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清朝秘史
82 万字 · 约 39 小时 3 分钟 · 65 /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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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令前行。行到八里许,探马又报:“洋兵从郭家畈一带,分军为三路,东南西并进。现在西一路有僧王爷挡住,东一路有瑞中堂挡住,南一路恰向咱们这里来的。”
胜保道:“僧、瑞两军挡了两路去,咱们更不要紧了。”
这言未了,见前步队齐声发喊,胜保才待查问,炮声震地,烟雾腾天,枪弹炮子,横空飞坠,全军哗噪,都说:“洋兵来了!洋兵来了!
”队伍顿是大乱。胜保怒极,喝令:“哗喧者斩!”
一面挥令擡枪排队迎击。弁众仓猝奉令,不及装子发药,敌弹破空飞坠,密如冰雹,猛若雷霆。中者死,著者伤,洞肋折肢,垒垒相望。
胜保怒得要不的,正拟挥军猛进,跟洋人拼个你死我活,不意两颗流弹,连续飞来,不偏不倚,一颗中在左颊上,一颗中在右胫上,顿时痛彻心窠,眼前墨黑,天旋地转,晕倒在地。左右拼命抢救,搭在马背上,护着奔逃。蛇无头不行,军无帅自乱。马步各军,哪里还敢迎战,跟随病帅齐伙儿奔逃。洋兵真也不知礼让,咱们全他脸儿,避了他,他偏紧紧迫来,并且卖弄他家伙好,枪炮之声,一路上轰放不绝。咱们逃到哪里,他们也追到哪里。胜营将弁逃入定福庄,喘息还没有定,枪炮横飞,轰说洋兵又到了。胜营将士,慌忙奔走,人不及甲,马不及鞍,狼狈得不可言喻。逃到朝阳门,见城外列有二十多座营帐,旌旗飘荡,戈戟森然,正是僧、瑞二军。原来僧王、瑞相,也在郭家畈那里遭了败仗。逃下来的三军聚会,同病相怜,谈到洋兵,无不变色。
这时光,京师大震,恭亲王奕沂率领阖朝文武,到圆明园泣请文宗移幸大内,坚守京师。文宗道:“尔等且自退去,这一件事,朕还要从长计较。”
恭亲王道:“国兵屡损,洋势嚣张,皇上一日不回,人心一日不定,最长计划,无过回京。”
文宗沉吟未答。忽一人跪下碰头道:“时势危造,奴才可不能不奏了,现在寇薄都城,各营皆溃,眼见京兵是靠不住的了,皇上回居大内,万一洋人犯顺,试问奕訢等有无把握,可以必胜洋人?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苛非丧心病狂,必不忍陷君亲于危地!”
众人瞧时,这发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宗人府宗令怡亲王载垣。文宗向众人道:“你们瞧是如何?”
领侍卫内大臣郑亲王端华、宗室尚书肃顺、军机大臣穆荫、景寿、匡源、焦佑瀛、杜翰、尚书陈孚思、侍郎黄宗汉等八九个人齐声道:“奕訢泣留皇上,是何用意?臣等愚昧,诚难猜测。载垣的话,未必尽是,而爱国忠君,溢于言表。皇上圣明,定能鉴别。”
文宗点头道:“原来他们要把朕来充做孤注,还是载垣提醒了联。”
随向恭亲王道:“你们退去,朕自有旨意。”
恭亲王再要争论时,文宗已竟退朝入内去了。恭亲王无奈,退到外面,向众人道:“载垣与端华兄弟,把持朝政,狼狈为奸,三奸不除,国事终不可为呢!”
