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续英烈传
9.3 万字 · 约 4 小时 25 分钟 · 6 / 12
集藏 · 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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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燕王道:“不然也。袭取之兵,妙乎神速,归遏之师,利其老顾。今由刘家口径取大宁,不数日便可至。况大宁城中精勇,俱调守松亭,守城者不过老弱军耳,兵到即可破。城破之日,因而抚绥守松亭将士家属,则松亭之众,若不迹,必自降也。大宁既得,则大宁之精勇,皆我之精勇。率兵而归击景隆,直摧枯拉朽。毋虑北平,北平深沟高垒,守备完固。纵有百万之众,未易敢窥。其师顿一日,老一日,诸君勿忧。”遂进兵往袭大宁。
却说大宁守将有四人。两个都督,一个叫做刘贞,一个叫做陈亨;两个都指挥,一个叫做卜万,一个叫做朱鉴。刘贞为人柔懦不断,易于欺瞒。陈亨小有才干,却怀二心,往往与燕府通谋。朱鉴一味朴实,却不知变。唯卜万智勇超群,一心护卫朝廷。此时燕王正虑卜万骁勇,欲思有以制之,未有计策。忽前军获大宁探卒十数人,解上帐来。燕王心思一计,因召一卒到面前,问道:“你叫甚么名字?”其车道:“小人叫做王才。”燕王道:“吾有一封紧要书,要寄与卜将军,你能替我悄悄送去,不但饶你之罪,且有厚赏。”王才道:“千岁爷告饶了小人之死,莫说送书小事,便蹈汤赴火,亦不敢辞。”燕王大喜,命赏他酒饭,吃得烂醉。遂写了一封书,叫人替他缝在衣襟之内。再三吩咐他,小心送去,不可遗失。又赏他十两银子,遣他去了。然后吩咐将众卒系了,叫人看守内中一卒。他叫做李代,为人甚奸,因问守者道:“这王才,为何千岁爷不系,又赏他酒饭银子?”守者道:“千岁爷要他送书与卜将军,故此赏他。”李代道:“千岁爷差错人了。这王才好酒,不小心,最要误事;若差他下书,定要弄出事来。你须禀知千岁爷,改差我去,方才谨慎细密。我又不要赏赐。”守者道:“你若果有好心,待我与你禀千岁爷。”因走去半晌复来,说道:“我已禀明千岁爷。千岁爷说:‘王才既已遣出,不便又改。他既不要赏,又肯出力,就遣他同去,候事成一总赏罢。”’李代听了大喜,遂辞守者,赶上王才,同回大宁。
李代要与王才分赏,王才不肯,道:“这是燕王赏我的,为甚我分与你?”李代怀恨,遂悄悄报知刘贞、陈亨道:“王才因探事被获,私受燕王之赏,替燕王传书与卜将军。”刘贞道:“如今书在何处?”李代道:“现在王才穿的衣内。”刘贞忙叫人将王才捉来,也不问长短,竟将他衣服剥下来。内中一搜,果然有书,密密的缝在衣内。拆出来打开一看,只见书中一半是褒奖卜万,并谢他通好的言语,一半是低毁刘贞,叫他周旋之意。遂大怒道:“原来卜万与燕王相通,怪道他屡屡要取大宁。”因与陈亨商量道:“外有强敌,内有接应,此城危如垒卵矣。这事若待奏闻,你我性命必不能保。”陈亨道:“兵法云:‘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事在危急,先发后闻也。”刘贞以为然,遂伏兵两廊,着人请卜万议事。卜万不知,竟只身而来。刘贞因喝伏兵拿下。卜万惊问道:“为何拿我?”刘贞道:“不必问我,你自做的事,岂有不知!”因取燕王之书与他看。卜万看了,急辩道:“此燕王之反间计也,将军为何误信之,以自伤羽翼!”刘贞道:“是真是反间,一时也难辩,但城池为重,既有通书,岂敢复以地土托将军。将军且请狱中坐一坐,候皇上栽酌可也。”因叫人押至狱中。卜万苦苦分辩。刘贞终是不听,竟置于狱,又将卜万的家私抄了。就写疏飞奏朝廷。又把王才监候,做个证见,不题。
