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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蔡东藩民国演义

88 万字 · 约 42 小时 4 分钟 · 59 / 111

会员可开白话

望,爰自中华民国六年八月十四日上午十时起,对德、奥国,宣告立于战争地位,所有以前我国与德奥两国订立之条约,及其他国际条款,国际协议,属于中德、中奥之关系者,悉依据国际公法及惯例,一律废止。

我中华民国政府,仍遵守海牙和平会条约,及其他国际协约,关于战时文明行动之条款,罔敢逾越。宣战主旨,在乎阻遏战祸,促进和局,凡我国民,宜喻此意。当此国变初平,疮痍未复,遭逢不幸,有此衅端,本大总统眷念民生,能无心恻,非当万无苟免之机,决不为是一息争存之举。公法之庄严,不能自我失之,国际之地位,不能自我圮之,世界友邦之平和幸福,更不能自我而迟误之。所愿举国人民,奋发淬厉,同履艰贞,为我中华民国保此悠久无疆之国命而光大之,以立于国际团体之中,共享其乐利也。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此令既下,又由外交部照会驻京各国公使,声明对德宣战,及对奥宣战,并令内外各官署,查照现行国际公法惯例,妥速办理宣战事宜。德使已早归国,独奥使尚在都中,因特致照会云:

为照会事。中国政府,前以中欧列强,施行潜水艇计划,违背国际公法,危害中国人民生命财产,曾于本年二月九日,向德政府提出抗议,嗣以抗议无效,于三月十四日向德政府宣告断绝外交关系,并经照达贵公使在案。现因中欧列强此项违背公法伤害人道之计划,毫无变更,中国政府,为尊重公法,保护人民生命财产起见,不能久置不顾。贵国现与德国既为同一之行动,则中国政府,对于德、奥两国,不能有所区分。兹向贵国政府声明,自中华民国六年八月十四日上午十时起,本国与贵国入于战争之状态,所有中奥两国于一八六九年九月二日所订中奥条约,及现在有效之其他条约合同或协约,无论关于何种事项者,均一律废止。至一九零一年九月七日所订之条款,及其他同类之国际协议,有涉及中奥间之关系者,并从废止。又中国政府对于海牙和平会条约,及其他国际条约,一切关于战时文明行动之条款,仍遵守不渝,合并声明。除电本国驻奥公使转达贵政府,并请发给出境护照外,相应备具贵公使并贵馆馆员,暨各眷属,离去中国领土,所需沿途保护之护照一件,照送贵公使,请烦查收为荷。至贵国驻中国各领事,已由本部令知各交涉员,一律发给出境护照矣。须至照会者。

奥使接到照会,亦有公文照复外交部,语多批驳。略云:

所来照会内容,本公使阅悉,应候本国政府训令。至公文所提宣战之各缘由,姑不具论,惟不得不声明此项宣战,本公使以为违背宪法,当视为无效,盖按前黎大总统之高明意见,此项宣战之举,应由国会两院,同意赞成,方可施行。特此照复。

这照会递到外交部,外交部将原文退回,意谓中、奥已成敌国,还要甚么辩论,因此奥使亦卸旗回国去了。粤省督军省长,虽经宣告独立,但对着国际交涉,却取同一态度。中央与德、奥宣战,粤省亦钞录大总统布告,出示晓喻,并照会驻粤各国领事知照。正是:

虚语终嫌无实力,外强反使笑中干。

宣战以后,尚有一切手续,容至下回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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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段携手讨逆,甫经成功,即互生意见,暗启猜嫌,是欲其一德一心,保邦致治,宁可得乎?海军独立,与滇、粤反抗,尚非冯、段腹心之疾,所患者在冯、段之貌合神离,仍不免有冲突之祸耳。冯选李纯督苏,陈光远督赣,段选傅良佐督湘,即生出日后许多波折。民国之杌隉不安,何莫非争权夺利之军阀家,有以阶之厉也。至若与德宣战一事,已见八十一回总评中,而此时段之主战,尤有不得不然之势,主战则见好强邻,可作外援,借外债,平内患,自此无阻,段其可踌躇满志乎!然观于后来之专欲难成,而吾更不能不为段氏慨矣!