众人都道:“奸党措辞,十分巧妙,使皇上自易听从,诚不知他具何蛊术。”
说罢,不胜扼腕。
恭亲王等回到京城,随与团防大臣大学士周祖培,商议团防事宜,忙乱了一镇日。次日午饭时光,警报传来,说洋兵攻扑京城了。恭亲王大惊,登城瞭望,果见洋兵扬旗整队而来。
器械精利,步武整肃,前是马队,后是步军,层次井井。恭亲王叹道:“怪道他们屡战屡胜,瞧他的军容,真是节制之师。
”洋兵驰抵城下,扬旗鼓噪,把禁城围绕了三匝。阖城大惊,文武官员,都到恭亲王邸第,商议抵御之策。恭亲王道:“贼寇临城,皇上驻跸海淀,不知曾否受惊?禁城被围,消息隔绝,哪一位前去探听一遭?”
众人面面相觑。恭亲王道:“看来这件事要指派的了。”
忽报有朱谕到,恭亲王率同文武官员,照例开读,朱谕大旨:乘舆于本日寅卯间,启跸出狩,六宫及诸王尽都扈从,在京王公文武万勿惊恐,钦此。
接过旨,就询问钦使:“圣上北狩,事前竟毫无消息?”
那钦使道:“别说王爷在这里,就我们在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昨夜三鼓时候,郑亲王端华、宗室尚书肃顾称有急事,求请召对。召对之后,皇上就传宜启跸,好在车辆马匹,早已先自预备,仓猝出狩,倒也并不慌乱。”
恭亲王道:“端华、肃顺,自然随扈的了?”
那钦差道:“军机大臣穆荫、匡源、杜翰也都随扈的。”
此时文武众官,知道文宗北狩滦阳,心才稍定。忽报城里搬家的人,因各门繁闭,都用重贿买通司门的,私自启闭,怕有奸细混入。恭亲王询问众人有何妙策,周祖培道:“自各门昼闭之后,蔬菜米面,概不能入,百物顿时翔踊,照这个样子,怕要激成内变。”
恭亲王道:“暂把西直门开放,以便运送食物,好吗?”
众人齐声称善。恭亲王随即传命,开放西直门,任人出入。这日未刻,又有朱谕颁到:着恭亲王奕訢留守,仍督僧、瑞二军驻师海淀,钦此。
恭王不敢怠慢,立刻驰赴海淀,谨敬防守。次日,奉到行在廷寄:恭亲王着为全权大臣。钦此。
英人探知恭王、桂相都驻在城外,知道城中无主,行文索取巴夏里,声言如不释放,立即攻城。京中文武大员,主见纷纷,恒祺主张释放,以平洋人之怒;胜保主张不释;黄宗汉主张索性杀掉,以舒公忿。王大臣等皆不能决。到了十一这日,由行在军机寄奉上谕,众人读罢,尽都纳罕。只见上面写着:据胜保奏称,用兵之道,全贵以长击短。洋人专以火器见长,若我军能奋身扑进,兵刃相接,敌之枪炮,近无可施,必能十捷。蒙古京旗兵丁,不能奋身击刺,惟川楚健勇,能俯身薨进,与贼相搏,洋人定可大受惩创。请饬下袁甲三等于川楚勇中,挑选得力若干名,派员管带,即日起程赴京,以解危急等语。洋人犯顺,奋我大沽炮台,占踞天津,抚议未成,现已带兵至通州以西,距京咫尺。僧格林沁等兵屡失利,都城情形万分危急。现在外军营川楚各勇均甚得力。着曾国藩、袁甲三各挑川楚精勇二三千名,即令鲍超、张得胜管带;并着庆廉于新募彝勇,及各起川楚勇中挑选得力数千名,即派副将黄得魁、游击赵喜义管带;安徽苗练向称勇敢,着翁同书、傅振邦饬令苗沛霖遴选练丁数千名,派委妥员管带,均着兼程前进,克日赴京,交胜保调遣。勿得借词延宕,坐视君国之急。惟有殷盼大兵云集,迅扫逆氛,同膺懋赏,是为至要。将此由六百里加紧,各谕令知之。钦此。
众人都道:“上头既派恭邸为全权大臣,又飞召南军跟洋人打仗,主抚主剿,上头似也未有定见。”
户部尚书周祖培道:“英人来一个照会,限我们三日里交还巴夏里,如果到了十五,还不交还,就要开炮攻城了。”
吏部尚书全庆道:“这个如何处置呢?”
