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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清朝秘史

82 万字 · 约 39 小时 3 分钟 · 71 /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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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其辞道:窃谓穆宗毅皇帝立嗣,继嗣即是继统。此出于两宫皇太后之意,合乎天下臣民之心,而即为我皇上所深愿也,乃万古不磨之义,将来必践之言。臣敬吴可读至忠至烈,犹谓其于不必虑者而过虑,于所当虑者而未及至虑也。恭查为穆宗继嗣之语,于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光绪元年正月十七日及本年闰三月十七日,三奉懿旨,炳如日星。从来人君子孙,凡言继嗣者,即指缵承大统而言,天子诸侯,并同一理。盖人君以国为体,诸侯不得祖天予,公庙不设于私家。苟不承统,何以嗣为?下至三代之世卿大夫,汉魏以至本朝之世爵世职,但云以某为嗣,即是绍封袭荫,故继嗣、继统毫无分别。遍稽群经诸史,从无异说。其分继统、继嗣为两事者,乃明代张璁桂萼之怪妄谬之说。高宗纯皇帝钦定《仪礼义疏》,早已辞而辟之矣。

今懿旨申命,至于再三,金匮宝录,何待他求。设有迷妄小人,舞文翻案,则廷臣中凡读书识字者,皆得执简而争,所谓不必虑者一也。前代人君授受之际,事变诚多,然就该主事所举二事论之:宋太宗背太祖而害其侄沂德王昭,非太宗子也;明景帝背英宗而废其侄太子见深,非景帝子也。若皇上以皇子嗣穆宗,名曰先朝之继体,实即今日之麟振,有何嫌疑?有何吝惜?以皇上仁孝之圣质,受两宫皇太后高厚之殊恩,起自宗支,付之神器,必不忍负皇太后,必不忍负穆宗!且夫遵慈命,孝也;笃天显,友也;使皇子广孝思于不匮,慈也;躬膺宝祚,而使大统名分归之于先帝,让也。无损于实,而四美具焉。中主亦能勉为之,况圣主乎?所谓不必虑者二也。该主事所虑赵普、黄(王厷)之辈,诚难保其必无。然忠佞不齐,数年前曾有请颁铁券之广安矣。大小臣王,岂遂绝无激发?明世宗紊大统而昵私亲者,以兴献王已没,故得藉亲恩,恣为赵礼,群臣不能抗也。假使兴献王在,必尚能以礼自处,少加裁制。今醇亲王天性最厚,忠直恪恭,该主事既知其贤,万一果如所虑,他日有人妄进异言,醇亲王受累朝之厚恩,必能出一言以救正,所谓不必虑者三也。然竟如该主事所谓明降懿旨,将来大统仍归穆宗之嗣子,意则无可易矣,词则未尽善也。

缘前奉懿旨,谓生有皇子,即承继穆宗为嗣。若参以该主事之说,是一生而已定为后之义,即一生而已定大宝之传,合并为一,将类建储。我朝家法,以立储为大戒,高宗九降纶音,万分剀切。今若建之,有违家法,所谓未及虑者一也。前代储贰,谗构夺嫡,流弊已多,今被以绍统之高名,重以承继之形迹,较之寻常主器,尤易生嫌,所谓未及虑者二也。然此尚非其弊之最甚者也,天位授受,简在帝心,所以慎重付托,为宗社计也。帝尧多男,非止一索。圣意所属,知在何人。此时早定,岂不太骤?所谓未及虑者三也。今者奉命集议,伏读此次懿旨,‘即是此意’四字,言简意赅,至坚至确,天下万世,谁敢不遵?无可移易者也。独圣意宜尊,家法亦宜守。

今日之事,约有二说:浅之为穆宗计者,则但如诸臣之议,并请一浑涵懿旨,略谓屡次懿旨,俱已概括。皇上孝友性成,必能处置尽善,似乎无所妨矣。然而生即承继,‘即是此意’一语,字字当遵,托诸文辞,则可避建储之名。见诸实事,则俨成一建储之局。他日诞皇子,命承继,廷臣中为公为私不可知,皆必将援祖训以争之。则承继之事中止。此日以恐类建储,而承统之旨不能宣,是令皇上转多难处矣。