第八十九回 筹军饷借资东国 遣师旅出击南湘

却说中国政府,既与德、奥宣战,遂由内务部具呈冯总统,谓前时与德绝交,曾将天津、汉口的德国租界,收回自管,设立特别区临时管理局,后改特别区市政管理局,现既明令宣战,与前情势,又属不同,应将临时二字除去;且管理事务,类属市政范围,可将特别区临时管理局,改名特别区市政管理局,当奉指令照准。又天津奥租界,亦由内务部咨照直隶省长,饬该局一并接收管理。直隶督军兼省长曹锟,即照部咨施行,不在话下。

前总统黎元洪,自日使馆营舍还第,住居东厂胡同,屋旁向有卫队,驻扎花园中。嗣因队兵王德禄,发生疯疾,持刀砍入,斫死护卫马占成、正目王凤鸣、连长宾世礼等三人,并伤伍长李保甲、卫兵张洪品等二人,其余卫士一拥齐上,方将王德禄戮毙。元洪恐尚有他变,复移居法国医院。至冯、段已组定政府,局势少定,乃偕眷属出京,好在天津尚有私宅,借此栖身,不再与闻国事,这也是逍遥自在的良法。后来何故再为冯妇?

惟岭南各省,总未肯服从中央。再加四川乱事,亦尚未靖,代理督军周道刚,留驻重庆,自奉中央命令后,就在重庆就职,正拟调集兵士,西赴成都,忽闻四川省长戴戡,被川军击毙,当即派人前往,探查确耗。原来刘存厚部下,尽是川军,不愿外兵入境,故前时罗佩金所带的滇军,与刘不协,致生冲突,后来戴戡所部的黔军,亦当然为刘所恨,力加排斥。毕竟黔军势孤,川军力厚,两下里争战多日,黔军卒不能支,退出成都,由刘存厚入城据住。戴戡又联络前督军罗佩金,及云南督军唐继尧,会师进击,复得夺还成都,驱出存厚。存厚怎肯甘休?收拾败兵,再攻戴戡,戡又向滇军乞援,与川军对敌,川军败退,戡拟夹攻川军,自督黔军出城,行抵秦皇寺附近,突与败退的川军相遇,彼此见了仇人,便即开枪相击,也是戴省长命已该绝,竟被流弹射来,伤及要害,连忙返身入城,医治无效,当即毕命。周道刚既悉详情,据实呈报中央,当由冯总统下令,追赠戴戡陆军上将衔,照阵亡例赐恤,着财政部拨银一万圆治丧,并命周道刚查明川军统帅,谓:“如由刘存厚主使,应该坐罪,不能曲贷”云云。此种命令,亦未免掩耳盗铃。试思川军统帅,除刘外尚有何人?旋复查闻四川财政厅长黄大暹,督军署参谋长张承礼,亦因川、黔两军交哄时,仓猝出走,饮弹身亡,中央政府,又复从优议恤。后来周道刚又与滇军相争,政府再行申令,饬在川军队,无论客主,统归周道刚管辖,且实授周道刚为四川督军,刘存厚会办四川军务,总算暂时维持,敷衍过去。

