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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清朝秘史

82 万字 · 约 39 小时 3 分钟 · 26 / 108

会员可开白话

的。”

太后道:“你答应了就好了。”

过了几时,果然特下懿旨,升皇贵妃那拉氏为皇后。高宗见是太后意思,不敢说什么,心里头终不很为然。却叫画工画成宫训图十二幅,暗寓教训的意思,每逢除夕,叫东西六宫悬挂瞧视,以资观感,平日收藏在景阳宫后面学诗堂内。这一番举动,虽没有说为是皇后,明眼的人,却一望就能知道。后人有七绝一首,咏此事道:瑶星坤极蔼样光,宫训图成十二章。

岁岁春朝重展视,云缣深护学诗堂。

这一年京师忽地大旱,从五月到七月两个多月,一滴雨都没有下过。圆明园里头各种花木,干枯了大半。高宗下旨修省,一面征求直言极谏,一面派遣大臣到龙神官拈香祈祷,哪里有一点儿效验!和珅此时已做到工部尚书,便特上一折封奏,奏请设坛建醮,并禁止官民宰杀牲口。高宗大喜,立即批准。和珅退朝回家,与家人阔论高谈,非常高兴。和珅之妻荣氏听了,开言道:“天旱又不旱你一个儿,要你着急做什么。”

和珅道:“主子忧得这个样子,做臣子的不应替他分分忧么?”

荣氏道:“难为你这么尽忠报国,只是苦了我呢。”

和珅道:“怎么倒又苦了你呢?”

荣田氏道:“我才点了一样菜,现在要斋戒,可就不能吃了。”

和珅道:“什么菜,巴巴的隔日就要点定?”

荣氏道:“是小炒肉。”

和珅笑道:“亏你不惭愧,一样小炒肉,也值得这么郑重。”

荣氏道:“这一样莱,是我新得来的法儿。从前只有年大将军家有这个烹调方法。”

和珅道:“什么方法?左不过肉里头,多加点子鸡汁罢了。”

荣氏道:“加了鸡汁,就不是完全肉味了,并且鸡汁也没有这么鲜味。

这一样莱是要早一日吩咐厨房里,厨子便到猪圈中,挑选一头肥猪,就这头猪身上拣了一处最精的肉,活生生割下,切片油炒,其味之美,比了什么都要好吃。大约一头猪,总好割三五回,随割过随把刀伤药,替它敷上。”

和珅道:“年大将军家烹调法儿,你怎么又会晓得的呢?”

荣氏道:“李福家的,原是年府小丫头子,跟着十二娘姨学会了的。那一年大将军坏了事,姬妾们风流云散。十三姨娘嫁了一个秀才,这秀才听到小炒肉风味,就要十三姨娘做。姨娘笑道:‘谈何容易!这也是酸秀才配吃的?拈斤估两,通只买一二斤肉,如何好做?’随把做法说了出来。秀才没法,只得罢了。后来逢着神社,秀才恰轮着当社长,就把社猪擡回家里,叫姨娘做。姨娘诧道:‘我在府中,治的都是活猪,这杀死的猪儿,有甚鲜味呢?’秀才道:‘这一头已经费事得很,哪里还找活的呢?就这么将就点子罢。’姨娘道:‘那也没有法子想了,你先煮酒,待我做来。’一时做好,这秀才鲜得连舌头都吞下肚去。你想这么美味菜儿,才点了,偏你又禁起屠来了。”

和珅道:“那也不值什么,你尽管做,做好了,我也尝尝。”

荣氏道:“你不是说已经奉旨斋戒了么?”

和珅道:“又不请客,咱们自己人吃点子,谁又知道呢?”

当夜无话。

次日果然做了一味小炒肉,两口儿正吃得香甜,忽报干清宫掌院太监金国安进来降旨也。和珅大惊,忙要茶漱了口,穿齐袍褂,迎出厅前。金太监宣旨道:“奉上谕,今日朕陪侍皇太后御园龙神祠拈香祷雨,着和珅随班伺候。钦此。”

接过旨,和珅留金太监坐下问道:“怎么上头发出此念,昨儿召见,还没有提及呢?”