然则深之为穆宗计,而即为宗社计,惟有因承统者以为承嗣一法。皇子众多,不必遽指定何人承继。将来继承大统者,即承继穆宗为嗣,此则本乎圣意,合乎家法,而皇上处此,亦不至于碍难。伏请两宫圣裁,即以此意明降懿旨。

皇上亲政之初,循览慈训,感恻天壤,自必仰体圣意。再颁谕旨,只告郊庙,宣示万方,则固已昭于天壤,坚于金石矣。

如此约有五利:守彝训,一也;待宸断,二也;无嫌疑,三也;无更变,四也;精择贤,五也。至于精择贤而利宏焉在两宫慈爱之念,惟期于继嗣继统,久远遵行,岂必急急焉指定一承继之人而后慰?即穆宗在天之灵,当亦愿后嗣圣德,永绥洪祚,又岂必斤斤焉早标一嗣子之目而后安?此固为我国家仇万年之至计。即使专为穆宗嗣子策之,似亦无善于此者矣。或谓礼制精深,动关名义,由此以承统为承嗣之说,安保日后无泥古聚讼者。

臣请得条举其说而预辨之:一曰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三代人君,凡继先君之统者,即为先君之后。虽无父子之名,而用父子之礼。皇了承继文宗之统矣,何以又别立后,不知父子之说,汉唐来久已不行,且皇上承继文宗显皇帝为子,已有明文,文宗有子,则穆宗无子矣。岂有御宇十三年、功德溥四海之先帝,而不为立后者?其不足辨一也。一曰礼嫡子则不得后大宗,不知此为臣庶言之,非为天家言之也。古来择取亲属入承大统,则本宗不敢私其嫡予,尊尊也。若后君为先君立嗣,则嗣君亦不得私其嫡子。

盖嗣君与先君,当日固有君臣之分者,亦尊尊也。然入承大统者,既承累朝之大宗,则本支应自为继别之宗,并不得以小宗论,于理于法,当别立嗣者也。嗣君既为大宗,则虽以子为先君后,于礼于法,不能别立嗣者也。然则就今日事势论之,将来皇子虽为穆宗之嗣子,仍无妨为皇上之嫡子,尊尊亦亲亲也。皇朝律令,对承继之文,则曰本生父母,他日称谓区别,圣心自有权衡。两宫以圣而行权,皇上以圣而制礼。一举而忠孝慈友之人伦备焉,尊尊亲亲之礼意赅焉。义协而礼起,何为不可?其不足辨二也。一曰《春秋传》云:“君子大居正,故兄弟叔侄,辗转授受,每难帖然,不知从父从子,乃生衅隙。

”若皇子承继先明,但存名义,岂判亲疏?其不足辨三也。凡此皆群经之精言,而实不切于今日之情事,设有迂儒引之以挠夫国是,佞夫藉以文其莠言,大智聪明,岂能惑哉?

今者往事已矣,惠陵永閟,帝后同归,既无委裘遗腹之男,复无慰情胜无之女,伤心千古,夫复何言?承继承统之说,不过于礼制典册之中存此数位空文,俾穆宗在天之灵爽,虽远而不远,几忘而不忘,庶可稍慰两宫鬻闵之思,且伸皇上友于之爱。

夫吴可读区区一贬谪小臣耳,尚且昌言以发其端,致命以期其许,何况子道、弟道兼尽之圣主哉?昔汉景帝欲悦窦太后之意,至有千秋万岁后传梁王之语。梁王非有应嗣之分者也。

宋高宗乙太宗之后,乃闵太祖子孙零落,而以太祖七世孙为嗣,孝宗非有承统之约者也。皇上圣明,远在二君之上。窃谓今日者,惟在责成毓庆宫侍学诸臣,尽心辅导,培养天心,开陈至道。皇上孝悌之心,油然而自生,尊尊亲亲之等秩然而不紊。

