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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清朝秘史

82 万字 · 约 39 小时 3 分钟 · 82 / 108

会员可开白话

教你几句,一来是为祖宗的天下,二来也为的是你。不知怎么,就恨的你竟要干这叛逆的事!”

德宗唬得跪下,连连碰头,口称“子臣不敢”。太后道:“你说不敢,你为甚叫人带兵围颐和园呢?

”德宗道:“老佛爷明鉴,这些事子臣一些都没有知道。”

太后道:“亏得你不知道,要是知道了,我还有命么?”

随命把万岁爷的太监带上来,一面叫看黄布袋伺候。这黄布袋里头装的是竹板,样式大小不等,太后随身带着,专备笞责太监宫婢等。当下取出竹板,德宗的太监十二名,也都带上。太后严辞讯问:“康有为等每天见万岁爷,谈论点子什么?”

太监等都回不知道。太后大怒,喝令行杖。李总管立命他们横卧地上,四个服侍一个,一个揿脚,一个按头,两个执了竹板,左右开弓,一起一落的打。打到了五十,太后嫌他们打的轻,喝令把行刑的太监,揿下重责。那几个太监,就不敢再用情了,飞起板子,拼命的扑责。顿时血肉横飞,殿陛上差不多下了一阵血雨。虽然打得这个样子,却连呻吟的声息都没有,因为惧怕太后威严,死忍着痛不敢响。打到三百板,才命停止。李总管瞧时,那瘦弱的四个,早己受刑不住死去了,其余也都重伤,不能够起立。李总管回奏太后,某某等四名,已都杖毙了。太后道:“死了拖出去了完结,还回我做什么?”

又命还那其余八人,发交内务府严讯。

此时德宗还跪在地上,太后厉声问道:“你知罪了不曾?

”德宗碰头道:“子臣知罪,恳求圣母慈恩!”

太后叹了一口气道:“我初意只道这副重担子交卸了,可以不用管了。现在扰到这个样子,要放手不能够放手,可怜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要过几年安逸日子都不能够。”

说到伤心之处,不禁滴下泪来。

忽报直隶总督荣禄,在宫门外候旨。太后随喝德宗退去,命李莲英:“选派十名妥当的太监,伺候万岁爷,宫中不论何人,不奉我的命,不准与万岁爷相见。”

李总管应了一声“是”,自去派人软看德宗去了。太后随即召见荣禄,密询了好一回。随下诏称皇帝有疾,不能视事,太后重行训政。一面命步军统领拿捕康有为等,把德宗幽禁在南海之瀛台;一面命中外大臣保荐精通医理之人。

一班新政人员,轻则罢斥,重则拿捕。侍郎张荫桓、徐致靖,御史杨深秀,京卿杨锐、林旭、谭嗣同、刘光第,均拿捕下狱。御史宋伯鲁革职,永不叙用。尚书李端棻革职,发往新疆。湖南巡抚陈宝箴,革职永不叙用。叫荣禄在军机大臣上行走,授裕禄总直隶总督。命詹事府等衙门照常设立,毋庸裁并。

禁止士民上书言事,废掉官报局,停止各省改设学校,禁止报馆,严拿主笔;各项考试,仍用四书文试贴经文策问,并停经济特科,禁止结会,废掉农工商总局。把德宗三个月霄旰忧勤办成的新政,一举手铲除得干干净净。这些守旧臣员,见皇太后如此办理,皆感恩趁愿不尽。

暂且说不到后文,如今且说维新党首领康有为。这日,恰在外城朋友家谈天,忽报宫中有变,城门都关闭了,步军统领带了许多兵丁,正在各处拿人呢。有为大惊,忙派人出去打听,也再想不到会是这件公案。一会子,又一个朋友走来,见了有为,就道:“长素,你还不走么?你的事犯了,令弟已被拿去,杨侍御林京卿等,都下了狱了。”

有为道:“怎么有这么的大变?”

