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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蔡东藩宋史演义

56 万字 · 约 26 小时 50 分钟 · 37 / 71

会员可开白话

制。总计内外各军,调赴东南,约得十五万人。各军陆续南下,免不得费时需日。至童贯等至金陵,已是宣和三年孟春月中。方腊转陷婺州,又陷衢州。衢守彭汝方被执,骂贼遇害,贼屠衢城,未几又陷处州,缙云尉詹良臣率数十人出御,为贼所擒,诱降不屈,也被杀死。嗣又令杭州守贼方七佛引众六万,陷崇德县,转攻秀州,亏得统军王子武号召兵民,登陴力御,斗大的秀州城,兀自守住。与杭州成一反映。童贯留偏将刘镇守金陵,进次镇江,闻秀州被围,急檄王禀驰援,可巧熙河将辛兴宗、杨惟忠亦领兵到来,两路夹攻方七佛,七佛支持不住,只好却走,秀州解围。方腊东攻不克,转图西略,连陷宁国、旌德诸县,官军为所牵制,又只得分军西援,一时顾不到浙西。

那时淮南复出一大盗,姓宋名江,纠党三十六人,横行河朔,转掠十郡,京东又复戒严,害得宋廷诸臣,议剿议抚,急切想不出甚么法儿。宋江亦一渠魁,应特笔提醒。看官曾阅过《水浒传》么?水浒系元朝施耐庵手笔,演成七十回,所说皆关系宋江事,书中多系哄托,并非件件是真,不过笔墨甚佳,更兼金圣叹评注,所以流传至今,脍炙人口,但从正史上考证起来,只有淮南盗宋江,以三十六人横行河朔,由知海州张叔夜击降数语,且并未为宋江立传,可见宋江起事,转瞬即平,并不似《水浒传》中,有甚么大势力,大经营。惟旁览稗乘,又见有宋江归降后,曾效力军行,助讨方腊,克复杭州。小子生长古越,距杭州不到百里,时常往来杭地,访问古迹,那城内果有张顺祠,曾封涌金门内的土地,城外又有时迁庙,西子湖边,又有武松墓,想必定有所本,不至虚传。小子演述宋史,凡事多以正史为本,间或羼以稗乘,亦必确有见闻,明知个人识短,不敢自信无遗,但凭空捏造的瞎说,究竟不好妄采,想看官总也俯谅愚衷哩。插入此段议论,所以袪阅者之疑。

闲文少表,且说宋江系郓城县人,表字公明,曾充当县中押司,平时性情慷慨,喜交江湖朋友,绰号遂叫作及时雨。嗣因私放盗犯,酿成命案,为了种种罪证,致遭捕系。当有一班江湖好友,救他性命,迫入梁山泊上,做个公道大王。数语已赅括《水浒传》。梁山泊在郓城、寿张两县间,山形突兀,路转峰回,周围约二十五里。冈上恰有一方旷地,足容千人居住。冈下有泊,可汲水取饮,虽旱不乾。古时本名良山,因汉梁孝王出猎于此,乃改名梁山。宋季朝政不明,吏治废弛,贪官污吏,布满各路,盗贼乘时蜂起,所有淮南、京东一带,无赖亡命之徒,落草为寇,便借这梁山为逋逃薮,只因么魔小丑,随聚随散,所以不甚著名。至宋江入居此山,由群盗推为首领,立起什么水浒寨,造起什么忠义堂,托词替天行道,哄动居民,于是梁山泊三大字,遂表现出来。标明梁山泊历史地理,足补《水浒传》之缺。看官试想!这宋公明既没有偌大家私,山上又没有历年积蓄,教他如何替着天,行着道?他无非四出劫掠,夺些金银财宝,作为生计。不过他所往劫的,多是富而不仁的土豪,及多行不义的民贼,尚不似那睦州方腊,一味儿逞妖作怪,恣意淫乱,因此京东一带,还说宋江是个好人。知亳州侯蒙曾上言:“宋江横行齐、魏,才必过人,现在清溪盗起,不若赦他前非,令南讨方腊,将功赎罪。”徽宗很以为是,拟调侯蒙任东平府,招降宋江。偏偏诏命甫下,侯蒙病剧,不能赴任,未几身亡,自是招抚一语,又成虚话。京东各军,一再往剿,反被梁山群盗,杀得七零八落,大败而回。宋江势且日盛,趋附的人物,亦因之日多。起初尚只有三十六个头目,连宋江也排列在内,后来又得了七十二人,合成一百零八个大强盗。他却自称上应列星,伪造石碣,把一百八人的姓名,镌刻碑上,三十六人,号为天罡星,七十二人,号为地煞星。每人又各有绰号,《水浒传》中,也曾载着,小子就此誊录一周,分列如下:

天罡星三十六员

天魁星呼保义宋江。天罡星玉麒麟卢俊义。

天机星智多星吴用。天闲星入云龙公孙胜。

天勇星大刀关胜。天雄星豹子头林冲。

天猛星霹雳火秦明。天威星双鞭呼延灼。

云英星小李广花荣。天贵星美髯公朱仝。

天富星扑天鹏李应。天满星小旋风柴进。

天孤星花和尚鲁智深。天伤星行者武松。

天立星双枪将董平。天捷星没羽箭张清。

天暗星青面兽杨志。天佑星金枪将徐宁。

天空星急先锋索超。天异星赤发鬼刘唐。

天杀星黑旋风李逵。天速星神行太保戴宗。

天微星九纹龙史进。天究星没遮拦穆弘。

天退星插翅虎雷横。天寿星混江龙李俊。

天剑星立地太岁阮小二。天平星船火儿张横。

天罪星短命二郎阮小五。天损星浪里白条张顺。

天败星活阎罗阮小七。天牢星病关索杨雄。

天慧星拚命三郎石秀。天暴星两头蛇解珍。

天哭星双尾蝎解宝。天巧星浪子燕青。

地煞星七十二员

地魁星神机军师朱武。地煞星镇三山黄信。

地勇星病尉迟孙立。地杰星丑郡马宣赞。

地雄星井水轩郝思文。地威星百胜将军韩滔。

地英星天目将彭玘。地奇星圣水将军单廷珪

地猛星神火将军魏定国。地文星圣手书生萧让。

地正星铁面孔目裴宣。地辟星摩云金翅欧鹏。

地阖星火眼狻猊邓飞。地强星锦毛虎燕顺。

地暗星锦豹子杨林。地辅星轰天雷凌振。

地会星神算子蒋敬。地佐星小温侯吕方。

地佑星赛仁贵郭盛。地灵星神医安道全。

地兽星紫髯伯皇甫端。地微星矮脚虎王英。

地慧星一丈青扈三娘。地暴星丧门神鲍旭。

地默星混世魔王樊瑞。地猖星毛头星孔明。

地狂星独火星孔亮。地飞星八臂哪吒项充。

地走星飞天大圣李袞。地巧星玉臂匠金大坚。

地明星铁笛仙马麟。地进星出洞蛟童威。

地退星翻江蜃童猛。地满星玉旛竿孟康。

地遂星通臂猿侯健。地周星跳涧虎陈达。

地险星白花蛇杨春。地异星白面郎君郑天寿

地理星九尾龟陶宗旺。地俊星铁扇子宋清。

地乐星铁叫子乐和。地捷星花顶虎龚旺。

地速星中箭虎丁得孙。地镇星小遮拦穆春。

地羁星操刀鬼曹正。地魔星云里金刚宋万。

地妖星摸着天杜迁。地幽星病大虫薛永。

地伏星金眼彪施恩。地僻星打虎将李忠。

地空星小霸王周通。地孤星金钱豹子汤隆。

地全星鬼脸儿杜兴。地短星出林龙邹渊。

地角星独角龙邹润。地囚星早地忽律朱贵。

地藏星笑面虎朱富。地平星铁臂膊蔡福。

地损星一枝花蔡庆。地奴星催命判官李立。

地察星青眼虎李云。地恶星没面目焦挺。

地丑星石将军石勇。地数星小尉迟孙新。

地阴星母大虫顾大嫂。地刑星菜园子张青。

地壮星母夜叉孙二娘。地劣星活阎婆王定六。

地健星险道神郁保世。地耗星白日鼠白胜。

地贼星鼓上蚤时迁。地狗星金毛犬段景住。

一百八人已经会齐,梁山泊上的气运,要算是全盛了。宋江置酒大会百余人,依次列席,大众商量进行的方法。宋江首先倡议,一是静待招安,一是出图吴会。旋经吴用等酌议,以吴会地方富庶,若攻他无备,去干一番,事情得利,便从此做去,失利亦可还寨,就抚未迟。宋江恰也赞成。嗣又议定航海南行,伺间袭击淮、扬,大家很是同意。席散后,各检点兵械,准备停当,留卢俊义守寨,指日启程。不意海州方面,偏有一位赤胆忠心的贤长官,密伺宋江行径,预先布置,专待宋江等到来。正是:

军志毋人先薄我,古云有备总无虞。

欲知海州战事,容至下回说明。

方腊、宋江,虽皆亡命之徒,而非贪官污吏之有以激之,则必不能为叛逆之举。就令潜图不轨,而附和无人,亦宁能孑身起事?盖自来盗贼蜂起,未有不从官吏所致,苛征横敛,民不聊生,则往往铤而走险,啸聚成群,大则揭竿,小则越货,方腊、宋江,其已事也。惟方腊之为乱大,而宋江之为乱小,方腊之作恶多,而宋江之作恶少,本回分段叙述,于方腊无恕词,于宋江犹有曲笔,而总意则归咎于官吏。皮里阳秋,亶其然乎?

第五十六回 知海州收降及时雨 破杭城计出智多星

却说宋江带领党羽数千人,径趋海滨,适有商舶数十艘,停泊岸边,被江党一声吆喝,跳至船上,船中人多已没命,有被杀的,有自溺的,只水手等不遭杀害,仍叫他照常行驶,惟须听宋江指挥,不得有违。一艘被掳,各艘都逃避不及,一古脑儿被他劫住。他遂命水手鼓棹南行,将至海州附近,忽有水上巡卒,各驾小舟,舣集左右,将有盘查大船的意思。宋江瞧着,恐被露出破绽,不如先行动手,遂一声号令,驱逐巡船。巡船慌忙逃开,并作一路,向海滨奔回。宋江率党前进,将至海旁,见四面芦苇丛集,飘飒有声,智多星吴用忙语宋江道:“对面恐防有伏,不应前进。”宋江闻言,亟命退回。舟行未几,果见芦苇丛中,突出兵船多艘,前来截击,那巡船亦分作两翼,围裹拢来。江麾众抵御,且战且退,不防敌舟里面,搬出许多种火物,对着宋江手下各船,陆续抛来,霎时间,各船火起,烈焰冲霄,宋江连声叫苦,也是无益;还是吴用有些主意,指挥党羽,一面扑火,一面射箭,冲开一条血路,向大海中奔去。《水浒传》中,尝写吴用计谋,所以本书亦特别叙明。此外各船,仓猝中不及施救,船中各盗目,或泅水逃逸,或恃勇杀出,剩着一大半,被官军捉住。宋江航海逃生,约行数十里,见后面已无官军,方敢就海岛下面,暂行停泊。

后来三阮、二童、二张等,陆续寻至,还有武松、柴进一班人物,领着几只七洞八穿的残船,狼狈来会,大家统垂头丧气,不发一言。宋江检点党羽,损失多人,不禁嚎啕大哭。吴用在旁劝道:“大哥哭也无益,现在兄弟们多被捉去,须赶紧设法,保他性命为要。”宋江才停住了哭,含泪答道:“偌大海州城,能有多少精兵猛将,凶横至此。我当通知卢兄弟,叫他倾寨前来,与他决一死战。”吴用道:“不可不可。大哥曾见过官军旗帜,有一斗大的张字否?”宋江道:“张字恰有,究系谁人?有这么厉害!”吴用道:“怕不是张叔夜么?”宋江道:“张叔夜有甚么材干?”吴用道:“他字嵇仲,素善用兵,前为兰州参军,规画形势,计拒羌人,西陲一带,赖以无恐。兄弟曾闻他调任东南,莫非海州长官,便属此人!”叔夜系宋季忠臣,不得不表明履历,但借吴用口中叙出,又是一种笔法。说至此,有阮小二上前说道:“确是这个张叔夜。”吴用道:“既系老张在此,我等恐难与战,不若就此归抚罢!”宋江道:“难道去投降不成?”吴用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且可保全兄弟们性命,请大哥不必再疑!”宋江徐答道:“果行此策,亦须有人通使。”吴用道:“兄弟愿往。”宋江迟疑不答。吴用道:“兄长尽管放心,待弟前去,包管成功。”言已,便另拨一船,向海州去讫。

