卧房哩。那卧房里面的陈设,自不消讲它,当然十二分的精致,卧床的里面却藏着一只空管,西太后睡时,把空管放在枕边,百步以外的声音说话,都历历如在耳边。西太后生时,深怕有人暗算,因而备办这样东西。内监们也有瞧见过的,说这空管,是从前北惠出征的时候,得之缅甸王的宫中。那管子用兽角雕成,很为考究,只不知这兽是叫什么名目罢了。隆裕后修这个秘室有什么用处?读者谅也明白,自不用做书的细说了。这样的一来,隆裕的名气,也渐渐坏了起来。

在这个当儿,却弄出一桩事来了。因穆宗还有一位妃子,就是瑜贵妃。她的为人聪颖而有才干,诸如琴棋书画,没有一样不精。当穆宗立后的时候,以瑜妃是凤秀的女儿,西太后欲册她做皇后,孝贞太后却不赞成。结果,召穆宗行己选择,穆宗选了崇琦的女儿;凤秀的女儿,便封做瑜妃。西太后心上虽不悦,但也无可如何。以是还常对穆宗说:“皇后太年少,瑜妃有才,你应当看重一些。”穆宗口里微微答应,对于崇琦的女儿孝哲皇后,伉俪非常之笃。有这一缘故,西太后对于穆宗,母子之间不大亲密了。西太后又因瑜妃不得立为皇后,便格外优遇她一点。穆宗宾天,德宗接位。瑜妃依然侍候着西太后。因她生性活泼,言语应对都能称旨,西太后越发的喜欢她了。

那时,隆裕皇后虽是西太后的侄女,现代的皇后,而宠遇上头反远不如瑜妃。有时隆裕后妒忌瑜妃,于话说中讽刺她,瑜妃就去哭诉西太后。西太后大怒,立召隆裕后责问道:“你是堂堂皇后,瑜妃已是寡鹄了;无论何人,要可怜她的。你是我的侄女,于我心爱的人,自宜分外看待。不期你转仗势凌人,叫她一个寡妇咽得下吗?即使别人欺她,你也得帮助她哩。”隆裕后被西太后一顿申饬后,从此见了瑜妃,连正眼也不敢瞧一瞧了。

瑜妃于西太后在日既这般的得宠,她的性情也自然一天天骄傲上去,差不多的宫嫔妃子,毫不在她眼中,只有对光绪帝的瑾珍两妃,倒十分要好。当庚子拳乱时,西太后把珍妃逼死,瑜妃在无人的地方,也常常痛哭。每见隆裕后倾轧瑾妃,瑜妃终在边帮衬着。说她们姊妹两人一同进宫侍候皇上,现今恩未受着,倒把一个珍妃活活的弄死了,我们再去捉她的差处,真是于心何忍呢!隆裕后给瑜妃一说,不好意思再事苛求了。瑾妃得瑜妃的暗中援助,要少吃无数的痛苦咧。但瑾妃自己,却丝毫不曾知道啊。自光绪帝薨逝,西太后也隔不两日升仙,由溥仪入继大统,封隆裕皇后为皇太后,瑾妃也晋了太妃。独有瑜妃因为是穆宗的妃子,所以不曾加封。照例妃子进见太后,自己要称奴才的。瑜妃和隆裕皇后原是并辈,西太后时,瑜妃不但和隆裕后比肩,宠容还过于隆裕后咧。现今叫她去对隆裕后称奴才,不是太说不出去吗?以是瑜妃不愿去见隆裕后,虽经宫嫔的苦劝,瑜妃死也不肯去,只得罢了。过了几天,恰巧到了谒陵的期上。这天因去谒西太后的寝陵,自宣统帝,摄政王以下王公大臣,以及隆裕太后,上下嫔妃等,一齐都到那里。大家行礼既毕,瑜妃同了缙妃瑾妃当时也在其间,瑜妃见亲王大臣,已齐集在一起,便走了上去,正色问醇王道:“皇上入继,是只继德宗皇帝,还是兼祧穆宗皇帝?”醇王突然给瑜妃一问,倒也呆了一呆道:“自然兼祧穆宗皇帝。”瑜妃决然道:“那么穆宗孝哲皇后,今已宾天,所留不过我一人了。皇上既兼祧的,为什么隆裕后称得母后,我却还做奴才呢?”醇王听了,瞠目不能答。瑜妃便跪在西太后的陵前,放声大哭起来。当由醇王再三劝谕,令回宫后再行计议,瑜妃才收泪登车。醇王等既回京,又把这事渐渐的淡忘了。

