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演义

蔡东藩民国演义

88 万字 · 约 42 小时 4 分钟 · 90 / 111

会员可开白话

不然。故从法律上立论,自民国六年七月黎大总统之离职,推之法定三种原因,无一而当,是其离职,乃事实上之离职,非法律上之离职也。非法律上之离职,故不发生法律上之效力,惟其离职无效,故冯副总统之代理,乃事实上之代理,非法律上之代理也。非法律上之代理,故亦无法律之效力。在昔大法摧毁,事实相尚,舍法言权,夫复何说?今则尊崇法统,万事资以判断,而法律上固赫然昭示,黄陂黎公,仍在大总统之位,而其行使职权时间,尚有一年三个月有余也。黄陂离职无效,一旦障碍既去,当然继续开会。黄陂继任应竟其未尽之期,亦犹国会续开,应满其前此未满之任。法理彰明,决非曲解,此则愿吾人共加注意者也。兹事体大,解释疑义,权固属于国会,敷陈常理,责仍在于学人。耀曾依法言法,自信无他,国人崇法护法,谅有同感。

这电发表,各方的议论愈多,但在时势情理各方面说起来,黎元洪实有不能不复位之势。当时黎氏原有这样一个通电:

自引咎辞职,蛰处数年,思过不惶,敢有他念,以速官谤?果使摩顶放踵,可利天下,犹可解释,乃才轻力薄,自觉勿胜,诸公又何爱焉?前车已覆,来日大难,大位之推,如临冰谷。

可见他辞意本来很坚,无奈直方各人,已成欲罢不能之势,如国务院代表高恩洪,京兆尹刘梦庚,商界代表张维镛、安迪生,曹锟代表熊炳琦,吴佩孚代表李单率,以及各省代表,共四十余人,都纷纷赴黎宅请黎复职,正是:

大运忽回春气象,寒门又似市廛中。

未知黎氏肯答应否,且看下回分解。

----------

黄陂起义武昌,首创民国,论革命之功,自属千秋不朽,即以人格而论,民国十余年来,自总统以迄军阀,亦未有洁身自好如黄陂者。故以功业言,以道德论,均不得不为民国完人。惜其才识稍短,不免受人利用,遂以退隐之身,再作一度傀儡,几致身名两败,性命不保。读史至此,不能不哀黄陂之长厚,而痛恨军阀政客之无赖也。

第一百三十五回 受拥戴黎公复职 议撤兵张氏求和

却说曹、吴和各团体各省的代表,纷纷赴黎宅请黎元洪复位。黎元洪被逼不过,只得说道:“我亦是中华民国国民一份子,各方迫于救国热忱,要我出来复职,我亦岂能再事高蹈?但现在国事的症结,在于各省督军拥兵自卫,如能废督裁兵,我自当牺牲个人之前途,以从诸公之后。”措词却亦得体。因又发出一个长电,洋洋数千言,不但文辞很佳,意思亦极恳到。原电如下:

前读第一届国会参议院王议长众议院吴议长等宣言,由合法总统,依法组织政府。并承曹、吴两巡阅使等十省区冬电,请依法复位,以维国本。曾经复电辞谢,顷复奉齐督军等十五省区冬电,及海军萨上将各总司令等江电,京省各议会、教育会、商会等来电,均请旋京复职。又承两位议长及各省区各团体代表敦促,佥以回复法统,责无旁贷,众意所趋,情词迫至,人非木石,能无动怀?第念元洪对于国会,负疚已深,当时恐京畿喋血,曲徇众请,国会改选,以救地方,所以纾一时之难,总统辞职,以谢国会,所以严万世之防,亦既引咎避位,昭告国人。方殷思过之心,敢重食言之罪?纵国会诸公,矜而复我,我独不愧于心欤?抑诸公所以推元洪者,谓其能统一也。十年以还,兵祸不绝,积骸齐阜,流血成川,断手削足之惨状,孤儿寡妇之哭声,扶吊未终,死伤又至。必谓恢复法统,便可立消兵气,永杜争端,虽三尺童子,未敢妄信,毋亦为医者入手之方,而症结固别有在乎?症结惟何?督军制之召乱而已。民军崛兴,首置都督,北方因之,遂成定制。名号屡易,权力未移,千夫所指,久为国病。举其大害,厥有五端:练兵定额,基于国防,欧战既终,皆缩军备,亦实见军国主义,自促危亡。独我国积贫,甲于世界,兵额之众,竟骇听闻,友邦之劝告不闻,人民之呼吁弗恤。强者拥以益地,弱者倚以负嵎,虽连年以来,或请裁兵,或被缴械,卒之前省后增,此损彼益,一遣一招,糜费更多。