周祖培道:“恭邸已经照复了去,叫他退到天津,再行议和。”
全庆道:“洋人答应了没有?”
周祖培道:“答应了倒好了,非但不肯答应,倒加了几句铁板注脚。洋人道:‘议和两个字,等释放了巴夏里再谈。’恭邸又叫他退到通州,等换约后,就把巴夏里送还,洋人也不肯答应。这件事,看来很不易办呢。”
众人正在谈论,警报飞来,洋人移营了。周祖培忙差家丁登城探望,一时回报,洋兵已经绕过得胜门,瞧他们样子,怕要窥伺海淀呢。周祖培很为着急,急按行在上谕,廷臣公同开读,才知文宗圣驾已经安抵密云之罗山。上谕所谕是:留京王大臣,着豫亲王义道、大学士桂良、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周祖培、吏部尚书全庆:义道、全庆,着在紫禁城,周祖培着仍在外城,桂良着城仍在外。钦此。
另有一道旨意,着军机章京曾协均等六人同赴行在。于是留京王大臣,遵旨分头干办去讫。
九月二十这日,洋人声言攻打海淀。恭王、桂相都在园中,吓得手足无措。亏得僧王自朝阳门移师北守,略壮了点胆子。
恭亲王询问桂相,桂相也一筹莫展,声声,说是伺候王爷,静候王爷钧谕。忽报恒祺求见,立命传入。恒棋请过安,回道:“遣城里头商人,备了牛羊千头到英军营里犒师,且请和议,英将答称:‘和与战都是国家大事,不是你们商人办得到的。
必竟要和议,须恭亲王爷亲自降驾,还可以商量一二。’瞧他们声势,很是不善,不如释放了巴夏里,平平他们的气。”
恭亲王眼视桂相,桂相默然。恭王道:“过两天再谈吧。”
这时光,风声鹤唳,一日数警。独是留京王大臣,从容坐镇,不激不随。原来他们都有一个消愁妙法,散闷良方,就是“挨日子”三个字,挨得一天,就是两个半日。不意挨到二十二这日,凶神照命,恶煞临头,再也挨不过去了。这日清晨,就听得联珠似的三排枪声,恭亲王忙遣侍卫到僧营询问。一时回报:“洋兵自朝阳门移军,抄过德胜门,大有攻扑海淀之势,现在僧王爷、瑞中堂忙着调拨军马,预备迎敌呢。”
说着时,忽闻西庙角上发起一股大声,动地摇天,撼山震岳,园中人役,无不骇然。接着枪炮之声,连续不已,那景象儿大有似乎迎年爆竹。忽一个内监仓皇奔入,报说:“不好了,僧、瑞两军,一闻炮风,就溜了个光,僧王、瑞相,也禁压不住,现在洋兵,将次到了。”
恭亲王大惊失色。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八十二回 应妖梦圆明园遭劫 颁哀诏文宗帝大行
话说恭亲王闻报洋兵杀来,僧、瑞两军,不战自溃,吓得半晌说不出话。忽报内务府大臣文丰求见。恭亲王跺脚道:“什么?还要见我做怎么?回掉他,我不得闲呢!”