那朋友道:“太后已经重行垂帘,新政悉数推翻,连皇上的性命,都不知怎么样呢!到这时候;山穷水尽,恁你足智多谋,也难远天浴日,三十六着,走为上着。”

当下,康有为就找了一个外国朋友,悄悄出京,逃向香港去了。他的高足梁启超,亦步亦趋,也向本一走完结。梁启超到了日本,办了一种《清议报》,把皇太后骂到个狗血喷头。皇太后虽然恼怒,竟然奈何他不得。康有为却建立了一个保皇会,遨游南洋群岛,募集款项,号召党徒,时常拍电到北京恫吓皇太后。忠肝义胆,居然是个帝室纯臣,这都是后话。

当下步军统领回奏,只拿了康逆之弟康广仁。康逆并康逆弟子梁逆,都已闻风远扬。刑部堂官奏请钦派大臣,会讯维新党人。太后道:“这还讯鞫什么?提出去斩了完结。”

随下谕旨,杨深秀、杨锐、林旭、谭嗣同、刘光第、康广仁六名,毋庸讯鞫,即行处斩。张荫桓发往新疆,严加管束。徐致静永远监禁。又下诏拿捕王照。

你道维新党为甚不审就斩?原来刑部尚书赵舒翘,平日最恼新党,拿捕了杨深秀等,太后召见,叫他严究其事。赵舒翘对道:“这等无父无君的禽兽,杀却就是了,不必问供。”

太后点了点头。赵舒翘有一个门生,在部里头当着提牢厅,因与杨锐、刘光第同乡,知道他们是冤枉的,恳求赵舒翘按律审讯,舒翅唯唯应允。

这日京中盛传维新党要处决了,此人大惊,慌忙走谒舒翘,力陈杨锐、刘光第,与门生同乡至好,此案实系冤枉,总要求老师奏请分别审讯。连连作揖,声泪俱下。赵舒翘悍然道:“你所说的是友谊,我所执的是国法。南山可移,此案不可动。

你赶快出去,旨意就要下了。”

那人听了,只得恸哭而去。未几旨下,六个新党,从监中提出,押赴菜市口行刑,却都从容不迫,各赋绝命诗而死。后人称之为“戊戌政变六君子”。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五回  皇太后诏立大阿哥 毓巡抚信奉义和团

话说皇太后二次垂帘之后,一切政事,悉照旧章,所擢用的,都是老成硕望。自朝廷以至闾阎,顿时现出一股静悄悄的气象,不似从前那般纷更扰乱了。此时老成硕望里头,有一位出色人才,名叫刚毅,由清文翻译,历官部郎巡抚,只于汉文一道,识字不多,好在他是旗人,汉文原是不足重轻的。精明强干,于搜刮一道最为精能。光绪甲午,太后六旬万寿,刚毅在广东巡抚任上,独出心裁,命巧匠制成铁花屏风十二面,又叫银元局总办赶造银币三万枚,亲自灌送进京,与皇太后祝嘏。

太后宫里头规矩,无论投本觐见与进贡品物,都许致送宫门费的。这宫门费便是太监们大大一注进益,德宗每日问安一次,也要给与宫门费银五十两。后妃以下,以次递减。宫眷家里有钱的,都由家中津贴;家里没钱的,被太监逼得没奈何,都有因此致命的。恁是南书房翰林,那种清苦官员,每逢宫廷赏赉宝翰及代拟应奉文字,经太监传贤缴进,也要致送宫门费。倘然没有,物件就要被他沉没,恩眷也就疏了。

刚毅是何等聪明的人,知道宫门费送少了,邀不着恩眷的,重重送了一份宫门费,约有上万银子。得人钱财,与人消灾。

太监就把屏风摆在御道里头。太后经过,太监跪奏:“粤抚刚毅进贡十二面屏风,铁花很是精奇,老佛爷可曾赏览过?”