却说燕王打听得卜万拿了,满心欢喜,遂发兵从刘家口暗袭大宁。大宁虽然设备,然精勇俱调往松亭守关。大宁不过老弱,闻知燕兵到了,慌做一团。报与刘贞,刘贞虽是都督,但武艺平常,临不得大敌。只有卜万善战.却又下在狱中,不便复委。陈亨又东西推脱。只差朱鉴一人出城迎敌。朱鉴虽奋不顾身,直杀向前,怎当得燕兵个个猛勇。战了半日,后无接济,竟被张玉斩了。朱鉴既死,众兵支持不住,竟败走入城。燕王遂乘胜夺了城池。刘贞闻知大惊,只得自负敕印,单人独马,走出东门,逃往辽东,浮海以归京师去了。
燕王入城,忙着人到狱中去请卜万。不期卜万在狱中,已被众兵杀了。燕王闻知,不胜叹息。一面出榜安民,一面在都督府取出册籍,查点调往松亭守关将士之家,皆开仓厚加存恤。初时报到松亭,众将士闻知大宁被燕王夺了,皆以为家属未免受伤,尽惶惶不宁,思量要图报复,不料过了两日,纷纷信来,皆传说燕王厚恤之事,众将皆感激道:“燕王既厚恤吾家,则吾等皆受燕王之惠矣,如今何不降燕!”于是守关都督陈友,都指挥房宽,指挥徐理、陈文、景福,皆相率骁勇来降。燕王大喜,俱优礼厚赏,待以心腹。原来这大宁,城居辽东宣府之中,在喜峰口外,俯视北平,实一雄镇。太祖不轻托人,故分封宁王于此,作东北一大藩。不意朝廷疑宁王与燕王合谋,因诏削他护卫,故宁王无权,一任燕王袭取。
燕王虽得大宁,恐留宁王于此,终非己有,因将大营扎在城外,亲自单骑入城,到宁府来见宁王。宁王闻知,忙出来相见。行礼毕,燕王就执宁王手而大恸道:“吾与王皆高皇帝之子,纵不能传位为天子,封列藩王,亦礼之自然。奈何建文小子,听信奸臣,苦苦见逼。周、齐、代、湘、眠五王,既已相继受祸,今又命李景隆以大兵五十万,直加于我。使我进不能陈情,退不能守位,万不得已而用兵以救命。其穷蹙为何如,王弟得不怜我乎?”宁王道:“建文一味仁柔,但凭齐、黄作恶。前日有诏,说我与王兄通谋,将弟护卫削去,殊可痛恨。今王兄既穷蹙如此,弟应上表,细诉此情,自然有个处分。”燕王致谢道:“得王弟用情,感激不尽。”彼此欢喜,留居数日,情好甚笃。燕王出入无忌,因得结交思归之士,并招致守边精勇,同归北平。临行之日,宁王不知燕王有谋,亲送之郊外。燕王已暗命众将,拥归北平。宁王大惊,问故众将,故众将道:“大宁将士,皆四方造戍之人,边地寒苦,实不愿居;今蒙燕王招归北平,尽乐从命。将士皆去,大宁城为之一空,大王独留于此,外临边地,岂不危乎?燕王有所不安,故命众将,启请大王,同至北平,共享富贵。”宁王道:“燕王既有此意,何不早言。”众将道:“燕王原欲早言,恐大王狐疑不决,故临行上请也。”宁王暗想事已至此,料难退去,只得说道:“既蒙燕王美意,但寡人无孤行之理。”道得令旨,着王府官吏奉世子妃妾,将府中所有资财,悉装载明白,随向北平去。只因这一去,有分教:疆域广而兵威盛,精勇多而攻战克。不知后事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李元帅屯师北地 瞿都督保帅南奔