太监入报:“洋兵要进园来了,桂中堂已经避到广宁门去了。”
恭亲王道:“老桂真是坏东西,他腿也不知互我一声儿。”
随命备马,带了三五个从人,奔出园门,加上两鞭,向长辛店一带奔去。随后大学士瑞麟、步军统领文祥恰也奔到。一位亲王,两位大臣,只好暂时屈尊,就在长辛店居祝暂时按下。
却说内务府大臣文丰求见恭亲王,太监回出话来,说是不得闲。文丰正在没好气,忽见脚步声历乱,侍卫人等轰传恭亲王爷、瑞中堂、桂中堂、文大臣都走了,咱们也各自儿散吧。
文丰耳闻目见,都是全躯避难之徒,长叹一声,顺着花荫走去。
正是镂月开云地方,楼阁重重,宫庭寂寂,那四春娘娘,早已随扈热河去了。文丰到此,惆怅沉香亭畔,艳想杨妃;徘徊濯锦江边,悲怀蜀帝。春宜一院,痛此际愁绝宫中;月落三更,慨往日痕留枝上。血点芳枝,魂销宝帐,不胜今昔盛衰之慨。
正在凭今吊古,忽听得排枪声响,排枪过后,随一派西洋军乐之声,由远而近,渐渐进园来了。园丁飞报洋兵抢进则春门,直向正大光明殿来了。文丰闻报,不慌不忙,跪下地去,向北叩了九个头道:“微臣无能,只有一死报国了。”
叩罢头,向堂后池里只一跳,两个水旋花,沉下池底去了。洋兵进了圆明园,殉难官员除了总管内务大臣文丰外,还有清漪园外郎泰清,全家十六口,合室自焚;中营千总燕桂,全家十六口,同时遇害。
洋人僭居御园的消息,传到长辛店,恭亲王急极,忙与瑞、桂二中堂商议。桂良道:“洋人不肯和议,大约为巴夏里未释的缘故。论到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怡亲王当时原也欠于斟酌。
”恭亲王道:“释放之后,不知他肯就咱们的范围不肯?”
桂良道:“推情度理,总比不释放好一点子”。恭亲王道:“事到如今,除了这个,竟也没有别的法子。”
于是一面照会英人,一面行文顺天府尹叫把巴夏里开释,就派恒祺陪送他回营,约定次日开议款事。谁料巴夏里拘着,洋人还有个顾忌,一朝放出,宛似苍龙入海,猛虎归山,咆哮搏噬,猛烈得无可言喻。
这一夜,海淀地方,火光烛天,焚烧竟夕。恭亲王派人往探,说是御园左边的民房,被洋人纵了火。次日,军探报称,洋兵移营在安定门外,御园宫殿已被他们抄掠了个遍,狼藉到不忍言说。恭亲王此时,除了顿足浩叹,也没有别的法子。忽门上送进一角文书,却是洋官照会。拆开瞧时,要求全权大臣入城会议和约的事。恭亲王皱眉道:“这又是很难的难题目。”
桂良道:“听说留京王大臣合词奏行在,请旨趋王爷入城速定抚议呢。”
恭亲王道:“上节旨意,究竟没有下,我总遵旨办事是了。”
从此豫亲王等屡来催请,恭亲王切时不睬。后来催请的人愈变愈多,碍于情面,没奈何,移驻广宁门外之天宁寺,总算跟都城又近了一闸子。行止犹豫,进退维谷。正这当儿,忽地接到行在密谕,密谕大意:略称此时断难入城办抚,且令择地驻扎等语。恭亲王喜道:“明见万里,真是尧舜之君。”
从此恭亲王安居城外,每日只领恒棋等跟英人往来辩论。此时英法两国,开出条款,英国除八年所定五十六款照行外,续增九条;法国除八年所定四十二条照行外,续增十条:大意在加索赔款,多占码头,以及天津通商,京师寄住等事。恭亲王答应奏请圣裁,一俟奉到批回,即行订期换约。