任贤去佞,内修外攘,则所以仰体两宫,上慰穆宗者,固不仅在继嗣承统一端而已也。即此一端而论,其沃心正本之方,亦在彼而不在此。伏惟皇太后与皇上,名分已定,恩谊日笃。皇太后观皇上所生皇子,无论承继穆宗与否,同为己子。君臣一德,共济艰难,此宗社之福,而臣民之愿也。臣恭绎懿旨中即是此意,妥议具奏,二语文义,是者,是其将大统宜归嗣子之意;议者,议夫继嗣继统并行不悖之方。臣工应命陈言,岂敢依违两可之游词。贻庙堂他日之筹虑,乃诸臣心知其意,而苦于恐涉建储,不敢发挥。故不便述此四字之文,而专驳吴可读之请,以为如此,便可不类建储矣。岂知圣意已经宣播,若不善为会通,乘此时画一长策,究其时势,转恐终必类于建储而后已。且懿旨上言预定下言,即是语意相连,今不为之疏解分明,以妥议具奏,始以无庸设置议,终传之四方。四海闻听,虽其所谓无诵者,系指原折而言,诚恐迂儒以文害辞,误疑两宫有游称之意,更恐他日谗佞附会,正藉此议为翻案之端。一言之微,语病甚大。窃谓此事关系至重,伏望两宫圣裁熟思,权衡至当,再降懿旨。臣愚,不胜大愿。谨奏。

西宫太后瞧见此奏,不胜叹赏。慈禧后道:“究竟念书的人,讲出话来,句句都有理。”

慈安后道:“被他这么一说,到不能不另降一道旨了。”

慈禧后道:“那是不能少的。”

随传军机拟旨。一时拟就,两宫太后瞧时,上面写着:前于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降旨,俟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嗣大行皇帝为嗣。原以将来继绪有人,可慰天下臣民之望,第我朝圣圣相承,皆未明定储位。彝训昭垂,允宜岁世遵守。

是以前降谕旨,未将继统一节宣示,具有深意。吴可读所请颁定大统之归,实与本朝家法不合。皇帝受穆宗毅皇帝付托之重,将来诞生皇子,自能慎选元良,缵承统绪,其继大统者,为穆宗毅皇帝嗣子,守祖宗之成宪,示天下以无私,皇帝亦必能善体此意也。所有吴可读原奏及王大臣等会议折,林桐、翁同和、潘祖荫联衔折,宝廷、张之洞各一折,并闰三月十七日及本日谕旨,均着另录一份,存毓庆宫。至吴可读此死建言,孤忠可悯,着交部照五品官例议恤。钦此。

满汉文武见了这道谕旨,纷纷议论,都说吴可读一条性命,换得这么一道旨意,总算不曾吃亏。一人道:“可读遗命葬在蓟州,他说出蓟州一步,即非死所,眷眷毅庙,耿耿惠陵,烈魄忠魂,自能千古。”

一人道:“可读还有一封给他儿子的信。

内称:‘先皇殡天时,即拟就一疏,欲由都察院呈进。彼时已以此身置之度外,嗣因一契友见之,劝余不必以被罪之臣,又复冒昧上言。且疏中援引近是情事,未尽确实,姑留以有待。

今不及待矣,甘心以死,自践前日心中所言,以全毕生忠爱之忱。我所以迟至今日者,以国家正有大事,岂可以小臣扰乱宸听,故不遽引决,正为候朝廷大事竣耳。’可见他慷慨捐躯,不是朝夕之间粹定的,安排了好久好久了。”

正说着话,忽见一人匆匆奔入道:“不好了!日本国起兵攻打琉球,琉球人无力抵拒,一瞬间就灭亡了。现在日本把琉球夷为冲绳县了。总理衙门王大臣得着消息,就向日本使臣争论:咱们的属国,贵国何得恃强硬占?日本使臣并不回答。这件事可弄大了,现在王大臣都入朝请旨去了。估量去,怕要跟日本开仗呢。”

众人瞧时,发话的不是别个,就是总理衙门七品章京谢同寿。众人道:“此话确吗?”