遣之则兵散为匪,招之则匪聚为兵,势必至无人不兵,无兵不匪,谁实为之?至于此极,一也。度支原则,出入相权,自拥兵为雄,日事聚敛,始挪省税,终截国赋,中央以外债为天源,而典质皆绝,文吏以横征为上选,而罗掘俱穷。弁髦定章,蹂躏豫算,预征至及于数载,重纳又限于崇朝。以言节流,则校署空虚,以言开源,则市廛萧条,卖女鬻儿,祸延数世,怨气所积,天怒人恫,二也。军位既尊,争端遂起,下放其上,时所有闻。婚媾凶终,师友义绝。翻云覆雨,人道荡然。或乃暗煽他人,先行内乱,此希后利,彼背前盟,始基不端,部属离贰。各为雄长,瓜剖豆分,失势之人,不图报复,阴结仇敌,济其欲心。祸乱循环,党仇百变。秦镜不能烛其险,禹鼎不能铸其奸,覆亡相寻,憯不怨悔,宰制一省,复冀兼圻。地过八州,权逾二伯,扼据要塞,侵夺邻封,猜忌既生,杀机愈烈,始则强与弱争,继则强与强争,终则合众弱与一强争,均可泄其私仇,宁以国为孤注。下民何辜,供其荼毒,三也。共和精神,首重民治,吾国地大物博,交通阻滞,虽有中枢,鞭长莫及,匪厉行民治,教育实业,皆难图功。自督军制兴,滥用威权,干涉政治,囊括赋税,变更官吏,有利于私者,弊政必留,有害于私者,善政必阻。省长皆其姻娅,议员皆其重儓,官治已难,遑问民治。忧时之士,创为省宪,冀制狂澜,西南各省,迎合潮流,首易为总司令,复拟易为军务院,隶属省长;北方明哲,亦有拟改为军长,直属中央者。顾按其实际,以为积重难返之势,今之总司令,固犹昔日之督军也。异日之省长、军长,亦犹今之总司令也。易汤沿药,根本不除,虽有省宪,将焉用之?假联省自治之名,行藩镇剽分之实,鱼肉我民,而重欺之,孑遗几何,抑胡太忍,四也。立宪必有政党,政党必有政争,果由轨道,则政争愈烈,真义愈明,亦复何害。顾大权所集,既在督军,政党争权,遂思凭借。二年之役,则政党挟督军为后盾,六年之役,则政党倚督军为中心。自是厥后,南与南争,北与北争,一省之内,分数区焉,一人之下,分数系焉。政客借实力以自雄,军人假名流以为重,纵横捭阖,各戴一尊,使全国人民,涂肝醯脑于三端之下,恶若蛇蝎,畏若虎狼,而反键飞箝,方鸣得计,卒至树倒狲散,城崩狐迁,军人身徇,政客他适,受其害者,又别有人。斩艾无遗,终于自杀,怒潮推演,可为寒心,五也。其余诸祸害,尚有不胜枚举者。元洪当首义之时,原定军民分治,即行废督,方其孑身入都,岂不知身入危地,顾欲求国家统一,不得不首解兵柄,为群帅倡。祸患之来,听之天命,轻车骤出,江河晏然。督军之无关治安,前事具在。项城不德,帝制自私,利用劝进,授人以柄,荏苒至今,竟成蹠盭。今日国家危亡,已迫眉睫,非即行废督,无以图存。