金太监道:“原是太监起的意,虔诚得要不的。

今儿爷传旨叫备辇,还受了一场教训,她老人家主张步行呢。

”祷雨的木阑祠,是瑢哥儿恭拟了,爷亲笔改正的。”

金太监去后,和珅就朝服入宫。见各王大臣、满汉大学士尚书人等都已齐集。一时高宗扶着太后,步行而出。和珅随班见过驾,就跟随两宫,到御园龙神祠虔心叩祷。果然至诚格天,这一晚就浓云密布,大沛甘霖。京师人民无不大悦。后人有诗道:铁牌请到自邯郸,斋醮连旬诏设坛。

步祷深宫家法在,木阑词付近臣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清高宗一平西域 博学士再定伊犁

话说皇太后步行祷雨,至诚格天,果然甘霖渥沛,京师人民无不歌功颂德。高宗叫把祷雨文敬谨收藏,为圣清一朝家法。

从这一年经过了大旱,倒一竟年丰人寿,海宴河清,过着太平日子。这一年,是乾隆十九年,边臣奉称:“准部群酋自相吞并,阿睦撤纳兵败地丧,率众来归,请旨定夺”等语。高宗喜道:“朕正愁没事做,恰好他来,真是巧不过的事。”

随提笔批道:“阿睦撒纳向化来归,深堪嘉尚,着即护送来京。钦此。”

此旨去后,不过一月开来,阿睦撒纳就到了,传旨召见。这日,高宗临御太和殿,满汉各大臣尽都随侍,冠裳齐楚,翎顶辉煌,丹墀两旁,满站着带刀侍卫,气象很是严肃。理藩院大臣带进阿睦撤纳。高宗见他躯干雄伟,相貌狰狞,知道不是等闲之辈,暗付:伊犁这一块土地,看来就着落在此人身上。阿睦撒纳叩头俯伏,倒也亏他,照着仪注不曾错误。高宗道:“你与达瓦齐原是一个部落么?”

阿睦撒纳道:“不是,臣是拉藏汗之孙,丹衷之子,策妄那布坦的外孙子。十年前准部内乱,臣循着部血公论,拥戴噶尔丹小儿子策妄达什为汗,达瓦齐与臣原是同事,后来策妄达什遇了害,部众都推臣为汗。臣不愿做,转让给达汗齐。小策零的孙子济噶尔争夺汗位,发兵来攻,达瓦齐连打败仗。臣又替他划了个奇计,把济噶尔剪除,使他能够安居伊犁。臣自率部众,还兵雅尔,攻取都尔伯特,开疆拓土,原与他毫不相关,谁料他妒忌起来,竟发兵攻臣。弄得臣国亡家破,只得投奔大皇帝。”

高宗道:“归化本朝,你这个人总算还识时务。你们准部里头人,到本朝归化的,也已不少,前回达什达瓦死了,他的宰桑萨喇尔,率硕部众千户来降。达瓦齐之乱,杜尔伯特、台吉、三车棱等也率三千户来降,朕一一恩养,都与自己人一般看待。”

阿睦撒纳道:“大皇帝天恩,把臣收做一名小卒,伊犁有起兵事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高宗道:“准部共有多少户口?”

阿睦撤纳道:“原本是四个部落,现在都归并了,共计二十多万户,六十多万口。内分宰桑六十二个,新旧鄂拓二十四个,昂吉二十一个,集赛九个。

”高宗道:“宰桑就是管事官,我是知道的。鄂拓、昂吉、集赛,都是些什么?”