太后停踪玩视,随命摆在寝宫里。太监随又奏道:“刚毅知道老佛爷万寿,赏号繁多,特铸新币三万枚,以表敬意。”

说毕,随呈上币样。太后瞧见银色光亮,花纹细致,很是欢喜,向左右道:“瞧不到刚毅倒这么会办事,竟有这么的能耐,真是忠心,真好。”

褒奖了好一回。次日召见,又狠狠奖励了几句。

随命他在军机上行走,补了他刑部尚书。广东巡抚,另外放了别人。刚毅就此风云际会,得意非凡。只苦了广东的银元局总办,白白费掉了三万银元,一点子好处都没有得着。

刚毅到任这一日,司员循例参谒。谈论了几句公事,忽然谈到刑官起源的话,刚毅就向众司员道:“皋陶就是舜王爷驾前刑部尚书皋大人。”

那皋陶的“陶”字,却读了本音,司员听了,无不暗笑。过了几天,提牢厅报上狱囚瘐毙的稿件。刚毅不解“瘐”字意义,偏偏自作聪明,提起笔来,将“瘐毙”的“瘐”字,都改了“瘦”字,句句变成“瘦毙”;却还把众司员传上来,狠狠申斥了一番,并说他们都不识字。在军机时光,四川奏报征剿番夷获胜一折,内有“追奔逐北”一语。刚毅忽然大怒,说:“川督如何这么不小心,奏折可以任意错讹到这个样子,我可不能够宽他了,拟请传旨申斥呢。”

众人惊问何故。刚毅道:“你们瞧这‘追奔逐北’,作怎么解释呢?

我知道他总是‘逐奔追比’的讹句。总因逆夷奔逃,追逐过去擒获他,擒获住了,追比他往时掠去的汉人财物。如果当‘逐北’解释,难道他保的住逃奔向夷人,不走东西南三方,独走北方呢?”

忽有一人大笑道:“老哥自己错讹了,如何反说人家错讹?难道要不错讹的都变做错讹不成!”

刚毅瞧时,讲这话的是毓庆宫师傅翁同和。随道:“翁师傅,难道倒是兄弟错讹了么?我不信竟有‘追奔逐北’的话。”

翁同和忍笑把文义解释了一遍,刚毅红着脸道:“谁都似你老人家博学?我有这点子学问,也早做了师傅了。”

翁同和道:“这原不能怪你,你老哥是旗人呢。记得那一日,我们在庙房里,议论军事,福山王公叹息道:‘牙山平壤,连遭败仗,事情急了,非起檀道济为大将不可。’王公原是暗指着董福祥呢。不意一位满御史听见了,就问我‘檀道济’三字,如何写法。我不知他的用意,就写给了他。不意次日这位都老爷竟然上奏请起用檀道济。又有一位御史上疏力保孙开华,他不知道开华已于数年前死去。还有一位京堂,也是旗人,他上奏说日本之东北,有两个大国,一个叫缅甸,一个叫交趾,壤地大于日本数倍,日本畏之如虎。

请遣一个善辩的大臣,前往该两国,与之订约,共击日本,必可得志呢。可见你们旗人都是这个样子,你老哥倒也不必难为情。”

刚毅道:“难道咱们旗人就都是不通文理的?宝竹坡、端午桥,怎么又都是博通今古的呢?”

翁同和道:“别提宝、端两公。记得从前有个内务员司,外放了扬州盐院。一日丁祭,吏人循例预备。他就问祭谁,吏人道:‘祭孔夫子。’他听了不解,问塾师道:‘孔夫子是什么神?’塾师道:‘孔夫子就是圣人。’仍旧不解,问奏折师爷:‘孔夫子做过什么官?’爷道:“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事。’更不懂了,师爷只得道:‘司寇就是现在的刑部尚书。摄行相事,就是兼协办大学土呢。

’他就恍然道:‘什么夫子圣人的闹不清楚,连孔中堂都不会说。’还有一个笑话,苏州潘祖荫做刑部尚书时,有一个满司员知道潘公喜欢文雅,就做了几十首诗,恭楷誊正,呈与潘公。