却说李景隆大兵驻扎德州,闻燕王在北平,不敢进逼。后打听得燕王率众去救永平,就要进兵,袭取北平,心下犹恐燕王有诈。过了数日,又打听吴高逃归山海,永平之围解了,燕王就乘便去袭大宁,心下想道:“燕王只贪袭人,不顾自家非为妙算。此时北平只一空城,若不引兵去取,更待何时?”遂率全师,竟往北平而来。
到了芦沟桥,料必有人把守,不期兵到桥边,竟无一人。景隆喜道:“燕兵不守此桥,则城中将帅,吾知其无能为矣。”遂令兵马直奔城下,高筑营垒,将九门紧围。又遣一将去攻通州;又恐燕兵从大宁一时突至,因结九营于郑坝村,以待之。时时亲督兵将攻城,见九门紧闭,不能得破,遂令兵将放火焚烧城门。燕府李让,及燕将梁铭等,奉令守城,见李兵放火烧门,随令军士汲水扑灭。景隆又命用炮打城,又命架云梯攻城,又命穴地道入城。外面百般攻打,内里百般扼守,并不能人。燕世子选募勇士,乘夜坠下城来,鸣锣击鼓惊搅,各营将士,睡不能安。景隆无奈,只得将营退下来。
忽一日,张仪门偶然守得单薄,被都督程能父子,借云梯之力,奋勇登城。守城军士敌他不住,遂被他砍开城门,领千余人,要杀入城。又恐城中宽大,千余人攻不入王府,又恐城外无兵接济,转被燕兵围住,不得脱身,因立在城门,招呼后兵接济。众兵看见,忙报景隆道:“瞿将军父子,已夺了张仪门,立在城门,招呼后兵。元帅须速速发兵接应,便立刻破此城矣。”景隆听了,暗想道:“我统五十万兵攻城,怎破城之功,到被瞿能夺去?况此城已在垂危,既瞿能今日可登,则他将明日亦必可登。”因发令箭一枝,叫人飞马传与瞿能,叫他千余孤军,万万不可轻易入城,恐被人暗算。俟明日率领大队,一齐杀入,未为迟也。瞿能得了令箭,不敢违他,只得退出。
正是:
小人别自具心胸,不望成功只忌功。
朝不识人用为将,江山那得不成空。
瞿能既退,燕世子吃了一惊,亲自临城审视。见城土于硬可登,忙督士卒汲水灌湿。时正天寒,一夜西北风起,早已水冻成冰,滑如油矣。景隆次日带领兵将,亲到张仪门,再要登城。见城上之冰,已冻成一片,哪里有容足之处。瞿能看了,深叹失了机会。李景隆全不追悔,竟想这城,破在旦夕。
不多时,忽探马来报道:“燕王将大宁得胜之兵,已回至会州。”景隆听了,心下着急,急忙令都督陈晖,领兵一营,渡过白河迎敌。又令郑坝村九营兵,紧守要害,不许放燕兵过来。自却列成一大阵,命将士昼夜防守。时正苦寒,将士昼夜立在大雪中,不得休息,冻死者甚多。燕王兵到会州,探知其事,因对众将道:“景隆违天时,自毙其众,我等可不劳而胜矣。”因检阅将士,分立五军,命张玉将中军,朱能将左军,李彬将右军,徐忠将前军,房宽将后军。五军又各置副将,把大宁归附强兵,分隶其中,连环而进。兵马正行,忽报南将陈晖,领兵在前面拦住归路。五军即欲并进,燕王道:“此小敌也,何必动众。”因自率精骑薛禄等击之。薛禄早一骑马,冲至阵前,陈晖挺枪迎敌。战未三合,燕王早挥精骑,一齐冲突过来。陈晖只一营兵马,如何抵挡得住,早马倒人翻,尽被践踏。陈晖看见一营兵马尽覆,怎敢恋战,忙在败军中逃出,只剩一个身子,飞马报与景隆道:“燕兵一大半是边关勇壮,锐不可当。小将一营兵将,被他铁骑冲突尽了。元帅须急准备。”景隆道:“你一军或者抵他不住,吾于郑坝村,已结连九营,用重兵把守。燕兵纵勇,恐一时也难匕过。”陈晖道:’‘燕兵势大,恐九营兵也拦他不住。”