若犹观望徘徊,国民以生死所关,亦必起而自谋。恐督军身受之祸,将不忍言。为大局求解决,为个人策安全,莫甚于此。或谓:“兹事体大,旦夕难行,必须于一省军事,妥筹收束,徐议更张。”不知陆军一部,责有专司,各地独立,师旅皆自有长官统率,与督军存废,景向无关。督军果自行解职,但须收束本署,旬日已足,此外独立师旅,暂驻原地,直接中央,他日军制问题,悉听军部统筹,全局妥为编制,此不足虑者一。或谓:“师旅直属,恐饷项无出,激成变端。”不知其军饷皆取国赋,非损私财,督军虽废,国赋自在,且漫无考核之军事费,先行消灭,比较今日欠饷,或不至若是之巨,此不足虑者二。或谓:“仓卒废督,恐部属疑惧,危机立生。”不知督军易人,党系不得,恐遭遣散,心怀反侧,诚或有之。若督军既废,咸辖中央,陆军部为全国最高机关,昭然大公,何分畛域?万一他日裁兵,偶然退伍,军部亦易于安置,何惧投闲?督军果剀切劝导,当可涣然冰释,此不足虑者三。或谓:“督军皆望重功高,国人托命,一旦废除,殊乖崇报。”不知所废者制,并非废人,督军多首创民国,与同休戚,投艰遗大,重任正多。望崇者,国人必有特别之报酬,功伟者,国人亦有相当之付托。果肯自行解职,国人更感激不暇,宁忍听其优游?否则民意所趋,发生误会,恐有不能相谅者。人情莫不去危而就安,避祸而求福,督军之明,抑岂见不及此?此不足虑者四。或谓:“战事方剧,兵祸未平,猝言废督,必至统率无人,益形危险。”不知全军司令,并非尽倚重督军。且年来战争,皆此省与彼省,此系与彼系耳。即或号召名义,彼善于此,国人皆漠然视之,所谓春秋无义战也。

若既求统一,中央当一视同仁,不分畛域,从前误解,悉可消融;万一怙恶不悛,征伐之权,出自政府,亦觉师直为壮,此不足虑者五。或谓:“中央此时已无政府,稽留时日,牵动外交。”不知阁员摄行,已可负责;且法统中绝,已及五年,国人淡然若亡,久侪元洪于编户,此元洪法律不负咎也。元洪所述,论既至公,事犹易举,久延不决,责有所归,此元洪事实之不负责也。况华府会议,外人以友谊劝告,久有成言,各公使旁观既熟,高义久敦,当必恤此阽危,力为赞助,此不足虑者六。或谓:“总统不负责任,废督与否,应俟内阁主持。”不知出处之道,不可不慎,量而后入,古有明箴。以今日积弱之政府,号令不出国门,使非督军自行觉悟,则废督之事,万非内阁所能奏功,彼时内阁可引咎辞职,总统何以自处?若督军自行觉悟,放刀成佛,指顾间耳,嗣后中央行政,亦易措施。此为内阁计,应先决者一。或谓:“东海去位,京畿空虚,一再迟延,恐生他变。”不知国无元首,匪自今始,总统一职,名存实亡,空籍纵久,何关轻重?京畿责任,自有长官,必可以维持秩序,果有其变,元洪无一兵一卒,又何能为?若督军不废,他日京畿战祸,能保其不续见乎?此为地方计,应先决者二。或谓:“督军爱戴,反欲废之,以怨报德,非所宜出。”不知督军请复位者,为有利国家也,元洪请废督军,亦为有利国家也,目的既同,肺腑互谅。元洪与各督军,分同袍泽,情逾骨肉,十年患难,存者几人?他日共治天下,胥各督军自赖,既倚重之,必保全之。此为督军计,应先决者三。督军诸公,如果力求统一,即请俯听蒭言,立释兵柄,上至巡阅,下至护军,皆刻日解职,侍元洪于都门之下,共筹国是,微特变形易貌之总司令,不能存留,即欲画分军区,扩充疆域,变形易貌之巡阅使,尤当杜绝。国会及地方团体,如必欲敦促元洪,亦请先以诚恳之心,为民请命,劝告各督,先令实行。果能各省一致,迅行结束,通告国人,元洪当不避艰险,不计期间,从督军之后,慨然入都。且愿请国会诸公绳以从前解散之罪,以为异日违法者戒。奴隶牛马,万刦不复,元洪虽求为平民,且不可得,总统云乎哉?方将老死于津海之滨,不忍与世人相见。白河明月,实式凭之,废不能遍,图不能尽,靦然出山,神所弗福。救国者众人之责,非一人之力也,死无所恨。若众必欲留国家障碍之官,而以坐视不救之罪,责退职五年之前总统,不其惑欤?诸公公忠谋国,当鉴此心,如以实权为难舍,以虚号为可娱,则解释法律,正复多端,亦各行其志而已。痛哭陈词,伏希矜纳。黎元洪鱼叩。