谢同寿道:“瞧今儿的旨意,十分中就能料到八九。前任福建巡抚丁日昌,奉旨以总督衔专驻南洋,会同沈葆桢筹办海防,节制沿海水师。倘然不开仗,要办这海防做什么?”

众人都道:“这一用兵,又不知要造化多少人呢。

新疆事情,左宗棠俘获帛夏妻女并金相印父子,就得着二等侯的封爵,连他的部将刘锦棠,都得了个二等勇。”

谢同寿道:“日本国力,可不比从前了,吞得琉球,他总有恃无恐,不然决不会这么轻举妄动。”

众人听了,都不很信,当下无话。

流光如水,已届端阳。清朝制度,每逢佳节,懿亲国戚,都要入宫叩贺的。一等公崇绮,列在国戚里。孝哲毅皇后虽已崩掉,贺节的仪注,是不能免掉的,崇绮夫妇少不得备了几色贡品,入宫应一个景儿。宫中规矩,凡有品物入贡,无论国戚懿亲,投递职名贡单时,须先缴纳小费于守宫门内监名叫宫门费。崇绮当日照例送了二十两银子的宫门费。宫门上内监,不很如意。开言道:“公爷,你老人家是两宫太后的亲家呀,就多赏几两,太后脸上,也得光辉光辉。”

崇绮道:“那是老例,咱们娘娘在日,也是如此。现在娘娘没了,我不减掉已经好了。

”内监见他不肯增添,心上很不舒服,因见崇绮贡单上不过是几色绣物,几色香料,并没有奇珍异宝,想出一个法子,把他的职名贡单,排在第一呈上去,太后就要注目的。慈禧后生性很喜欢人家奉承,不论节贡年贡,贡物珍贵的就喜欢,贡物简陋,心上就不大高兴。那班内监就在这里做手脚。宫门费重的,贡品珍贵就替你列在前面,贡品简陋,就替你排在后面,宫门费轻的,贡品珍贵,反替你列在后面;贡品简陋,反替你排在前面。所以宫门内监把崇绮职名贡单排在第一。当下慈禧后瞧见崇绮贡单,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心下大不为然。冷笑道“难为他想着,巴巴的贡这几色东西来。那几色东西,我知道定是人家送他,他嫌坏,用不着,转与我的。本来那蹄子的老子娘就不是好东西,他哪里会有好了?”

这事,慈禧后生了半日的气。次晨上朝,恰好热河都统出了缺,军机开单请简,慈禧后瞧了一瞧,只把头摇摇,一个也没有圈出。提起朱笔,写了一行朱字道:热河都统,着崇绮去。钦此。

军机自然遵旨。宣布了恩命,朝臣无不愕然。御史孔宪勋奏称:“硕辅不宜远离,恳请收回成命。”

慈禧后批斥“不准”。于是堂堂国戚,遂远谪西疆而去。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回  崇星使蹒跚误国 张洗马慷慨谈兵

却说这一年,是光绪五年,上有女中尧舜,下尽虞阙皋夔。

言路大开,直臣遍地。张佩纶、张之洞、李端棻、宝廷几位,不是都察院御史,就是开坊翰林,都是好笔仗,掀波起浪,撼天摇地。不知被他们为了多少的利,除了多少的弊。参掉多少贪官污吏,铲掉多少恶棍土豪。闹得鸡犬不宁,烟云缭绕。北京城里,替这起造言生事之徒,起了一个美号,叫做“清流党”。满朝文武,听得“清流党”三字,头也胀起来。朝廷初时虽很嘉纳,日子久了,也渐渐嫌腻生烦。恰好这日,翰林院侍讲王先谦上了一奏,称说宜防流弊,两宫很为嘉纳。特下旨意道:近来颇有搀越陈奏,逞其私见,率意上陈,必至是非淆乱,渐开攻讦之端。甚至此唱彼和,议论纷腾,亦恐启党援之渐。