阿睦撒纳道:“鄂拓就是汗的部属,昂吉就是各台吉的分支,集赛是专办供养喇嘛事务的。”

高宗道:“准部人民,剽悍善战,如果统驭得人,倒也是很好的一支兵呢。”

阿睦撒纳道:“大皇帝如果要取伊犁,臣情愿充当前部。

各盟台吉,都是臣的故旧,一见臣兵,定都解体。”

高宗大喜,就降旨封阿睦撤纳为亲王,把他带来的两个台吉,也都封了郡王之职。阿睦撒纳异常感激。

次日会集群臣,商议出兵计划。群臣面面相觑,都不敢轻发议论。高宗见了,没好气向众人道:“西陲逆准,猅揄其性,封系其能。这几年以来,覆青海,戕拉藏,逐土尔扈特,并都尔伯特,凶德彰闻。致我祖宗,旰食仄席,戍塞防秋,中国耗弊得要不的。皇祖皇考屡集廷议,皆有此贼不灭天下不安之谕。

现在他们蛮触蜗争,正是咱们的好机会,正宜乘时大举,雪两朝之愤,复九世之仇。怎么你们都锯嘴葫芦似的,一个都不开口。”

众人都道:“伊犁地势奇险,雍正九年,博克托领都为深入,受了大亏,臣等为此不敢主张。”

高宗道:“现在时势,与雍正时候大不相同。阿睦纳撤,是彼处人,人情地势都很熟悉,他又情愿充当前部,如何又会吃亏呢。”

只见一人越众道:“圣上明见万里,所论极是,天时人事相遇而来,趁此用兵,一劳可以永逸。”

众视之,乃是孝贤皇后的妹婿,大学士傅恒。

高宗喜道:“还是咱们俩合得来,你看出兵今年好还是明年好。

”傅恒道:“忙不在一时,现在先预备起来,且待过了年,秋高马肥,再出兵也不迟。”

和珅附和道:“傅恒之见,与臣相合。”

高宗大喜,当下议定明年八月大军出塞。于是饬八旗兵士,逐日南苑操练,旌旗蔽日,金鼓喧天,剑影刀光,枪林箭雨,军容十分煊赫。正是:万里横戈探虎穴,三杯拔剑舞龙泉。

隔不上一个月,热河都统奏报到京,称说准部骁将玛木特单骑来归。高宗询问阿睦撤纳,阿睦撤纳道:“玛木特是达瓦齐爱将,智谋出众,武艺胜人,如果来归,准部是没有人了。

”高宗道:“等他到了,咱们再慢慢地商量。”

说着,人回:“各省解到箭簇、箭杠、藤牌、衣甲等各种军用东西,工部验过不错,都已收入库了。蒙古各王公投书理藩院,都请从征,请他们代奏呢。”

高宗笑问阿睦撒纳道:“人情这么踊跃,伊犁这一块土,看来是咱们的了。”

阿睦撒纳道:“伊犁能够隶属清朝,濡沫大皇帝德化,也是伊犁人民的福气。”

高宗大乐。

一日报说玛木特到京,高宗立刻召见,询问方略。玛木特指画准部形势如在目睫,并道:“秋深时光,咱们马肥,他们的马也肥。不如春月里,趁他们未备,就发兵出塞,倒可以一举成擒。不然,塞外地势广漠,万一得了消息先期逃走,咱们去倒扑了个空,我来他去,我去他来,事情几时能够了呢。”

高宗道:“你要我春月里就出兵么?”

玛木特道:“早点子出兵,便宜些儿。”

高宗召问阿睦撒纳,阿睦撤纳也没甚异议。

玛木特又献计道:“准部东境的额尔齐斯河,原与中国接界的。

那中国一边杜尔伯特地,近接阿尔泰山,土质肥沃,很可以屯田备饷。”

高宗深然其说,就授玛木特内大臣之职。

明年二月,下旨两路出师,北路一军、命班第为定北将军,阿睦撒纳为副将军,驸额科尔沁亲王色布腾、郡王成衮罗布、内大臣玛木特为参赞;西路一军命永常为定西将军,萨赖两为副将军,郡王班殊尔、贝勒劄拉丰阿、内大臣鄂容安为参赞。