通电发后,曹、吴复电,首先赞成,愿即废督裁兵,为天下倡,请黎早日赴京负责。其余如河南冯玉祥、陕西刘镇华、湖北萧耀南和孙传芳、四川刘湘、山东田中玉、安徽张文生、江西陈光远、江苏齐耀珊、海军杜锡珪、萨镇冰等,也纷纷复电赞成,此皆所谓今之投机家也。力请黎氏即日晋京。更兼黎派政家,也都纷纷催促,以为机不可失,于是黎元洪在六月十日连发两电,一电谓:“各督复电允废督裁兵,谨于十一日入都。”一电谓:“入都暂行摄行大总统职权,俟国会开会,听候解决。”到了次日,由各省代表人等,奉迎入都,摄行大总统职权,明令撤销六年六月十二日之解散国会令,兼国务总理署教育总长周自齐、外交总长颜惠庆、内务总长高凌霨、财政总长董康、陆军总长鲍贵卿、海军总长李鼎新、司法总长王宠惠、农商总长齐耀珊、署交通总长高恩洪等,均准免去本兼各职。特任颜惠庆为国务总理,兼外交总长,谭延闿署内务总长,董康署财政总长,吴佩孚署陆军总长,李鼎新署海军总长,王宠惠署司法总长,黄炎培署教育总长,张国淦署农商总长,高恩洪署交通总长。谭未到前,由张国淦兼代,黄炎培未到前,由高恩洪兼代。一切政事,也很有更张。国内报章腾载,全国欢呼,各省人民,顿时都有一种希望承平之象,以为从此可入统一太平时期。论到黎氏为人,虽则才力不足,却颇有平民气象,不说别的,单论公府中的卫队,以前总有这么二三营陆军,驻扎白宫内外。到了黎氏复职,便一律裁撤,只用一百多个警察维持。单举卫队一事,即为后文公府被围张本。即此一端,其他也可想见了。此自是持平之论。闲话休提。

却说黎氏复职以后,不但直派各督,一致拥戴,便是素持反对,如卢永祥、何丰林等,也都电京承认。这时直、奉战争,还未完全解决,东三省省议会联合会,特电黎氏,主张奉、直停战,并陈办法四条:一、请直军退驻留守营,奉军即开始撤退出关,于七日内撤尽,以保双方安全。二、请中央派一双方都有友谊的大员,并双方各派公正人,共同监视双方撤退,以期妥协。三、谓督军巡阅之废止,全国一致,东三省不能独异。四、撤兵后京奉路即恢复原状。黎氏接到这电报后,一面转交吴佩孚、曹锟,一面电复东三省,征求切实意见。那东三省联合会的电报,原由张作霖授意而发的,得了黎氏复电,自然还去和张作霖商议。

这时张作霖已改称东三省保安总司令,他自滦州退出后,因战争失败,影响到东省市面,不但人心恐慌,银根更十分吃紧,纸币的折扣,逐渐低落,因此张学良等,主张与直派议和,请英国传教师德古脱氏运动外交团出来调停。德古脱因张学良也是教徒,当然允许帮忙,想不到外交团反因怕受干涉中国内政嫌疑,大都不肯接受这个提议。张学良无法,只得仍请德古脱以私人资格,介绍自己和直军直接谈判。此时直军司令部已移至秦皇岛,吴佩孚自己却在保定,陆军总长一职,也未就任,司令部的事情,完全由彭寿莘在那里处理,所以德古脱氏先介绍张学良到秦皇岛和彭寿莘相会。两人谈了一回,意思非常接近。当下彭寿莘特电陈明吴佩孚,双方订定于六月十一日提议具体办法。学良回去和作霖说明,作霖当时也没有什么话说。

也是活该山海关附近小百姓的灾星未退,到了那日,奉、直两军又发生一次冲突,奉方偏得一个小小胜利,张宗昌等便撺掇张作霖乘胜反攻。作霖认为妙计,无论别人如何阻止,也不肯听,立刻加派大队,大举进攻。直军乘战胜余威,如何肯伏输,不消说,当然也是猛烈反攻。奉军究竟是丧败之余,如何抵抗得住?战了一昼夜,大败而退。直军长驱直进,正在得意非常,料不到震天价一声响,地雷触发,把前锋军士,炸死了几百,急忙退回阵线。奉军又乘势反攻,直军正抵抗不住,幸喜援军开到得快,没有失败。奉军也因人数尚少,不能取胜,又添了一师生力军队,两方就此剧战起来。相持了三日三夜,双方死伤,均达数千。吴佩孚此时已命张福来回防岳州,听这个消息,急忙和王承斌同到阵线上来观察。看了一会,便和王承斌定计道:“如此作战,损失既多,胜利又不可必,不如派军队过九门口,绕到长城北面,攻敌军之背,敌军首尾受敌,可获大利。”王承斌欣然愿领兵前往,当日领了本部军队,悄悄过了九门口,来到奉军背后。