到了第二次谒陵时,醇王因有事不去,派载振做了代表。宫中嫔妃,依然都到。那天的瑜妃,仍提起这件事来,要求载振立刻解决。载振不敢作主,也拿醇王回去再言一句话搪塞。谁知瑜妃以为醇王前次失信,是有意瞧不起她,今番须要定夺,不然就死在陵前,说罢望着龙柱上一头撞去。吓得缙瑾两妃慌忙把她拉住,用好言安慰着。一面由载振进京,与醇亲王等商议。于是才算议妥,立即赍了诏书前往,封瑜妃为太妃,进谒太后不称奴才,并排半副銮舆,迎接入宫。瑜妃才没有说话。其实隆裕后在禁中也没有一样不做,所以瑜妃很看轻她,不肯自称奴才,多半为这个缘故。

当西太后时,宫中常常演戏,隆裕后也侍候在侧。这时每逢时节,照旧召伶人入宫演戏。亲王的福晋格格们一遇大内演戏,自然循例进宫。从前伶人之中,不是有个唱武生的柳筱阁吗?他因得西太后的宠遇,妻子和女儿都曾入大内侍候过太后。柳筱阁自己也仗着势儿,居然也进出禁宫了。自西太后死,柳筱阁的妻子女儿只得出宫回家。隆裕后虽也相信瞧戏,以居着大丧,究属碍于礼节,不便公然行乐。后来日子久了,大家有些忘记下去,隆裕后也天天命在宫中演戏,伶人柳筱阁也被召入内。他的武戏原是很不差的,西太后时,常常做戏受赏。隆裕后要显出自己的尊严,每演一出戏,即令每个伶人赏一百两。柳筱阁因做戏出力,额外蒙赐。这样一来,却有一位福晋,就看上了柳筱阁了。但在满清末季,王公大臣的妻妾同伶人们勾搭,本是一件极平常的事,有什么希罕呢?不过这结识柳筱阁的福晋不是常人,却是醇王的大福晋,也就是溥仪的生母啊。在起初的时候,大福晋和柳筱阁只是眉来眼去,到了后来,渐渐地兜搭起来了。

可是在宫庭之间,究不比别的地方。第一是耳目众多,二人做那鬼戏,自觉得有些不便。当下大福晋借了一个空,悄悄跑到太湖石边等着,不一刻工夫,柳筱阁也来了。大福晋笑着说道:“你的戏唱得真不差,咱倒很喜欢瞧你的戏呢。”柳筱阁忙谦虚道:“承蒙福晋过奖了。”大福晋又道:“这里人口很杂,咱们不便多说话,你如其有空,可到咱们邸中来玩玩。咱们的王爷每天清晨要上朝的,到午后才回来,你就在这个时候,到咱们邸中来,是不妨事的了。”柳筱阁原是个淫伶,一听有这好机会,怎肯错过呢?连连答应了,便匆匆的自去。这里大福晋待戏完毕,也谢了恩回去。

第二天清晨,柳筱阁大踏步的往着醇王府来。到了门前,见警卫森森,不敢进去,只在大门外望了一会,却始终不敢进去。这样的呆立了一会,柳筱阁忽然福至心灵;暗想前门既这般严禁,后门怕未必见得如此罢。于是便匆匆地往后门进来。原来醇王邸中,后面是一个很大的花园。柳筱阁转到门前,只见一个小宫女笑嘻嘻的立在那里,一见柳筱阁就招呼道:“你可是柳大官人么?柳筱阁见问,忙应道:“正是,正是!”那小宫女便道:“福晋叫咱候得你久啦。”说着微微地一笑,当下领了柳筱阁往花园内弯弯曲曲的走进来。转了几个螺旋弯,到了一个所在,只见重楼叠阁,好一座楼台。小宫女说道:“官人在这里稍等一下,待咱去给你通报去。”说罢三脚两步的去了。过了一刻,那小宫女出来,笑着对柳筱阁说道:“请你里面略坐一坐,大福晋快就来了。”柳筱阁点点头,走进那座楼台里面,却是一个客室,陈设得非常的幽雅。小宫女端上一杯茶来。柳筱阁喝着闲看了一遍,见室中琴棋书画,没有一样不全。