两路大军,兵各二万五千,马各七万匹,粮各两个月。西路出巴里坤,北路出乌里雅苏台。都派副将军为前部先锋,浩浩荡荡,直向准部进发。正是马援聚殿前之米,张华推局上之秤。

金块分颁,牙璋大起。前麾所指,神鬼效灵。列阵齐呼,风云变色。军声如雷动,兵甲自天来。嘘气成春,融尽阴山之雪;行师如雨,洗清绝塞之沙。这两位副将军,都是准部渠师,建着旧纛前进,各部落望风崩角,势如拉朽摧枯。出塞二三千里,从没有开过一回仗。最奇怪不过,是那万里平沙的瀚海,竟会得着大雨,人马都不饥渴。都耿尉拜泉疏勒,薛将军安抵天山,巧不巧呢。自乾隆二十年二月中出兵,到五月初头,首尾不过八十日,两军已经会着了。西北两帅,把营扎在博罗塔拉河滨上。都派遣军弁往前哨探,一时回报:“从这里到伊犁,不过三百多里路,达瓦齐听得我军压境,慌做一团,现在派遣亲信两宰桑,出外征兵,自己率了一万宿卫亲兵,走保格登山去了。

”两帅齐问:“格登山离这里有多少路?”

那军弁回道:“在伊犁西北一百八十里,地势很是险峻。现在达瓦齐在那里阻淖为营,倒很负固呢。”

两帅传令,拔营前进。风驰雨骤,一瞬间,早渡过了伊黎河。正是险越飞狐,雄矜射虎。却贰师之赂,洗马临川;屯充国之田,驰车挽粟。吓得达瓦齐不战自遁。清兵如何肯舍,昼夜穷追,追得达瓦齐急急如丧家之犬,茫茫如漏网之鱼。因念乌什城回酋霍吉斯,平日跟自己要好,遂往相投。谁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霍吉斯已接着法帅檄文,不敢藏匿,把达瓦齐缚送清营。两帅大喜,休兵三日,即便奏凯回京。

却说高宗连接两帅红旗捷报,乐得心怡志得,意畅神酣。

笑向傅恒道:“咱们两个见识,究竟高人家一等。兴师时,满朝人都说途遥地险,没什么便宜的,只有你赞助我,现在究竟是胜了,你这赞襄功劳,可也不校”傅恒道:“这是皇上睿谟,国家景运。臣有何功。”

和珅超前道:“取威定霸,拓土开疆,都是国家非常大喜事。皇上倒总要显辉显辉,才不负这回胜仗呢。”

高宗道:“你要我怎样显辉?”

和珅道:“准夷这一部落,仁庙宪庙也屡欲灭掉他。现在皇上绍述先志,成就了这大功,祖宗在天之灵,谅总也欢喜。俘囚到京,很宜行那献俘大礼,热热闹闹。赏赐微臣也见一个大世面。”

高宗道:“倒是你想得周到,这果然省不来的。”

随饬工部备办一切。

这日,凯旋军到京,高宗大排法驾,临御午门楼。定北、定西两将军、两副将军,并从征各参赞,都戎服佩刀,押达瓦齐到驾前,叩头儿请旨。高宗瞧达瓦齐跪伏在地,瑟瑟缩缩,宛如一头临宰的绵羊,笑道:“你也是一部之长呀!怎么见了朕,就这个样子了?”