奉军正和直军死战,想不到一阵枪炮,纷纷从背后飞来,只道是自己军队倒戈,军心立刻涣散,纷纷溃退。副总司令孙烈臣,正在亲自督队,见了这情形,知道止遏不住,只得败退。想不到王承斌的军队沿途截击,不但士兵死伤极多,连自己也身中流弹,不能作战。张作霖经此大战,知道已届非讲和不可的时候,只得又叫张学良央求德古脱运动外交团调解。张学良不肯道:“当初原劝父亲暂时忍耐,息战讲和,也好养精蓄锐,等他们有隙可寻时,再图以逸待劳,必然可以报此大仇。父亲偏要听别人的话,要乘势反攻,才有今日之败。老张非执拗也,总是不服气耳。德古脱原和他们约定十一日,商订具体办法,我们已失了信,再去求他,如何肯答应?”张作霖变色道:“你是我的儿子,怎敢摘我短处?只好摆出老爹爹架子来了。没了你,难道我就不能讲和不成?”学良碰了一个钉子,只得仍和德古脱去商议。德古脱果然不肯答应,说:“已经失信了一遭,无脸再去见人。”学良回报张作霖,张作霖无法,这才授意东三省省议会联合会,向北京政府求和。方得到黎氏回电要提出切实办法,便又回电,愿派张学良、孙烈臣为代表,入关讲和。吴佩孚便派前线的王承斌和彭寿莘为代表。双方磋商了几日,方才订定和约,划出中立地点,双方各不驻兵,并请王占元、宋小濂监视撤兵。到了六月二十八日,双方军队,都撤退完毕,直军调回洛阳,秦皇岛的司令部,到七月四日撤消。第二日,京奉路完全通车,一场大战,就算从此了结。不过换了一个总统,几个阁员,双方除却损折些械弹粮饷和将士的生命而外,也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利益,痛语可作军阀棒喝。却冤枉小百姓多负担了几千万的战债,几千万的战时损失,万千百条的性命,岂不可叹?沉痛之至。闲话休提。

却说吴佩孚自黎氏入京就职后,以为大功告成,南北之争,就此可免。因此电请孙中山、伍廷芳、李烈钧等北上,共议国事。正是:

要决国家大计,端须南北同谋。

未知中山先生等,究肯北上否,且看下回分解。一场大战,极五花八门之观,自有中华民国以来,兵连祸结,未有若斯之盛也。究其开战之由,与战事结果,败者固垂头丧气,胜者亦所获几何。善夫,作者之言曰:双方除损兵折将丢械伤财外,都无利益可言,徒然为国家增负担,为小民毁身家而已。嗟夫!不亦大可已哉!不亦大可已哉!

第一百三十六回 瘸围公府陈逆干纪 避军舰总理蒙尘

却说孙中山先生在广西预备对北用兵,屡次电嘱陈炯明筹饷,谁知陈炯明此时已暗和吴佩孚通款,不但不肯遵命,而且克扣饷械,布散流言,惟恐北伐军不败。中山虽念他以前的劳绩,不忍重惩,但为革命前途起见,又不得不将其停职,所以在四月二十一日那天,护法政府下令,罢免陈炯明广东省长及粤军总司令本兼各职,所遗广东省长一职,以伍廷芳继任,并将粤军总司令一职裁撤。陈炯明得了这个命令,便带领本部军队,连夜开到惠州驻扎,自己避到香港去了。第二天中山先生和许崇智、胡汉民等,回到广州,和伍廷芳诸人说起这件事,彼此嗟叹不已。此时陈炯明虽去,广州治安,并无变动,更兼中山自己回来布置了一回,越觉四平八妥。

有人说陈炯明军队,并未解决,恐怕接连北方军阀,为内顾之忧,须要根本铲除才好。却非过虑。中山先生向来是忠厚待人的,听了这话,便道:“竞存虽然根性恶劣,决不至作反噬之事。此之谓以君子之心,测小人之腹。何况其部下不少明理的人,岂有异动?”因又和伍廷芳、廖仲恺等商议:“内部的事情虽多,北伐却万不可中止,我意欲即令李协和率师攻赣,你们以为何如?”虽在危急多事之秋,而无一时忘却北伐,为国之忠,令人感泣。廖仲恺道:“总统日夜忧勤,无非为着护法,想解除北方人民被军阀压迫的痛苦,北伐不成功,护法的目的不能贯彻,北方的人民不能解除痛苦,总统的计划,自是虑得重要。”伍廷芳也很赞成此说。中山大喜,便下令饬李协和攻赣,一面又派许崇智、梁鸿楷两军,同时出发,攻击赣南。许、梁奉令,当即厉兵秣马,纷纷出动,赣南的守备很弱,如何当得北伐军的精锐,一见北伐军的旗号,便相率溃退,因此许、梁两人,兵不血刃的,得了龙南、虔南两县,略为布置,便继续推进。