正瞧得出神,忽听得脚步声音,回头看时,来的正是大福晋,操着纯正的京话笑着说道:“好呀!你怎么到这时候才来呢?”柳筱阁忙笑答道:“这是小人不识路径,走错了的缘故啊。”大福晋道:“此地很不便的,咱们再到那里去坐。”说时同了柳筱阁往东边的一带房舍走去。到了里头,却又换了一副气象,所摆的东西都是宝贵的古玩。大福晋令柳筱阁坐了,大家慢慢地寒暄起来。谈了半晌,大福晋吩咐小宫女去把内室的菊花酒拿来,小宫女去了。柳筱阁便问大福晋道:“王爷此刻不曾回来吗?”大福晋说道:“平日是早已回邸了,今天因太后有旨,进宫去议大事,大约须晚上方得脱身哩。”

正在说着,小宫女已笑盈盈的提了一个食盒,一手提着一个玻璃瓶子,跑到案前,把食盒打开,取出几样精致的肴馔来。又将两双白玉箸子,一对白玉杯,一一摆好了,拿玻璃瓶打开,满满地斟上两杯酒,才放下了瓶,垂手立在一边。柳筱阁觉得杯中的酒味馥郁馥芬,异常地香美,真正生平所不曾饮过;忍不住拿起杯来喝了一口,清凉震齿,那香味从鼻管中直冲出来。因问大福晋道:“这是什么酒?却有如此的香味,吃在口里甘美极了。”大福晋笑道:“这酒还是老佛爷御赐的咧。从前高丽的国王不是年年来进贡的么?当高宗皇帝万寿时,高丽王遣使贡礼物到本朝,内中就有十瓶酒。据他的使臣说,这酒是高丽王妃亲手酿的,用了五色的菊花浸在蜜里,蒸哩晒哩,着实下一番手续,才把它酿成;所以叫做菊花冰麟酒。饮了这酒可以益寿延年,壮精健骨;高宗时遗传下来,现在十瓶只剩一半。有一天上午,西太后忽然想了起来,命内监去拿出那五瓶菊酒,赐与醇王两瓶。醇王看得很为宝贵,非在佳节,不肯乱饮,现还有一瓶没有启盖呢。”柳筱阁所饮的,是醇王饮余之物啊。

福晋说毕,也将酒饮了一口,两人饮酒谈心,渐渐投机起来了。小宫女立在旁边,只顾一杯杯地斟着。柳筱阁因酒味甘芳,不免多饮了几口,已有些醉意了。大福晋也面泛桃花,有点情不自禁了。二人说一会,笑一会,吩咐小宫女收去了残肴,大福晋便搀了柳筱阁的手一同走入内室,遂他们的心愿去了。从此以后,柳筱阁居然出入醇王府邸,邸中的宫人仆妇以及当差等等,没有一个不知道的了。

但是世上的事,往往有出人意料的,柳筱阁出入王府,无非是用钱把内外仆人都塞住了口。谁知还有一位王府的管事老九,和柳筱阁暗中斗起醋劲来。这个老九,也同大福晋有过暧昧的事。近来见大福晋私下有了柳筱阁,自己刮不着油水,倒让柳筱阁去穿绸着缎,心上如何不气。所以乘柳筱阁清晨进邸的时光,老九等在后门,必要向柳筱阁借钱。柳筱阁起先是不得不应酬,后来次数多了,便不答应了。老九见柳筱阁不理他,早已大怒,恨恨的说道:“咱去告诉了王爷去,看你们怎样?”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 保家声醇王忍小节 斮国脉宣统让大位