达瓦齐吓得一声儿不言语,只是叩头。

高宗笑向左右道:“瞧他那样子,也怪可怜儿。”

随传旨赦其一死。达瓦齐叩头谢恩。

次日,论功行赏,首奖大学士傅恒襄赞之功,加封为一等公,封定北将军班第为一等诚勇公,副将军萨赖尔一等超勇公,副将军阿睦撤纳已封过亲王,晋封为双亲王,食亲王双俸。其余从征将弁,尽都加恩封赏,不及备叙。

阿睦撤纳受着高宗特别知遇,在理自应感恩图报。无奈他胸怀大志,居人篱下,终觉不很自在,就百计千方钻路子,想回准部去。探到和珅是高宗心腹,说的话十件有九件依从,于是虚心下气,结交和珅。不论什么心爱的东西,和珅说一声要,立刻就送过去。和珅觉着阿睦撒纳这个人,十分知趣可爱,就在高宗前,常常替他讲好话儿。阿睦撒纳又放出手段,遍交部院大臣,部院大臣也没一个不同他要好。阿睦撒纳知道时机已熟,这日就到和珅家里,托他替自己游说。和珅道:“你这坏东西,想回旧部去,不是要反叛朝廷么?”

阿睦撒纳大惊失色,忙起身辩道:“这个我如何敢!我受着大皇帝天恩,感还感不尽,哪里敢萌异念。不过在这里,水土不很服,常常三灾五难病着,你老人家也瞧见的。想家去住一二年,无非是调养过子的意思。”

和珅笑道:“说一句玩话儿,就吓得这个样儿,亏你还算是准部英雄呢。”

阿睦撒纳道:“你老人家确是句玩话,在不知道的人听了,只道我真个有这么一颗心了,怎么不要吓呢。”

和珅大笑。阿睦撒纳见和珅快活,随道:“最好你老人家今儿就替我奏一声。”

和珅道:“那也只好瞧机会,碰的不巧,反要误事呢。”

阿睦撒纳称谢而去。

当下和珅入朝,乘便就奏:“伊犁地势辽阔,民情强悍,夷地人员每因情形不熟,诸多误事。依臣糊涂主见,夷人地方,还得夷人去治。”

高宗道:“倒是你提醒了我,前儿派出去几个人,他们当着朕,虽然不敢说什么,瞧他们样子,愁眉苦脸都似不很高兴,保不住背地里还抱怨呢。朕正想改个法儿,以后只把犯罪人员,充发那边去当差,余外的都不派遣,免得人家背地里抱怨。但一时也找不到许多罪员。现在你既然有主见,好极了,说出来,咱们大家商酌商酌。”

和珅道:“阿睦撤纳心术倒很诚实,归化以来,办理各事,都还肯尽力。奴才想那边是他的旧部,派了他去,总比别个要强一点。”

高宗道:“阿睦撒纳靠得住么?”

和珅道:“大致还靠得住的。”

高宗道:“天山南北路,朕的初意,原要分封他们。后来,傅恒说了准部天性好乱,蛮争蜗触,保不住又要多事,因此就搁下了。”

和珅道:“卫拉原是四部,绰罗斯治伊犁,和绰特治乌鲁木齐,都尔伯特治额尔齐斯,土尔扈特治雅尔,这四个部落,各君各土,各子各民,原是不相统属的,倘然没有台吉汗,伊犁也再不会做四部盟长的。皇上既然不利他的土地,要与灭继绝,大大加一番思。依奴才浅见,也不必再封盟长。”

高宗笑道:“何消说得!谁又愿再封盟长,那不是又弄出一个吴三桂来了么?”

和珅忙道:“阿睦撒纳忠厚得很,大非三桂可比。”

高宗道:“吴三桂在朕手里,也不会反的。彼时皇祖也太把他擡高了,一半是宠坏的呢。”

和珅道:“奴才听外面人讲吴藩造逆都是他宠妾陈圆圆的主意。”

高宗道:“说起陈圆圆,朕还藏有一轴她的小影呢。花明雪艳,真不愧是个美人儿。”

和珅道:“皇上珍藏之品,谅总不会错的。可惜奴才没福,不能够瞻仰。”