潘公立时翻阅,见首章题目,是‘跟二太爷阿妈逛庙’八个字,不禁狂笑,冠缨几绝。旗人哪里有真通品?就是宝廷,也是出名叫做草包。他做学台时候,娶了个麻脸的江山妓女,所以有‘宗室八旗名士草,江山九姓美人麻’的联语。”

刚毅听了,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很是过不去。这会子,新政推翻,太后重行垂帘。刚毅趁这当儿,大施其报复手段,邀了荣禄,在太后前,说了翁同和许多的坏话。把同和办到个革职,发交地方官严行管束,方才逞心快意。

此时太后痛恨德宗,密谋废立。每日必召荣、刚二人,入宫奏对。荣禄主张先行练兵,刚毅主张先行筹款。为怕是疆臣不服,有了兵就可以居中驭外。于是下旨宋庆所部毅军,董福样所部甘军,聂士成所部武毅军,袁世凯所部新建陆军,以及北洋各军,均归荣禄节制。荣禄拜了恩命,奏请分聂、董、宋、袁所部为武卫前、后、左、右四军。另募中军万人,派喀什噶尔提督张俊为武卫军翼长。命刚毅前往江南一带查办事件,整顿关税、厘金、盐课等项。江南查竣,即往广东筹款。刚毅这一副铁算盘,所至搜刮,共得着数百万两。

太后又命庆亲王奕劻管理各国事务衙门事务。这奕劻原不是近支宗室,怎么会爵封亲王,恩遇这么崇隆呢?却因乾隆皇帝第十七皇子的后代没人,就把他承继了过去,于是就跟咸丰皇帝、恭亲王、醇亲王辈,做了近支兄弟了。年轻时候,苦的了不得,亏得多才多艺,曾画几笔山水,还曾写几笔字,谋着个馆地,半事教读,半资奏画,勉强着糊口。咸丰四年,得补了个四品官。同治十年,升为三品。光绪十年,才升到了二品,在总理衙门当差。光绪十三年,云南的蒙自辟为通商口岸,这个条约,却是他签押的。光绪二十年二月里,封为郡王。二十四年,恭亲王逝世,他在总理衙门资格虽然很老,却因德宗嫌他圆滑,不甚信任。太后知道他跟德宗不很对,就特沛隆恩,收为己用,晋封了亲王,叫他管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事务。于是外交全权,都在奕劻一个儿手里了。

太后又因端郡王载漪,训练虎神营,卓有成效,特予议叙。

朝中大臣,见太后这么作为,无不歌功颂德。称颂得最恳挚的,要算着载漪。这载漪,是惇亲王之子。惇王是宣宗之子,文宗之兄,于宗支最为亲近。穆宗逝世,继承皇位,载字辈,原是载漪最长;溥字辈,则是溥伦最长。因彼时太后别有用意,选立了德宗。载漪不得继承,虽因国法森严,不敢稍存怨望,但是觊觎之念,无时或息,不过不得着机会,不敢形诸言语罢了。

天幸德宗,为了变法图强,遭了太后之忌。载漪得着这机会,快活得什么相似,便百计营求,竭力的谋这皇帝位子。知道太后信任的人,宫里头是总管李莲英,朝里头是荣禄、刚毅、弈劻。他便卑躬屈节,低首下气的跟他们交结,无非要他们在太后跟前讲自己的好话。众人见载漪这么随分从时,便也都欢喜他。有几个知道他根由底细的,便更可怜他。

总管李莲英,本与德宗怀有夙嫌。因为莲英有一个妹子,生得十分美丽,并且性情慧黠,举止轻佻。莲英带他入宫,朝见太后,太后很是欢喜,挽住手,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不住地打量,笑道:“真好,真是俊不过!你十几岁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奏道:“奴婢十六岁了。尚未有名,求老佛爷恩赐一个名儿罢!”