至若新近解散的国会议员,曾列国民党名籍中,都不赞成段总理。且段复任后,又不肯将议员一律召回,反提起从前组织《约法》的参议员,拟为召集,所以一班解散的议员,陆续赴粤,在粤东自行集会,称为非常会议,特借广州城外的省议会议场,会议时事,否认中央政府,另组出一个军政府来。当下投票公决,选举民国第一任总统孙文为大元帅。孙文闲居无事,就趁那选举的机会,再出就职。就职以后,免不得有一篇通告,无非指斥段祺瑞、倪嗣冲、梁启超、汤化龙等,违法党私,背叛民国,应该兴师北讨,伐罪吊民等语。段祺瑞闻到此信,恐怕别省闻声响应,引入漩涡,将来东一省,西一省,依次发难,岂不是酿成大患,不可收拾么?左思右想,除用武力解决外,苦无良策。但欲用武力,必须先筹军饷,国库早一空如洗,各省赋税,又不能源源进来,就使有些报解,平常尚不够应用,怎能腾挪巨款,接济军需?当下与小徐等商量,小徐等主张借款,暂救眉急。段祺瑞到了此时,也顾不得国家担负,便邀入财政总长梁启超,密商借债事宜。梁也知借债行军,利少弊多,无如段总理决意用武,自己方依段氏肘下,不好有违,惟将这副借债的担子,卸与财政次长李思浩,叫他出去张罗。李思浩素善筹款,接到密令,即与英、法、俄、日四国银行团,商借一千万圆,名目上不便提出军需二字,只好仍称善后借款。银行团含糊答应,但英、法、俄三国,与德、奥连年交兵,耗费不可胜计,也未能舍己芸人,独日本远居亚东,虽是列入协约国内,反对德、奥,究不曾出发多少兵船,用过多少兵费,所以四国银行团中,只日本肯认借款,日本正金银行理事小田切万寿,出作日本银行团代表,愿借一千万圆,与财政部订定契约。约中要点如下:

(一)名目。垫款。(二)金额。一千万圆。(三)利息。七厘。(四)年限。一年。(五)折扣。百分之七。(六)担保。中国盐税余款。(七)用途。行政费。(八)

用途稽核。依民国第一次善后借款条目办理。见第二十四回。(九)承借者。日本银行团。

契约既成,一千万圆稳稳借到,折扣由两边经手分肥,无庸多说。山东督军张怀芝,因逐年垫付军需,总数颇巨,中央无力归还,乐得乘政府借款的时候,加添一些零头,可以拨充本省的用费,当下商明中央,代向中日实业银行,借到日金一百五十万圆,议定年息一分,还期一年,以中央专税为担保,这好似穷民贷钱,但顾目前,不管日后如何清偿呢。段祺瑞既得借款,正要筹办军事,制服南方,不料部署尚未定绪,那湘南又突出一支独立军,与督军傅良佐抗衡,惹得长江中线,也致摇动起来。当良佐赴湘以前,湖南督军,本由省长谭延闿兼任,延闿是国民党中人,段祺瑞恐他联络滇、粤,所以特命良佐为督军,前往监制。良佐到了湖南,谭延闿不便抗拒,就将督军印信,交与良佐,一朝权在手,就把令来行,竟将署理零陵镇守使刘建藩,勒令撤任。这便是迅雷飞电的手段!刘建藩以无辜被斥,心下不甘,遂与湖南第一师第二旅旅长林修梅,暨零陵各区司令等,商定独立,通电中央及各省,宣告自主,脱离现政府关系;一面联络滇、粤,及海军总司令程璧光等,反抗良佐。良佐岂肯坐视,当即电达中央,详陈刘建藩罪状,特派第二师第三旅旅长李右文,率兵往攻零陵。段知戎机一发,势难中止,前次借到日款,只有一千万圆,不过数月可持,欲达到平南目的,计非多借款项,不能成事,乃复暗嘱交通银行,令他出面借款,再向日本国的台湾、朝鲜、兴业三银行,商借日金二千万圆。又经过许多磋磨,方得三银行允诺,订定契约七条:(一)为金额。计日金二千万圆。(二)为期限。准定三年。(三)为利息。按年七厘半。(四)为折扣。总算免去。(五)为担保。即把中国国库证券一千五百万圆,作为征信。(六)为用途。系是整理交通银行业务。仍是欺人。(七)为中国政府保证偿还本利;且在借款期限内向他国借款时,须先向三银行商议。此外并定由交通银行,聘请台湾、朝鲜、兴业三银行各一人为顾问。外人借了债,便着着进逼,段政府反视为得计,难道不可以已么?这番借款复得告成,连前共得三千万圆。段总理可以指挥如意,乃请冯总统连下二令,一令是通缉广东军政府大元帅孙文,及非常国会的议长吴景濂,一令是通缉陆军中将蓝天蔚,说他受孙文伪令,勾结刘景双、顾鸿宾、马海龙、金鼎臣等,分途四扰,贻害西北,应即褫夺原官,着各省督军省长,务获严惩等语。复召集各省参议员到京,组织临时参议院,免人訾议。