似此有求必应,总无枝节可生。不意一波乍乎,一波又起,怡王擒获巴夏里时光,所有巴夏里的从人数十名,悉数囚送刑部讯供,监禁大兴、宛平两县牢狱。这一班洋人,平日卫生一道,都是很讲究的。中国黑暗地狱滋味,哪里尝的惯,二十多天工夫,早监毙了十多名。此番和约成功,例须释放回营,洋将大怒,行文责问,就要渝盟兴师。恭亲王皱眉道:“洋人真不好弄,事到如今,说不得吞声饮恨。”
立遣恒祺前往谢罪。
洋人不肯答应,声言要攻打紫禁城,恭亲王大惊。这夜圆明园忽然火起,烟焰冲霄,火光爝天,熊熊炎炎,直红了半片天,愈烧愈厉害。烧到天明,火得了风势,更得飞扬拔扈,倒壁摧墙,厉害到个不堪收拾。恭亲王派人探视,回报是洋兵纵的火,守园丁役,排龙灌救,都被洋兵开枪打退。这圆明园真也广阔不过,从景山焚起,昆明湖一带,直烧了三日三夜。雍正、干垄嘉庆、道光、咸丰五朝百余年积蓄,数万里的收藏,刚被洋人小小一点火,就烧了个精光完结。前儿还是兰宫桂殿,风阁龙楼,曾几何时,就变了数堆瓦砾,一片荒凉。只剩得颓垣破井,留在天壤间,徒供后人凭吊而已。最可惜是若大一座园林,凿水堆山,植卉种木,一应布景,经营意匠,都是四海文人,两江才子。往后就有这个物力,要恢复旧观,人才消乏,可也万万不能够了。赫赫宗周,莽莽禾黍,光景也是天数呢。
当下恭亲王惊恐异常,忙遣恒祺到法国公使噶啰那里,请他居间排解。恒祺回来,说法使已经应允了,大致不过多花掉几两银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恭亲王听了,心始稍宽,法使英营去了三次,反复辩论,总算说了成功。回告恭亲王,要中国抚恤死者银子五十万两,恭亲王一口答应。照会英人,请定换约日子。英使照复前来,须俟恤款交清,然后立盟修好。于是搜括京师内外库,勉强凑足了五十万,特派恒棋解赴英营。
英人答应准十一日,在京城礼部大堂换约。恭亲王立刻传谕该部备办供帐。
九月十一黑蛋,恭亲王奕訢率同大学士贾桢、周祖培、尚书赵光、陈孚恩、侍郎潘曾莹、宋晋等各带护卫入城,到礼部衙门等候。禁兵人等都在正阳门外排队站立。候到辰牌时光,才见洋兵整队而来。间以洋乐,声情激越,闻之令人气壮,公使参赞坐的是八人大轿,其余翻译人号都是四人轿。轿子到大门,恭亲王率同众官拱手相迎,公使额罗金、参赞巴夏里,就在轿中行了个免冠礼。出了轿,恭亲王陪着,分东西阶入内,陪到大堂,筵席早巳设好,恭亲王与额罗金分左右入座。作乐上莱,樽俎之间,彬彬有礼。那张和约,就在席间调换了,礼成而散。次日,就与法国换约,一应仪注,悉与英国相同。不过法国公使噶啰,只坐得四人肩舆,却比额罗金稍逊了。条约中最要紧几款,是特许英法两国派遣公使领事常驻中国,赔偿英国银一千二百万两;法国银六百万两;除五口通商外,增设牛庄、登州、台湾、潮州、琼州、天津等为码头。恭亲王办妥之后,专折奏闻行在,不多几天,奉到上谕:恭亲王奕訢等奏互换和约一折,本月十一、二等日,业经恭亲王将八年所定和约及本年续约,与英法两国互换,所有和约内所定条款,均着逐款允准,行诸久远。从此永息干戈,共敦和好。彼此相安以信,各无猜疑。其约内应行各事宜,即着通行各省督抚大吏,一体按照办理。钦此。