于风俗人心,大有关系。嗣后不得以雷同附和之词,相率渎陈。

钦此。御史台一见此旨,顿时大闹起来。内中要算李端棻最为激昂慷慨,飞笔草奏,立刻做成一折,弹参王先谦莠言乱政。谁知拜发了上去,朝旨下来,竟斥他为措辞过当。李端棻撞了一鼻子灰,没处诉冤去。在两宫太后,以为言路诸臣,经这么一斥之后,总会谨慎点子。哪知水尽山穷,偏遇花明柳暗。朝中于此时适有一桩外交事情,竟致激起滔天大浪。

原来同治十年,西域叛乱,强邻俄罗斯乘乱而入,一举手就把伊犁占据了去,只说代替中国暂行保守。这时光,政府精神全注在回子身上,谁还有暇询问俄人?光绪四年,削平回乱。

五年四月,特命吏部侍郎崇厚为出使俄国大臣,索取伊犁。赐与全权,许以便宜行事。可惜这位崇大臣,只有给人家便宜的本领,没有得人家便宜的能耐。新订条约十八款,第六款,俄既归还伊犁,中国愿给俄国银五百万卢布;第七款,伊犁既归中国,当以西河之西及麓山之南之地,以至于底克斯河,尽让与俄;第十款,除喀什噶尔及库伦两地已照先立和约,俄国立有领事外,今议定在嘉峪关、科布多、哈密、吐鲁番、乌鲁木齐,无庸付税;第十四款,凡俄商贩通货物,至张家口、嘉峪关、天津、汉口等处者,可过同州府、西安府、汉中府各路。

其将中国货物运人俄国,亦由此路约文咨送到说。朝野骇然。

修撰王仁堪、庶吉士盛昱,交章论劾,意气很是激昂。洗马张之洞大出风头,特上一疏,词倒三峡,笔挟风霜,说得十分厉害。其辞道:新约十八条,他姑勿论,其最谬妄者,如陆路通商。由嘉峪关、西安、汉中、直达汉口,秦陇要害,荆楚上游,尽为所据。码头所在,支蔓日盛,消息皆通。边围难防,堂奥已失,不可许者一东三省,国家根本,伯都纳,吉林精华。若许其乘船至此,即与东三省全地任其游行无异。陪京密迩,肩背单寒,是于绥芬河之西,无故自蹙地二千里。且内河行舟,乃各国历年所求而不得者,一许俄人,效尤踵至。不可许者二。朝廷不争税课,当恤商民,若准、回两部,蒙古各盟,一任俄人贸易,概免纳税,华商日困犹未也。以积弱苦贫之蒙古,徒供俄人盘剥;以新疆巨万之军饷,徒为俄人缓输;且张家口等处内地,开设行栈,以逐渐推广,设启戎心,万里之内,首尾衔接。不可许者三。中国藩屏,全在内外蒙古,沙漠万里天,所以眼夷狄。俄人即欲犯边,迤北一面,总费周折。如蒙古全占,供其役使,彼更将重利以歃蒙古,一旦有事,音信易通,必撤藩屏,为彼先导。不可许者四。条约所载,俄人准建卡三十六,延袤广大。无事而商往,则议不胜议;有事而兵来,则御不胜御。

不可许者五。各国商贾,从无许带军器之例。今无故声明,人带一枪,其意何居?若有千百为群,闯然径入,是兵是商,谁能辨之?不可许者六。俄人商税,种种取巧,若各国希冀均沾,洋关税课,必然岁绌数百万。不可许者七。新疆已经议定之界,又欲内侵,断我入城之路。新疆形势,北路荒凉,南城富庶,争硗瘠,弃膏腴,务虚名,受实祸。不可许者八。伊犁、达尔布、巴哈台、科布多、乌里雅苏台、喀什噶尔、乌鲁木齐、古城、哈密、嘉峪关等处,准设领事官,是西域全疆尽归控制。