宋江待了半日,未见吴用回来,心中忐忑不定,转眼间,夕阳已下,天色将昏,乃自登船头,向西遥望。烟波一抹,掩映残霞,隐隐有一舟东来,想是去船已归,心下稍慰。至来舟驶近,果见船中坐着吴用,当下呼声与语,吴用亦应声而起。少顷,两船相并,由吴用踱过了船,与宋江叙谈。宋江问及情形,吴用道:“还是恭喜,兄弟们都羁住囚中,明日就要押往汴京,亏得今日先去请降。张知州已一概允诺,并教我等助征方腊,图个进阶,弟已斗胆与约,明晨偕兄长往会便了。”复从吴用口中,叙出请降情形,可省许多的波折。宋江淡淡的答道:“事已至此,也只好这般做去。”言为心声,可见宋江本意,未愿招安。随即与同党说明大略。同党也不加可否,但说了“惟命是从”四字。

是夕无话,翌日辰刻,宋江率同吴用,并手下头目数名,乘船至海州。海州虽在海滨,城却距海数里,宋江舍舟登陆,徒步入城,到了州署,吴用首先通报,当有兵役传入,梆声一响,军吏统登堂站立。那仪表堂堂的张知州,由屏后出来,徐步登堂,即命兵役,传召宋江。宋江与吴用等,联步趋入,江向上一瞧,望见这位张知州仪容,不觉心折,便在案前跪禀道:“淮南小民宋江谒见。”叔夜正色道:“你就是宋江么?今日来降,是否诚心?不妨与本知州明言。如或未肯投诚,本知州也不加强迫,由你去招集徒众,来与本知州决一雌雄。”儒将风流。宋江闻言,越觉愧服,遂叩首道:“宋江情愿投效,誓不再抗朝廷。”叔夜道:“果愿投诚,不愧壮士。且起来,听我说明!”宋江、吴用等,申谢起立,叔夜乃温颜与语道:“你等皆大宋子民,应知朝廷恩德,日前不服吏命,想亦有激使然。但背叛官吏,不啻背叛朝廷,就使有贪官污吏,逞虐一时,终属难逃国法,你等何勿少忍须臾,免为大逆呢!古人有言:‘既往不咎’,你等前日为非,今日知悔,本知州何忍追究!现当替你等保奏朝廷,令你等往讨方腊,成功以后,不但可赎前愆,且好算得忠臣义士,生得蒙赏,死亦流芳,岂不是名利两全吗?”大义名言,令人感佩。宋江等听这议论,都觉天良发现,感激涕零。叔夜又将俘虏释出,申诫数言,均叩头泣谢。随由宋江遵依命令,愿仍回梁山泊,调集党徒,同往江南,投效军前。叔夜即给与一札,限期赴军,宋江等拜谢而去。