令文有云:

国会组织法,暨两院议员选举法,民国元年,系经参议院议决,咨由袁前大总统公布。历年以来,累经政变,多因立法未善所致,现在亟应修改,着各行省蒙、藏、青海各长官,仍依法选派参议员,于一个月内到京,组织参议院,将所有应改之组织选举各法,开会议决。此外职权,应俟正式国会成立后,按法执行,以示尊重立法机关之至意。此令。

又有一令同下,系著内务部筹备国会选举,略云:

依约法第五十三条,本有召集国会之规定,此次国体再奠,所有《约法》上机关,亟应完全设立,着内务部按照民国元年筹备国会事务局办理事宜,迅速筹办,预备选举。此令。

以上各种命令,统是段祺瑞一人主张,代任总统冯国璋,无非依言传令,签名盖印罢了。当时冯总统尚有一段悲情,乃是总统夫人周氏,得病甚重,竟于九月十日晚间,在总统府中逝世。周夫人就是周道如女士,前在袁总统府充当女教员,由袁总统作撮合山,配与冯河间为继室。见三十七回。五旬左右的武夫,得了四旬左右的淑女,正是伉俪言欢,非常恩爱。无如昙花命薄,晚菊香消,自从民国三年一月结婚,至民国六年九月病殁,先后只阅三年有奇。老头儿还有这般克星么?看官试想!这一再悼亡的冯河间,能不悲从中来,泣涕涟涟么?当下备极厚仪,为周夫人饰终,总统府中,未便久殡,乃择日发丧,回籍安葬。临丧时所有仪仗,当然繁盛,毋庸细表。周夫人死后有知,也不枉出嫁三年。

且说冯总统国璋,自悼亡后,免不得见物怀人,犹留余痛。偏这位好大喜功的段总理,时来絮聒,今日借款,明日调兵,说得天花乱坠,俨然有踏平南方的状态。冯总统本无心主战,不过碍着情面,未便龃龉,所以段说一件,冯依他一件,段说两件,冯依他两件,表面上似乎融洽,其实冯忌段,段亦忌冯,彼此各怀意见,暗地生嫌;再加近畿一带,水灾迭见,永定河决口,南运河又决口,天津、保定低洼等处,尽成泽国;津浦铁路北段,被水冲毁,火车不能通行,还有山东、山西,亦均报水溢,索款赈济。冯总统阅过来电,但委段总理筹办赈给,不复多言。段祺瑞锐意平南,正虑军饷未敷,偏老天不肯做美,又闹出许多灾荒案件,随在需赈。没奈何嘱托财政部,腾出数万圆银钱,拨济灾区,某区拨若干,某区畀若干,多约万金,少约数千,可怜灾地甚广,灾民甚众,单靠着数千一万的赈款,济甚么事?段总理也管不得许多,但教噢咻示惠,便算了案,惟一心一意的对待南方。哪知军情万变,不可预料,湖南督军傅良佐,所派遣的李右文一军,本要他去征服零陵,偏右文到了衡山,反全部投入零陵军,与刘建藩串同一气,向傅倒戈。傅良佐气得发昏,亟改派北军第八师师长王汝贤、第二十师师长范国璋,及湘军第二师师长陈复初,会师前进,再攻零陵。段总理接报,暗中运款接济,严促傅良佐即平湘南。复虑谭延闿从中作梗,密嘱良佐讽示延闿,使他退位。延闿明知冯、段猜疑,偏不肯提出辞职,但向政府请假。段准给延闿假期,另派周肇祥暂署湖南省长。周亦段氏心腹,与傅同事,应该沆瀣相投,同心协力,傅良佐且得京款接济,便运往前军,犒师作气,果然军心一奋,踊跃直前。北军旅长王汝勤、朱泽黄等,行至衡山、永丰境内,与零陵军队交锋,连得胜仗,拔衡山,下宝庆,直逼零陵。安徽督军倪嗣冲,又密承段氏意旨,出军援湘,也得攻克攸县。