说尚未了,忽见探马来报道:“郑坝村九营兵已被燕兵破了七营,那二营也怕难保,元帅须发兵急救。”景隆听了,着惊道:“燕兵有限,为何如此厉害?”探马道:“燕兵也不知有多少,但是人强马壮,杀到面前,就似猛虎一般,谁敢与他对敌。”景隆还踌躇裁划,忽又探马来报道:“燕兵分做五军,连络而进。郑坝村九营兵俱被他破了,只在时刻,就逼近大营了。”景隆听了,十分着急,只得聚集众将,齐列辕门外,准备厮杀。但南兵虽众,俱是照策点来,未经选练。今忽闻燕王兵还,不一日之间,早杀了陈晖一军,又连破了郑坝村九营,今又逼近老营,先声赫赫,早使人惕怯,只思退避。唯瞿能父子猛勇,又因景隆忌功,不敢向前。
不多时,金鼓连天,炮声动地,燕王率领精兵,直压李营。张玉在阵前高叫道:“李景隆,纨挎匹夫,膏粱竖子,怎敢妄领大兵,擅自围城,暗袭王府!早早出来授首,使齐泰、黄子澄知警。”李景隆出阵应道:“吾奉诏讨叛逆,不知其他!”张玉大怒道:“谁是叛逆?你要讨谁?今且拿你来与千岁爷自问。”遂提刀跃马,冲过阵来,要捉景隆。景隆忙挥众将迎敌。众将看见张玉,俨若天神,俱皆退缩,不敢上前。还是瞿能看不过,就纵马出阵,喝道:“叛贼不要侥幸,得了小利,便眼底无人。你认得我霞将军么?”张玉道:“且待我割下你头来,细细看,自然认得。”二人刀对刀,一搭上手,真是一双蚊龙,两只猛虎,直杀得天惨惨,日昏昏,云霭霭,雾腾腾。两人斗到四十余合,不分胜败。燕阵上朱能看见,大叫道:“五十万兵,如此俄延,杀到几时?我且先杀了李景隆这奸贼!”遂挺枪跃马,飞过阵来。邱福看见,也挺枪跃马,飞过阵来,大叫道:“偏你会杀李景隆,难道我不会杀李景隆?”景隆在阵前,看见二将冲来,忙挥一班二十员将,一齐出阵迎敌。二十员将,见主帅催战甚急,只得一齐拥出来,迎着二将厮杀。战不上三四回合,朱能早左一枪,右一枪,挑了两将下马;邱福也一枪,刺死了一将。瞿能正战张玉,看见朱能、邱福,连刺三将下马,恐主帅有失,因丢了张玉,来与二人交战。张玉看见瞿能去战朱能、邱福,便乘空飞马,直奔李景隆。景隆远远望见,只倚人多,忙又挥一班众将来迎敌。谁知众将虽多,皆非惯战之人,看见阵上杀得山摇地动,早已慌张,及令他出战,未免胆怯。当不得军令催促,只得一齐出来,接着张玉厮杀。燕王在阵前,看见燕将只三人,南将倒有四五十。虽如虎人牛群,时时斩将落马,犹恐寡不能夺众之气,遂鞭鞘一举,挥喝五军并进。这五军人强马壮,一时并进,就似山岳一般压来。李景隆看见,恐怕冲入营来,忙吩咐排列炮石、弓弩,紧守阵脚。吩咐未完,忽后营兵马,纷纷来报说:“城中九门大开,无数兵马,杀了出来,势甚猛勇。元帅快分兵去迎敌。”李景隆又吃一惊,主张不定。张、朱、邱三将,在阵上看见本营中五军齐出,一发有势,枪刀到处,只见马倒人翻,直杀得南军人人害怕,个个胆寒,只管退缩下来。
李景隆看见内外夹攻,势头不好,思量要逃走,却又见燕兵四围合来,无个去路,只在营前立马观望。瞿能苦战多时,见众将渐败,主帅又无变通,料想独力难支,遂将枪一摆,回马对李景隆说道:“兵势已如破竹,元帅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景隆道:“非不欲走,奈无去路!”瞿能遂叫儿子,领了数百家将,保护李景隆在后,自却一马当先,杀开一条血路,向南而奔,回德州去了。燕将见瞿能父子英勇,便也不敢拦阻。南营将士,闻知元帅已逃,哪里有心坚守,便逃的逃,躲的躲,被杀的被杀,投降的投降,一时鼎沸。只因这一败,有分教:主帅掩饰托言,廷臣隐讳不奏。毕竟后事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掩败迹齐黄征将 争战功南北交兵