却说那柳筱阁自结识了大福晋,一切的举止上,顿时豪放起来,凡吃的穿的,自异于侪辈,就是他妻子头上插的,手上戴的,也大半是贵重品物。柳筱阁倒底是个优伶,能有多大的进款,却能备办这些贵重物来。况且有许多东西,还是外邦进贡来的无价之宝呢!休说是伶人不应有的,即使一二品大员家里,也未必拿得出咧。至伶人进宫唱戏,无论受特等恩赏,也决必不会有赏这种贵重东西的。西太后那样奢靡,赐给伶人至多是金银绸缎之类,没有听得赏宝物的。柳筱阁和大福晋的勾搭不清,人家就形式上已测度到了。柳筱阁又不知自敛,还时时拿些世上稀有之珍去炫视同辈,一班伶人谁不眼热呢?这样一来,艳羡他的一变为妒忌他的了。日子长久了,柳筱阁和大福晋的关系渐渐传入大众的耳朵里,巷议街谈差不成了一种新闻哩。

在这当儿,恰巧醇王府里的老九要和柳筱阁为起难来。但老九在王府中本很具有势力,他与柳筱阁做对头,原是吃醋问题。所以借着竹杠名目,想难倒了柳筱阁,令他不敢再渡兰桥,自己好和大福晋重圆旧好。柳筱阁如其知机而退,也不至弄出事来了。偏偏他色心正炽,不肯甘心让步。老九便不时向柳筱阁索诈,由三百元而五百元,多至一千元,终难填他的欲壑。其实老九何尝需这点点小数目,总而言之,要撵走柳筱阁罢咧。后来老九差不多天天向着柳筱阁借钱了。好在老九是住在王府内的,柳筱阁进出,日日要碰见的,自然避免不了。

柳筱阁给他缠的慌了,便告诉了大福晋,将老九逼迫的情形一一说了。大福晋怒道:“咱们因他是多年的当差,才到今天的地位,倒也很瞧得起他。不料这奴才如此无礼,咱叫王爷撵他出去就是了。”过不下几天,醇王果然吩咐老九道:“你跟俺已多年了,也不忍令你他去,但福晋很不满意于你,你就随俺到别墅里去过几时罢。”老九不敢违背,只好唯唯退去。到醇王的别墅中去了。

老九走后,心上十分忿愤,暗想这不是大福晋听了柳筱阁那厮的鬼计吗?咱现在拼着不在王府里当差,还是要和姓柳的见个高下。于是便去纠集了许多当差的同党,大清早来醇王府的后门守候。不多一刻,已见柳筱阁大摇大摆的来了,老九就拿出往日敲竹杠的手段,要和柳筱阁借钱。柳筱阁已知道他不在府中当差,自然不怕他了,二人一句吃紧一句,不免实行武力解决。老九本想痛打柳筱阁一顿的,只要柳筱阁动手,便一声暗号,当差的一拥上前,都望柳筱阁打来。谁知柳筱阁是唱武生的,膂力很是不小,一瞧众人手多,即刻放出本领,施展一个解数,退到了空地上,显出打惯出手的武技,把众当差的打得落花流水。老九的左膊也吃柳筱阁打折了。一场武剧做完,老九领了众人四散逃走。柳筱阁依然大踏步进王府去了。

但老九吃了这一场大亏,如何肯了结呢?自思潜势力又不及他,打又打不过他,这样就不图报复吗?他想了一会,只有把柳筱阁的事去报告给醇王知道。可是醇王晓得大福晋和他不对,若是直说,一定要疑心他有意撺掇。倘醇王回邸去一问,被大福晋花言巧语轻轻的把这事瞒了过去,打虎不着反要丧身哩。所以那报仇的计策,只有等柳筱阁等不防备,突如其来的进去,看他们遁到哪里去?老九主意打定,便静候着机会。

一天,醇王朝罢,正向载振邸中走去,老九故意气急败坏的,赶过醇主的舆前。醇王瞧见,在舆中问道:“老九!急急的往哪里去?”老九假做吃惊的样子,很迟疑的答道:“奴才在别墅中,不是王爷来召唤过的么?”醇王诧异道:“咱几时着人召你的?”老九说道:“刚才有一个小内监来说,王爷今天请客,是专诚款待柳筱阁的,此刻命奴才到聚丰楼,去唤一席头等酒席哩。”原来,老九打听得柳筱阁在醇王府中和大福晋饮酒,以是敢捏造出无中生有的事来。当下醇王听了怒道:“咱何尝请什么客,就是请客,也决不请一个下流戏皮子,你不要胡说罢。”老九正色说道:“奴才也在那里疑惑,王爷怎请起戏子来呢?真正笑话了!但唤酒席是小太监说的,奴才听得是王爷的命令,不敢怠慢,因此急急地跑去,听说立刻等着要吃咧。王爷既不曾有这一回事,那又是谁说的呢?断不是无事生风的罢。”