湘、皖更迭报捷,段祺瑞欣慰异常,且拟向日本订购军械借款,可以军械济军,乘胜平南。当时风闻中外,竞起谣传,共谓:“我国军械,将归日本主持,所有各省兵工厂,煤铁矿,亦归日本管理”云云。于是江苏督军李纯,江西督军陈光远,交章拍电,请政府声明真伪,免启群疑。冯派亦发作了。就是鄂、皖等省,亦有电向中央质问,要求政府明白宣示。是不过随声附和。旋由段总理复电,略谓:“谣传全属子虚,不可妄信,现惟因与德、奥宣战,拟派兵赴助协约国,自制军械,不敷应用,势不得不购自外洋,现在惟西洋英国,东洋日本,尚有余械出售,我国与美迭商,迄无成议,急事不能缓办,始就近向日本购置军械一批,需款若干,购械若干,款未交清以前,量加利息,所订合同,仅限一次为止,纯是自由购办,毫无意外牵涉。中国历来所购外国军械,具有成案可稽,本届照前办理,与主权并不少损”云云。李、陈两督军,接得复电,见他理由充足,也不好再加诘问,只看他所购军械,是否给兵赴欧,再作计较。小子有诗叹道:

主战何如且主和,同居一室忍操戈。

况经国库中枵甚,借债兴兵祸更多。

段总理驳倒李、陈等电文,乐得放心做去。忽湖南又有急电,传达进来,由段总理取过一阅,又未免出了一惊。究竟为着何事,待小子下回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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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一分外债,即增一分担负,失一分主权,甚矣外债之不可轻借也。袁政府专务借债,图逞私欲,所贷之款,尽付挥霍,而私愿亦终于无成,不意段总理亦尤而效之。财政部借日本款一千万圆,交通银行又借款二千万圆,名为善后之需,实为图南之用。夫南方各省之宣告独立,原有碍于中央统一之谋,然自来惟无瑕者可以戮人,段总理试抚躬自问,其胡为启南方之龃龉耶?不能推诚相与,徒欲以力服人,军需不足,贷诸强邻,即使南方果得告平,而所失已不赀矣。况平南之师未发,而湘省已起争端,用一傅良佐以控驭岭南,反挑动零陵之恶感,不能怀近,安能图远?

徒酿成无谓之兵争而已,可慨孰甚!