燕王既破景隆之师,又解北平之围,又得大宁的雄镇雄兵,兵威一发大震。这日得胜回城,众将俱来称贺道:“臣等前日见景隆兵到德州,皆请大王先破景隆,而后攻大宁。大王不从,要远袭大宁,而诱景隆深入,然后以归师遏之。臣等初以为危,然自今观之,一一皆如圣算,真睿计神谋,高出孙吴万万。”燕王道:“寡人想景隆柔懦无谋;又想大宁有可乘之机,偶为之,赖诸君之力,得以成功。然诸君前言,自是万全之策。不可以此为常,后有所商,不妨直言。”诸将逊谢,按下不题。
再说李景隆败回德州,收拾残兵,不肯明明认败,见人只说天气严寒,进战恐苦士卒,故退回德州休养,以待来春大举。然败走之信,纷纷传到京师。黄子澄与齐泰,打听的确,皆吃一惊。欲要奏闻,又奈是黄子澄自家力荐的,只得隐忍住了。此时齐、黄二人得君宠任,二人不言,也无人奏闻。当不得外人传说的多,早有中官传到建文耳朵里。建文因召黄子澄问道:“闻得外边传说李景隆兵战不利,不知果然否?”黄子澄奏道:“此信不确。但闻得与燕兵相持一月,不分胜败。近因冬残,北地寒冷,恐士卒不堪,只得暂回德州休息,俟来春更图大举。外面闻知退回德州,故有此乱传。”建文帝道:“既北地严寒,将士劳苦,李景隆督师于外,深为可怜,朕当遣使赐赉,使将士知感。”就遣中使资貂裘文锦,以及美酒赐之。其余将士,俱各颁赏。李景隆得了此赐,知北平之败,弥缝过了,心方放下。又招集人马,以图掩饰。
燕王打探得知,因与诸将议道:“??景隆虽然败去,然士卒实无大伤,使之安坐德州,以养锐气,殊非算也。”众将道:“唯有发兵攻之,彼方不安。”燕王道:“发兵去攻他,则我劳而彼逸,亦非算也。”道衍道:“大王莫若领兵三千,去攻大同。大同必告急于景隆,景隆此时要整饰封疆,不得不往救。俟其往救,大王然后退师。大同苦寒之地,南军脆弱,疲于奔命,则冻馁逃散者必多。兵法所谓‘逸而劳之,安而动之,不战而屈人之兵’也。”燕王听了称善,遂亲领兵三千,出居庸关,围蔚州。蔚州守将王忠、李远,自知不敌,遂以城降。燕王得了蔚州,就进取大同。大同守将紧守关隘,飞骑告急于李景隆,景隆道:“大同雄镇,安可失守!”欲遣诸将往救,诸将皆以天寒推托。景隆大怒,遂亲自帅师,往救大同,众将士谁敢不从。大同连报燕兵围攻甚急。景隆急急率众出紫荆关,昼夜兼行,到了大同;而燕兵已由居庸关,退还北平矣。当此隆冬天气,紫荆关又道路崎岖,景隆驱众将士,星夜奔来,今燕兵已退,又要星夜奔回,南军柔脆,比不得北军生长北地,耐得岁寒,奔来奔去,早冻死了许多,饿死了许多,奔走了许多,驼负不起,销甲与衣粮,委弃于道旁者,不可胜算。及回到德州,景隆就夸耀于人道:“往援大同,击走燕兵。今奏凯而旋,劳赏称贺。”而不知损了朝廷多少资财,丧了朝廷多少士卒。