叔夜将招降宋江事,奏闻朝廷,朝议以海州无事,复将叔夜调任济南府,叔夜奉命移节,自不消说。惟宋江回至梁山泊,与卢俊义等说明一切,当即将各寨毁去,并遣散喽,只与党徒百余人,同赴江南。刚值熙河前军统领辛兴宗等,在浙西境内的江涨桥,与方七佛等接战。两下相持未决,宋江即麾众杀入,一阵冲荡,即将方军驱退。当下遇着辛兴宗,忙缴呈叔夜手札,兴宗按阅毕,便道:“既由张知州令你到此,且留在营中,静候差遣!”宋江道:“江等来此投军,愿为朝廷效力,现在浙西一带,久苦寇氛,何不即日南下,规复杭州?杭州得手,便可溯江西上,进攻睦州了。”兴宗瞪视良久,方道:“恐没有这般容易。”言下即有妒功忌能的意思。宋江道:“江等愿为前锋,往攻杭州。”兴宗又瞋目道:“你有多少人马?”宋江道:“一百余人。”兴宗反冷笑道:“一百多人,也想破杭州城么?”宋江道:“这也仗统帅派兵接应呢。”兴宗哼了一声,才答道:“照你说来,仍须要我兵出力,何必劳你等前驱?惟你等既要前去,我便拨给弁目,带你同去,看你等能破杭州么?”这等统领,实属可杀。宋江愤懑交迫,急切说不出话来,还是吴用在旁接口,说道:“此事全仗统帅威灵,小民等恭听指挥,胜负虽未敢预料,但既在统帅麾下,声威已足夺人,贼众自容易破灭哩。”兴宗听了这番恭维,才觉有些欢容,便召入神将一名,令率所部千人,与宋江等同攻杭州。且语吴用道:“你等须要仔细,可攻则攻,否则我即前来接应。须知本统领一视同仁,并没有异心相待呢。”还要掩饰。吴用等唯唯而出。宋江语吴用道:“我实不耐受这恶声,若非张知州恩义,我仍返梁山泊去。”吴用道:“梁山泊亦非安乐窝,我等且去破了杭州,聊报张州官知遇。此后大家同去埋迹,做个逍遥自在的闲民,可好么?”宋江道:“这恰甚是。”言已,即带领百余人,先行登程。兴宗所派的裨将,亦随后进发。将到杭州,方军扼要驻守,均被百余人击退,乘势进薄城下。官军亦随至杭州,惟不敢近城,却在十里外,扎住营寨。

宋江与吴用计议道:“看来官军是靠不住的,我等只有百余人,就使个个努力,亦怎能破得掉这座坚城?”吴用也皱起眉来,半晌才道:“我等且退,慢慢儿计议罢!”道言未绝,忽见城门大开,方七佛驱众杀出,吴用忙命党徒退去。七佛等追了一程,遥望前面有兵营驻扎,恐防有失,乃回军入城。吴用见贼众已回,方择地安营。当夜编党徒为数队,令他潜往城下,分头探察,如或有隙可乘,速即报知。各人应声去讫。到了夜静更阑,才一起一起的回来,多说是守备甚坚,恐难为力,不如待大军到来,并力攻城。独浪里白条张顺,奋然入报道:“我看各处城门,统是关得甚紧,惟涌金门下,恃有深池,与西湖相通,未曾严备,待我跳入池中,乘夜混入,放火为号,斩关纳众,不怕此城不破。”吴用沉思多时,方道:“此计甚险,就使张兄弟得入杭城,我等只有百余人,亦不足与守贼对敌,须通知官军,一同接应。”宋江道:“这却是最要紧的。”鼓上蚤时迁道:“艮山门一带,间有缺堞未修,也可伺黑夜时候,扒入城去。”吴用道:“这还是从涌金门进去,较为妥当。”商议已定,遂于次日下午,将密计报闻官军。官军倒也照允,待至夜餐以后,张顺扎束停当,带着利刃,入帐辞行。吴用道:“时尚早哩。且只你一人前去,我等也不放心,应教阮家三兄弟,与你同行。”张横闻声趋进道:“我亦要去。”兄弟情谊,应该如此。吴用道:“这却甚好,但或不能得手,宁可回来再商。”张顺道:“我不论好歹,总要进去一探,虽死无恨。”已寓死谶。言已即出。