第九十回 傅良佐弃城避敌 段祺瑞卸职出都

却说刘建藩据住零陵,与北军相持多日,寡不敌众,多败少胜,不得不向两粤乞援。段总理也恐两粤援刘,暗着人运动粤吏,使他反抗省政府,作为牵制。适值粤属惠州清乡总办张天骥,为省政府所黜,改任刘志陆为总办,天骥心怀怨望,遂对省政府宣告独立。已而刘志陆带兵进攻,惠州帮办洪兆麟、统领罗兆昌、帮统刘达庆等,联合陆军,共攻天骥。天骥独力难支,只好窜去。偏潮州镇守使莫擎宇,又复向省政府脱离关系,自言军政当直隶中央,民政仍商承李省长办理。好一个骑墙法子。旋又联结钦廉道冯相荣,及镇守使隆世储,气势颇盛。张天骥亦奔投潮州,与莫相依。莫擎宇遂电达中央,自述情状。段总理乐得请令,褫夺广东督军陈炳焜职衔,特任省长李耀汉兼署督军,即命莫擎宇会办军务。看官试想!民国纪元以来,各省虽号称军民分治,实际上全是军阀专权。自黎政府成立以来,虽改换名目,治军称督军,治民称省长,毕竟省长势力,敌不过督军,督军挟兵自重,对着一省范围,差不多是万能主义。段总理将陈炳焜褫职,即用李耀汉兼职,也是一条反间计。但陈炳焜怎肯依令?仍任督军如故,李耀汉势难代任,依然照前办事。陈炳焜且与广西联兵援湘,与刘建藩等并力作战,所向无前,夺回宝庆、衡山,复拔衡阳、湘潭,累得傅良佐日夕不安,又向段总理请援。段总理未免一惊,因恐远水难救近火,只好责成王汝贤、范国璋两人,令他效力图功,特派汝贤为湘南总司令,国璋为副司令,满望他感激思奋,扫平湘南自主军队。不意两人逗留不进,反通电中外及自主诸省,商请双方停战。略云:

天祸中国,同室操戈,政府利用军人,各执己见,互走极端,不惜以百万生灵,为孤注一掷,挑南北之恶感,竞权利之私图,借口为民,何有于民?侈言为国,适以误国。果系爱国有心,为民造福,则牺牲个人主张,俯顺舆论,尚不背共和本旨。汝贤等一介军人,鲜识政治,天良尚在,煮豆同心。自零陵发生事变,力主和平解决,为息事宁人计,此次湘南自主,以护法为名,否认内阁,但现内阁虽非依法成立,实为事实上临时不得已之办法,即有不合,亦未始无磋商之余地。在西南举事诸公,既称爱国,何忍甘为戎首,涂炭生灵?自应双方停战。恳请大总统下令,征求南北各省意见,持平协议,组织立法机关,议决根本大法,以垂永久而免纷争,是所至盼!

特此电闻。

自王、范两人宣布此电,当然置身事外,引兵退归。

那零陵自主军队,及两粤各军,未肯遽罢,仍旧扬旗击鼓,进逼长沙。湖南督军傅良佐,麾下亲兵,寥寥无几,专靠王、范两师,出去御敌,偏他两人宣告停战,且有倒戈消息,急得傅督军不知所为,只好与代理省长周肇祥,想出一条逃命的上策,夤夜同走,潜登兵舰出省,奔往岳州。这也好算得迅雷飞电的计策么?长沙失去主帅,亟由省城各团体,自组湖南军民两政办公处,暂时维持,适值王汝贤领兵回省,乃公推汝贤为主任,担任维持秩序。

傅良佐等退至岳州,不得不电达中央。段祺瑞接到此电,忍不住惭愤交并,慌忙驰入总统府,报明冯国璋,痛责王、范两人叛命的罪状。冯总统却默然不答。段始窥透隐情,料知王、范两人的行为,是由老冯暗中授意,遂作色与语道:“总统主和,祺瑞主战,两不相谋,应有此变,祺瑞情愿免职,请总统另任他人。”冯总统才淡淡的答道:“傅良佐所任何职,乃弃省潜逃,不为无罪。”祺瑞道:“王、范两师,无故倒戈,良佐势成孤立,自然只好出走了。”冯总统又道:“我何尝绝对主和,如果能戡定南方,就是我也自愿赴敌,请总理不必误会!”祺瑞起座道:“祺瑞已不敢再干了。或战或和,请总统自主便了。”言毕即去,未几,即递入辞职呈文,又未几,复递入国务员辞职呈文。冯总统不便遽允,派人一一挽留,复通电各省云:

国事濒危,人心浮动,一隅生隙,全国动摇。兹将数日经历情形,暨失机可惜之点,通告于左:自复辟打消,共和再造,军人实为功首,此后军人团体,即为全国之中心点,生死存亡,有莫大之关系,此不但本国人所共知,亦外交团所共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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