英法换约之后,接着就办俄罗斯国换约事宜。约中最要的是一此后通商,不论恰克图及现准英法二国通商之各海口,悉听该国水陆自便;其通商条款税则事宜,概照英法办理;中俄两国边界,东自黑龙江及西疆交界之处,应各派大臣秉公查勘,以防异日争端。只有美国,已于上年钤印换约,约中词意,很为恭顺,通商居住都有限止,只不过转笔灵活,中国依旧没有得着便宜。如第五款限止京师居住;第六款说道:嗣后无论何时,但中国大皇帝愿与别国立约允准之处,以及在京师居住,或久或暂,应许美国来使一律照办,同沾此典;第十五款,限止贸易下,就接笔道:倘别国有按有条约更改者,即应一体均同;第三十款内载明现经两国议定之后,倘大清还有何惠政思典,施及他国,或关涉船只海面通商往来等件,为此条约所无者,亦当准美国官民一体均沾。凡此重言絮语,不厌反复叮咛,无非预为道地,包扫一切,你道他乖不乖,巧不巧呢?和议既成,特下上谕,罢掉南中劝王之举。此时在京王大臣等联衔恳请文宗回跸。不意上谕下来:本年天气渐趋严寒,朕拟暂缓回京。俟明春再降谕旨。钦此。
京外大臣,有奏请西行的,有请于陕代之间暂设行在,俟洋兵全行退出大沽口外,然后奉迎返跸的,文宗悉数留中。这其中原来有一个大大的原因,此时朝中执掌政权的,共是三位大臣,第一位是怡亲王载垣;第二位是郑亲王端华;第三位是协办大学士户都尚书肃顺。载垣、端华,都系咸丰初年袭爵为王,历任宗人府宗令及领侍卫内大臣等职;肃顺是端华的同母昆弟,由郎中供奉内廷,荐升至协办大学士。这三个人聪明相等,志趣相同,互相吸引,互相保卫,真是同保富贵,共用荣华,休戚相关,患难与共。肃顺更有一桩好处,礼宾下士,爱才如命,知名之士被他吸引的倒也不少。肃顺常向人道:“咱们旗人都是混蛋,不很足忌,汉人明白事理的多。”
他那管笔尖儿也很厉害,因此旗人跟他,更是不很相合。肃顺才高气盛,哪里放在心上,上年二月里,借着科场搜弊名目,杀掉大学士柏骏之后,胆职愈壮。又借铸钱局事情,兴起大狱,户部司员,尽都褫职逮问,京师自缙绅以至商店,株连破家的,不可胜数。
威尊势盛,权重令行,所作所为,诸如此类,也难尽述。敌骑西来,乘舆北狩,一大半也是肃顺的尽筹硕画呢。
当下,文宗接到京内外大臣恳请回銮的章奏,召集随扈各大臣,共同会议。各大臣遵旨,都到避暑山庄行过殿见礼。怡王取出奉旨交议折件,递给众人阅看,随道:“此事应准应驳,咱们从长计较,众位不妨各抒所见。”
众人都道:“我们伺候王爷,听候王爷钧谕。”
怡王道:“不是这么说,这是奉旨交议事情,自应大家发抒意见,从长计较。”
众人还没有答话,就见肃顺开言道:“此事从我看来,上头意思,是不愿意回跸呢。”
顺王道:“这话就对了,如果愿意回跸,批准了就是了,何必交议呢?”
怡王笑向众人道:“诸君听此论如何?”
众人都道:“王爷高见,某等万不能及。只有一桩奇异处,每逢王爷发出的议论,某等初听,总不很为然,等到细想了去,才觉头头是道,句句不错,可见一个人的聪明才智,原是勉强不来的。”
顺王笑道:“诸君自不思耳,圣上平素最不喜是大内里头祖制严重,规矩烦琐,起居一切,很是不方便,所以一年四季,都住在园子里。现在圆明园被洋人烧掉了,回銮之后,一来是居住不方便,二来是瞧见了颓垣败井,烬柱破砖,也要伤心呢。”
众人尽都唯唯,只有太常寺少卿焦佑瀛是新由肃顺吸引,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当下就迎合道:“为了圆明园的事,圣虑十分焦劳,恳请回跸,是做臣子的不但不能分忧,反倒添忧。”
怡王道:“就在这里,圣心也很郁郁,因为东南军报不很利,宁国、严州相继沦陷,周天受又死了,经不起再添上这无谓的忧闷。”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