张横与阮家兄弟,一同随行,踅至涌金门外,时将夜半,远见城楼上面,尚有数人守着。张顺等即脱了上衣,各带短刀,攒入池内,慢慢儿摸到城边。见池底都有铁栅拦定,里面又有水帘护住,张顺用手牵帘,不防帘上系有铜铃,顿时乱鸣。慌忙退了数步,伏住水底。但听城上已喧声道:“有贼有贼!”哗噪片时,又听有人说道:“城外并无一人,莫非是湖中大鱼,入池来游么?”既而哗声已歇,张顺又欲进去。张横道:“里面有这般守备,想是不易前进,我等还是退归罢。”三阮亦劝阻张顺,顺不肯允,且语道:“他已疑是大鱼,何妨乘势进去。”一面说,一面游至栅边,栅密缝窄,全身不能钻入,张顺拔刀砍栅,分毫不动,刀口反成一小缺,他乃用刀挖泥,泥松栅动,好容易扳去二条,便侧身挨入。那悬铃又触动成声,顺正想觅铃摘下,忽上面一声怪响,放下闸板,急切不及退避,竟赤条条被他压死。煞是可怜。张横见兄弟毕命,心如刀割,也欲撞死栅旁。亏得阮家兄弟,将他拦住,一齐退出,仍至原处登陆,衣服具在,大家忙穿好了,只有张顺遗衣,由张横携归。物在人亡,倍加酸楚。这时候的宋江、吴用等,已带着官军,静悄悄的绕到湖边,专望城中消息,不防张横等踉跄奔来,见了宋江,且语且泣。张横更哭得凄切,吴用忙从旁劝住,仍转报官军,一齐退去,尚幸城中未曾出追,总算全师而退,仍驻原寨。

越日,中军统制王禀率部到来,宋江等统去谒见。王禀问及一切,由宋江详细陈明。他不禁叹息道:“烈士捐躯,传名千古,我当代为申报。惟闻城内贼众,多至数万,辛统领仅拨千人,助壮士们来攻此城,任你力大如虎,也是不能即拔,我所以即来援应。今日且休息一宵,明日协力进攻便了。”

与兴宗性质不同。宋江等唯唯而出。

翌日黎明,王禀传命饱餐,约辰刻一同进军,大众遵令而行。未几已至辰牌,便拔寨齐起,直捣城下。方七佛开城搦战,两阵对圆,梁山部中的战士,先奋勇杀出,搅入方七佛阵中。王禀也驱军杀上,方七佛遮拦不住,即麾军倒退。急先锋索超,赤发鬼刘唐等,大声呼道:“不乘此抢入城中,报我张兄弟仇恨,尚待何时?”党徒闻言,均猛力追赶,看看贼众,俱已入城,城门将要关闭,刘唐等抢前数步,闯入门中,舞刀杀死三五个门卒,急趋而进。不防里面尚有重闉,已经紧闭,眼见得不能杀入,只好退回。行近门首,城上又坠下闸板,将刘唐等关入城闉,顿时进退无路,被守贼开了内城,一哄杀出。刘唐等料无可逃,拚命与斗,杀死守贼多人,等到力竭声嘶,不是被戕,就是自尽。又是一挫。宋江等留驻城外,无法施救,只眼睁睁的探望城头,不到一时,已将刘唐等首级悬挂出来,可怜宋江以下,统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城踏破,可奈王禀已传令回军,只好退归原寨。是夕,时迁与同党密约,自去扒城,将到城头,蓦见有一大蛇,长可丈许,昂头吐舌,蜿蜒而来,那时心中大骇,一个失足,坠落城下,脑浆迸裂,死于非命。同党赶紧舁回,还算是个全尸,不致身首异处。看官试想!城中正在守御,哪里来的大蛇?相传此蛇是用木制成。夜间特地设着,借吓官军。时迁不知是假,竟为所算。做了一生的窃贼,到此亦遭贼算,可谓果报昭然。

宋江闻时迁又死,越觉愁闷。吴用也急得没法,闷守了一两日,忽由王禀召他入商。宋江偕吴用进见,王禀道:“此城只可智取,不可力攻,现有侦卒来报,钱塘江中,有贼粮运到,我想派诸位同去夺粮,若能得手,守贼无粮可依,当不战自溃了。”吴用拍手道:“不必夺粮,就此可以夺城。”王禀忙问何计,吴用请屏去左右,密与王禀谈了数语。王禀大喜,宋江、吴用返入本营,即令凌振、杜兴、李云、石秀、邹渊、邹润、李立、穆春、汤隆及三阮、二童等人,扮作梢公,扈三娘、顾大嫂、孙二娘扮作梢婆,并将兵械炮石等物,装入袋中,充作粮米,用军船载运,从内河绕出外江,往随粮船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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