太后欢喜道:“好孩子,头回进宫,亏你这么懂规矩。你没有名儿,家里头人,本来叫你什么呢?”

回奏道:“奴婢在家,人家都称做大姑娘的。”

太后道:“大姑娘,我很喜欢你常在这里呢,你可肯跟我作伴,做我的宫眷?”

李大姑娘忙跪下道:“这是老佛爷恩典,奴婢受福不浅。”

太后喜极,挽住她的脖子,不住嗅她两颊。随向李莲英道:“你妹子,不必叫她出宫了,她也很愿意跟我作伴呢。”

李莲英忙跪下谢恩,太后异常欢喜。每逢吃饭,总叫她侍食的,并且怜念她脚小,特下恩旨,许她随时侍坐。

六旬万寿时候,太后的妹子,醇亲王福晋,进来朝贺,太后特赐她坐位。福晋不敢坐,太后道:“我不是为你,你不坐,李大姑娘不敢坐,她是汉人小脚,不能久站呢!”

福晋怒极。

但是太后旨意,不敢不遵,略坐一会子,推托身子不好,退了出来。一时开戏,传旨赏醇王福晋入内听戏。福晋托人回奏,身子不快,不能陪侍。太后道:“偏是我好日子,偏是她病了,怎么病的这么凑巧?方才我瞧见她还好好的,难道这会子连听一出戏都不能够么?真是愈老愈娇嫩了!寻常人家,姊妹们逢着好日子,也要乐一日呢。”

说着,很是有气。就有人把太后发怒的话,告诉了福晋。福晋无奈,只得重行进宫,见李大姑娘坐在太后身旁,有说有笑的,正在讲说戏里头故事呢。福晋上前叩见太后,太后道:“你大好了?”

福晋道:“还没有大好,因为老佛爷恩赏听戏,挣扎着来的。”

太后点了头,也不说什么,自携着李大姑娘手,听戏讲话。福晋见太后待李女这么亲热,待自己这么冷淡,相形之下,不免心里头,有些不忿之意。听不到两出戏,推托更衣,又回邸去了。德宗侍在太后身旁,瞧见她妈这个样子,究竟母子天性,从此就存了个回护醇王福晋的心思。

李莲英送进他妹子来,原是要效着李延年故事。太后喜欢她伶俐,倒也有收纳之意。示意德宗,德宗伪装不解。一日,太后明非旨意,说李大姑娘很贤慧,很温柔,如果收了她,我也可以舒服好些呢。德宗碰头道:“老佛爷明鉴,我朝家法,满汉不得通婚。不然,像李大姑娘这般德容,子臣早已请旨了。

”太后见他拿出这么大题目来,只得叹了口气,作为罢论。李莲英大失所望,因此常在太后跟前,有意无意,总讲德宗几句坏话。现在见载漪为人和易,就常常替他揄扬。

大凡一个人的爱情,伸于此必屈于彼。太后于德宗既然日远日疏,于载漪自然日亲日近,于是废立之谋,日益紧急。载漪的儿子溥俊,太后想把他嗣给穆宗,继承为皇帝。此时李伯相已被逐出总署,闲居在贤良寺里头。太后怕废掉德宗,各国要不答应,叫荣禄到贤良寺,跟李伯相商议,叫他密询各国意思。李伯相道:“外国人最讲究是体制,我现在闲废了,就去拜会,他们也不过用私人资格相接待。问到国家大事,也未见得肯回答呢。倘然放了我外省总督,各国必然来贺,我当乘间询问他们是了。”

荣禄回奏,太后道:“这话也是。外省总督,叫他到哪一省去呢?”

荣禄道:“康有为、梁启超创设着保皇会,势派很是不小,广东是该逆出身地方,不可不防,李鸿章资格老练,还是派他广东去了罢。”

太后准奏,立刻下旨,放李伯相为两广总督。一面立端郡王载漪之子溥俊为大阿哥,起用穆后的父亲承恩公崇绮为师傅,迎溥俊入居宫中,命大学士徐桐一体照料。

果然各国使臣都到贤良寺来庆贺李伯相,接见之下,伯相就说:“敝国现立大阿哥,行将立为皇帝,君等入贺否?”