醇王给老九一言提醒,不觉顿了一顿,心里着实有些狐疑起来。因为平日对于柳筱阁的行为,也有点听在耳中。当西太后在日,柳筱阁出入宫禁,时有不安分的举动看在眼里,今天突然触起他的名儿,自觉有些疑心了。私下忖道:莫非咱们府中也有和柳筱阁这厮纠搭的么?咱听知这姓柳的戏皮子专门和王公大臣的内眷们不清不楚,咱们不要也演这出戏呢?醇王想了半晌,也不往载振那里去了,只叫轿子往自己邸中来。老九见计已行,忙在轿前开路,一面暗令同党,去把王府后门锁住。自己随着醇王,一路回邸。转眼到了邸门前,照例当差的要齐声吆喝一下,因这天预先得着老九的暗示,大家便默默不声,故此里面的人一点也不曾察觉。大福晋其时正和柳筱阁欢呼对饮,不料醇王会在这个时候回邸,就是偶然早归,外面全班喝道,府中人早已听得了。王府里房屋多大,柳筱阁一个人何处不好藏躲呢?只消避过了风头,由使女悄悄地从后门放了出去,可算神不知鬼不觉哩。这样的做过几转,大福晋和柳筱阁的胆子,也一天的大似一天了。这天照常在后花园亭上,放胆饮酒说笑,一点不提防别的。

那个花亭是醇王在炎暑时憩息之所,亭的里面,除大小书案之外,古董珍玩不计其数。又有几样值钱的宝物,一样是剑,青鱼为鞘,上嵌碧玉,一经启视,光鉴毛发。据说此剑一名湛卢,是从前欧阳子所铸。欧阳子一生只铸得六剑,除了雌雄两剑,一名巨阙,一名青虹,一名太阿,还有一口,就是这湛卢了。讲到这口剑的好处,吹气能够断发,杀人不见血。砍金银铜铁石壁,好似腐草一般。当圣祖收大小金川,醇王的高祖也相随军中,一天夜里巡营到一个地方,见火光烛天,醇王的高祖恐有埋伏,忙令小卒前去探视,回说:只有一口枯井,那火光是从井里出来的。醇王的高祖识得其中有宝物埋着,喝令竭力望井中掘下去,就得到这口宝剑。醇王府中遗传下来,当他是件传家之宝。此剑风雨之夕,自能戛然长鸣。佩带之人如中途逢着暴客,也能作响报警。倘府中有贼盗凶事发生,剑就会跳出鞘外三寸,铮铮有声。光绪帝入继之时,剑曾叫过一次。所以太福晋已知凶多吉少,不肯放光绪帝进宫,就是这个缘故。

还有一样,是一张瑶琴。这琴是周幽王时大戎主所进。琴上缀有石玉金纹,声音异常嘹亮,当月白风清,乐手鼓起琴来,悠扬之声可闻数里,真有空山猿啸,天际鹤舞之概。醇王把一琴一剑视做第二生命一样,轻易不肯供人玩视的。王府之中以前有一个侍姬能操此琴。大福晋很爱这琴,因请那侍姬指点学琴。后来福晋才学得一半,那侍姬已然死了。以是醇王见物思人,益发珍视那张琴了。现在除了大福晋能奏几曲之外,无人能弹这琴了。

这天,柳筱阁和大福晋在花亭上对饮,柳筱阁忽然指着那张琴,笑对大福晋说道:“福晋能操这琴的么?”大福晋笑答道:“咱曾叫府中的侍姬教过,但没有学得好,那侍姬死了,直到如今,不去弄它咧。”柳筱阁笑道:“我知道福晋很好这个,今日倒还有兴,请福晋弹一下子,也使我清一清浊耳何如?”大福晋笑道:“咱这点拙艺是很见笑的,不必弹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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