有洋兵斯有洋商,有洋商斯有洋兵,初则夺我权势,继则反客为主,至彼有官而我无官,彼有兵而我无兵。且各国通例,惟沿海口岸,准设外邦领事,若乌里雅苏台、科布多、乌鲁木齐、古城、哈密、嘉峪关,乃我境内,今日俄人作俑,设各国援例,将十八省腹地均布洋官,又将何以处之?不可许者九。名还伊犁,而三省山岭内,卡伦以外,盘踞如故,据高临下,险要失矣。割霍尔果斯以西,格尔海岛以北,屯垦无区,游牧无所,地利尽矣。金顶寺又为俄人市尘,现与约定俄人产业,不更交还,是伊犁一线东来之道必穿俄巢,出路绝矣。寥寥遗黎,彼必尽迁以往,人民空矣。掷二百八十万有用之财,索一无险阻、无地利、无出路、无人民之伊犁,将焉用之?不可许者十。俄人索之,可谓至贪至横;崇厚许之,可谓至愚至谬。皇太后、皇上赫然震怒,遣使臣,下廷议,可谓至明至断。上自枢臣总署王大臣,以至百司庶官,人人皆知其不可。所以不敢公言改议者,诚惧经变约,或召衅端。然臣以为不足惧也,必改此议,不能无事,不改此意,不可为国。

请言改议之道其要有四:一曰计决,二曰气盛,三曰理长,四曰谋定。何谓计决?无理之约,使臣许之,朝廷未尝许之。

崇厚误国媚敌,擅许擅归,国人皆曰可杀者也。伏望拿交刑部,明正典刑,治使臣之罪,则可杜俄人之口。按之万国公法,既有不准违训越权之例,复有臣执全权可否,仍在朝廷之条,正与崇厚不遵密函、不请谕旨之罪相合。耆英之案,成宪昭然,故力诛崇厚,则计决。何谓气盛?俄人欺我使臣软懦,逼胁画押,施一偿百,意犹未厌。不料俄国斯靦然大国,乃至出此,不特中国忿怒,即环海各国,亦必不直其所为。为俄使不待定约,声明归国,外洋亦无此例。况凯汤德系署理公使,岂能径归?其为恫吓无疑,情形显然。尽可听其去留,不必过问,莫如明降谕旨,将俄人不公平,臣民公议不愿之故,布告中外,行文各国,评其曲直,兼属各国。将我国家情理兼尽之处,刊诸新闻纸。明谕边臣,整备以待。据众怒难犯之情,执万不可从之志。俄国虽大,自与土耳其苦战以来,师劳财竭,臣离民怨,近闻其国君有防人行刺之举。若更渝盟犯顺,图远劳民,必且有萧墙之祸,行将自毙,焉能及人?故明告中外则气盛。

何谓理长?种种要挟,皆由伊犁而起。若尽如新约,所得者伊犁二字之虚名,所失者新疆二万里之实际。而每年尚须百万饷需,以供边师防军建城开屯之用,是有新疆尚不如无新疆也。

索伊犁而尽拂其请,则曲在我;置伊犁而仍肆责言,则曲在彼。

况使臣画押,未奉御批示复,一如载书未歃血,岂足为凭?俄人理屈词穷,焉能生衅?故缓收伊犁则理长。何谓谋定?俄人而讲信义,兵端可以不开。若俄人必欲背公法,弃和好,设防之处,大约三路,一新疆、一吉林、一天津。左宗棠席屡胜之成,兵素强。金顺、刘锦棠、锡纶、张曜亦皆战将,以静待动,俄人必敚遏其归路,则彼将双轮不返。若出吉林边地,辽东山谷丛集,其地去俄二万余里,悬军深入,馈饷维艰,不能用众,特简兼资文武之将帅,畀以重权,资以巨饷。分南、北洋海防之费,为经略东三省之资。命左宗棠、金顺选籍隶东三省知兵之将官数人,速来听用,招集索伦、吓津、打牲之众,教练成军。其人素性雄勇,习与俄斗,定能制胜。即小有挫衄,坚守数月,必委而去。天津一路,逼近神京。然俄国兵船,扼于英法公例,向不能出地中海,即强以商船载兵而来,亦非若西洋有铁甲等船者比。李鸿章高勋重寄,岁糜数百万金钱,以制机器,而养淮军,正为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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