高宗道:“那也没甚要紧,你要瞧,我就叫人去取来。

”和珅叩头称谢。高宗随遣一太监去龋一时取到,打开同看,和珅赞不绝口。高宗道:“你既然赞她,就题几首诗词也好。

”和珅道:“这个奴才可不敢。”

高宗问他何故。和珅道:“吴梅村一篇《圆圆曲》,所有意思,都被他说尽了。奴才总凑了出来,也总压不过他那个去。”

高宗道:“什么《圆圆曲》,联倒没有见过。你可还记得?记得就念几句来听听。”

和珅领旨,略思量一会,念道: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恸哭六军皆编素,冲冠一怒为红颜。红颜流落非吾恋,逆贼天亡自荒宴。

电扫青巾定黑山,哭罢君亲再相见。相见初经田窦家,侯门歌舞出如花。许将戚里箜篌伎,等取将军油壁车。

家中姑苏浣花里,圆圆小字娇罗绮。梦问夫差苑里游,宫娥拥入君王起。前身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

横塘双浆去如飞,何处豪家强载归。此际岂知非薄命,此时只有泪沾衣。薰天意气连宫掖,明眸皓齿无人惜。

夺归永巷闭良家,教就新声倾坐客。坐客飞觞红日暮,一曲哀弦向谁诉。白皙通侯最少年,拣取花枝屡回顾。

早携娇鸟出樊笼,待得银河几时渡。恨杀军抵书死催,苦留后约将人误。相约恩深相见难,一朝蚁贼满长安。

可怜思妇楼头柳,认作天边粉絮看。遍索绿珠围内第,强呼绛雪出雕阑。若非壮士全师胜,争得蛾眉匹马还。

蛾眉马上传呼进,云鬟不整惊魂定。蜡炬迎来在战场,啼妆满面残红樱专征箫鼓向秦川,金牛道上车千乘。

斜谷云深起画楼,散关月落开妆镜。传来消息满江乡,乌柏红经十度霜。敷曲伎师怜尚在,浣纱女伴亿同行。

旧巢共是衔泥燕,飞上枝头变凤凰。长向尊前悲老大,有人夫婿擅侯王。当时只受声名累,贵戚名豪兢延致。

一斛明珠万斛愁,关山漂泊腰肢细。错怨狂风扬落花,无边春色来天地。尝闻倾国与倾城,翻使周郎受重名。

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红妆照汗青!君不见馆娃初起鸳鸯宿,越女如花看不足。

香径尘生鸟自啼,屟廊人去苔空绿。换羽移宫万里愁,珠歌翠舞古粱州。为君别唱吴官曲,汉水东南日夜流。

念毕随道:“皇上瞧罢,有这样的珠玉在前,奴才哪里还敢下笔呢?”

高宗道:“叙事还算详明,我瞧也不见怎么。你家去慢慢儿做,总还能够强过他。”

和珅领旨,少不得叫家下门客捉刀做了,来复旨搪塞,高宗自然欢喜。

这日降下恩旨,把阿睦撤纳等分封开去,共计封出四人,噶尔藏为绰罗斯特汗,沙克都为和硕特汗巴,雅尔为辉特汗,阿木撒纳为杜尔伯特汗。大学士傅恒再三诤谏,说阿睦撒纳外似诚实,内怀奸诈,纵虎归山,定为朝廷大患。高宗如何肯听。

傅恒没法,眼看阿睦撒纳等四人,陛辞出京而去。才只三四个月,伊犁大臣奏报到来,果说阿睦撒纳大有反状。原来阿睦撒纳一到西域,就移檄各部落,自称准部总汗,把清朝所封的双亲王,副将军所赐的双眼翎,宝石顶,悉行丢掉,仍穿着台吉旧服,用着浑台吉菊形篆印,把降清一节事情,瞒得鼓一般的紧,只说自己统率满汉蒙古兵,来平此地,生杀与夺,独断独行。派驻伊犁的将军参赞,哪里在他心上。一面又派人到处流言,称说自己威望如何利害,准回诸部如何畏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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