各国使臣都说:“我们未曾洞悉内情,不知所贺。不过现在的皇帝,做了二十多年君主,历与我们立约。现在又立了一个皇帝,把他置身何地呢?”

李伯相听了默然。

各国使臣退后,李伯相就到荣禄家里,把各国隐示不认废帝之意,备细说了一遍。荣禄转奏太后,太后大怒道:“外国人在这里,通商传教,也还罢了,怎么管起我们家事来?废掉中国皇帝,又不是废了外国的皇帝,要他们认不认,真是很没来由的事。”

荣禄道:“疆臣意思里,不知怎么样,老佛爷也应传个电报去探问探问!”

太后道:“倒是你提醒了我,我这几天竟然气昏了。”

随命拟了电谕稿子,拍了个通电出去。

不过一日工夫,各督抚的回电,陆续到了。江督刘坤一,第一个反对。大致称说君臣之分已定,中外之口宜防,扶危定倾责任公等。其余各省,有依违两可的,也有微持异议的。太后瞧一个电报气一回,正在气一个不已,外面又送进一个电报来,却是上海绅商经元善打来的,一派都是反对的话。太后怒道:“连一个经纪人都骂起我来了,那不是昏了天黑了地么!

”罢犹未了,保皇党的公电又到,声言义师已集,不日提兵勤王,上安宗社,下救万民。太后气得浑身抖起来,随传荣禄入宫,叫他致电江督,严拿经元善。一面通电南洋闽浙广东督抚,悬赏十万两,缉拿康有为、梁启超。荣禄遵旨办讫。

太后叹道:“本朝待到洋人,总算仁至义尽了,不知怎么洋人偏要跟朝廷作对。康有为、梁启超是本朝的逆犯,他们偏要庇护。废立是朝廷的家事,他们偏要求管帐。我白做着一国的主子,桩桩件件,都要听候洋人示下,可耻不可耻?”

言次,不胜愤懑。此时朝中大臣荣禄、刚毅、徐桐、启秀、赵舒翘、祟绮、英年等,亲贵大臣载漪、载澜、载勋等,听得太后这么的讲,无不扼腕嗟叹。载漪自以为立刻要做皇帝的父亲了,被外国人凭空阻掉,恨得他牙痒痒。

修撰骆成骧奉旨典试贵州,到老师启秀那里去辞行。启秀向他道:“等我回来时光,京里没有洋人了。”

彼时只道他不过一时愤激之谈呢。不意一到五月里,竟得了一个报仇雪恨的好机会。这一个机会不来,中国也再不会孱弱到这个地步。

原来甲午年中日之役,津郡惊扰,官民迁徙。此时北乡挖掘支河,获着一块残碑,字迹迷漫,只有二十个字,还瞧的清楚。其文道:“这苦不算苦,二四加一五。红灯照满街,那时才算苦。”

又像俚语,又像谶语,大家瞧了,都不很懂。到了这一年,山东忽地起了一个大刀会,为首名叫朱红灯,声言保清灭洋,专跟教堂教民为难。偏遇着巡抚毓贤,最是仇视洋人,非但不禁,还竭力的庇护,出示改为“义和团”,拳党都扯起了“毓”字黄旗。于是教士教民,遂没有太平日子了,掳掠教民,焚毁教堂。东昌、曹州、济宁、兖州、沂州、济南一带,都是拳党的势力范围。法国钦使严词责问总署。朝廷下旨,把毓贤调了内用,放了袁世凯为山东巡抚。袁公到任,点将派兵,狠狠的痛剿,擒获了朱红灯,斩首示众。义和团事势顿时大衰。

山东境里不能容匿,便都窜入直隶来了。

拳党都自称为“义和神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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