景隆外面虽然夸张,而心中却甚惧怯,又不敢明告于人,只得暗暗恳求黄子澄道:“燕王兵马虽寡,却有张玉、朱能、邱福、薛禄一班战将,与次子高煦,皆能争惯战,力敌万人。朝廷将士照册点名,虽有数百余员,及至临阵,却无一人能挺身力战。唯瞿能父子,方算得好汉,又独力难支,所以往往失利。明春大举,必须举选几员名将,搴旗斩将,方可成功。”黄子澄深以为然,因与齐泰商量,又荐武定侯郭英,安陆侯吴杰,越隽侯俞通渊,都督平安、胡观,请旨俱着会兵真定,以征燕。又请旨赐李景隆斧钺旌旄,加阶进级,使得一意专征,节制诸将。朝廷俱准了,例下旨来,各各奉行。中官领了敕书、斧钺旌旄,往赐景隆。不期渡到江中,忽然风雨大作,浪颠舟覆,将所赐之物,尽没于水。人人见了,皆知为不祥之兆,只得另备诸物,遣别官往赐。景隆见进阶太子太师,又受斧钺旌旄,得专生杀,一发骄恣起来。及过了新春,又交四月,不得住在德州观望,只得发兵。前至河间,遍传檄文,会郭英、吴杰等众将,期于白沟河,合势征燕。
燕王探知,因率兵将,进驻固安。道衍奏道:“燕虽连胜,却是宋忠、耿炳文、李景隆一辈无谋之人,故所向无前。今朝廷会集名将,合势同进,却非前比。大王须命众将,鼓勇励志,方能克敌。若轻觑之,必有小失。”燕王道:“国师之言是也。然据寡人看来,李景隆志大无谋,又喜自专,因是无用之物;郭英虽系名将,然今老迈,定退缩而不敢前;平安虽英勇善战,却刚愎自用,无人帮助,不足畏也;至于胡观,骄纵不治;吴杰、俞通渊,懦而无断,皆匹夫耳,无能为也。所以敢来者,恃其兵众耳。然兵众岂可恃战?不知兵众则易乱,击前则后不知,击左则右不应。既不相救,又不相闻,徒多何益。欲如古人之‘多多益善’者,能有几人。况彼将帅不专,而政令不一,纪律纵驰,而分数不明,皆致败之由也。甲兵虽多,何足畏哉!诸君但袜马厉兵,听吾指挥,吾取之如拾芥耳。”众将皆踊跃道:“大王料敌如神,臣等敢不效命。”燕王大喜,遂进兵苏家桥,列营以待。
李景隆一向惧怕燕王,今见朝廷敕命郭英等诸将相助,合兵进讨,不觉一时又胆大起来,竟领诸军,进次于白沟河。因命郭英、吴杰、俞通渊,各自分营,相为犄角;瞿能、平安、陆凉、滕聚众将,俱齐集麾下。朝廷又虑景隆轻敌,复令魏国公徐辉祖,率军三万,以为景隆之殿。一时聚会白沟河,合兵共六十万,连营数十里,硅旗耀日,金鼓震天。视彼燕军,直如泰山压卵。
不知燕王龙观虎视,全不放在眼里,竟列两营,一营列于河南,一营列于河北,亲自往来指挥众将出战。李景隆见燕王临阵,也建大将旗号,立马营前发令道:“燕王背负朝廷,系是反叛,谁能擒来,便算头功。”令还未曾传完,瞿能早飞马出阵应道:“待末将擒来,献与元帅。”就冲过阵来。燕阵上邱福看见,忙接住厮杀。二人战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败。瞿能之子,看见父亲不胜,便一马冲出夹攻。燕阵李彬,早接住厮杀。平安看见杀得热闹,因大叫道:“无名小子,怎容他久战,我来也!”燕阵上陈忠看见,便纵马而出,接着厮杀。燕营将士见程能父子与平安勇不可当,邱福三将敌他不过,一时心惊,忙着入去报知燕王。
时燕王正在河北,与郭英等交战。郭英自恃老将英勇,阵上往来驰骋。忽燕阵上一个内官,小名叫狗儿,看见甚愤,因跃马挺枪,直刺郭英,道:“你自夸是老将,我偏要杀你。”千户华聚亦跃马冲出道:“老将不用汝杀,留与我杀罢。”两员将,两条枪,裹住郭英。郭英虽然英勇,果非少年,杀来杀去,只杀得个手平。燕王见了,率精兵从左右夹击,遂杀了数千人,生擒了都指挥何清。南阵上亏得吴杰、俞通渊两支兵护侍,郭英终是老将,久战不败,故不致大失。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