此时陈炯明部队,也陆续由桂返粤,到广州以后,便向护法政府提出要求,一要求恢复陈炯明的广东省长和粤军总司令两职,促其归国,二罢免胡汉民。中山先生见了这两项要求,想起陈炯明以前的功绩,很觉惋惜,便又令他办理两广军务,所有两广地方军队,均准节制调遣。象总统这样仁慈宽大,若在别人,不知道要如何的感激,知人则哲,惟帝其难。本来知人是最不容易的,但孙先生之于陈竞存,却不能以此相比,因先生非不知陈氏为人者,当时所以收容之故,必有难言之隐,不得已暂以相忍为政耳。谁知陈炯明受了吴佩孚的通款,竟忘了革命的天职,不但不肯就职,而且暗地嘱使部将叶举等通电请孙总统下野,一面派兵围攻总统府,占领行政各机关,并派兵进驻韶关,遏阻北伐军的归路。孙总统本是仁厚宽大之人,除却心心念念,在于革命救国外,其余的事情,不甚放在意中。

同部

其它

蔡东藩后汉演义
后汉演义 自序 客岁编《前汉演义》,就二百一十年间之事迹,撮要演述,而于女宠外戚之祸,独详载无遗,举前辙所以戒后车也。乃者赓续汉事,复及东京,并暨西蜀。而窃按东京,历数与西京略同,而其亡国之厉阶,则亦肇自女宠,成于外戚。或者谓后汉之亡,宦寺方镇实尸之,于女宠外戚似无与焉。岂知木朽则虫生,墙罅则蚁入,不有女宠外戚之播弄于先,何有宦寺方镇之交讧于后?四星耀斗,百桷摧栋,阳弱阴强,刘轻曹重,其所由来者渐矣,繇辨之不早辨也。昔范蔚宗作《后汉书》,于后妃列传中,一则曰权归女主,再则曰委事父兄,三则曰终于陵夷,大运沦,神宝亡,盖嗟叹之不足,故长言之。他如外戚党锢等传
蔡东藩两晋演义
两晋演义 自序 《晋书》百三十卷,相传为唐臣房乔等所撰,盖采集晋朝十有八家之制作,及北魏崔鸿所著之《十六国春秋》等书,会而通之,以成此书。独宣武二帝纪,与陆机王羲之传论,出自唐太宗手笔,故概以御撰称之,义在尊王,无足怪也。后书评论《晋书》之得失,不一而足,而《涑水通鉴》《紫阳纲目》叙述晋事,书法与《晋书》相出入者,亦不胜举焉。愚谓当今之时,以古为鉴,不必问其史笔之得失,但当察其史事之变迁。两晋之史事繁矣,即此内讧外侮之复杂,仆已更难详。宫闱之祸,启自武元,藩王之祸,肇自汝南,胡虏之祸,发自元海;卒致铜驼荆棘,蒿目苍凉,鳌坠三山,鲸吞九服,君主受青衣之辱,
蔡东藩明史演义
自序 有明一代之事实,见诸官史及私乘者,以《明史》、《明通鉴》及《明史纪事本末》为最详。 《明史》《明通鉴》,官史也。《明史纪事本末》,私乘也。尝考《明史》凡三百三十二卷,《明通鉴纲目》凡二十卷,《明史纪事本末》凡八十卷,每部辑录,多则数千百万言。少亦不下百万言,非穷数年之目力,不能举此三书而遍阅之。 况乎稗乘杂出,代有成书,就令有志稽古,亦往往因材力之未逮,不遑搜览;即搜览矣,凭一时之獭祭,能一一记忆乎?且官私史乘,互相勘照,有同而异者,有异而同者,有彼详而此略者,有此讳言而彼实叙者,是非真伪之别,尤赖阅史者之悉心鉴衡,苟徒事览观,能一一明辨乎? 鄙人
蔡东藩民国演义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